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节

字数:1752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相示,杨逍死亦瞑目。”

    他料圆真此次偷袭成功,固然是由于其人身负高绝武功所至。可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知晓偷上光明顶的秘道,越过明教教众的十余道岗哨防线,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这里,并且突然出手,将我方的七大高手一举击倒。

    而明教经营总坛光明顶的岁月,远在数百年上。凭借危崖天险,实有金城阳池之固。岂知目下祸起于内,猝不及防,竟尔一败涂地。心中忽地想起了“论语”中孔子说的几句话来:“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圆真似乎极为兴奋,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哈哈哈你魔教光明顶上,共有七巅一十三崖,自己当作天险,可在我少林僧侣的眼中,也不过是条康庄大道而已,何足道哉你们都已中我幻阴指力,三日之内,各赴西天,那也是不在话下。”

    圆真意态猖狂,笑得前仰后合:“贫僧这便上去坐忘峰顶,埋下几百斤火线炸药,再灭了你魔教的魔火,什么天鹰教啦、五行旗啦,急急忙忙的赶来相救,只听轰的一声大响,地下埋着的火药炸将起来,瞬间灰飞烟灭,骨肉难存,尸嚎遍野桀桀~曾经不可一世的光明教,从此无影无踪,再无传承哈哈,有分数:少林僧独指灭明教,光明顶七魔群归天”

    别说杨逍等人听他语意猖狂,状若疯癫,就算梁上的周星星,也是听得眉头紧皱,察觉怪异。寻思这个圆真秃驴在发什么邪性,今日怎生如此疯狂,一点都不像他印象中的老谋深遂,阴险狡诈

    师妹死了阳顶天也死了就连自己的爱徒谢逊也是间接栽在了自己手里

    眼看明教覆灭在际,几十年来的忍辱负重、苦心造诣、拜僧为师、充当走狗、诡诈心计、血腥毒辣到了今天,所有的付出,终于有了答案、有了收获、有了结局、有了宣泄

    滔天般的成就感,充斥着圆真七、八十岁的老迈躯体。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满怀的肆意感受,就连自己早已腐朽的心脏,都快要立刻爆炸他的对面,明教七人众听了这番话后,俱都大感惊惧。知他说得出做得到,自己送命不打紧,只怕这传了三十三代的悠久明教,便要亡在这个少林毒僧的手下。

    周星星见圆真仿佛心理失常,状态极度狂乱,本想趁机出手、除此大敌。可再一想到,有些事情总要借他之口道出,可信性才会升至最大,于是强自忍耐下来,只听那圆真手擩长须,越说越是得意:“明教当中,高手如云,你们若非自相残杀,四分五裂,何致有今日的覆灭之祸以今日之事而论,若不是,正巧碰见你们七人正在互拼掌力,贫僧便算悄悄地潜上光明顶来,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逐个儿击破,又焉能一击成功哈哈,这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就连老天爷都要暗助贫僧,你这当年威风赫赫、恃强凌弱的邪教、恶教,又怎会不灭阳顶天我只恨你死的太早”

    杨逍、彭莹玉、周颠等,面临身死教灭的大祸,俱已震在当场。听他这一番话,回想过去二十年来的种种往事,均自后悔不已,心里想着:这老和尚的话,倒也说的不错。

    周颠第一个忍耐不住,朝着坐倒在地的杨逍,大声说道:“杨逍,我周颠实在该死过去对你不起。你这个人虽然不大好,但若当了教主,也胜于没有教主而闹得全军覆没强”

    杨逍见周颠被人制住,终肯消停些了,不由苦笑着道:“我何德何能,能够当上教主我们大家都错了诶~咱们弄得一团糟,九泉之下,也没面目去见历代的明尊教主。”

    圆真闻听此话,畅快笑道:“各位此时后悔,已然迟矣。当年,阳顶天担任魔教头子的时候,气焰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只可惜啊,他死得早他死得太早没能亲眼瞧见这明教的一举惨败”

    周颠怒声喝骂:“放屁阳教主倘若在世,大伙儿齐心合力,听他号令,你这贼秃子还会偷袭得手么”

    圆真听出他对阳顶天的敬佩与推崇,咬牙冷笑:“阳顶天死也好,活也好,我总有法子令他身败名裂”

    突然之间,啪的大响,跟着惊“啊”一声,圆真背上已然中了韦一笑的一掌。便在同时,韦一笑也被圆真回戳一指,正中胸口的膻中大丨穴。两个人摇摇晃晃的各退几步,圆真重新站稳不动,韦一笑却又无力倒下。

