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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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面前,表现得尤为突出。

    这天下班,师兄铁塔让杆子留下,说:“师傅临退休时对我说,你父母死得早,要我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做得很不够。早些日子听人讲,许多大男大女的婚姻,通过《南沙晚报》的征婚,解决了不少,你何不也去登个启事试试。”这几句掏心窝的话,杆子听了却不舒服,因为,早几个月师嫂曾说过,她姑妈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条件与杆子相当,若有适当的机会,愿意给他们牵牵线,当时,师兄也在座,时这事并未反对,现时间过去了半年,师兄对牵线的事只字不提,反让自己去报上登征婚,莫非师嫂的表妹有了什么变卦?他心里不乐,但想到师兄让自己去办征婚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他第二天还是去报社办了个手续。巧不巧,征婚启事登出不到一个星期,居然有一个叫杨线的姑娘给杆子写来了一封信,表示愿意和杆子交个朋友。这可把杆子喜饱了,铁塔一家子也为他高兴,尤其是师嫂,半夜三更去排队买了两张上海马戏团的票,让他们星期天见面后去看。

    星期天见面,杆子见杨线长得漂亮,举止文雅,尤其是那对眼睛,就象谁在宣纸上滴了两滴墨,水汪汪,亮晶晶。杆子心里就象翻了蜜罐子一样甜,谈了一会后,便邀请她去看马戏。二人进场时,看到等退票的人很多,杨线问杆子:“票这么俏,不好买吧?”“可不,有些人半夜十二点就来排队了。”“这么说,你也是半夜来排队的?”“不!”杆子随口而出,“这儿我有熟人,是叫他们给留的,其实他们每场演出都要给我们送票。”“送票?!”“他们伯演出时突然停电,总是要来打个招呼的。”“怎么,你们这电可以说停就停?”“那可不,所以电业局的就是吃得开。”

    杨线听了抿嘴一笑,跟随杆子高高兴兴看完了精采的演出。散场分手时,杨线犹豫了一会说:“我妈最喜欢看马戏,你有熟人,能不能找他再弄两张票?”杆子听了,连想也没想就一拍胸脯应下来了。不过,为了买这两张票,他可真是从十二点钟就到剧场售票处来排了队,硬是搭了一个晚上的瞌睡。

    第二天一早,杆子买了一些礼品,兴高采烈地给杨线家送票去。杨线热情地接待了他,杨线妈妈也忙着打开炉门做饭,饭刚煮好,谁知杨线一不小心,将满满一壶水弄洒了,把燃得旺旺的煤灶浇了个漆黑,杨线妈急忙找来劈柴重新生火,灶湿柴不干,火柴划了半盒,屋里灌满了烟,火才勉强生着。杨线妈被烟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埋怨杨线办事不留神。杨线不恼不急,反笑着对杆子说:“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要是有个浇不灭的液化气灶就好了。哎,你们电业局吃得开,门路广,能想法子给我家弄个液化气灶么?”杆子毫无准备,听杨线一说着了急,但心里想,第一次上丈母娘家,决不能丢脸,于是就把胸脯一拍,说:“这气灶包在我身上好了!”

    在南沙要弄个气灶可不比弄两张马戏团票那么方便。这儿不产气,全靠几辆罐子车去几百里外的洞庭化工总厂拖来满足用户的需要,眼下除了只能照顾到县团一级的干部外,还有一些有关系的人家才能有。杆子有什么屁关系?但胸脯拍了总得想个办法才行。很快他想到了师兄身上。师嫂的爸爸是个县团级,老头离休回老家去了,分配给他的那个气灶现在铁塔家用着。事到如今,只有请铁塔念在师兄师弟的情份上帮忙。铁塔是个老实人,铁塔嫂也贤淑,听杆子一说,先是责备了他几句不该讲大话,完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把气灶相让。

