第 21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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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喜悦胜过在岛上守她的十几年。

    也许因为,这是南缇第一次能够瞧见毗夜的身躯。她这一眼,不再是穿透他去看树,看海,看大名王,看北明,而是实实在在望向他。

    他,毗夜。

    永远爱着她的人。

    毗夜本只是打算现身,护南缇一路上京。任她自行发展,不改变南缇的人生轨迹。

    蛟龙闹海,毗夜掐指算到南缇的性命并无危险,就没有插手参与。

    但是他看到蛟龙刺穿她的那一刻,终还是跃上前来,双手合十,劈下一道剑气“十方无量,五道分明”。

    后来,毗夜便插手的越来越多

    终于,他诸戒全破,要身魂俱化佛法金光。

    他假意同凤女一战,便是为了避开南缇,不令她见yin灭一刻么

    南缇回忆自此,在她的梦中清泪两行,滚滚不止。

    她是他的冤孽啊她绝对是他的劫难啊

    可是毗夜却以手久久抚着她脸颊,温柔地笑着说:“没有,你是我的缘分。“

    爱为众生障、为覆、为闭、为塞、为狗肠、为乱草。

    但爱也为网、为胶、为泉,从此世至他世,从他世至此世,往来流驰,无有断绝。

    “砰”反锁的房门被风燕然大力撞开,虽然横江极力阻止,但风燕然还是硬闯了进来。

    南缇在房内待得太久了,一天一夜了,她也不吃不喝,风燕然实在是担心。

    风燕然见得房中情景,失心长吼一声:“南缇”

    “南姑娘没有让你和我进去”横江本还在循规蹈矩地阻止风燕然,忽然一个转头,瞧见房内情景,话语戛然而止。

    横江抢先一步跑到南缇身边蹲下来,风燕然的身子还若石雕般僵立在原地。

    横江运用了他所知的一切医治手段抢救南缇,过会,他无望了垂了手。

    横江抬臂触摸自己胸口,那里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疼。

    风燕然半步半步地挪近过来,木然问横江:“怎么不救了”

    横江感觉心口疼得更狠,仿佛炸碎了一样:“她早就死了。”

    横江不明白,为何跟医书上记载的不一样,南缇的尸体会硬化得这么快。

    南缇四肢僵硬,全无血色,白得似粉似灰。她的手还放在她的密处,可是胳膊跟花心同样的硬直如木如石。

    南缇的两腿内侧有很多很多粉末,一直沿伸到她的脚踝,地面上也全是粉末。

    她是底下的水流干而死的。

    61爱恨情仇命里去十七

    南缇身亡魂不亡,她的魂魄早已悠悠飘走,不在体内。

    南缇入梦之前,活于现在。

    入梦之中,活于过去。

    而今梦过之后,她从京城去往天竺国灵山上的西天,沿路竟见到了未来诸般景象。

    南缇看见横江长大了。他的身形比现在高了足足一丈,唇角边生了一圈糙糙的胡茬,南缇嗅嗅鼻子,仿佛能闻到他健硕胸膛上散发出来的成熟男子气息。那时的横江,在同风燕然一同埋葬了南缇的肉身后,并没有重新回到汝宁王府,而是独游四方,海内海外皆览。

    行遍之后,横江似乎开始渐渐拥有了很多正常人的情绪,明白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心疼,亦明白什么叫自己的选择。

    他回到京城,开了一间铁匠铺。

    “夫君”南缇看见有一位娇媚的少妇走近横江身侧,柔顺唤他一声,接着挽住横江的臂膀,将脑袋偎依在他肩头。亦有一位总角男童,身形将将不过半人高,牵着横江的衣角不住唤他“爹爹”、“爹爹”。男童过会又拽美妇的手,喊她“娘亲”。

    横江的未来,是娶妻生子,美满人生。

    南缇飘出京城,竟在驿道上撞见了风燕然当然,风燕然坐在豪华的宝盖马车中,根本看不见南缇的魂魄钻进车厢里来。

    车厢偌大宽敞,可容几十人平躺,风燕然正坐在一张几前,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南缇静悄悄地走过来,在风燕然旁边盘膝坐下来。

    她与他并肩同坐,稍稍仰头,就能发现霜华已爬上了他的鬓角。

    未来的风燕然老了。

    但他依旧富庶,生意越做越大,产业比往日更胜,富可敌国。

    南缇死的时候,风燕然不顾横江阻扰,强行将她葬在风家的祖坟内,但他并为给她坟前墓碑著以“妻”字,只以“南缇”呼之。

    风燕然再傲慢,终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他曾向南缇求娶为妻,但她并没有答应过他。

