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第20部分阅读
!否则,没有机会了!”
老大、老二说:“弟弟,你去了两次,很熟悉了,还是你去吧!”
伊凡伤心地带上面包,又按时去父亲的坟地。半夜,墓地裂开了,父亲从墓|岤里走了出来。
“谁在那儿?是不是我的小儿子伊凡?告诉爸爸,近来的日子过得怎一么样?”
伊凡答:“是我,爸爸!日子过得挺顺心。”
老农夫吃足面包后,说道:“伊凡,我的好孩子,只有你遵照我的遗嘱。你不怕天黑路远,连续三夜给我送饭。你真是一个诚实的孩子。”父亲慈爱地抚摸着伊凡的头说,“明晚开始,爸爸再也不能从墓地里出来了!孩子呀,在这永别的时候,爸爸送给你一件宝贝!”说完,老农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大书,他指着书说:“这是一本神书。书上的每个字都是由夜明珠铸成的。你想要什么,只要用手指在字上按一下,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伊凡接过神书,翻开第一页,霎时,神书照亮了漆黑的墓地,只见书中每个字都在发出金光,伊凡仔细一看,书上写满了各种东西的名称。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按了一下“母牛”两字,果然,一头健壮的母牛出现在他的面前;接着他又按了一下“妻子”两字,同样,一位美貌的姑娘站在他的跟前。
伊凡打量了眼前的母牛和妻子,就把书还给父亲,老农夫惊奇地问伊凡:“只要两件东西?你要后悔的!”“不,父亲,媳妇能帮助我料理家务,做我生活的亲密伴侣;母牛能帮助我播种、收割,做我的得力助手。”
老农夫高兴地说:“是呀,获取幸福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说完,坟地又裂开了农夫走进了墓|岤。
老大、老二知道这件事后,大骂弟弟是个傻瓜。他们想自己去试试,也许父亲会送给他们更好的宝物。
他们守侯在父亲的坟墓旁,贪婪的目光紧紧盯住墓|岤,盼着父亲夹着宝物从坟地出来。但是,他们白白地熬了一个又一个的通宵…
正文棺材和皮袄
相传在龙山脚下,住着一个木匠和一个裁缝。两人交往几十年,胜过亲兄弟。
一天,老弟兄俩又碰到一起,几杯烧酒下肚,裁缝说:“老兄弟呀,看看我们都老了,不知哪一天一口气接不上来,就彼此分手。你我交往一场,哥哥托你一件事。”木匠说:“老哥请讲。”裁缝抿了口酒说:“兄弟你走南闯北干了几十年木匠活,能不能替我选块好料,给老哥我准备个‘家’,待我百年之后,也有个好归宿。”木匠说:“老哥说得对,兄弟知道了。唉,老了,以往我干这种活,不知道什么是冬天,近两年就不行了,一到冷天,就有些气喘了,真是年岁不饶人啊!”裁缝说:“不要紧,过些时候,我替你缝件皮袄,御御风寒。”
不几天,裁缝真的叫徒弟送来一件皮袄给了木匠。木匠接过皮袄一看,做工虽好,却是一件由铜钱大的碎羊皮拼凑起来的。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打起了小鼓:我这老兄,自己答应给我缝件皮袄,却捡了些破碎皮子胡弄我,未免太酸气了。于是,随手把它丢到破衣堆里。
一个月后,木匠也给裁缝打好了棺材,派了两个徒弟,吩咐了一番,让他们把棺材给裁缝送去。
裁缝一看棺材,虽说做工精巧,却又薄又小心里也暗暗嘀咕:“这个榆木疙瘩,你我交往几十年,竟如此吝啬,送个棺村还缺分短寸。”又不好说穿,只得忍住气,招待两个徒弟吃饭。谁知酒席摆好了,又少了两碗菜,裁缝心里更不舒畅。
第二年冬天,裁缝到木匠家做衣服,时值三九隆冬,大雪飘飘。吃饭时,裁缝问起那件皮袄,木匠说放着没穿。裁缝叫拿出来,木匠只得找出来交给裁缝。裁缝看也没看,随手甩到门外雪地里,继续吃他的饭。
