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艳史演义第3部分阅读
艳无比,渐行渐近,便觉光彩照耀,使人目眩神
迷,不敢逼视,及至停睛细看,丰容靓饰,艳绝尘寰,顾影徘徊,耸动左右。
侍立御前的群臣莫不心神摇荡,魂魄飞越。皇后妃嫔与各命妇,亦暗暗惊奇,
诧为遇仙。匈奴使者,在殿陛之下,亦延头而望,欣羡不已。
元帝更是如梦如醉,方寸摇摇,已失知觉,直待昭君趋至宝座之前,三呼俯
伏,自陈履历,那种声音,宛转悠扬,如奏笙簧,如鸣琴瑟,方将元帝惊醒转来。
遂即和颜悦色,殷殷垂其父母邦族,何故进宫。因怎进宫未久,又愿远嫁匈
奴。
昭君闻谕,缓缓奏对,言及何故愿嫁匈奴,则呜咽不能成声。
元帝愈加怜爱,细视其身材容光,更比从前的图形美丽,即一肌一容之细,
一发一肤之微,靡不位置得宜如天造地设,不能移易分毫。因思毛延寿奏其两
眼之下,各有黑痣一点,主为克夫之兆,欲视其果有此痣与否,命其起立,行至
御案之前。
昭君谢恩起立,行近御案。元帝觉得香气馥郁,芳烈异常,初时还道是兰麝
气息,至此乃知非是。只觉香气之中,微带甜和之味,与花草之香,绝不相同。
用心体察,方知自昭君肌肤之中,毛孔之内,轻轻发出。微风偶动衣裙,氤氲之
气,尤其浓厚。元帝此时,疑为遇见真仙,几至手足无措,凝神半晌,始视其
粉面之下,两眼之下,只有脂粉香泽,并无一毫斑点。
元帝疑心黑痣为脂粉所掩,因命内监以巾奉昭君,命其浣面。昭君已知元帝
之意,即将面上脂粉洗净,再行朝见。
元帝见他洗去脂粉,越显出粉面朱唇,容光绝世。方才明白毛延寿所言,全
属欺诳。心中大怒,欲立刻治毛延寿欺君之罪,又因匈奴使者,侍立殿陛之下,
未使发作,只得耐定性气,传旨道:“王嫱身为荏弱女子,竟能忠心报国,朕
甚嘉之,故今日特设盛筵,以昭宠异。可命太常奏乐入席。”
一声旨下,乐声齐起。百官及后妃命妇,皆谢恩入座,共举瑶觞。
后事如何,下文分解。
第十六章诛j出塞
说筵宴既毕,群臣及各命妇、匈奴使者,一齐退去。元帝命昭君与后妃,随
至宫中。遂即降旨封王嫱为永安公主,赐予妆奁下嫁匈奴。
昭君受封之后,再拜谢恩,并启奏道:“臣妾有义妹李婉华,情同骨肉,
十分相爱,怜妾万里和亲,一身无伴,自愿同行,慰妾寂寥。”
元帝允其所奏,即命李婉华,随同永安公主,出塞和亲。
传旨既毕,又对昭君道:“卿以如花之貌,沉没后宫,朕之过也。朕非不
能另易一人,赐嫁匈奴,置卿于妃嫔之烈;只因身为人主,不可失信于夷狄,故
遣卿行。总而言之,误卿误朕,皆毛延寿一人之罪。但不知毛延寿与卿何仇,竟
至如此诬卿?”昭君再拜奏道:“臣妾与毛延寿,并无仇恨,只因画图之时,
延寿向臣妾索贿千金,臣妾以圣明在上,宫闱婢妾,何敢以贿赂进身,一力拒之。
延寿因此含恨,加以倾陷。”
元帝闻奏,勃然大怒道:“毛延寿敢于要索贿赂,蒙蔽朕躬,罪不胜诛矣。”
立命御前侍卫,速将毛延寿拿赴西郊斩首,以正欺君之罪。
所有家财,尽行抄出,赐于永安公主,作为脂粉之需。侍卫领旨,如飞而去。
不上半日,已将毛延寿正了典刑。家财抄出,约有数十余万,元帝一齐赐于昭
君。
昭君谢道:“臣妾远行万里,何须如许赀财,惟是双亲健在,臣妾应选之
后,虽生一弟,尚在年幼,惟陛下哀怜而鞠育之。”元帝闻奏,早知其意,
即命有司,将毛延寿财产,悉数赐于王穰,以慰昭君思亲之念。昭君连连叩首,
不胜感激。
皇后因念昭君忠心,亦有赐赍。且知昭君精擅音律,最喜琵琶,除了各种珍
宝之外,又赐琵琶一面,金徵玉弦,价值千金。昭君谢恩而退。
到了登程吉日,昭君偕同婉华,换了装束,上朝辞行。
元帝赐昭君御厩名马十匹,骆驼四匹,锦帐狐裘之属,不计其数。包裹重重,
行装叠叠,由匈奴使者,押解先行。
昭君貂帽狐裘,锦裤绣靴,手捧皇后赐赍的琵琶,同着婉华,辞别元帝,退
出朝门。早有随从人等牵过两匹绣鞍金勒,嘶风喷月的御赐名马,请两人乘坐。
昭君下欲上马,遥见回风、轻燕二人,抚着内监,在后宫最高了台之上,向
下大哭,昭君不觉悲从中来,仰天长叹,泪如泉涌,左右恐其过于悲伤,扶他上
马,匆匆而去。江文通恨赋中,有一段赋词,足以见昭君登程时之情形。其赋道
:若夫明君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遥风忽起,白日西匿。陇雁
少飞,代云寡色。望君王兮何期,终无绝兮异域。
昭君和婉华行了多日,将至边境,觉得眼前景色,大非昔比,耳中听的是朔
风怒号,木叶萧萧,鼓角寒笳,声声悲壮。
目中所见的是尘沙扑面,日色无光,广漠沙场,一望无际。昭君在马上伤
心不已,只得将手中的琵琶,鼓奏一曲。随从之人听了皆心酸泪落。匈奴使者亦
赞叹不止。
这日,将至玉门关,天色已晚,即在关内支起棚帐,权宿一宵,明日出关。
昭君向婉华叹息言道:“一出此关,便非汉家疆界,此身永沉异域。愚姊
拟修笺奏,以家族嘱托天子,贤妹以为如何?”