    原来,刚才韦一笑被这圆真一指点中,虽然因为没有防御而受伤严重,但他内力修为毕竟高过旁人一等,并非全无反击之力,只是装作晕去,好等到圆真得意洋洋、绝不防备之时,暴起袭击。

    这一掌击,他已逼出全身的残存劲力,为了挽救明教浩劫,确是存有与敌同归于尽的意图。圆真虽然厉害,但他青翼蝠王也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岂同小可

    寒冰绵掌的掌力入体,圆真但觉胸口烦闷欲呕,数番潜运内力试图稳住身子,总感到天旋地转,不能自己。若非他功力通神,比韦一笑还要略胜一筹,本身又对阴寒真气大有了解,只怕当即便要摔倒。就算现今,也只能暗运气劲,消除体内的异种真气不可。

    目前的韦一笑也如杨逍一般,连中两下幻阴指,摔倒后再也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厅堂上寂静无声。

    到得此时,全神贯注的殷扬反而沉静下来,忍住杀意,没有轻自妄动。

    八大高手一齐不语,谁都不能移动半步。明教方的七人各运内力,企盼早一步能够恢复行动。认为自己这一方早得片刻自由,便有可能反制对方。各人心中皆自忧急万状,均知明教存亡、七人生死,实系于这一线之间。

    假若圆真调息无碍,可以先一步施展毒手,在场的七人恐怕都要被他一一搞死。

    本来七人这边人多,占了数量便宜,可五散人功力较浅,中了一下幻阴指后劲力全失,而内功深湛的杨逍和韦一笑均已连中两指。即便杨逍已然进至超流境界,目下也是别无他法。

    杨逍等人暗自心焦,可这运气引功之事,实在半分勉强不得,越是心烦气躁,越易大出岔子。这些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这中间的道理如何不省五散人中的强者冷谦吐纳数下,已知无法赶在圆真的前头驱除异气,直盼光明顶上或有杨逍的下属,能够有一人走进厅来,或干扰、或呼救,总不能让那恶僧好过

    可是他们等待良久,厅外依旧没有半点声息。

    其时已在午夜,光明顶上的教众或分守哨防,或各自安卧,不得杨逍召唤,谁敢擅入议事厅堂至于服侍杨逍的僮儿们,由于一个同伴,早被韦一笑噬血致死,其余的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远远散开。

    更别说,杨逍没有扯铃叫人,就算高声叫嚷,这些仆从只怕一时之间也未必敢踏入厅堂半步,走到这骇人听闻的吸血魔王周围。

    杨韦面色惨白,五散气若游丝,圆真脸泛冷笑,殷扬目光闪烁。

    这一刻,厅中一片寂静。可这寂静之中,翩又隐藏着巨大杀机

    第172章

    十息时间,圆真身形一颤,丹田中的一口真气终已全然通畅。

    他为人多心,向来都是谨小慎微,适才放狂失态,受那韦一笑背后偷袭、暗算偷袭,已然吃得一亏,这时候心智早已恢复正常。可他依旧对自己信心十足,认为明教七人均成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周颠的脾气最为暴躁,眼见恶僧复活,哪还耐得住性子打坐运气虽然他说话直喘,上气不接下气,可仍硬生生的破口大骂“少林贼秃,无耻奸诈”

    这番激烈动怒,使幻阴指的隐寒冷气迅速侵入丹田,身体立刻发抖起来。几人看到他的惨状,也是变得越发失望,心中难受之极,反盼圆真过来一步,赏他们每人一拳,痛痛快快的将自己打死,总胜过现在惨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无力折磨。

    冷谦、周颠等人气息混乱,索性瞑目待死,倒也爽快。说不得和彭莹玉两人却甚是放心不下。

    五散人中,说不得和彭莹玉都是出家的和尚,但偏偏这两个和尚最具雄心壮志,也最关心这世人疾苦,加入明教后立志要做一番大大的事业。这时局势已定,心想自身终究丧于另外一个和尚手下,各人生平壮志,只怕尽付流水。

    成昆背负双手,似乎极度享受几人的无奈愤苦。暂不施出杀手,而是任由说不得凄然言道:“彭和尚,咱们处心积虑,只想赶走蒙古鞑子,还我百姓江山,那了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幻。唉,想事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劫数未尽,还有得苦头吃呢。”