    安坟的仪式完毕,风燕然在南缇坟前枯坐三日,大哭数场。

    而后呢,风燕然赚了更多了黄金白银,真真闪光堆成了山。他没有娶亲,但顾及着风家产业的延续,仍是娶了几房妾室,有了零星几个子女。

    风燕然的归宿,南缇不知如何形容。她一笑而过,飘出马车去。

    南缇一路直下,飘到天津卫,以为凤女早回魔界,却没想到凤女还在凡间。

    前几天毗夜同凤女的大战,并不曾伤及凤女的性命,只是将凤女的法力去除亦或者说,是毗夜为做最后一搏,吸去了凤女的法力。

    是凤女心甘情愿给毗夜的也不一定

    南缇心里闪过一念又一念的猜测,最后化作唇角一缕笑。

    无论是哪种猜测,终皆轻得像她现在的身体,虚无缥缈,不必再计较。

    凤女在天津卫扎了根,没有了法力的她,跟凡人一样会老,也许日子再久远一点,她也会跟凡人一样,会死。

    但是有人陪着她。

    陪伴凤女的人是北明。

    北明依旧是去势之身,随着年岁的积累,他变得越来越阴柔俊美。对比凤女的老去,可以一点都不为过的说,北明瞧起来比凤女更好看呢

    南缇悄悄潜入屋内,本是探看旧人,却不小心又撞破到凤女和北明在行事。

    一如昔年,南缇在津门公主府偷窥,起起伏,啪啪的声音和吟呻之声此消彼长。

    只是这一次南缇窥得,北明不是背对着凤女,而是凤女朝天躺着,北明坐在凤女身上。

    北明升降着坐下起来,将缝制在凤女汗巾上的白玉根雕一次又一次纳入自己体内。

    南缇忽想:也不知这根雕还是不是以前那只,还是重新订制了

    北明做到迷离,忽情不能控地伸手去抓凤女身前两团抖动的白肉。

    南缇瞧着都替北明吓了一跳,魂魄也能渗出冷汗。

    凤女却并未如从前那样打骂斥责北明,她居然不生气,反倒笑盈盈强按住北明的手,示意他别急着拿开双手,揉得再久些,搓得更狠些。

    凤女目对北明,眸水盈盈。

    “我摘了汗巾,也给你系系吧。”

    南缇恍惚了一下,才敢确认:方才那句话的确是从凤女唇中发出。

    “用不着。”因为剧烈运动,北明说话喘着细气。他说:“你系我系都,是一样的。”

    就像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只要两个人相互融合,又何须在乎用什么方式

    凤女听了也笑,脸上绽开最鲜艳的花。

    虽然北明没有利器,但她和他相处,好像比和魔尊相处要欢快数倍呢。

    但是这种话凤女在心底自个承认承认就作罢,她才不会向人讲出来。

    南缇旁观着凤女和北明,少顷,她身子一飘,摇摇摆摆就升起来,飞到天津卫上空,再飞离天津卫。

    南缇途径过大名府和汝宁府,皆未做停留。

    大名王将来如何,她一点也不关心。

    南缇的脚步至武昌府停驻。

    她没有飘下去,只在那一片桃花林上空向下观望,梁英诗和梁香词果不其然,身在林中。

    兄妹俩互相触摸着对方的白骨,一遍遍轻抚,从不厌倦。

    南缇再往来时路上回飞,飞到衡州府,飞到广海卫,见红珠碧珠,见李之珪李之珏。

    双珠姐妹和李家兄弟都是子子孙孙,李知府年已耄耋,同两对儿子儿媳共享天伦。

    南缇坐在墙头,交叉着一双赤足望李府内景象,既高兴又羡慕。

    南缇替红珠碧珠高兴,却又甚是羡慕:她同毗夜,只怕不能似这般儿女膝下,有天伦同乐的一天。

    南缇身怀浅淡惆怅,起身飞了起来,飞到广海卫。

    吴颖川也是成家的人,也是子子孙孙。

    凡世男女,大抵如此,未来不过娶妻嫁人。

    至于以前心中有谁,最多不过某一年某一日某一刻,脑海中数秒过往回忆。

    很快闪过,稍纵即逝,而后困于凡尘琐事,很难再闲得下来。

    闲不下来,哪还有空抽出几分数秒用于回忆

    出了广海卫城,南缇就飞离了殷国大陆,身至海上。

    海浪滔滔,海水特有的咸味被海风吹起,南缇身在空中都嗅得到。

    几声飞鸟声响过,南缇侧耳细听,是一雌一雄。

    再看海面上两只同类的鸟儿俯仰嬉戏,交绕缠绵。

    是小湘被毗夜放出来了吧遇着惜己的男妖,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鸟儿。天长水阔,结伴遨游。

