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晚辰第17部分阅读
来为她说点安慰话,撞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儿子说的没错,太多人贪想他们家囡囡的位置,利欲熏心,变成无恶不作。
“干妈,你不能这样说的。我,我一直都陪你,把我自己当成你女儿一样照顾你的。”温明珠向着陆夫人跪下来,掏心肺腑似地流着泪说。
“哎——”陆夫人长长叹口气。
“干妈。”以为有转机,温明珠再拽紧陆夫人的衣角。
陆夫人却是转身之间,从她指间抽身:“以后你不要来见我了。”
望到自己两只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温明珠的头垂下来,垂到了地砖上,头发散开,哪里还有美貌如仙的模样。
……
拿回画笔的蔓蔓,将处理远房妹妹的事交给其他人。
在知道温明珠做这些事的背后,都是因为君爷那个神秘失踪的妹妹后,纤眉细微地拧,温浩雪的话浮现在耳畔:据说,明珠姐能勾引到两个爷和陆夫人,都是因为这块玉佩。
一模一样的玉佩温家每房有一块,不可能刚巧是自己那块是陆家丢失的吧。
蔓蔓内心里失笑:她的父母,始终只会是杂货铺的老板温世轩与老婆许玉娥,或许妹妹媛媛会介意,但她蔓蔓绝不会因此感到可耻。
莫文洋将奔驰开到饭店门口。
天飘起了几点小雨,看起来只是一阵而过。
车后厢忘了放伞,但没有伞,对于这种雨来说,并不会造成问题。
“蒋中校。”姚爷拿着把伞走过来,交到蒋大少手里。
君爷敲打驾驶座的门,等莫文洋露出脑袋,叮嘱一路开夜车要小心。
“哥,衣服。”跑过来的帅气大男孩,正是陆家的二公子陆欢。
蔓蔓本是要在老公打开的车门里迈进腿了,不巧对上陆家二公子的一双明睐。
对方朝她挑下眉,微勾着嘴角的唇动了动。
蔓蔓想象他无声说出的词汇:号码。
醒起,君爷曾经给她手机里输入过三个号码,其中之一,署名是陆欢。
君爷是把弟弟拿来的女士外套交给蒋大少:“回去天气变了,给她带着。”
蔓蔓想让老公拒绝,但是蒋大少已经帮她先接了下来。
车子驶离饭店。
只要稍微回头,蔓蔓能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像是送她。
心头像是这黑压压的天色,有些闷了。
“蔓蔓。”揉着小媳妇的头顶,蒋大少是舍不得她有半点受罪的感受,对莫文洋说,“开到卖车的地方吧。我们现在就去买车。”
莫文洋吹声口哨:没问题。
蔓蔓不满,瞪老公:三更半夜,买什么车?
“你今晚表现这么好,我不送你辆车,我今晚会后悔得睡不着。”蒋大少接下来像小媳妇央求媳妇。
不睬的蔓蔓,对司机莫文洋说:“开到面包店,我要买面包。”
“明天的早餐我去买。”蒋大少抢着家务活。
“不是,给我爸的。”蔓蔓道。
蔓蔓很记得,小时候,每次自己在学校里比赛获奖的时候,父亲温世轩,会在面包店给她买一个她最爱的奶油面包。后来,养成了她会赚钱的时候,对自己说,如果她现在比赛得奖了,该是自己给父亲买奶油面包的时候了。
车上另两个人听完她这番解说的理由后,默默无声。
莫文洋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蔓蔓,你真孝顺你爸。”
“嗯,我爸是我这世上最爱的人。”蔓蔓说。
“我呢?”一听,蒋大少急忙指向自己,“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三。”
除了温世轩,中间还隔着一个,蒋大少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第二是谁?”
“初夏。”
一阵默之后,莫文洋哈哈哈哈大笑。
一只手撑着额角生闷气的蒋大少,无奈地撇着眉毛:“怎么是个女的?”
“初夏救过我的命好不好?”蔓蔓严正地告诉老公,不能小看她的朋友。
初夏,想到那个经常为她两肋插刀的女孩,甚至愿意为朋友献上自己性命的女拼命三郎,蒋大少愿意小小地委屈自己,暂时屈就,排列在媳妇心里的第三位。
指头又指向自己,问媳妇:“你不问问你在我心里排第几?”