    彭莹玉亦是叹道:“说不得,我早就说过,单凭咱们明教之力,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总须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一齐动手,方能成事”

    当年明教一心,煽动造反起事,那声势却是何等轰轰烈烈。可到得后来,仍然是一片散沙、一败涂地,一切,都因明教家大业大,但却控制力差,再加上高层争夺教主,又没有其他外援,哪里会有成事可能

    周颠听他们长吁短叹,有些不耐烦的大声喝道:“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贼秃还在争个不休,一个说要以明教为主,一个说要联络正大门派。依我周颠看来,全部说得都是废话,都是放屁咱们明教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还主他妈个屁彭和尚你要联络正大门派,更是放屁之至,屁中之尤,六大门派眼下正在围剿咱们老巢,咱们还跟他联合个屁”

    铁冠道人看了冷笑玩味的圆真一眼,也插口道:“倘若阳教主在世,咱们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贴贴,何愁他们不听本教号令。”

    圆真听见他们又搬出阳顶天这尊大魔说事,眼中阴光凶闪。打定主意,要将这帮邪教高层,打击得信仰全丧不可

    只听周颠哈哈大笑,已然用他的屁语攻势,嘲道:“牛鼻子杂毛放的牛屁更是臭不可当,阳教主倘若在世,自然一切都好办啦,这个谁不知道还要你来多说啊啊哟”

    他张口一笑,气息涣散,幻阴指的寒气直透心肺之间,忍不住叫了出来。

    冷谦冷道:“住嘴”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各人一齐安静下来。

    圆真冷哼一声,踏步上前。

    早已沉默多时的杨逍,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接近己方的圆真,冷道:“空见神僧的高足,果然非同小可,可是大师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话呢。难道,此中颇有暧昧,说不出口吗”

    圆真不屑一笑,又迈一步,回道:“你若不知晓其中底细,当真是死不瞑目。你问我怎能知道这光明顶的秘道,何以能越过重重天险,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山巅。好,我也不怕你暗自算计、故意拖延时间,便跟各位实话说了嘿嘿这条密道,实是贵教阳顶天教主夫妇两人,亲自带我上来的。”

    杨逍见他识破自己的拖延之计,面上已是一变,再听如此说道,更加凌然不禁,暗想以此人的身份武功,决不致会在此刻仍说谎话,可可此事又怎么能够

    他这边猜疑不定,周颠那儿已经忍痛狂骂起来:“放你十八代祖宗的累世狗屁这秘道是光明顶的绝大秘密,乃是本教的庄严圣境。杨左使虽为光明使者,韦大哥亦是护教法王,可也从来没有随意走过,自来只有教主一人,才可以行此秘道。阳教主又怎会带你一外人行此秘道当真是天大的狗屁笑话”

    圆真装模作样的叹一口气,出神半晌,幽幽的道:“你既非查根问底不可,我便将二十五年前的一件隐事跟你说了。反正你们终不能活着下山,泄漏此事。唉周颠,你说的不错,这秘道本是明教的庄严圣境,历来仅有教主一人,方能进入,否则便是犯了教中决不可赦的祖传严规。可是那阳顶天呐,却是带他夫人进去过的呵呵,这阳顶天犯了教规,曾经私带夫人偷进秘道”

    周颠听不下去,插口大骂:“放屁大放狗”

    彭莹玉喝止:“周颠,别吵”

    “阳夫人呐,又私自带我走进秘道”

    圆真笑了一笑,毫不在意道。

    周颠骂声刚止,听闻此举,又再破口:“我呸,呸你她娘娘的胡说八道”

    圆真走到周颠身前,望着他道:“我不是明教中人,走进秘道也算不得违了教规。唉,可就算是明教教徒,就算是犯下重罪,我又怕什么了”

    他说起这段往事,声音竟然甚是凄凉,再不管与周颠挑衅。

    铁冠道人奇道:“真是阳夫人带你进的秘道”

    圆真点了下头,神情落寞,状似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衲今日,早已是七十余岁的孤寡老人少年时候的一些旧事”

    圆真犹豫片刻,既想以此事摧毁阳顶天在明教高层心目中的地位名誉,又实在忍受不住数十年来自己的述说欲望,终是冷笑续道:“好我便一起跟你们这帮将死之人说了各位都可知道老衲是谁”

    七人面面相觑,心道:你不说自己是少林已故神僧空见大师的弟子圆真么

    圆真将众人疑惑看在眼内,毫无征兆的放声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教主的夫人,那位阳夫人她是我的师妹老衲嘿~我出家前的俗家姓氏,姓成名昆,也曾有个响亮的外号,称为“混元霹雳手”的便是”