这时大雪纷飞,可那件抛在雪地里的皮袄,却一点雪也没落着。木匠大为惊奇,连忙把皮袄拾回来,方知是珍贵之物。原来,皮袄上的每一小块皮子,都是羊头顶上的一点精华,这件皮袄是裁缝几十年从几百张羊皮上聚积起来,为了知己,才忍痛割爱,给了木匠。
几天后,木匠突然来到裁缝家里,裁缝仓促接待,无菜下酒,很感焦急。木匠却不急不忙地说:“哥哥,有菜。记得去年夏天,我叫徒弟送寿材来时,留下两碗菜放在那里面,哥哥你端出来看看,还能不能吃。”裁缝一听,才恍然大悟,把菜端出来一看,色泽鲜艳,香味犹存裁缝这才知道这棺材也非一般木料所做。原来,这也是老木匠奔波几十年才选到的一棵梗木,原作自己防老之用,因裁缝提起,他就舍给了至交,就料而作,所以做得小巧了些,怕裁缝误解,才安排了徒弟“偷菜”。
经过这两个误会,一对老朋友的友情更加深厚了。
正文白色冷藏车
盛夏的一天下午,安城市的沿江公路上,奔驰着一辆非常醒目的白色冷藏车。把着方向盘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他身穿短袖印字汗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蛤蟆镜。他似乎存心和这车子憋气,不停地猛踩油门,把车速推入最高档。车子就象飞起来似的,直向安城码头呼啸冲去。
车子开到一片树林旁转弯时,有个女郎突然跑到路当中。年轻司机猛地一惊,急忙揿响一串急促的喇叭声。谁知那个女郎却不理不睬,稳稳地立在路当中。这下可把小伙子的嘴都气歪了。他一个急刹车,摘下蛤蟆镜,弹出眼珠子,刚要怒斥,只见那女郎,一个转身,披肩秀发随之一个飘旋,露出了一张秀丽的脸蛋,向他嫣然一笑。啊!多漂亮的姑娘!特别是她胸前那枚名牌大学的校徽,更使他肃然起敬,刚才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那女郎文静大方地上前问道:“师傅,对不起,请问您的车去哪儿?”
“码头。”
“那太好啦!顺路!可以让我搭一下车吗?”“可以,可以。”小伙子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打开车门。那女郎一上车,就自我介绍说:“我叫张丽华趁暑假到安城来旅游的。这儿的海滩风光实在太美、太富有诗意啦,真叫人留连忘返哪!”
年轻司机没有搭腔,但看得出来,身旁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似乎给他增添了无穷力量。他挺起胸脯,瞥了姑娘一眼,猛踏油门,启动车子,一溜烟地向码头驰去。
开着,开着,小伙子越来越感到心神荡漾起来。原来坐在他身边的姑娘,不仅把裙子撩起来,露出了白嫩的大腿,而且还把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贴在小伙子身上,一股沁人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灌。他心里不由一阵发慌:难道这就是现代大学生所追求的开放自由?小伙子正猜想着,忽然又感到自己的大腿上面,好象有千万只蚂蚁在乱爬。他斜目一瞟,原来是女郎那纤细的小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深坑,他连忙一摆方向盘,车子猛地一歪,“砰”一声,毫无思想准备的女郎被车速惯性一甩,身体倒向车门,惊骇中,那只小手已死死抓住座位前的栏杆上。
年轻司机赶忙结结巴巴向她连连道歉:“对不起,有一个深坑。”女郎嗔怒地瞪了年轻司机一眼,摸了摸被撞的脑壳,但很快又绽开了笑容,娇滴滴对年轻司机说:“你太象一个电影明星了!我们交个朋友吧!你叫啥名字?”