“不问。”蔓蔓道。
“为什么?”蒋大少努嘴,生气了。
“你是军人,肯定是国家第一。”
车内两个铁血汉子都一怔。
紧接,一个热情的湿吻,啪,印在媳妇的额头,大大的奖励:我的媳妇真聪明,若参加机智问答比赛,肯定得第一。
蔓蔓只知道,经老公这样一岔一问,刚才像雨天一样郁闷的心情,马上重见阳光。
嫁夫当如是,快乐至上。
……
邓晓羽接到饭店的电话,才知道今晚赴宴的女儿出事了。
匆匆和丈夫一块去到派出所,想保释接回被审问扣押的女儿,结果派出所的人说她罪行性质不轻,不给保释。
如花似玉的女儿现在在牢里哭成个泪人:他们诬陷我,他们害我,他们让我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我以后怎么回公司?怎么面对人?
从小到大捧在掌心里的心肝宝贝,一夜间从云间摔成这样,温世同和老婆怎会不心疼。
然而,对他们一家来说,最实际的问题是,当晚,江云打来电话正式通告:婚事吹了。
温世同像个废人坐在沙发里抽了半打的烟:本来,他的公司向政府投标买地搭建工程项目,因为女儿与陆市长太太的关系传得人众皆知,眼见畅通无阻快要成了。现在变成这个模样,可能明天不止女儿,连他,都得被周围的人一并抛弃。
世态是很炎凉的。
温世同混了这么多年,十分清楚这一点。攀不到陆家这棵大树,现连李家都抛下他,何况其他人怎么作想?
一通电话过来,是刚接到风闻的老同学沈广宇:“怎么说?听说你女儿栽了?我说怎么栽的?你怎么不会好好教呢?”
温世同听了不满想挂电话。
沈广宇叫:“哎,别挂,上次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个人呢?让他再出招啊!”
“他倒是有说过一个办法,但是,真正涉及到违法的问题了,你帮不帮?”
“怎么说?”沈广宇先问是什么办法。
温世同眼里闪过一抹狠:“他们不是要一个真正的囡囡吗?我们送一个真正的囡囡给他们。”
……
陆君在蔓蔓她们离开后,陪家里人一同离开。
路上,陆夫人问:“你说你爸都回来了,怎么都不见他到家?”
“妈,你好像从没有这么急着要见爸。”陆欢笑问。
陆夫人是军嫂,习惯了丈夫常年不在家。
陆夫人今是想和老公商量,她知道有一个感觉很像囡囡的女孩子,不知道能不能让那孩子试着做一下亲子鉴定。
似乎知道陆夫人想什么,君爷冷冷的眸子,复杂的颜色,投注在了窗玻璃。
外面,夜色茫茫。
今夜有意的几次探试,答案,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难以接受。
事实证明,她有她自己的家,陪她成长多年的爸,想让她离开,想让她接受现实,可能吗?
如果她像其他温家姐妹,一听荣华富贵,马上抛弃养育之恩,投奔他们陆家,又是一种难忍的失望。
事情的两面,好比双面镜子,翻来覆去,没有个答案。
“哥,白露姐今晚没来。”陆欢看见母亲和哥哥表情都不佳,有意岔开话题。
“对。”陆夫人想起的样子,“她身体近来不大好,陆君,你没有去看她吗?”