    娘咧,这老家伙终于还是自己说了

    周星星又是兴奋,又是谨慎,生怕自己一时未能忍住身周的阴冷杀气,不小心任之流露出去,被成昆发觉自己还打算跟着他进密室去找乾坤大挪移呢。

    成昆本身又是大仇得报,情绪十分亢奋,此刻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安、不妥,依然似追忆、似深情的叙述着他那陈年的恋爱偷情史:“我师妹和我,两家乃是世代相交,我们从小便有婚姻之约,岂知阳顶天暗中也在私恋我的师妹,待他当上明尊教主,神功盖世,威震天下,我师妹的父母固是势利之辈,可我师妹同样也有点心志不坚,竟尔遵从父母媒妁之命,答应嫁给了他”

    成昆咬牙切齿,显然难以忘怀:“可是,她婚后并不见得快活有时候和我相会,不免要找一个极外人找不到的隐秘所在。那个阳顶天对我这师妹事事依从,绝无半点违拗,她要去看看秘道,阳顶天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经不起她软求硬逼,终于带她进去。自此以后,这条光明顶的百年秘道,这条明教数百年来最为神圣庄严的秘密圣地,便成为我和你们教主夫人的私相幽会场所,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帮子邪魔外道想不到罢我在这秘道当中,来来去去的走过数十多次,今日只不过故地重游,重踏光明顶来,还会费什么力气”

    周颠、杨逍听了他这番言语,人人均自哑口无言。

    即便周颠,也只骂出一个“放”字,下面这声“屁”终究有口难言、接不下去。

    每个人的胸中怒气充塞,如要炸裂,对于明教的侮辱,再没比任何事件比此事更为重大;而今日明教覆灭在即,更是由这秘道而起。众人听得眼中如欲喷烈火,可包括暴躁的周颠在内,俱都清楚圆真所言,恐怕并非虚假。

    成昆不看脸色难看的众人,重又踱回厅心,接着问道:“呵你们又在气恼什么我本来的大好姻缘,被那混蛋阳顶天生生拆散。明明是我的爱妻,只因阳顶天当上了一教之主,也就你们这批魔教头子里的最大头子,便能将我妻霸占而去”

    成昆极富个人特色的阴阴一笑,像在笑那阳顶天的霸道蛮横,阳夫人的不坚动摇,又像在笑七人的受制于人,自己的孤苦半身,只听他终于不笑,面泛哭意的说道:“所以,我和你们魔教不共戴天阳顶天和我师妹成婚之日,我曾去道贺,喝着喜酒的时候,我的心里面确是立下重誓,只教我成昆存有一口气在,定当杀死阳顶天,覆灭魔教,夺回本属于我的女人这个誓言,我已下了四十几年,直到今天方可大、功、告、成哈哈哈我成昆心愿得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亦瞑目”

    杨逍心间一片冰凉,连带着语气也是冰凉一片:“多谢多谢你点破我心中的一大疑团。阳教主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原自然是你暗中筹谋,下的毒手。”

    第173章

    谁直成昆摇了摇头,森然答道:“错错错简直大错特错我的本事虽然不差,可当年阳顶天的武功更要高出我甚多。别说是当年,只怕现下,我也及不上他当年的功力”

    周星星听得称是,心想自己身具九阳神功一路轻松的练至第五层上。而当年的明教之主阳顶天,却是一层、一层自己苦熬修来。功力之醇厚精深,恐怕亦算超一流中的顶尖人物。

    目前的成昆早已老迈,就算让他碰到二十五年前的阳顶天,也决计打不过他,更别说能够杀他报仇

    下方的周颠接口询道:“你自认不是对手,那定是暗中加害阳教主了,对也不对我猜你不是下毒,便如这一趟般的忽施偷袭,才有奸计得逞的可能”

    成昆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你又说错啦。我师妹怕我偷下毒手,不断的向我告诫,倘若阳顶天被我害死,她决计饶我不过。她说她与我暗中私会,已是万分对不起丈夫,我若再起什么毒心,那更是天理不容。阳顶天,唉,那个阳顶天他是自己死的。”

    冷静如杨逍、彭莹玉者,都听的“啊”了一声。

    但听成昆续道:“假如,当初的阳顶天真的死在我的掌底,我倒也饶过你们明教啦”