    南缇驻在空中,望着两只飞鸟你高我低,你俯我仰,欢笑着打闹着越飞越远,直到在南缇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她的眼前,又只剩下巨浪滔天,一阵阵的掀起来,落下,如此往复。

    又一个浪头落下的时候,南缇的心跟随浪涛落下,一分空,两分荡,三分失落。

    心底的某个位置,缺着一个人。

    他灰飞烟灭,形魂俱灭了,再不存在于三界之内。

    柳月池没有未来,所以南缇看不见他。

    南缇空抬双手,触了触眼前的空气。她的一双掌心相向,指尖微颤,仿佛正在托触柳月池的脸庞。

    虽知这空气绝不是他,她此举亦是徒劳。

    南缇行至繁华岛,再往西,跨出未来,归于现在。

    时间重新回到南缇死去的那一刻,她毅然沉稳西行,踏着白云步至灵山。

    南缇及至山脚,瞧着地上诸佛的尸体,成百数成千数,毗夜已经大开杀戒了。

    佛殍遍地,遮蔽了登上鹫峰的石阶。南缇就踩踏着这些佛僧的尸体攀上去,她的脚底,碾过他们的腿、腹、唇、甚至眼珠。

    她沿路行着,见不仅地上遍染一万多尊佛的鲜血,连娑娑常青的菩提树,叶子上也被溅得全都是血。一次又一次的飞溅,佛的鲜血在菩提叶上淤积起来,积满溢出,从菩提树的顶下往下流淌。高高低低,伴着水声,百重似泉似瀑。

    灵山已被鲜血完全地、彻底地染赤。

    真是爱煞了这一色正红

    南缇登到鹫峰顶上,终于同毗夜重逢。

    毗夜的身子周遭正由浅至浓,泛起层层金箔色的辉光一一他的身魂已经开始化成佛法金光了。

    毗夜看见南缇来,冷戾麻木的眸中顿闪一丝柔色,又是那浑浊通红的眼中唯一一点清明。他横起左右两手两道剑气,如俎剁鱼般腰斩罗侯罗、阿难陀、舍利弗、目健连、伏婆离,最后连迦叶也斩下,朝着南缇所在的方向一路杀过来。

    因为毗夜的身子在逐渐yin灭,所以他每走一步,均有肉化佛光。

    一路走来,光影洒了一路,落在他身后。南缇泪眼模糊中,似毗夜正为她于连天接地的血与尸中,辟开一条金光大道。

    他仗剑向她奔来,眼似辰星。

    毗夜杀至大道尽头,终于同南缇汇合。

    他收了一道剑气,脸上溅沾的佛肉佛血还来不及擦去,就急急环臂搂住南缇:“怎么来了”

    毗夜柔声地问,又低下头,在南缇额前轻啄一吻。

    “我来同你一起并肩。”南缇坚定且果断的回答。

    是的,她来同他一起并肩。

    这六十年来,所有苦难皆是他一身在扛。这一次,她要与他一道承担。

    若因此犯下任何罪孽,她愿与他受同等的万劫不复。

    更何况,爱无罪。

    62爱恨情仇命里去十八

    毗夜的臂膀颤得连抓了南缇两次,才终于抓紧她的手。

    他一颗心,比这血染的佛场还要沸腾,出口却只道一个字:“好”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毗夜携手南缇飞回,直往最顶高处如来莲花宝座的方向杀去。

    须菩提挡路,杀之。

    阿佛离挡路,杀之。

    迦旌延挡路,杀之。

    眼都不眨将如来十大弟子杀尽。

    到最后,毗夜握南缇手同伫地上,仰视如来,不惧六丈金光。

    毗夜也不多言,亦不再称如来“佛陀”,直呼一声其名:“悉达多。”

    昔年善不是善,今日佛不是佛。

    悉达多,纵你狠心绝情,也不会让你佛法无边。

    毗夜半身已化,犹自飞起,高至于如来视线平行。毗夜起手就一道剑气劈下去,集满他体内所有的法力。

    一剑,要么成,要么死。

    这一刀自如来头顶正中央砍下去,砍至如来眉心,劈开他半个头颅。

    如来伸掌,金光掌印就要向毗夜和南缇压下来。

    “快再杀”南缇喊道。

    毗夜闻声臂膀一横,整个身子随剑气侧半个身形。

    一剑横滑,削断如来脖颈。佛祖的脑袋飞出去,还未见落地如球滚滑,毗夜已举高双手,两道剑气在如来躯体上似砧板剁肉般乱剁,将佛祖六丈伟岸身躯连带着莲花宝座一齐剁成金光泥酱。