“近来我的事比较多。而且她身体向来是那个样子,过敏性鼻炎而已,不碍事的。”陆君说。
听到他这公式化的语气,陆夫人和陆欢都面面相觑。
君爷太优秀,优秀到恋爱、结婚,都是按部就班,绝不会让自己的人生轨迹脱轨一步。
只是,未免过于优秀了……
陆夫人和陆欢心里同时叹气。
车开到了十字路口停红灯,望见了莫文洋的奔驰停在路边,蒋大少和莫文洋立在一边守着车门。
蔓蔓纤细的那抹身影,是坐在了街道的台阶上,把纸袋的口拉下来,露出一个刚出炉的奶油面包:“爸,你尝尝。如果你觉得好吃,我以后当买早餐给你带。”
“带早餐不用了,你离我住的地方不近。”温世轩笑眯眯地接过女儿递来的面包。
对他来说,这面包比世上什么食物都香,啃一口都舍不得。
老婆喜欢惯小女儿,把小女儿的性子都惯坏了,哪有大女儿贴心。
“我上班顺路要路过这的。”蔓蔓说到这,念头一转,“再说,我要学开车,给你带早餐绰绰有余。”
蒋大少没想到,就因温世轩一个,自己和其他人苦心劝说媳妇许久都没能奏效的学车计划,让媳妇想通了。
深深的妒忌。
映在几双眼睛里。
“这是——”看到温世轩,陆夫人不安地揪起了衣摆。
冷眸低下:“她爸。”
温世轩给人的感觉和许玉娥完全不一样,陆夫人紧张地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你说,如果找到囡囡,囡囡有自己认的父母了,会不会不认我们?”
以前,只想到找到囡囡,找到了,就没事了,因为总认定囡囡肯定会说一不二回来的,毕竟有血缘关系。
但是,事实,有这么简单吗?
见儿子老半天不答话,陆夫人的心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妈——”两兄弟同时叫。
紧接,车子冲过十字路口,急速开回陆家。
蔓蔓难得和父亲有时间挨坐在一起,话匣子打开,嘴巴一时停不住,笑,是一直映在月牙儿眼里。
看媳妇这般高兴,蒋大少也舍不得破坏媳妇的兴致,走到一边,接电话。
“蒋中校是吗?”
“姚上校?”这不刚在饭店分开不久。
“我现在要赶到医院去。我听陆上校说你们还没有回家。”
回身,望向大道,车子一辆辆通过十字路灯,不见有陆家的车子和君爷的影子:“他什么时候看见我们的?我们是还没有回家。”
“你现在能不能送蔓蔓到医院来一趟。”
俊眉锁紧:“能说原因吗?”
“陆夫人晕倒了。”
回头,看着媳妇陪温世轩在开心的笑,蒋大少来回徘徊,望着地上的影子。
“蒋中校,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受任何人左右意见的人,但是,你听我说,如果你能把蔓蔓送过来,将来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不是见过陆司令了吗?”
顿住脚,坚定的嗓音:“姚上校,你先告诉我一个事。”
“蒋中校,如果你是问君爷妹妹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百分之十,是没有错的。”
“百分之十?”
“不,我和君爷的感觉是百分之百。”
蒋衍同志感觉到眼下的抉择,比生死的战场更难决定。
“爸,我和你回屋里,看看你还需要什么,下次我给你带来。”蔓蔓扶起温世轩,准备和温世轩上楼。
温世轩现住的地方,已不是地下室,蔓蔓让师哥杜宇重新找的,一是离她住的地方较近一些,二是小区内安全,三是上年纪的人住阴冷的地下室对腿脚不好。
眼看他们两人越走越远,耳听姚子业一直说陆夫人病情的严重性,蒋大少匆匆追上去:“蔓蔓——”
“你说去哪里?”蔓蔓皱褶眉头。
蒋衍同志只好改变战略,向温世轩说:“我们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明天我再带她来看你。”
“蔓蔓。”温世轩是通情达理的,说女儿,“你现在是人家媳妇了,不能不听老公的。”
蔓蔓主要是不想父亲难做,点了点头:“那我看你先上楼。”
这孩子。温世轩笑笑,向他们几人招了招手,踩着拖鞋走上楼梯。
望温世轩宽厚的背影,蒋大少真心有点愧疚。
“走吧,去哪。”蔓蔓问老公。
莫文洋开着车,一路照姚子业在电话里说的地址,来到了某部队医院。
可能姚子业也是刚到,在门口直接领着他们往里面走,说是哪个急诊病房。
蔓蔓跟在他们后面,走到病房门口,姚子业刚要敲门,忽听里面传出一声:
“妈,我是囡囡,我回来了。”
------题外话------
下章甜蜜一下,(__)
正文【66】陆家千金
囡囡?
君爷的妹妹?
找回来了?
姚子业让她老公带她专门来看君爷找回来的妹妹什么样?