    他声音渐转低沉,回丝着数十年前的往事,语调缓缓道:“那一天晚间,我又和我师妹在秘道中相会。突然之间,听到左首位置,传来一阵极为重浊的呼吸声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想这秘道隐秘之极,旁人决计无法找到入口。而你们明教中人,却又碍于教贵,谁也不敢擅自进入。我二人听见这呼吸声音,当即大吃一惊,悄悄的过去察看,只见阳顶天坐在一间小室之中,手里执着一张羊皮,满脸殷红如血。他见到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很好,很好,对得我住啊说了这句话后,忽然间满脸铁青,但脸上这铁青之色一显即隐,立即又变成血红之色,忽青忽红,在瞬息之间接连变换三次。杨左使,想你也知道这门功夫的罢”

    杨逍道:“这是本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乾坤大挪移”

    周颠想及方才杨逍独斗韦一笑、四散人时的情形,连忙从旁问道:“杨逍,你也练会了,是不是”

    杨逍摇头否认:“非也。练会两字,如何敢说当年承蒙阳教主看得起我,曾传过我一些神功的前几层功夫。我练了一十多年,原先进展缓慢知道近几年前,心胸开阔,专意修行,才只练到第四层入门。可再练下去,全身真气便如破脑欲出,不论如何,总是无法克制消解。”

    他沉思片刻,猜测道:“阳教主既能于瞬息时间,连续变幻脸上气血三次之多最起码,也已练至神功的四层顶峰,趋向第五层后的心法修为。他曾对我说过,本教历代的教主里边,以那第八代的钟教主武功最高。据说,能将此门乾坤大挪移修炼到第五层转第六层的至要关头,却也在功成当天,不知因何原因,走火入魔身亡自此以后,从未有人练到更高层上,即便是第四层、第五层,也已很了不起极少有人练成。”

    周颠听了惊道:“竟然这般难练”

    铁冠道人张中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倘若不这么难练,又哪能说得上是明教的护教神功”

    这些明教的武学高手,对那“乾坤大挪移”神功,尽皆闻名已久,向来神往。因此一经提及,虽然身处危险境地,仍是忍不住要谈上几句。

    彭莹玉疑道:“杨左使,阳教主将这门神功练到第四、第五层后,何以要变换脸面颜色”

    他这时候,询问这些题外文章,确也另有深意。

    他知成昆只要再上前几步,各人性命便要一一毁在他的手底。好容易引得他谈论往事,该当尽量拖些时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只望本教七大高手中间,或有一人足以回复行动,便可与这成昆恶贼抵挡一阵。纵然不敌,事机另有变化,总胜于眼前这般的束手待毙要强。

    杨逍岂不明白他的心意,便即悉心解释起来:“这乾坤大挪移的主旨,乃在于颠倒一柔一刚、一阴一阳的乾坤两气。脸上现出青红之色,便因体内血液沉降、真气变换之象所至。据说练至第六层后,全身都能忽红忽青,如意随心。再到第七层时,阴阳二气转换于不知不觉之间,外形上便可瞧不出半点表征。”

    彭莹玉想到成昆先前所说,生怕成昆又生出不耐烦的心意,便问他道:“成啊,是圆真大师,能否请你赐教,我们阳教主到底因何归天”

    成昆瞧他一眼,径自寒声笑道:“你们中我幻阴指后,我听着你们呼吸运气的声音节奏,便知两个时辰内万难行路走动。想要拖延时候,自行运气解救我老实跟各位说明了罢,那是根本来不及的各位都是武学里的大行家,对于武功之道一生浸yin多年,便算受到再厉害、再严苛的重伤,运了这般久的内息,按理说也早该有些好转才对可到现在为止,却是感觉全身越来越僵硬了吧”

    杨逍、彭莹玉等闻言一窒,他们早也想过这一层,但只教有一口气在,总是不肯死心。

    只听成昆又道:“那时,我见阳顶天脸色变幻,心下也不免惊慌。我师妹知他武功极高,一出手便能致我俩于死地,便求他道:顶天,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放我成师哥下山,任何责罚,我都甘心领受。阳顶天听她话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后来,我见他双目瞪视,忽然间眼中流下两行鲜血,全身僵直,再也不动。我师妹大惊,叫道:顶天,顶天你怎么了”成昆叫着这几句话时,声音虽然不响,但各人在静夜之中听来,又想到阳顶天双目流血的可怖情状,无不心头大震。唯有殷扬,没心没肺地盯视着成昆光头,寻思等会儿,应该怎生插法