小伙子不禁喜上眉尖,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我叫李厦在海滨浴场开车。”
女郎顿时神采飞扬,她拉开小拎包,从里面摸出几粒奶糖:“来,让我们的友谊有个甜蜜的开端。”说罢,翘着两个纤细玉指,剥好一粒奶糖,含情脉脉地送到小伙子的嘴边。小伙子受宠若惊,连忙张开嘴,甜丝丝地含住了那粒糖。“这是上海糖,还甜吧?”此时此刻,女郎好象真成了正在深爱着李厦的恋人,紧紧靠在他的身上。李厦使劲嚼着口中的奶糖,傻乎平地笑道:“甜,真甜。”说话间,前面出现一片小树林。女郎突然摇摇李厦的胳膊:“小李,停停车。”
“干啥呀?”李厦一边问,一边停住车子。女郎扭着腰枝,羞答答地说:“我要小解。”说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径直向小树林跑去。小伙子目不转睛地瞧着姑娘苗条的身影在树林里慢慢消失。
过了十几分钟,那女郎才急匆匆地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径直登上驾驶室。她见李厦耷拉着脑袋伏在方向盘上,迟疑了一下,接着用手一推,李厦竟象一摊烂泥歪向旁边。一丝冷笑浮上了她的脸盘,那张秀美的脸,顿时充满了j诈。原来这个女人既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的学生,也不叫张丽华,而是窜来安城大肆进行犯罪活动的走私集团的骨干分子冯妹。
这时,她迫不急待地朝窗外招了招手,一个穿花格衬衫的中年男子连奔带跑奔了上来。“怎么样,这是一块烈性麻醉糖,最少持效五小时。”冯妹狡黠地说着。那男子也不答腔,赶忙摸摸李厦的腰部、大腿,又使劲把李厦搬移到旁边的座位上。冯妹冷笑道:“我早摸过了,这毛小子没家伙。”接着她又诧异地问:“不把他扔下去?”
“扔下去被人发现,不就糟了!我们反正是借车么。”那男子说完,一边踩足了油门,一边笑着说:“小妞,真有你的!”“这样的毛小子,不要说是一个,就是一打,我也照样能花倒他们!”
冯妹说着得意洋洋地点燃一支烟,向那个中年男子的脸上喷了一口。
那男子嬉皮笑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冯妹胸脯上抓了一把,两人同时发出了滛荡的笑声。车子一阵颠簸后,便停在一片荒芜的海滩边。
这时,一个肥头大耳、五十开外的胖子,挪着臃肿的身子,摇摇摆摆地向车子走来。
“尤老板,车来啦。”
“好!阿牛、冯妹,这一手漂亮!”
说话间,阿牛和冯妹先后跳下车。尤老板一摇二摆地登上驾驶室,盯着李厦看了一会,又慢慢地托起他的下巴注视着,突然,他贼眼一转,用一双肉敦敦的大手抓住李厦的手腕,猛地一掐,李厦的身子便软绵绵地朝一边歪了过去。尤老板见李厦没有丝毫反应,才放心地一挥手,说:“装!”
接着,他们朝海滩旁一座孤单单破旧的小棚屋走去。不一会儿,他们抬着木箱,鱼贯出来,把木箱装上车。尤老板压低嗓门关照阿牛:“你开飞车,十五分钟赶到黄老板那里。”
阿牛一声答应,和冯妹又爬上了驾驶室。车子开动后,冯妹搂着阿牛嗲声嗲气地问:“刚才尤老板和你嘀咕些啥呀?”
“噢,他说公安局照着咱啦!”
“那怎么办?”