    好不快哉

    自然也就再没有什么如来掌印压迫得下来。

    毗夜剁到气喘,站在如来的肉酱尸首上大口呼气,南缇却攥了毗夜的右手腕,将剑气举起来在如来尸首上再剁百刀,将肉酱变作肉沫。

    早已分不清哪些肉碎碎是如来曾经垂睑的慈目,哪些是如来曾经拈花的佛指。

    他和她一起杀佛了。

    杀又如何

    毗夜和南缇站在肉泥肉沫上,脚上既脏又油,身上却污。她却踮一踮脚,他亦托着她的腰将她身子提几寸。

    高度适中,四瓣唇两印,两只舌相抵,深深吻,吻深深。

    第一世,困于己心。

    第二世,困于外力。

    第三世,再没有什么能困住他和她。

    他们相爱,就要让对方知道。

    他们相守,就不会被任何外力分开。

    爱着,要在一起,坚定不移。

    毗夜和南缇手牵着手离开,身形还未出鹫峰,就隐隐感到身后有异动。毗夜和南缇在同一时刻一致回头,见如来在鲜血淋漓中遍耀金光,于肉沫肉泥中重新长出六丈金身。

    菩萨无我相,去伪存真。

    如来在莲花宝座上站起身,走下来,与毗夜一般矗立。

    如来竟流下两行热泪,说:“波旬昔年诅咒,至今日终于破了”

    昔年有王波旬,欲杀佛却杀不了,便发下毒咒,日后到了末法时期,要让他的徒子徒孙混如来的僧宝,穿如来的袈裟,破如来的法戒,曲解如来的佛经,叫如来佛法灭尽

    毗夜熟读佛法,自是知道这一宗往事。但他见佛流泪,却放声大笑,声震长空,彻响灵山。

    毗夜笑过之后,敛容面对面,他嗔眼怒目,保持着同方才一般响亮的朗声,直咄咄告诫如来:“我管你是真佛假佛,管你是悉达多还是波旬,管你是真慈悲假慈悲,管你是无欲无求,还是贪求佛法无边以后都统统给本座收敛放乖都、不、要、再、打、我、和、她、的、主、意”毗夜斥到血沸骨燃,径自呵佛骂祖,他一伸食指,直指如来眉心:“不然定不饶你”

    如来不再哭泣,佛泪骤干:“善哉善哉。”

    他声色不变,清音对毗夜道:“多年前,我曾同殿下谈如何做佛,做佛是炽盛,大恶尽归己身方能行菩萨道”

    “你是想说你为了行菩萨道,所以才故意对我俩行恶,好将大恶尽归已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顾忌,毗夜直接打断如来那套说词。

    不想听,也不会再听。

    毗夜指向如来眉心的手仍未放下,质问如来:“本座也熟读佛法,亦知善哉善哉,可是你凭什么规定众生都得向佛”

    毗夜又嗔笑出声,目浑浊,身满污,像极了无可救药的顽徒。

    他心不改,头不摇,话不怯:“妖就是妖,魔就是魔,我们乐得堕落。你说我执迷不悟也好,你说我死不悔改也好,本座参透佛法,但仍愿做个障目的浑魔”

    毗夜转身,至始至终未松南缇的手,脚下再次迈出离开鹫峰的步伐。

    第一步下去,毗夜再多道一句:“本座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前世因,今世果,要善果,须结好的因,还是希冀殿下多积善德。”如来已归莲花宝座,在座上向下俯首说。

    “嗯。”毗夜脚下继续远行,每一步都保持相同的速度,迈开相同的距离,不紊不乱。

    他毅然对身后如来道:“在你们眼里本座罪孽深重,本座与她将永再不会上黑天上来。”

    经文里有言,出佛身血的果报是直接入地狱。

    而他,将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那就不超生吧

    “心有善念,即为彼岸。”如来最后一句话语飘传过来。

    毗夜未再做回答,亦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毗夜执着南缇的手回到魔界,沿路不曾回头,就算是从凡界踏过黑天的那一步,他也迈得坚决。

    毗夜牵着南缇落地的时候没有落稳,一脚踩空未着陆于白骨,跌落血海之中。

    南缇心里跟随一慌,想也不想随他入海。触着毗夜身子轻飘,南缇担忧他性命安危,连连直唤:“毗夜,毗夜”

    毗夜不予回应,只望着南缇。他的眼似静水,却又仿佛底下暗涌涡旋,沉淀了深不见底的幽水,要将她浸没。这涡旋又要卷起,万尺风波。

    毗夜忽然发狠,没有任何前戏的挺入,在这血海里深深要了她。

    两人随浪起,就刺进低下融合;随浪落,就暂时短促的分开。也不逆流,就放任两具身躯随波逐流,一下又一下的深要。他和她都从未觉对方的身体有如此新鲜,几乎疯狂地相互索求,将血海的最后一点清澈也搅到浑浊。