    成昆声音徐徐,半点不急:“她叫了好几声,阳顶天仍旧不理不睬,毫不动弹。我师妹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试拉他手,却发现早已冷硬。再探他的鼻息,原来已然气绝。我知她心下过意不去,安慰她说:看来他在练一门极为难练的武功,突然走火,真气逆冲,以致无法挽救致死。我师妹道:不错,他是在练明教的不世奇功乾坤大挪移,正在紧要关头,陡然间发现了我和你私下相会。虽不是我亲手杀他,可是他却因我而死。我正想再说些话,开导劝解于她,师妹她人忽然指我身后,喝道:什么人我急忙回头,不见半个人影,再回过头来,只见她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显已自杀身死。”

    成昆不知是悲是痛,苦笑言道:“嘿嘿,阳顶天说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我是得到了师妹的心,却始终得不到她的人。她是我生平至敬至爱之人,若非阳顶天从中作梗,仗势捣乱,我们美满姻缘,何至于有如此悲惨下场”

    成昆怒叫一声,又再恨道:“若不是,阳顶天当上你们魔教的教主,我师妹也决计不会嫁给这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老男子。阳顶天他是死了,我再也奈何他不得,可你魔教还在世上横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当年,我指着阳顶天和我师妹两人的尸身,说过我成昆立誓,要竭尽所能,覆灭你明教。待得大功告成之日,再来两位身前自刎相谢。哈哈杨逍、韦一笑,你们马上便要死了,我成昆也已命不久矣,只不过我是心愿完成,欣然自刎,可胜于你们千倍、万倍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筹思摧毁魔教唉,我成昆一生不幸,所爱的女子为人所夺,唯一的爱徒,确又恨我入骨”

    众人听他主动提及爱徒,俱都起了好奇之心,直听成昆慢慢续道:“我下了光明顶后,回到中原,去探访我多年不见的爱徒谢逊。哪知一谈之下,他竟已成为魔教当中的四大护法之一。我虽在光明顶上有所逗留,但一颗心都放在师妹身上,于你们魔教的勾当全不留心,我师妹也从来不跟我说起明教中事。我徒儿谢逊在魔教之中居然身居高位,若非他自己提到,我还全然不知。可笑啊可笑,他还竭力劝我也投身魔教,说什么戮力同心,驱除胡虏。我这一气,当真非同小可。但转念又想:魔教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教中高手如云,以我一人之力,还真决计毁它不了。别说是我一个,便算集齐天下武林豪杰联手,也未必毁得了它。这惟一的指望么,只有从中挑拨,令魔教弟子自相残杀,自己毁了自己。”

    杨逍一众听到这里,都不禁惕然心惊,这些年来个个都如蒙在鼓里,浑不知有此大敌窥伺在旁,处心积虑的想要毁灭明教。二十年前,各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混乱不堪,满教风雨,成昆的这一番话,即如当头棒喝,发人猛省。

    惘然之下,听他又道:“当下我不动声色,只说兹事体大,须得从长计议。过了几天,我忽然假装醉酒,意欲逼奸我徒儿谢逊的妻子,乘机凭借此由,杀了他父母妻儿全家老小。我知这么一来,他必恨我入骨,定要寻我寻仇。倘若找不着我,更会不顾一切的胡作非为。哈哈,正所谓知徒莫若师,谢逊这孩儿什么都好,文才武功都是极了不起的,偏偏有一弱点太重感情,易于激愤不会细细思考一切的前因后果”

    讲到平生自赏之处,成昆重新得意洋洋开来:“谢逊滥杀江湖好汉,到处留下我的姓名,不过是想要逼我出来。哈哈,可我哪会挺身而出,替他背去黑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谢逊结下无数冤家,这些血仇最后终于尽数算到你们明教的帐上。他杀人之时,偶尔遇到凶险,我便在暗中解救,他是我手中的杀人之刀,怎能让他给别人毁了”

    讲到得意之作,成昆越说越是兴奋,整个人显得很是病态:“你们魔教外敌是树得够多,再加上众高手争做教主,内哄不休,正好一一堕落我的计谋之中。谢逊没有杀掉宋远桥,虽为憾事,但他拳毙少林高僧空见,掌伤崆峒五老,夺取七伤拳谱,王盘山上又杀伤各家各派的好手不计其数,就连他老朋友、老大哥殷天正的天鹰教坛主也没放过真是好徒儿啊不枉我当年尽心竭力、将我的本领全数教予,传了他一身的杀人技巧”