“尤老板自有妙计,这趟货脱手后,咱们来个远走高飞,让他们到海里去找人吧!”说完发出一阵狂笑。
车子开得飞快,一阵七弯八拐后,终于在一片阴森森的树林里停下了。尤老板从后面过来,冲着驾驶室吆喝道:“快!都到后边车厢里搬货,抓紧时间,十分钟完事。”一听吩咐,歹徒们都急匆匆地向车后跑去。
这时,驾驶室里只剩下李厦一个人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屏声息气,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一个猫腰,“刷”地跳下驾驶室,翻身滚进车肚下面。
呃!李厦不是被麻醉药麻死过去了吗?其实李厦不但没有被麻醉,而且清醒得很。原来当冒充大学生的冯妹上车后,她那副轻佻样子和有意挑逗的举动,早使李厦既厌又疑,便假装痴呆,应付待机。当她殷勤地往他嘴里送糖块时,他顿时警觉起来,他把糖压在舌根底下,却装得吃得很香。当冯妹下车“小解”,扭着身子消失在树林里时,他迅速从口里吐出奶糖,掰开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奶糖里有-些灰黑色的细微粉末,这是一粒烈性麻醉糖!李厦脑海里立即闪出一串疑问:这女人是什么人?她到底想干什么?他决定摸摸她的底,于是他将计就计,演出了上面的一出戏。要不是平时练得的功夫,先前那一掐,非露馅不可。
那么,李厦到底是什么人呢?其实他不是海滨浴场的司机,而是公安局的刑侦员。前不久,安城市公安局发现一个走私集团窜来本市的蛛丝马迹。
今天中午,他正在海滨浴场侦察时,局里临时又交给他一个任务,叫他把刚运到码头上的一批新式侦察检验设备拉回局里,因为没车子,就向裕场借了一辆闲置的冷藏车,急急忙忙往码头开去。谁知车到中途,却碰上了冯妹。
当李厦被阿牛推到一旁,他便一边装作昏昏死睡的模样,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听了他们的对话,李厦又喜又忧,喜的是无意中竟碰上了自己苦苦寻找的走私集团;忧的是自己单身一人,又没带枪,怎么制服这批罪犯?
这时,李厦借着车身的掩护,慢慢爬到了后厢门底下。从那微闭的车门里,传出了尤老板的公鸭声:“这趟活一脱手,大家连夜离开安城,跑得越远越好,然后再听候我的指令。”一听这话,李厦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把这些歹徒一网打尽。他正紧张地想着怎么办时,突然看到车厢门上的那支大铁拴,他眼睛顿时一亮,立即一个绝妙的主意出来了。这个铁栓足有八分粗,没有万斤力量是难以把它扭歪的,只要把门栓起,就可瓮中捉鳖。这时,只见他纵身一跃,“哐”一声巨响,那车厢的铁门被死死地碰上了。接着,他以飞快的动作,把那根大铁栓紧紧地扣上,刹时车厢里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闷罐子。
正在里面忙碌的歹徒们先是一惊,接着明白发生了什么。黑暗中,气急败坏的尤老板从腰间拔出小手枪,吼着公鸭嗓:“快,快给我砸门!”
李厦一阵风地跳上了驾驶室,踩足油门,“蹭”一下,冷藏车象离弦之箭朝市内驰去。关在车厢里的七个歹徒,又蹦又跳,又砸又摇,又吼又叫;又吵又闹,象一群无头苍蝇。“再不开门,我就开枪了!”尤老板声嘶力竭地吼道。接着,“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在车厢里开了花。听到枪声,李厦淡淡一笑:“怪热的,给你们降降温吧!”说着用力摁下了操纵盘上那只启动冷冻机的白色按扭。一阵声响,仅仅几分钟,温度指示表的指针就指在“零”上。没过多久,后边车厢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弱了…
车到公安局,李厦他们打开车门一看,只见这些短裤薄衫的歹徒们,一个个冻得“索索”发抖,活象冰箱里的赤膊鸡,青里透紫。
正文绑架之后(上)
1蒙面怪客
二九四八年十月的最后一天,浓重的夜色笼罩着上海。市西区一条宽阔的林荫路的拐角处的镂空高墙内,有一座颇具江南风味的花园,当中耸立着一幢石砌的堡垒式洋房。花园四周,全是一株株以供观赏的梅树。熟悉上海风情的人都知道,此处产业叫梅园。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号称丝绸航运大王冯秉祥的公馆。
今天晚上,梅园不象往日灯火辉煌,却显得异常安静。
原来,今晚金融巨头金昌诚在国际饭店为女儿举行婚宴,冯家的人大多去吃喜酒了。冯秉祥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去,此刻正坐在卧室的丝绒沙发上,看着《市林西报》。
这位实业家五十多岁,身材不高,面容清瘦,然而他那鹰隼似的双眼却熠熠有神。凭着这双眼睛,在三十年前瞅准了时机,在上海创办了一批工厂,经营丝绸业,成为国内外有影响的产业巨头。
今天,他那眼神却显得忧郁黯淡,无精打采地放下报纸,燃起一支吕宋雪茄,把头靠在沙发背垫上。此刻,他正想利用这难得的静夜,把近来日益烦恼忧虑的心绪清理一下。现在,他综合报土的那些消息,得出的结论是: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共产党接管政权势在必行。眼下,有些要人都在暗渡陈仓,“曲径通幽”了。而他姓冯的这一大摊子该怎么办?思虑的焦点是走,还是留?