    水流滚滚,纵是金刀钢剑断不了,一如他与她不可分割的身躯。

    “啊”南缇长长的唤出来,感觉毗夜的利器一下戳上来,不仅仅只是捅到她的子宫,而仿佛捅穿了她整具身躯。

    下下都是高潮,再无失憾。

    南缇眼睁睁看着,几乎咫尺的毗夜,左眼中流下一滴泪。他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话,只能抓着南缇的双肩将她重重往下按,按到他再也不能同她多结合一厘一毫。

    “你想唤我吗”南缇拼命地往下坐:“唤我音奴,还是媚姬,还是南缇”

    毗夜停下了动作,安安静静抱着南缇,底下亦一动不动,只停在她体内。他们上面和下面都相互依偎,面上静谧宛如沉睡,内里却骨血颤抖到无法自抑。

    毗夜突然哭了出来。

    他哭得好凶,不只是一滴泪、一只眼,两行泪珠从左右眼眶涓涓地涌出来,淌下来。

    “不管你是谁,我都深爱着你啊”他哽咽着说。

    黑天上突然下起雨来,雨水是黑的,海水是红的,黑黑红红,都是刺目盖过其它颜色的戾色。黑像他和她早被汗湿掉的乱发,红像乱发上的血色海水,在这令人惶恐又受惊的两色之间,他和她却再不用偷欢喜、偷担忧、偷煎熬、偷痛苦、偷分离。

    毗夜将放在南缇肩头的双手移下,让他再握再牵她的手,也许荒谬的世俗似潮涛永远冲不去,也许今后不可预知,麻烦也许还会来,杀向魔界来,令他和她无处再可逃。

    也许还有分离,但他们又不是佛,在乎什么过去管什么将来

    只惜现在。

    只知此时,此刻,一腔情爱似血海,水深难测,万里奔流。管什么风云若黑天旦夕变幻,忧什么乌雨绵绵如扰扰纷纷,怕什么白骨骷髅也有轮回,他们在万劫不复里呓语,情迷魂颠

    在他与她的时晷里恩爱百年、千年、万年

    、柳月池番外

    南缇悄悄地,蹑起脚在白骨路上走。血海上,她一颗一颗骷髅的跳过,轻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要去哪里”令南缇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似血海流过,没有太大风浪,却本能的稳重和慑人。

    南缇缩了缩肩膀,悻悻转回身,看见一身红衣的毗夜,毗夜身后跟着已被他收为侍卫的梁英诗。

    南缇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犯错小孩,低下头瞧着自己的脚。

    毗夜也顺着南缇的目光往她的脚上瞧去,是一双羊脂白玉的小足,他曾无数次的抚摸毗夜的声音瞬间更沉了几分,问南缇:“你要溜去哪里”

    毗夜抬头望天,永远是浑浊的黑色:“黑天上是上不去的。”

    他和她已经永生永世囚在魔狱。

    南缇抬眼,毗夜已经重新长起来的长发滑过她的面颊,像一阵微风。

    她鼓起勇气开口:“我最近听说,其实除了三界,还有三界之外奈何天”南缇抬头,直视毗夜眼睛:“三界之内不能自由自在行,但是还有三界之外,我想去三界之外走走。”

    毗夜也不追问南缇是谁透露给她三界之外的讯息,他颔首沉吟,半响道:“的确存在三界之外,但并不叫奈何天。”毗夜脸一沉,顷刻恢复正常,似很不经意又道:“倘若你要去,我随你一道去。”

    他回头嘱咐梁英诗:“梁侍卫,你在这里守好。我们去去三界之外,很快就会回来。”

    梁英诗话也不多,只答:“诺。”

    毗夜便纵身飞过去,牢牢抓住南缇的手,牵她一起到三界之外。

    三界之外乃奇妙之地。

    这里的构造相仿于三界之内的人界,却又截然不同。

    有农田,有农夫,农夫却空手把锄头耕地。田埂间的牧童步行骑水牛,口中吹的竹笛发出水牛声,水牛又发出田间流水声,流水涓涓,发出清悠的竹笛声。

    溪流从田间流出,流到城镇里成河,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南缇和毗夜随桥走,见着左岸闹哄哄,原来是有狗私闯民宅,那家人养的贼出来咬狗。贼狗厮缠,响声惊动了街坊邻里,邻居们纷纷跑出来助阵,捡了狗们来打石头。

    又有看热闹的,挤挤攘攘,脚下一个不慎,阳沟跌在脚里头。

    “这里怎么这么颠倒错乱”南缇问毗夜。

    毗夜一笑:“错。其实真正颠倒的是魔、人、神三界,所谓颠倒众生。”