蔓蔓心里益发认定了:这两个爷如初夏说的,整天吃错药。151
蒋大少微怔,要吃人的眼神瞪向姚爷。
惯来优雅的姚爷,狼狈地忙摆手:“不是的,里面是君爷的未婚妻白露。”
君爷要娶自己的妹妹为老婆?
“不是的!”见情况复杂,生怕惊动屋里的陆夫人,姚爷带他们暂走到一边解释,“白露曾经在部队宣传部工作,担任过电台主持,上过剧场表演,所以,能模拟囡囡的声音,在适当的时候安慰陆夫人。”
原来如此。
蒋大少听明白了。
蔓蔓疑问:可他们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来看陆夫人?
陆夫人需要的人不是她吧。
纳闷,抬头,见君爷立在走廊一排玻璃窗面前,冷眸在星夜下抹着一层淡淡的忧思。
听及脚步声,转过来的刹那,第一眼望到落在后面的她,冷凝的嘴角微抿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来了。”
沙哑的嗓子。
众人皆一阵无话:是没想到君爷有这样一面吧。
其实,在满月宴上听君爷发表那番演说时,都可以知道君爷的为人:对家人无比的挚爱。
小拧眉尖,一种奇怪的滋味浮上蔓蔓的心头:如果今晚没有看见这样的君爷多好。
一行人,走到家属区。
夜已深,几乎没有人走动。
姚爷带莫文洋拎了篮子饮料回来,每人分了一罐。
蒋大少客气地问君爷有关陆夫人的情况。
“打了针以后,安定下来。”说这话的君爷,淡淡的愁藏在眉里。
母亲这个病,可以说是他小时候淘气惹出来的。
“伯母得的不是绝症吧?”莫文洋君爷的样子被吓到,偷偷问姚子业。
姚子业微笑:“不是。只要找回囡囡,病马上可以好的。”
挨在老公肩膀上,蔓蔓回想陆夫人的样子,觉得是个气质很好的阿姨,其它的,都是模模糊糊的,不了解,不好开口。
两个爷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淡淡的眉云,一言不发,不禁都有点焦躁的,轻轻锁眉,眸光不定。
啪嗒啪嗒,一串轻巧的脚步声,让众人抬头。
修长的喇叭白长裤,鹅黄的吊带,肩披米白毛线衣,精致的奶白细带凉鞋里露出精致的小脚,光看脚趾头,都知道是个精致的美人。
蔓蔓的眼往上抬,那双大得好像沙漠里最闪亮的钻石眸子,半含疑惑望着她。
“白露姐姐?”莫文洋激动得声音发抖,但不敢大声惊到君爷。
军中第一美人之称的白露,美得,和温明珠的媚不同,是一种透发成熟女性和时代信息的魅力。
怪不得,那天在君爷面前炫耀自己胸大的温浩雪,会被高大帅等人取笑了。
白露的胸,c,不仅如此,与温浩雪那身上下浑圆不同,是有凸有凹,胸c,腰是小蛮腰。
君爷被任何男性妒忌都是应该的,蔓蔓想,要是自己是男人,有这样的未婚妻,不得整天拿个金丝雀的笼子锁在家里头。所以,低下头,望望,自己——胸,。
“我喜欢,不喜欢c。”蒋大少贴着她耳畔邀功似地咬了一句。
小爪子在他大腿上拍一下,瞪眼:又贫嘴。
但是,大胸美人,还是很让小胸女人眼红的。
这时,两个爷忽然说出一段震天动地的话来:小男孩才看胸,成熟男人是看腿。
蔓蔓的腿,是全身最美的一部分,今晚都让莫文洋吹口哨流口水。
蔓蔓一个窘,朝两个爷左瞪眼右瞪眼:不用说安慰话,听了都知道是假。
在见到两个爷开口为蔓蔓说话时,白露大眼珠子一眨,莹光闪烁,亮白的牙齿吃吃吃笑起来:“我知道是谁了,你是蔓蔓吧?”