    杨逍冷冷的道:“如此说来,连你那师父空见神僧,也是你被毒计害死的了。”

    成昆笑道:“我拜空见为师,难道你当我是真心的么他受我磕几个响头,送上一条老命,正是生意两均,也算不得吃亏杨逍,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周颠,张中,冷谦,你们再没什么话说了吧”

    杨逍长叹口气,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圆真大师,你能饶我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本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女侠,出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明教。”

    圆真冷道:“养虎贻患,斩草除根”

    第174章

    成昆伸出右掌,一掌印在魔教光明左使杨逍的脑袋上面,就听刺啦轰响,杨逍顿时毙命。成昆杀了杨逍一阵狂笑,正要对其他人下毒手,就听顶空气劲纵横,数不清的木片尖屑激射下来

    正欲杀人的成昆,忍不住心头大骇,全然没有想到会议厅的上方竟还隐有人在。陡然被袭,哪还顾得了击杀明教七魔。保存己命的下意识里,连忙撤掌一圈,想用自身磅礴的外放真气,将那飞来的一波暗器统统扫开,同时身形一晃,便要向旁闪避。

    他这番反应,实在仓促至极,怎料得到他的那位对手,早已把他的一系列可能反应判断于心,算计于此。等他头上的激射木片被挡散开,成昆的身后却有一条白影忽而闪出,正是久候多时的周星星,毫不客气的左爪右掌,各往前者的脑袋和背心分击而去。

    整整做了一夜主宰者的成昆老先生,这一下可吓得亡魂大冒,再也没有方才得意洋洋,狂笑不禁的肆意模样。不错,明教倘若真毁在他的手底,志得意满的成昆是否会选择自尽了事还在两说,总之尤未可知可于眼下,他当然不可能主动求死。

    匆忙之间,未等站稳身子,成昆空出来的左掌连忙往后急撩,意图拦截对方的辣手背袭,双足猛点又想使劲前冲,避开头顶一掌。可惜殷某人蛰伏多时,此刻现身出马,便是为了取他性命,哪有这般好料理掉

    就在刚才,先是震断木梁,使用暗器吸引成昆注意,又倚仗无双轻功无声无息的临空飘下,藏到成昆身后袭击,哪一点不是精心准备,预计准确

    只见周星星左爪化掌,右掌变爪,一边加速狠轰成昆脑门,一边五指如钩擒住成昆的左掌。

    成昆这记左掌,由于慌乱后拍,使得甚不顺手,他又并非周星星这种左右全能的高手级人物,反向运使的手臂更要大不灵活,正好被周星星的右爪稳稳拿住,接着一拧一捏,只听卡擦一声,筋折骨断,再无幸理。

    成昆一直引以为傲的幻阴指功,便算废去一半。

    五指骨折的脆响方才升起,五指连心的成昆便已痛叫出声。亏得他经验丰富,内功精深,才懂咬牙用狠,埋头猛冲,这才脱离周星星左手的笼罩范围。要不然,别说是其左手五指,就算他的闪亮光头也要被周星星当场轰烂。

    周星星一击失手,此次突袭算作成功一半,却未心生气馁,而是利用彼此目前仍旧保持着的前后差距,跟上前去,穷追猛打。一掌、二爪、三指连招,转瞬即过,成昆的左手鲜血淋漓,颤抖不止,已是严重妨碍到了往日的格斗水准,仅凭他单一右手,怎能奈何得了周星星猛攻。

    仅转眼间,他的后背、左臂,又添新伤、指爪各一。

    好不容易等他转身成功,看见敌手面容,成昆的脸上立刻便成一幅敢怒不怒,大忿特忿的愤火神情。

    成昆双目赤红,似因周星星出现,刹那间毁去他的终身理想而心态严重失衡,变得特别疯怒颠狂,周星星知他武学深湛,内力也不错,有所顾忌下高速中的身形稳然一止,双手互成阴阳,不敢有半分的大意小觑。

    不想,成昆冲势一顿,改往旁折,看得隐隐挡住门口去道的周星星微微一楞。下一刻,才立即反应过来,这个成昆当真不愧了“老奸巨猾”四字,刚才的一番困兽表演,确是为了迷惑自己。他真正的目的,乃是改攻至今依然瘫软在地的明教七人众。