    颠倒众生,要得究竟涅槃后方才能来到这里。

    南缇心有牵挂,不知不觉开口:“这三界之外着实新奇,也不知是谁能有幸住在这里。”

    “你说呢”毗夜旋即反问她,声音压着他的恼和酸。

    南缇心里暗吸一口气:他果然早猜准她来三界之外的目的。

    “嗯。”毗夜发出一声“嗯”,低低似“哼”。

    “汪”一个狗从后头咬上了毗夜的背。

    “汪”狗再呜咽出可怜一声,它的四只爪子从毗夜后背上不舍地滑落。

    始作俑者在毗夜背后拍掌笑:“捡个狗来打和尚,真是好呀”

    毗夜转过身去,南缇也望过去,同时瞧见了柳月池。他还是那般笑嘻嘻,神态懒懒散散,说话也漫不经心。

    柳月池银发碧眼,连穿着都是自愿穿的那一身深紫色锦袍。

    他是柳月池,他还存在,没有灰飞烟灭。

    他是他自己,心形俱为己控,不再是谁的替身。

    真好。

    真好。

    南缇悬着担忧的心终于落地,禁不住眼前一热。

    温热涌在眼眶中徘徊,南缇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很快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毗夜挡在南缇身前,将柳月池从她的视线里遮挡出去。

    南缇只能看见毗夜的红衣,她听见毗夜对柳月池说:“我早已不是和尚了。你没有看见我的头发么”

    “那又如何。”柳月池走过来,食指和中指做剪刀状,径直就比划着去剪毗夜的青丝:“头发剪了剪刀,依旧是个和尚。”柳月池口中吊儿郎当的说,目光却从毗夜肩头越过去,望向南缇。

    柳月池朝南缇一笑,眨了眨他狭长的眼睛。

    不等谁反应,柳月池身子一旋,早已绕过毗夜,将南缇搂在怀里。他笑得没心没肺搂住她,唇一凑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缇儿,想不想我”

    南缇还没答话,毗夜就对南缇说:“回去吧。”

    毗夜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呢

    柳月池的质问轻飘飘传来:“你说回去就回去”他搂住南缇一跃:“走。”

    两人旋即飞上天空,柳月池将她一拉,两人一起倒在云中。南缇惊奇的发现,这云似棉花被一般柔软,又像一张网兜住了她。南缇越往天上倒,越感觉触地般踏实。而她朝着地面一倾,反而像攀上天空般艰难。

    南缇再转念一想,这世界本就颠倒错乱,天倒地颠也不奇怪。

    “嗯,嗯”南缇还在想着,柳月池就已掐了她的腰,抱着她在云端滚来滚去去。

    南缇却他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弄得耳根发痒,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柳月池也笑,压着她,发丝垂下,肩头直抖:“还没回答我呢,你想不想我”

    他同她对视,等待她的答案。

    少顷,南缇告诉他:“想。”

    “我的小缇儿”柳月池碧眸闪亮犹如星辰。他将南缇高高地举起来,高兴得放声大笑。笑过了,又咬南缇的耳朵和唇角,在她的耳畔唇边呢喃:“我想你,想得紧呢”

    柳月池一手举着南缇,一手却去摸她的密处,嚅嚅又道:“想得紧呢”

    南缇瞬间明白柳月池话中的双关语,底下情不自禁一紧。念及他的话语,又赶紧一松。

    “哈哈哈”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柳月池手上的感知,他瞧她颊上略略薄红,顿时就馋了,问南缇:“想不想坐下来”

    柳月池虽有询问南缇意见,但哪会等到她回答。柳月池笑吟吟将南缇衣衫一撕,按着她的双肩就坐下来。

    柳月池直接就没入进去,久旱逢甘霖,他可没耐心慢慢磨前戏。

    第一下就要她。要她哭,要她喊,要她呜呜咽咽喊他的名字。

    柳月池双手下移,将南缇的两团丰丘尽握在手中。他狠狠地揉捏,说:“小缇儿,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柳月池底下动作幅度巨大,南缇被他顶得身子不得不往后倾,要倒,却又因为被柳月池抓牢了双丘,倒不下去。

    柳月池凑过唇咬南缇耳朵,诱她说:“喊我一声。”

    他的发梢末端扫得南缇痒痒,她禁不住喊了:“月池,月池。”

    柳月池先狠狠顶她一下,继而目光从南缇肩头越过去,对她身后说:“和尚,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作甚么还这样恶狠狠盯着我们”