虽说,他在抗战时期暗中支援过苏北的新四军,也曾利用自己的金钱和影响,救过共产党的几位要人。两个月前,有个自称扬州商会派来的人,居然绘他捎来了陈毅司令员的口信,明示了共产党对他冯秉祥的政策。但是,他并不希望共产党取得政权。他是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才生,年轻时读过《资本论》,知道共产革命的最终目标就是消灭私有制。他本人是革命的对象。既然如此,留,又有什么希望?
大前天,他以前的亲家金昌诫突然来看他。寒暄一番之后,金昌诚谈到当前的形势,极力怂恿他抽走现金,转移资产,去南洋一带合作开办银行和工厂。
精谙世道的冯秉祥意识到,这是金昌诚觊觎他的资财,打他的主意,对此,他本可婉言拒绝,但他深知金昌诚在南京有很硬的后台,手下还有十多个流氓打手。所以,当金昌诚亲口向他提出合作要求时,他就不能不苦心恩忖了……
此刻,他的眉心拧成了疙瘩,从沙发上站起来,反剪着双手,烦躁地在卧室内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嘎”的一声,停在梅园铁门前。车门开后,三个戴着墨镜、身穿军装的汉子钻出汽车,一个夹着公文皮包的人,走到门柱旁,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接着门里传出一阵猛犬的吠声。冯家保镖二贵,赶忙拉开门上那一尺见方的瞭望窗,用尖利的眼神扫了一下门外的三个人,冷冷地问:“哪里来的?”
那个夹着公文包的人说:“警备司令部,有要事面见冯先生。”说着递进一份蓝色封面的身份证。
二贵仔细地审视了证件后,还给对方,喝住了猛犬,把沉重的铁门拉开一人宽的缝道,等三人进来后,又将铁门关上,带着他们向堡垒式的洋房走去。
“哪里来的?”随着一声喝问,一个敞着玄色短袄,腰插短枪,光头、圆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出现在洋房门廊的台阶上。他是冯秉祥的贴身保镖张金彪。
二贵说:“警备司令部的,有要事面见老爷。”
张金彪心中暗想:这么晚了,院里只剩下几个人,还是防着点好。便说:“请诸位稍侯,让我进去通报一下。”
哪知,他刚转身,突然寒光一闪,一枚钢镖插进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二贵惊得刚要掏枪,又寒光一闪,另一枚钢镖也插进了他的胸间,他一声惨叫,倒在血泊里。这时,三个人抽出手枪,跳上台阶,冲进廊门。
张金彪挣扎着,颤抖着手拔出了腰间的短枪,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花园上空扣动了扳机,“砰!”清脆、响亮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正在踱步的冯秉祥,
听到枪声,大吃一惊,紧接着外面已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冯秉祥慌忙朝里间走去。他家有一间应急用的密室,那门是一寸多厚的钢板制成,里面有一条直通警察局的电话线。冯秉祥急步走到墙边,一揿密室的暗钮,那墙便徐徐分开,露出钢门。他刚迈步进门,突然从密室里走出一个持枪的蒙面人。这个蒙面人举着手枪,对准冯秉祥,低声命令:“快去把门打开!”