惊觉自己的名,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人尽皆知的规模,蔓蔓小锁眉头。
“怎么,我认错了?”白露看她这副摸样,惊问。
这美人,真美,一颦一笑都像画儿,蔓蔓望着她:“你很漂亮,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女人,所以,我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一阵默后,白露的脸忽然唰地——红了。
两个爷眼里浮现出了忍不住的笑意。
“你——”白露别扭地,用眼角看着她,“你说话都这样直接的吗?哪有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说人家很美的。”
汗!这美人,难道没有被人当面夸过漂亮吗?
蔓蔓汗滴滴的。
白露柳长的眉挑起来,小嘴一笑:“是从没有女人这样当面夸过我。”
女人夸女人美,尤其是夸比自己美得多的美女美,若不是心胸宽广无城府的,纯心奉承,可蔓蔓简单的言辞里听不出一丝虚伪。
众人笑意吟吟的眼里映着蔓蔓那双丑陋的大眼镜:其实一点都不丑。
蔓蔓倒是被众人看得,囧了:早知道不夸人美了,不过美人美是事实。
“妈睡了吗?”君爷问刚服侍陆夫人的未婚妻。
“睡了。欢儿在她旁边守着,说是让你和我先走都没问题。”白露道,眼睛和两个爷一样,小心瞧着蔓蔓。
蔓蔓对老公说:“陆夫人都睡着了,我们回去吧。要来探病另找个时间。”
在蔓蔓的想法里,老公这么急来看陆夫人,可能是因为是上司的太太吧。
蒋大少对两个爷抛去爱莫能助的眼神,搂着媳妇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几个人见他们要走,全都站了起来。
蔓蔓的小脚迈得飞快,埋着头,想忘掉今晚看见的这个君爷,以及甩掉在背后依然默默注视着她的冷眸。
夜,清凉如水。
立在窗前,直看到奔驰驶出院门,目光一直尾随她的身影没入夜中,心中难安。
“我觉得她好像在躲避我们。”白露凭一种女人的直觉,说。
忧心忡忡的,指头捏在紧蹙的眉尖,姚爷道:“陆君,我看,要想个法子,让她先接触家人。”
她,最无法离开的人,是温世轩吧。
冷眸里浮显出温世轩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眼底是翻滚的暗涛与深深的沉思:究竟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如果记忆是真的,温世轩究竟是为什么要抱走囡囡?他自己真正的女儿到哪里去了?
恨,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家人,又觉得,这男人有着可怜的一面。
终究,还是恨,尤其是当囡囡心里头只有温世轩的时候。
冷冷的声音道:“我和父亲商量过了,近期会有动作。”
另两人听出他话里的微怒,都锁眉不敢吱声。
……
回到家,都快十二点钟了,打开门,竟发现蒋母、蒋梅和小东子都坐在客厅沙发上。
“满月宴不是十点散的吗?你们居然逛到这会儿回来?新人也不带这样的。”蒋母气冲冲,对刚入门的儿子儿媳发火。
蒋大少拉起英眉不悦:“这么晚了,你们在我这,我和蔓蔓才觉得奇怪呢。”
怕弟弟误会,蒋梅急忙说:“上次给你打扫房子,备用钥匙忘了还给你。刚好妈说今晚过来看你们,要履行和蔓蔓的约定,我只好把妈带过来了。”
“对!”小东子跳下沙发,跟着接上,“姥姥和舅妈定了赌约,舅妈赢了,我也赢了,姥姥要送我上万块的模型。”
小孩子只怕姥姥反悔蔓蔓协议的同时,顺便毁约自己的,因此无论如何跟着来。
“什么约定?”蒋大少没有听媳妇提过,低下头,故意一双亮亮的眼睛瞅着媳妇的脸。
蔓蔓扶扶大眼镜。
蒋母在四个人的注视下,扶眉,低头,别脸,喟叹,别扭。
“姥姥输不起!”小东子强烈不满地嘟起嘴巴。
“我哪里输不起了,不就一句话吗?”蒋母霍的从沙发座上蹦起,直走到儿子面前。
望到蔓蔓那里,蔓蔓的眼睛倒是没有望着她,像是在避免她的窘境。
蒋母在牙齿里啐一口,对儿子说:“你没有娶错媳妇。”
蒋大少却随着蒋母这句话,英俊的脸闪过一丝不知怎么形容的情绪。
“耶!”这里头,最开心的要属小孩子了,上万块模型到手。
蒋母挺闷气的,瞥瞥小外孙:“你就这么喜欢你舅妈?你舅妈能给你买什么?”