    南缇身子瞬间凉了,心里慌得像百爪挠心。她回头一望,果然毗夜无声站在她身后。

    南缇要起来离开柳月池,柳月池却两臂从南缇背后绕过,改环搂住她。他不仅不放她,还故意动作更大更明显,下下要到最厉害,有心做给某人看。

    她咬牙瞪他:“柳、月、池”

    “乖,又叫我呀。”柳月池挑眉笑得开心,还不忘点评:“声声销魂蚀骨,我家小缇儿真真情真意切”

    过数秒,毗夜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否认有段时间前柳月池问的那个问题。

    毗夜说:“我没有恶狠狠地盯。”

    “既然你没有呀”柳月池眼瞟毗夜,伸舌却舐过南缇面颊,又蛮横强入她的嘴巴。他似漫不经意:“既然你没有恶狠狠盯,又来了这里,那便是不如一起来”

    南缇闻言惊得欲站起来,却又被柳月池狠狠压下来,让她坐下再次完全吞没他。

    “我可没那么大度。”柳月池对视南缇,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喉咙,誓言犹在。

    “我邀和尚来,是因为这方面和尚同我差得太悬殊,不能比。”柳月池下面卖力进出,偶尔停停,故意露出半截利器在空气里,还有半截没在南缇身里。柳月池瞟一眼毗夜,浑然是有恃无恐的意味:“若是一起来,比较起来,我一点也不惧,哈哈。”

    毗夜不做回应,伫立一旁,默然静观。

    起一阵东风,将毗夜的黑色长发贴着他的双颊吹向南缇和柳月池。

    柳月池泻了一遭,搂着南缇双双躺倒。他又抱着她转半个圈,翻过来,柳月池转而入南缇后面。

    南缇许久都没有被入后面了,略略收紧,此刻柳月池突然侵入,她不由一疼,禁不住伸手揉揉自己的臀部,缓解疼痛。

    “疼么”柳月池将南缇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抓起南缇的手抬高到胸前,将南缇的手放在她自己的丰丘上。

    柳月池则将手放在南缇方才揉拭的位置,指尖轻轻的转圈,一圈又一圈。又画着圈移过去,靠近她的后庭。

    疼呀,那他就替她揉。

    “小缇儿,你瞧,我什么都舍不得你亲为。”柳月池手上用心的轻揉,仿佛了解南缇的身体,知道她的痛处,他稍稍揉了会,南缇后面竟不疼了。

    她后面很快完全适应了他,臀部竟还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哈哈”柳月池瞧在眼里,颤肩笑得欢心。他舔南缇的耳根,细细密密,循循诱道:“以后跟着我,供你呵护你,什么事都不用你自己做,都会很舒服”

    “不要”南缇回头冲柳月池说话,刹那之间前头密处也一紧,似有什么东西挤进来,填充了她。

    南缇诧异回头,毗夜什么时候衣衫尽褪刺了进来

    难以置信。

    南缇睁大眼睛看着,不敢相信。

    毗夜眸中却毫无诧色,他俯下头,先吻南缇的双唇一下,接着抬眸问柳月池:“不惧”

    柳月池还未来得及回答,毗夜嘴角自顾自泛起笑意。

    “哈哈哈哈”柳月池笑得身躯乱颤,还好他是躺在最底下,身下有云端垫着,不然真怕他抖得要掉下去。

    “你们”南缇话没说完,已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因为柳月池和毗夜同时低下头去,一前一后,各自衔住南缇一左一右的丰丘。

    一个舌头拨撕咬,一个双唇温柔的吮吸,不一样的感觉,却都给南缇绵绵不断的酥麻。她禁不住就吟呻了起来:“嗯啊你别”

    “在叫谁”

    “在叫谁”

    毗夜和柳月池同时问。

    南缇干脆眯起眼,含含糊糊囔起来,不再明确地言。她在眼缝间瞧见:两具同样精硕的身躯,皆有腹肌,有人鱼线,只是毗夜的肤色相较柳月池要稍微白些,他们的汗从发丝上滑下,脱离发梢滑在他们的胸膛上,腹部,再滴在她的身上。

    汗上有他们的气味,雄性勃发。

    而毗夜和柳月池被汗浸过的发丝,则涔涔服帖在他们胸肌上,南缇禁不住就抬起身子,舔了上去。她的舌尖分拨发丝,又顺着发丝的轨迹滑。

    底下两根利器,你进我出你出我进,互相间丝毫没有退让的发狠起来。

    这一遭是柳月池先泻的,毗夜后泻。

    毗夜继续还做,柳月池也做。

    三人皆换了个姿势,这回毗夜在最下面,柳月池翻身到最上面,南缇骑在毗夜身上,将他的利器没入自己密处,柳月池则从后面进入。

    她前后都是胀满,又忽地皆空,不由大叫:“别,别拿出来”