在手枪的威逼下,冯秉祥只好转身,走到外间,把门打开,那三个人一下拥了进来。
夹公文皮包的人,晃了一下手枪说:“请冯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冯秉祥毕竟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去吃喜酒的人就要回来,一定要拖住他们。于是,他定了定神,用一种平静而客气的语调说:“诸位请坐,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我走一趟?难道就不能在这里商量?”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两个人走上前,用钢钳般的大手夹住了他的双臂,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蒙上眼睛,连拖带拽,把他塞进福特汽车,“呼”的一声,飞驰而去…
2死尸传信
就在冯秉祥被匪徒绑走那当儿,他的儿子冯振华在参加国际饭店金家的婚宴后,没有当即回梅园,卸躯车去了东亚饭店。原来这位公子哥儿在这里租了一套上等房间,经常与他的情妇张宛宜幽会。张宛宜是他妹妹冯佩华高中时同学,是一位俊秀而又温顺的姑娘。冯振华推门进来,见身穿睡衣的张宛宜越发妩媚动人,他扑过去,搂着她的纤腰,尽情地吻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笃笃笃!”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冯振华不高兴地问:“谁?”
“我。大少爷!”
他听出这是他家方管家的声音,不禁吃了一惊,他想,肯定家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然,这位胆小谨慎的管家,快不会冒失地闯到这里来的。他急忙拉开了门,只见方管家神色紧张,颤颤辩抖地说:“大,大…”
冯振年大声问:“什么事?”
“老爷被绑架了!”
冯振华一听,真好比晴天霹雳,被震得目瞪口呆。他也顾不得和张宛宜打个招呼,就跟着管家慌慌张张走出了饭店。
当他来到梅园的大门口,只见那里停着一溜排警车和摩托。荷枪实弹的军警,身穿便服的侦探,封锁了路口和大门。一群记者被挡在大门口,气氛十分紧张。
冯振华一下车,急匆匆地走进客厅,只见全家人都象木头似地坐在那里。
起身迎接他的是警察局稽查处的何处长。看得出,他也焦虑不安。不过,他毕竟是吃了二十多年警察饭的警察油子,善于控制自己,他安慰着说:“大少爷,别着急,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地搜捕绑匪,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破案。”
此时的冯振华心乱如麻,随口说了一句:“那就拜托你了!”便颓然地坐下来。
第二天清晨,大街小巷到处回响着报童的叫卖声:“请看《申江日报》唻!头号新闻!头号新闻!丝绸航运大王冯秉祥昨夜被绑架!”
这天,酒楼、茶社、舞厅、交易所…人们都在谈论这条头号新闻。
紧接着是股票市场股票暴跌,警备司令部司令引咎辞职。
南京当局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明令新上任的警备司令立即破案。
在冯秉祥家里,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这天已是深夜时分,冯家的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家中的女誊、私人秘书、管家全都焦急不安地围坐在电话机旁,而神色憔悴的冯振华,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两天来,他派人四出打听,至今没有听到父亲的消息。他知道绑匪为的是钱,迟早会同他来联系。然而,这样焦灼不安地等待,使他感到日子难熬啊。
当落地座钟响了十二下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嘀铃铃”响了起来。
冯振华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电话机旁,一下抓起话筒。此刻,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的话筒上。
话筒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粗野声音:“我要冯大少爷听电话!”
“我就是。你是……”
“老子是谁,你就别管了。现在有位先生要向大少爷面交老太爷的亲笔信。”
“哪里会面?”
“苏州河三角地码头二号仓库。要快,要赶在警察的前面,这帮蠢驴在监听呢!警告你,你若要和警察局勾勾搭搭,就准备给你老子收尸!”说完,对方“啪”地挂断了电话。
“快!快!”冯振华一放电话,就心急火燎地招呼管家,让他去叫汽车夫。不一会,他带着保镖,急匆匆地钻进汽车,赶往苏州河三角地码头。
冯振华的轿车飞一般地赶到二号仓库门前,那儿黑漆一片,码头上空无一人。轿车一停下,冯振华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仓库门边,疑惑地盯着那巨大铁门上的“2”字,不敢上前。一个保镖上前一推,发现天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裂了一条缝,里面冲出一股叫人心悸的冷气。保镖打了一个寒战,又使劲一推,门开了。他用手电往里一照,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原来,手电光下出现一具僵直的尸体。死者是个老人,他的眼睛朝天瞪着,那双瘦骨嶙岣的手合放在胸间,手下面压着一封信。
这个老头是被绑匪撕了的“肉票”。绑匪的规矩是:他们开价你能照付,就放人回家;只能支付一半,可以领回尸体,他们奉送一口薄皮棺材;一文不付的,就连尸体也领不回。这个老头因为家属无力支付赎款才被绑匪弄死的,因为他愿为冯家送信,绑匪才给他留了个全尸。
一个保镖壮着胆,从死人手下抽出信,交给了冯振华,那信封上写着冯振华的名字。
在手电光的照明下,冯振华双手打颇,拆开了信。
振华儿:
见信后速设法筹集六十万美金,以便派人来赎。
父字
x月x日
他刚看完信,门外传来一阵车声和脚步声,随着一群警察拥进了仓库。果然,不出绑匪所料,警察在窃听电话以后赶来约定地点,只是他们晚到了一步。
带队的吴警长一见冯振华就急切地问:“冯少爷,绑匪呢?”