婉华点头道:“所言甚然,长夜漫漫,睡不安枕,姊姊何不书写起来。”
昭君取出笔砚,一挥前就。其书道:臣妾得备禁脔,方谓身依日月,死有余
芳。而乃失意丹青,遂穷异域。诚得捐躯报主,何敢自爱,独惜国家黜陟之权,
操诸贱工,南望阙廷,徒增忉怛耳。父母兄弟,乡愚无知,陛下幸少怜之。临笺
涕泣,不知所云。
昭君修好笺奏,用锦币重重封固,择一个谨慎内监,命他将此书回朝,启奏
天子,不必随同出关。内监唯唯应诺。到得次日,昭君、婉华,仍由随从人等,
簇拥着竟出玉门关而去。
未知昭君到匈奴国中,如何情形,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七章琵琶诉怨
话说昭君与婉华,并马出关,只见两峰高耸,峭壁千寻,其势岌岌,大有飞
舞攫人之概。
昭君对婉华道:“此关峻险异常,正天之所以限南北也。
你我既出此关,与父母之邦,已成永诀,故乡风物,惟有于梦寐中求之矣。
“
遂指前面高岭道:“我当一登此岭。”于是相偕而上,遥望关内,花光
烂熳,如同锦绣;关外则一白无垠,如同积雪。
不禁叹道:“昔人有出关诗道:”马后桃花马前雪,教人怎得不回头。
‘眼前情景,怀诗中所言,丝毫无异,非身临其境,不能知也。“
即命置酒岭头,与婉华相对畅饮,饮时复遍觞从者。酒酣耳热,取琵琶奏出
塞外之曲,声调悲凉,众人一齐泪下,不忍再听。昭君放下琵琶,起身叹道
:“回肠寸断,有美酒佳肴,不能下咽矣。”
婉华劝道:“姊姊前程远大,来日方长,此去宣扬汉家威德,使单于向化,
永息烽火之警,名垂青史,为千古蛾眉生色。
比较身留汉土,宠冠后宫,没世无闻,草木同芜,其得失相悬,何异霄壤?
安用如此忧泣。“
昭君闻言,点头叹息,忍怨含泪,起程越岭而进。行了数日,已过漠北,
行入匈奴国境。前驱的使者,早已驰归报知。
单于闻知汉朝公主驾到,不胜惊喜。使者又盛称汉公主为天仙下凡,人世之
间,殆无其匹,休说我国没人能及,便是汉朝,也不能得第二人了。
单子听了,更加欣悦,即命左贤王以下,率众远迎,并召各部酋长,置酒大
会,择日行亲迎之礼。
到了吉期,香浓安息,烛爇金莲,虽则夷狄之俗,与中国大异,亦有一番繁
华热闹的气象。婚礼既毕,单于与昭君同入寝宫,行命卺之礼。华筵方启,宝扇
初张,细看昭君,果然天姿国色,盖世无双,不禁狂喜,便欲屏退宫女,共入鸾
衾。
忽见公主面有泪痕,心下大惊,疑其思念君亲,故尔如此。
遂安慰道:“公主想因远适异国,不免有故乡之思,然我国风俗制度,虽
不如汉家富贵荣华,亦不弱于汉宫,白当竭力侍奉公主,不必忧也。”
昭君正色不语,婉华从旁代答道:“公主奉汉帝命,离乡背井,远嫁单于,
本为合两国之好,今与单于约:能以礼服事汉家,勿以一矢一卒,拦入汉家边境,
则公主既嫁单于,自当奉事衣裳,尽夫妇之乐;否则,誓死不失身也。”
单于笑道:“既已和亲,服事汉家,乃是当然之事。公主若不能信我,我
当折箭为誓,永无反悔。”
遂即取过一箭,折为两截道:“若负公主,侵犯汉家,有如此箭。”
原来匈奴国俗,凡折箭为誓之后,至死不敢背盟。
昭君见单于立誓,始收汨谢道:“得单于如此推诚,贱妾虽死不朽矣。”
乃欣然就寝。
自此之后,单于谨事汉朝,历二十年之久,不侵犯边界,皆昭君之力也。昭
君在匈奴国中,虽得国大恭敬承侍,单于十分相爱,但风景不殊,礼制有异,
心中终觉忧闷,赖有婉华终日相伴,寸步不离,得以少解愁怀。满月之后,昭君
即劝单于,纳婉华为侧妃,从此以后,两人更是形影相依,愈无隔阂了。
这日,婉华因在自己幕中有事,昭君独自一人坐着,想起远适异域,父母不
能见面,终身未卜如何,不觉怨从中来,取过琵琶,自鼓一曲道:我本汉家子,
将适单于庭。
辞诀未及终,前驱已抗旌。
仆御涕流离,辕马悲且鸣。
哀郁伤五内,泣泪湿朱缨。
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