耳听这话明显过火了,蒋梅忙喊:“妈!”
蒋大少那边,一只手已经大力拉开门,微怒耸立的眉向着蒋母:“蔓蔓给你争了脸,你都觉得不高兴。你就这么喜欢陆家的假女儿,去啊,去监狱,人家偷了蔓蔓的画笔现在进了派出所的监狱,李家都不要的垃圾,你要当做宝你去捡!”
蒋母和蒋梅只知道温明珠没有被陆家认作养女,并没有看见后来发生的后续事件,现听温明珠都进派出所了,皆一震。
“就你说的,是假的,我要来做什么?”蒋母面子过不去,使劲撑着脸皮唠唠叨叨。
到底,她就是想儿子娶个高干女。
杂货铺的女儿再怎样,也无法舍去那个寒酸的背景。
就蒋母这个样,蒋大少都怒得嘴唇发白:干脆和许玉娥一样断绝来往,让蒋母到最后后悔死。
“妈。”蒋梅拉拉蒋母的衣摆,给弟弟和弟媳个眼神:算了。
可蒋大少决心已定,傲眉一挺:“妈既然不喜欢我媳妇,我媳妇无论做什么妈都不喜欢。妈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们家了,我媳妇以后不用为妈做任何事情!”
蔓蔓能为她做什么?
就那间穷酸的杂货铺。
蒋母想着儿子这话正好,头一扬,背向蔓蔓的方向:“这话是你老公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逼你们的。”
扶扶大镜片,蔓蔓一路都只担心老公为自己气坏了身体,对蒋母这话,眉云悠然,轻启唇口:“阿姨你慢走。”
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到了这时候还敢称傲?!蒋母冲冲出门,发誓死活不再踏进这个门。
蒋梅急忙带儿子去追蒋母。
见他们三个走了,蒋大少“嘭”甩上门,怒火之下那拳头抵在门板没有收回来。
母子之间的关系,蔓蔓不能插话太多。先进房里放了东西,接着进浴室为老公放洗澡水和准备衣服。
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吹着小曲儿,动作利索,没有被蒋母影响半分,仿佛乐在其中。
心头蹿蹿的火苗儿,是被她嘴里飞出来的小曲,那首踏着青山绿水的民谣,一点点地温柔地抚灭。
嘴角一勾,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走过去,在她叠衣服的背身上两手狠狠一搂,是要把轻巧如羽的身体整个抱起来。耳听她唱起了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
“我知道,我一直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我也知道,你一直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即使没有今晚姚子业的告知,在他心里面,第一次见面,她如云一般的眉,那像是要飞到哪里去的明眸,已经如天使一般的存在。
一见倾心。
喜欢,到爱,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不断深化的爱,爱入骨髓。
呼吸,几乎停在她发间,原谅他,他还真高兴自己认识她时,她并不是什么陆家千金,不然以陆家的地位,想让她和他见面倾心上,不知要换多少趟人世的轮回。
但,不管她是谁,她是什么身份,天注定,他是要爱上她的,一定要娶她为妻的,没有人可以和他抢她。
“阿衍。”感觉到他在脖间啃咬的力度,比以往那一夜都要深,像是深到她灵魂里深处烙印,她呼吸一点点地跟着急促起来。
“你知道你有多傻吗?居然介意我对我妈的看法。”狠狠地在她脖子上一咬,“我妈是我妈,不代表我。你是我选的媳妇,我妈的任何看法都不能代替我选择我爱的人。”
细长的指头,在他握在腰间的手指上缠绕,她低头,若是朦胧的微笑:“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心里在意,忍不住会这么想。但是今晚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想到自己母亲那副死活要较劲的模样,蒋大少真心是冷一哼:“我警告你,如果以后我妈求你任何事,你敢答应她的话——”
“我不会答应的,我也有脾气的。”蔓蔓小媳妇这会儿很认真地听从老公的话。
扶住她白润的脸蛋儿,蒋大少不大信,依然把话放出去:“到时候,我会,很生气的!”