    两位男子闻言,立刻同时狠狠顶进最深,利器和南缇的内壁贴合,将她完全填满。

    南缇满涨舒适的感觉又瞬间回来。

    柳月池和毗夜均在内搅动了几下,又缓缓退出来,南缇还要叫喊别走,毗夜却抬指捂了她的唇,眸内脉脉,柔声道:“别担心,我动得再快些,也是一样会让你欢心。”

    毗夜说到做到,快得令南缇几乎反应不过来。

    柳月池紧抿双唇,脸上挂着的笑容未滞,依旧笑得灵动且不慌不忙,双齿却在唇内暗中咬合起来。

    南缇阵阵抽搐,底下的前面后面一齐收缩,将两人钳制得紧紧,她的身躯紧绷,犹如待发箭矢的弓弦,绷到最紧。终是眼前一暗,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她心里射了箭,底下涌了仙露。

    南缇伸手摸摸后面,怎么后面也会涌些仙露呢她脸烫了一下,略略不好意思。

    “啊”南缇正想着,忽转成一声长喟。毗夜和柳月池的晶莹滚烫滚烫,又全都泻给了她。

    她在半推半就中被他们又换了位置,柳月池坐在云上,抱南缇令她背对着自己前面没入。毗夜却似乎不愿意却后面,他凝视南缇良久,纹丝不动。

    毗夜再僵着脸注视南缇一会儿,忽然自顾自一笑。

    唇角勾得甚是有些坏坏。

    毗夜屈膝半跪,稍稍扶正自己的利器,准确放在南缇两丘之间。

    若山峦中凿出沟壑,慢慢地摩挲。

    南缇痴痴凝望毗夜,微张了嘴巴,双手不自觉就放在自己一双丘侧,将两只丰丘朝内挤合。

    毗夜脸上的笑容就悄然绽起来,两边嘴角高高的挂起来。他闷闷地笑,灿烂得就像太阳,照得南缇浑身发烫。

    “啊”南缇一声惊觉,竟是底下的柳月池又先泻了。

    毗夜还在慢慢地磨,犹如在磨一泉水,又犹如在磨他自己的心。磨成粉末,透过南缇的肌理渗进去,全给她。

    柳月池摇摇头:“终是输给你了”

    他身子滑半个圈,侧卧到旁边,用手撑着脑袋看南缇和毗夜,又叹数声。

    许久,毗夜才将晶莹从利器中吐了出来,数条全滴落在南缇身上,左丘右丘,散乱氤氲,像早晨的雾、秋日的霜。

    南缇正要擦拭,毗夜却急急将胸膛贴上去,他和她隔着他的晶莹,听见各自的心跳。

    过良久两人才将身子各自分开,四目却依旧在凝望。柳月池却过来拉南缇,又拉毗夜,两只臂膀相对远离,将两人拉得远远的:“好啦好啦,你们要再不分开,我可就要泡死在醋海,溺亡在酸水里了。”

    柳月池朝毗夜歪头,碧眼灼灼,嘴上苦笑:“和尚体谅体谅我。”

    下一瞬柳月池手一转,将南缇的身子贴上自己。

    他再一转手,让南缇背对着他翘起臀部。

    柳月池挺器侵入,不瞧毗夜,却不忘对他嘱咐:“你休息,轮到我来,别捣乱”

    毗夜身躯不动,跪姿伫了半响,上半身直挺。他忽然平缓地说:“我不是捣乱。”

    毗夜说完,倾唇封住南缇的唇。

    他面对面与南缇目光相锁,近在咫尺的距离,虽未侵入南缇的身体里,却错觉比在南缇身体里的柳月池更占几分上风。

    柳月池笑嘻嘻,指上重重在南缇臀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回头瞪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三个人身上皆是汗,混着三个人的晶莹互相沾粘,平躺在云端成一排歇息。

    南缇躺在中间,毗夜躺在左边,柳月池躺在右边。

    刚才三个人都有嘶吼喊叫,纵是毗夜清幽的嗓音也有些嘶哑。他牵着南缇起身,低低道:“这次真的要走了。”

    毗夜挥手画圈,给自己和南缇霎时穿好衣衫。

    毗夜牵着南缇走了几步,柳月池却在后头喊:“和尚,留步”

    南缇不知该留不该留,垂头全凭毗夜做主。毗夜倒是也未再前行,脚步停在原地,少顷转过头来,如三界之外初见柳月池那一刻一样,再次强调:“我有头发,不是和尚。”

    柳月池朝毗夜眨了左眼,笑着改口:“前辈”他尊称毗夜一声,接下来商量:“前辈,不如以后二四六八十,但凡双数天归我,其余天数全归你。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