“你问我,我去问谁?”冯振华把信往口袋里一塞,冷冷地说,“此事你们别再插手了!”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钻进汽车走了。
3一筹莫展
接到父亲的信后,冯振华为筹集六十万美金而四出奔走。虽说冯家流动资金没有多少美元,可是有大量的固定资产可以抵押,又有数量可观的黄金储备。然而,他没有料到,所有的银行都说没有那么多的美元,拒绝兑换。他似乎感到其中有鬼,但又无法弄清谁在捣鬼。
冯振华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躺,长叹一声,又陷入苦思中,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如何弄到这笔美金,真是一筹莫展。正在他十分焦急不安的时候,忽然,他乱麻般的心里一亮,便快步上楼,敲开了妹妹冯佩华的房门。
冯秉祥的女儿冯佩华,是个文静而秀丽的姑娘,她聪明,持承,虽说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但毫无大家闺秀的派头。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也愁死了,此刻,她紧锁眉头,默默地坐在卧室的窗前,就象一尊玉琢雕像。可心里却象火在燃烧。她在为父亲的命运担心、忧愁,然而一个姑娘家,除了担心忧愁,也是一筹莫展。
她见哥哥进来,忙急切地问:“哥,美金换来了没有?”
冯振华摇摇头,说:“只换了二十万。那些和我们有关系的银行,都不肯兑换美金给我们。哼,我看是有人巴不得我们冯家垮台!”
“你就不能再去想想办法?”
“现在唯一可以试试的,就是去找金昌诚了,妹妹,劳你一次驾。”
冯佩华一听,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去!”
“不管怎么说,以前你和他儿子订过婚约。”冯振华凑到妹妹的耳边,用哀求的口吻说,“好妹妹,我们不能对爸爸见死不救。对于你的婚事,爸爸是对不起你,可是你也应该体谅爸爸,当时爸爸能得罪他们吗?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你的未婚夫已死于车祸,对你也是一种解脱啊!”
冯佩华一下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她无法控制自己,委屈的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渗出,为了救父亲,她只得往金昌诚家走去。
金昌诚的公馆十分气派。周围有一道三米高的围墙围着一个几十亩大的花园。西洋式花拦铁门上装着中国的铜兽环。走进大门,是一个很大的圆形荷花池,池的中间立着一座捰体茜洋少女大理石雕像,微笑的少女,抱着一个意大利式的水瓶。可她的四周则放着四个虎视眈眈的麒麟。绕过水池,前面是一幢二层楼的哥特式洋房,在那古门柱上却又别出心裁地雕了两条盘柱昂首、张牙舞爪的苍龙。这种半中半洋,不伦不类的装饰,倒也衬托出这位金融巨头的为人和权势。
金昌诚是个相貌粗俗,身体结实的半百老头。他那有着少许浅麻子的脸上经常挂着骄矜的笑容,他可称得上是个有财有势的风云人物。这时,他正在自己的卧室里,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冯佩华被金家佣人引到金昌诚的卧室前,她心里象揣着几只兔子一样,缓步推门进房。轻缓的脚步声惊动了金昌诚,他睁眼一看是冯佩华,欣喜地坐起来问:“啊,是佩华啊!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快请坐!”