    成昆暗想:自己作势击毙明教高层,总好教这个极度难缠的殷扬投鼠忌器。

    周星星心下暗怒,凌厉的眼神更加发冷,带起一连窜的残影,从空中化龙追至,一招“飞龙在天”怒吼盘旋,再度击向又一次背对自己的成昆背脊。

    奸计得逞,嘴角阴笑的成昆,决计没有料到周星星的身法竟然这般迅猛,瞬息便可赶及身后,大惊失色中再也顾不得杀死魔教之人,一边逃躲,一边随手扔出离得最近的周颠、张中二人,兜头往后抛去。

    他做事手脚快捷,抛出的力度又极为危险,终于趁着周星星咬牙,出手拦截周、张两人的时候,变向趋左,兜一半圈,绕过位于大厅正中心的杀手周星星,折进一道侧门之内。

    放下周颠张中,周星星的心中已然怒极,大袖一扫,狂风肆现,数枚先前碎裂的木片已被卷在掌中,手指连弹,其间一颗正中成昆回手防御的一指。木片承受不住被双方灌输的充沛欲溢的雄浑真气,立刻爆炸开来。

    成昆手指一热,痛苦欲裂,原本加之与上的幻阴指力如欲消散,再加上他重伤在即,平日的功夫这时只怕已剩不到五成,知道眼前情势不利,脱身保命要紧,当即忍疼穿门而过。

    紧随其后的周星星,一来追敌心切,便已跟着成昆远远离去。

    成昆灰影一闪,掀开一帘绣帷,直奔进房,周星星心下已知成昆所为。

    不想再让此獠重占地利之便,周星星从这花园上空飞掠而过,闯入房间,却再也不见成昆踪影。

    他身形一凝,恍惚站定,见自己置身之处,乃似一间大户人家的小姐闺房。

    靠窗边上,摆放着一张梳妆锦台,台上红烛高烧,照耀得房中花团锦簇,堂皇富丽,另一边,则为一张秀雅牙床,床上罗帐低垂。

    最让周星星吃惊的是,绣榻之上还有一个小女孩,不是小昭又是谁

    “小昭”

    周星星上前,见小昭不能动,知道她被点了丨穴道,赶紧给他解开丨穴道。小昭看了周星星几眼,欣喜道:“星哥,是你吗”

    周星星抱住小昭亲了一口,“不是哥哥,还能是谁小昭,有没有见一个和尚”

    小昭点头,“就是他封住我的丨穴道。”

    周星星说:“小昭,我们先不说其他,赶紧追成昆。追上他就知道乾坤大挪移在哪里。”

    小昭点点头,当即不再浪费时间,揭开罗帐,拉着周星星一窜上到闺床,扳动一角机括,突地床板侧开,二人脚下一空,便即直往下摔。

    这一摔,直跌数丈。

    周星星抱住小昭凌空运功,飘然落地,非常轻松地落在地下铺设的一张极厚软革上,再听头顶一响,原先翻开的床板已然回复原状。

    周星星目力远超凡人,看清眼下是个曲曲折折的漆黑甬道。忽听甬道尽头传来一声关门声响,料知成昆重伤,进入此地自以为安全许多,故而无意放慢了行进速度。

    他冷笑一声,十几丈的距离一瞬奔过,到得尽头看见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挡路,早知此壁实为一扇石门。不等停下稍待,急运一口真气,力贯八成于双臂,这堵极厚、极重、极实的大石门终肯缓缓推后。

    周星星手上催劲,一边感叹光明顶的秘道构筑实属精巧,论历史与危险程度,恐怕比起古墓的陷阱还要厉害数分。

    而且,与建造终南古墓的王重阳,当年明显用于对外作战的机关不同,这里有些地方使用隐秘机括,有些地方却要考验武功高低。就像这座石质巨门,全无机括暗藏,可若非天生神力或者身负上乘武功的高手,那是万万推移不动。

    这也就难怪,前边抢先他一步的成昆,仍被此门延误了一些逃命时间。

    待石门移后三尺,周星星击出一掌,以防成昆躲在石后暗算,随即白影一晃,鬼魅般闪入门后。

    至此,他才算真正的进入了这条明教密道当中。

    经过这道石门,前面又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周星星与小昭根本不作停留,足不沾地似的飞驰掠过,感觉前方几无人息可闻,只知此条甬道一路向前倾斜,渐行渐低,约莫疾驰了五十来丈,前面终又分出几道岔路。

    眼前的岔路,共有七条之多,周星星极速飞奔,冲势不减,功聚双耳,忽听见左前方向有人轻声咳嗽,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