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
无端见凌辱,对之惭且惊。
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苟生亦何卿,积思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
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
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昭君在琵琶之中,诉出哀怨。却好婉华前来,听了这哀怨之音,凄凉之调,
也感动身世之悲,泪下如雨。又恐添昭君哀思,只得忍泪相劝。两人对泣多时,
方才止悲。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青冢流芳
话说昭君与婉华,在匈奴国中,单于备加敬礼,不敢怠慢,真是先意承旨,
虽儿女之事父母,亦无其恭敬。因见昭君常有不悦之色,知其思念故乡,遂于平
城之北,仿汉宫制度,建筑宫殿,金阶玉槛,画栋珠帘,院落沉沉,庭闱叠叠。
移昭君、婉华,居住于此。
光阴迅疾,不知不觉已历二十余年,昭君所生一子二女,均已长成。婉华却
一无所出。单于秉性好武,远出畋猎,率以为常。这日单于又复出外畋猎,昭君
与婉华正在闲谈消遣,忽见宫女惊惶报道:“单于自白山游猎而回,忽得暴疾,
今车驾已至。”
昭君、婉华,忙迎接入内,拥至衾中。单于已不能言语。
昭君夫妇之间,虽不十分恩爱,但单于凡事顺从,一无违拗,况已生男育女,
一旦睹此景象,不禁伤心落泪。其时所生子女,亦来问疾。昭君见了陡然记起一
事,忙将子女挥退,急得面如土色。婉华忙上前宽慰道:“生死大数,徒急
无益,姊姊要保重。”昭君道:“非也。我之所忧,乃匈奴之国俗。单于不起,
愚姊何能作那禽兽之事?”
婉华为昭君提醒,方才记起匈奴国俗,单于死后,阏氏尚在,其子继位,即
妻其母,仍为阏氏。子死孙继,亦复如是。必阏氏死后,始得另娶。
婉华念及此事,亦无良策,只得说道:“此时且勿过虑。
单于设有不测,世子乃姊姊亲生,或能变弃国俗,不以非礼之举,加诸生母,
亦未可知。“
昭君摇头道:“平日我与世子,谈及中国礼俗,世子似有不愿听闻之状,
欲其变弃胡俗,必不能够,我久欲一死。未得其便,今有此事,死期至矣。”
正在谈论,忽报单于溘逝。昭君、婉华,不免大哭一回。
世子因群臣之请,即日嗣位。
昭君俟单于棺殓既毕,召世子入内问道:“汝虽匈奴之种,究为我亲生之
子,今汝父已死,汝愿从胡俗,还是愿从汉俗?”
世子闻言,沉吟一会,方才答道:“儿为胡人,自然该从胡俗。”
昭君长叹一声道:“汝志既定,我亦不能勉强,惟须待汝父入土之后,方
能遂汝之愿。”肚子应诺而出。
婉华从屏后出外道:“世子为姊姊亲生之子,何不痛斥一番,使之改变国
俗呢?”昭君道:“其志已定,责之亦复无用。
况我正可借此一事,了我一生,以毕我事。“
昭君此后,遂不复提及这事。婉华知他死志已决,亦不相劝。
到得晚间,微闻昭君房中似有呻吟之声,婉华急往看视,昭君已仰药而死,
睡在床上,颜色如生,芳香四溢。
婉华抚尸痛哭,世子亦奔入寝宫,触动天性,顿足号啕。
两个女儿更是悲啼欲绝,哭泣多时,方议用汉俗典礼,以金宝珠玉等,从厚
含殓。且以阏氏殉单于死,欲举柩合葬。
婉华向世子言道:“汝母生时,曾与我言,死后必别营一冢,与汉土相近,
以遂其志。汝安可违背其言?”世子乃从婉华之言,先葬单于,然后择一与汉
土相近之地,再葬昭君。婉华抚墓流泪,想那一代佳人,身葬异乡,倍觉凄凉。
但昭君出塞,亦是流芳千古之事,虽青冢草生,芳魂不绝,长留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