冯佩华坐下后,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直到金昌诚值同后,才胆怯地开了口:“父亲来信说,绑匪要我们付六十万美元,才能放人。我哥哥只凑了二十万美元,还差四十万想从您这儿借,他愿意把一家丝绸厂作抵押。”
“那倒用不着,我马上叫人去想办法。”
金昌诚如此爽快,倒大大出乎冯佩华意料。她正感到疑惑,猛然她发现金昌诚的两跟盯着自己旗袍开叉的腿部,脸上升起一种可怕的滛笑。她顿时又羞又伯,手足无措。
金昌诚本是个老色兜,经常玩弄和摧残手下的女职员。刚才他根本无心听冯佩华说话,而是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他对冯佩华垂涎已久,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冯秉祥的社会地位,才不敢下手。如今冯秉祥被绑票,他还有什么顾忌呢?想到这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把脸凑向她:“佩华,我可看在你的面上,你总得谢谢我才成呀!”
“您……”冯佩华惊恐地站起,颤抖地朝门口退去。然而金昌诚象饿狼扑羊似地朝她扑去,猛地把她按倒在长沙发上……
冯佩华呼叫着、挣扎着、反抗着……在这紧张时刻,只听“啪”的一声,一只拖鞋狠狠地砸在金昌诚的背上。他回头一看,是自己那惹不得、碰不起的老婆,吓得赶快直起身子。
“你这条老狗……”他老婆一边破口大骂佥昌诚,一边又朝冯佩华“啐”了一口,“马蚤货!”
冯佩华捧着脸,又羞又恨地冲出了金家花园。
她脸色苍白,满含怨恨,无目的地沿着大街向前走着,她不知道到底往哪儿走。
“小姐,您叫冯佩华吗?”冯佩华突然听到有人叫她,不由一惊,一抬头,见一位面目清秀,梳着长辫的卖花姑娘,挎着花篮,拦在她的面前。
冯佩华点点头,奇怪地看着姑娘,心想: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卖花姑娘又开口说:
“有个人想见见您。”
“谁?”
“李剑青。”
冯佩华一听李剑青”三个字,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卖花姑娘说:“他要我告诉您,今晚七点他在海燕咖啡馆等你,有事相商。他还希望你对谁也别说。我叫小玉,今后还会来找您。”说完,朝她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冯佩华目送着远远而去的卖花姑娘,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李剑青,李剑青……”
4往事依依
说到这位李剑青,他与冯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他的父亲李保龙曾是冯秉祥的贴身保镖。一九三二年二月三日,日本特务企图暗杀冯秉祥,由于李保龙的机智勇敢,救了冯秉祥,而自己却伤重而死。
冯秉祥感激涕零,收留了李保龙的九岁独生子李剑青,让他与儿子冯振华一起读书,还让他习武。冯秉祥培养李剑青,目的是使他成为自己的心腹。李剑青渐渐长大成|人,不仅相貌出众,而且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好枪法,成为一个能文会武的小伙子。六年前冯秉祥派李剑青去扬州收一笔钱,又让他把这笔款子交给一位姓傅的先生,后来,他才知道那位傅先生是新四军的干部。
可是,也就是那次从扬州回来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李剑青来到冯秉祥的卧室,冯秉祥不在,他正要退出来,却被三姨太叫住。
三姨太是冯秉祥的宠妾,长得白净妩媚,这时她身穿粉红色睡衣,倚在沙发上,语言挑逗地对李剑青说:“剑青,你知道吗,你这次去扬州,我替你担心,你是在和共产党打交道。”说罢,她起身,用身体把门挡住,同时,猛地拉开胸襟,露出雪白丰满的胸脯。
李剑青怔住了,骇得不知所措。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说:“姨娘,你不能这样,你对不起大伯。快让我出去……”
“一个老头子,凭什么可以占有我的青春,他对得起我吗?”
三姨太边说边步步向他进逼。他一再哀求,三姨太毫不理会,她把李剑青逼到了墙角边。他没奈何,一下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岤:“姨娘,你要不放我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滚!你这个没有胆识的奴才!”三姨太骂了一句,终于放他走了。
李剑青从冯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