很生气?
老公很生气会是什么样?
记得父亲温世轩对老婆生气时,最多耍个脾气说不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她不用煮饭不是更好。
眼镜后的月牙儿眨了眨。
看来小媳妇还不知道他这老公生气的“严重”后果。不遗余力,将她一抱,扔到床上,亲自先做个警告的示范。
不会儿,被脱掉了鞋子的小媳妇,在床上拼命地尖叫起来:“别,别挠我脚掌心,痒,痒死我了,阿衍——”
天,老公惩罚太太,这招比惩坏人“毒”。
好不容易老公停下动作,白润的脸蛋布满潮红,两只羞怒的眼瞪着他:“蒋教官,你就这么训你的兵?!”
“你不是我的兵,是我的媳妇。我仁慈很多了,要是我的兵,是全班上去挠全身痒痒。”蒋大少不以为意地说。
一只枕头果断挨上他的俊脸:“你今晚别上我的床。”
忙把枕头挪开:“我这生气的示范才表演一半呢。”说着,扑上去,像条饥饿的狼两三下剥了羊皮。
几分钟后,娇嫩的喘息在云间跌宕起伏,直冲云端俯冲人间:老公生气果然很可怕~
等老公火熄,指头戳戳他结实的肌肉:“你说防范这事怎么办?我们要在龙年还是猪年生孩子?”
蒋大少不假思索,脱口豪气奔天:“和新中国一样,我们在牛年生孩子!”
蔓蔓——囧。刚过牛年不久,而且他们都多少次没防范了。
……
车,嘟嘟嘟。
蔓蔓其实挺怕车的,很久以前,爸爸温世轩曾告诉过她,她小时候差点被车撞着。
可老公说什么都要买车给她。
新入手的小汽车,洋气温馨的粉色,像是个小龟壳的外表,叫甲虫车。
“2。0,三千转。”
卖车的推销员介绍的时候,蔓蔓这个车盲,一个字都听不懂。当初莫文洋开奔驰来的时候,要不是师哥叫奔驰,她一点都看不出奔驰与中国大众有什么区别。
于是,全程买车过程,都由老公代替鉴定拍板,她只要负责拿老公的卡刷付。即使是老公的银行卡,省钱专家蔓蔓,仍觉得——肉很疼,一刷就是万计的数字。
而且老公这钱,全是花到她身上的。
仅凭这点,她蔓蔓若不能在一周内学会开车上路,是扫了老公要一周以内让她速成为司机的豪言。
老公对自己作为教官一职,一直深感豪迈。
老公的优秀教官之名,会不会毁在自己手上,蔓蔓心头忐忑,从第一天坐到驾驶座上开始。
“右脚刹车和油门,左脚离合器。千万别记错了,哪个刹车哪个油门。”
只要抓着方向盘,蔓蔓脑子里总是有一瞬间的空白,感觉眼前有什么影像要晃过一样。
“蔓蔓。”
有个小小的影子好像在前面跑,跑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前面两束灯光。
“蔓蔓!刹车!”
嘎——吱——嘭
蜂鸣的警报响起,车内的膨胀物迅速把她和老公团团裹住,包成两个甲虫样。
“阿衍——”懦懦的,不敢看老公脸色。
眼见都婚假快过去了,老公忒向学校多请了几天假期,结果她学成这个样,完全没有开车上路的可能。
等警报过去,大手伸到她眼前,取下她鼻梁上的黑框大眼镜,对那双亮澄澄的月牙儿眼仔细看了又看:“你近视多少度?”
蔓蔓:“……”
刚好两个爷说过可以免费给他们安排婚后检查。
在连续出几次驾车险境后,蒋大少确定,带小媳妇去检查眼睛。
君爷说等会儿到,姚爷先到。
“你近视多少年了?”姚爷其实只是纯粹地随口一问。
哪知道,蔓蔓:“……”
应该说,知道姚爷是专业人士的,撒谎不好撒,干脆闭紧口风的现象,姚爷屡见不奇了。
狭长的眸在她那张微低的脸上,这会儿好像新发现了某样东西,眼睛一眯:“先让配镜师看一下是多少度数的镜片吧。”
专业配镜师拿到这幅黑框大眼镜时,甚是惊奇:“好重。这么重的镜框,现在都没有人做了吧,还有这镜片,是玻璃的,不是树脂。”
蔓蔓被迫承认:“小学的时候配的。”
众人讶:“一直戴到现在?”
蔓蔓点点头:“没有坏,继续戴有问题吗?”
原来省钱专家蔓蔓,早在小学时候已经打好地基了。
“我们是说。”姚爷咳咳,充满意味的眼神停在她那双摘下镜片并没有变形的月牙儿眼,“你的度数一直没有变吗?”
蔓蔓沉默地想了下,道:“没有。”
不会是没有复查吧?蒋大少比较担心的是这点!瞧媳妇开车的时候,看着前方好像双眼都是盲的,完全找不清方向。
媳妇眼睛多漂亮,有事怎么办?
姚爷拍拍蒋大少的肩膀,以专业的论断:“我看不至于。”
蔓蔓小眉紧:爷的眼光很犀利,逃不过去了吗?
一边,配镜师已经把黑框大眼镜的玻璃镜片度数验出来了,报数的时候一直张着诧异的口:“左边一百五,右边一百五。”
“一百五?!”蒋大少真忧心了,紧张地揪着衣领子,“怪不得她看车,看路面,都什么看不见。”
蔓蔓眉头再锁,低着小头,对老公有点愧疚,不知怎么说。
狭长的眸转悠一圈后,姚爷先拉着蒋大少到一边:“你别吓她。没有这么严重。”
“你确定?”实际上,坐在副驾座的蒋大少,也觉得好像媳妇不止是眼睛问题。
留意到蔓蔓有意别开的眼神,姚爷说:“验完眼睛度数再说。”
蔓蔓被蒋大少推进了验光室,经过仪器初次验光。
验光师对姚爷摇摇头,低声说:“我看没近视。”
可蔓蔓非要把那眼镜要回来,拿镜步仔细地擦,把丑陋的眼镜当做宝说:“没眼镜,我看不清楚。”
蒋大少已经完全摸不到方向了:现在她是戴着眼镜,开车都看不清楚。
到了这一步,君爷是刚从外面赶过来,匆匆进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什么事?”
姚爷到一边,仔细和他说明了整个情况。
冷眉谨慎地拧了半截:“只是开车的时候?”
“是。蒋中校是说,她好像不知道看到什么东西,总是要转方向盘去避开,结果一路车子总是撞上了路边的障碍物。”
对君爷来说,这种现象不难下专业判断,尤其是有一个心理疾病的母亲多年,然没有想到的是,现在连妹妹都——
“心理障碍。”姚子业代他说出来,“但是好像不严重,有没有必要去看心理医生,蒋中校现在自己也觉得好像不该向媳妇提出来学开车的事。”
“她都没有开过车,自己开车出车祸的事应该没有发生过。而且她家里也养不起车,不可能说是带她出过车祸。她自己有没有说她出过车祸?”琢磨着,总觉得,事情的真相在一步步地揭开。
“没有。”姚子业摇头。
冷眸在她想藏起来的眼神里飘过:“你确定她没有撒谎?”
对这点,姚子业真是摸不清:“蒋中校说她身上没有太过明显的年久旧疤。”
一时,毫无结论。
但是,这事值得追查。
两个爷同时眸光一闪。
擦完镜片,把丑陋的镜架搁上鼻梁,蔓蔓觉得眼前又是一片明亮,天地万物看得一清二楚。
“蔓蔓。”到此,蒋大少不勉强媳妇开车了。
“阿衍,如果你没有空,我可以让师哥继续教我。”蔓蔓坚定地说,说什么都不能让老公第一次送她的礼物白费了。
最重要的是,给她车,不能用,对省钱专家蔓蔓来说,更肉疼。
“可你看不见路不是吗?”
“我看得见的!”
媳妇坚定的意志力。
蒋大少无言,回去记得交代杜宇把好关卡,自己尽力抽时间出来陪媳妇练车。
既然都逮住人了,两个爷趁机像吸血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