    杆子高兴了,第二天下班便借了辆三轮,连罐子带灶一并拖了给杨线家送去。杨线一见笑笑说:“真有你的,这么快就弄到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我呼延海可是说到做到。”说完便进厨房帮助安装去了。灶安好出来,却不见了杨线,他接过杨线妈送来的茶问:“伯母,杨线哩!”“上班去了。”“她不是晚上十二点进班吗?”“是啊!不知哪个缺德鬼把她车子偷走了,去她们厂的六路车只开到下午七点,所以这一个多月,她总是晚饭一吃就早早赶车去了。”“那何不再买辆车子?”“要买,可她倔得很,说这回要买就买部好的,要什么凤凰九六的!”“伯母,是凤凰六九吧?”“对,是六九,怎么,你能买得到?”杆子想起身推辞,但看到大妈满含希望地瞅着自己,实不忍心让老人失望,更主要的是心疼杨线,便站起说:“让我试试看。”大妈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赶紧从柜里取出二百元递给他,说:“这可太好了,你可记着千万要买凤凰六九的。”

    杆子接过这二百元钱,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有酒伤神,无酒伤心”,以前找不着老婆着急,而今有了一个,却又要为买这些东西劳神,自己虽说了是去试试,但人家连钱都给了,看来不买到是不行的。

    在南沙要买这类车,人们好有一比,好比往球裤加色——兰(难)上兰(难)。马戏团票难买,早点去排队;气灶难弄,好歹有分配;这自行车票怎么去弄?他只听谁说过,有黑市的买,不过,价钱贵得吓人,一张票就要一百来块钱。头发打湿了总得剃,一百来块就一百来块,杆子倒也出得起,问题是不知哪儿有这种黑市买,要找到他们还真难。一个星期过去了,买车的事连一点进展也没有。这对初恋的抨子来说实在是一个残酷的折磨。他急得吃不好,睡不安,这天傍晚,天空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滂沱大雨,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电影《精变》中的那个老员外,他不正是这样的天气外出,救下了狐狸精,尔后得了好报应。他心里说,我不妨学那个老员外,出去走走,也许念我心诚,天上地下的什么神会前来相助。想到这,他一骨碌下了床,撑了把雨伞就出了门,外面风大雨猛,不一会儿,浑身都湿透了,经风一吹,便感到寒冷彻骨,透过蒙蒙的雨帘,见对面马路有家新开张的饮食店,便决定先去吃点什么,暖暖身子再说。刚进门,就听有人招呼:“哎呀!这不是杆子哥吗?光临小店,要点什么?”杆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曾在工程队做过临时工的待业青年王小聪,于是把伞一收,说:“好你个王小聪,辞去我们那儿临时工,上这开店当老板来了。”“我是哪条路都走走,好在政策宽,我都可以试试。”两人说着,进了店堂。

    杆子望望店堂,其它桌子都较满,唯有靠柜台的这张桌子只坐了一个矮胖汉子,在独自饮酒,于是便拖出一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一会儿工夫,王小聪送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三鲜馄饨。他喝了一口汤,再吃一个馄饨,便连连称赞说:“好!好!看不出你们小店还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蒙你夸奖,杆子哥,以后有空你常来呀!哦!对了,前天我碰到铁塔嫂,听说你找到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对象,哪天带来,我给你参谋参谋,吃馄饨我请客好了。”

    一提对象,杆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王小聪忙问有何原因。杆子说:“她让我给她买辆凤凰六九的女式车,你说这车我上哪买去?就是想买黑市都还找不到门。哎,小聪,你熟人多,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哎呀!杆子哥,你让我赴汤蹈火也行,唯有这个我可是爱莫能助。你不好跟姑娘说,买辆别的牌号的不行吗?”“她就要这个牌嘛!”杆子把两碗馄饨吃光,见外面风小了,雨停了,趁小聪收碗去了,掏出钱往桌上一放,提着雨伞出了店。

    他出了店门,刚走出一箭之地,听到后面有人喊:“喂,同志,请留步。”他回头见是刚才同桌的那位矮胖子追了来,他便停脚问:“你找我有事?”“嗯,咱们边走边谈。”又走出百多步,矮胖子才说:“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找个女朋友也不容易,我有心帮你一把。”“你有凤凰六九的车票?”“别叫,这种事要人家知道了可就麻烦了,实不相瞒,我也是为一位朋友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这个数才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张。”“怎么,一张票要二百二十块?”“这还是最最便宜的呢,你要,给你;不要,请走好了。不过,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可以看看票吗?”“当然可以。”杆子一看,上面市交电公司的大印盖着,凤凰六九的字也写得清清楚楚,果然不假。他从袋里掏出一叠钱一五一十地数了一百二十块递了过去。那矮胖子刚要伸手来接,手却被人抓住了,原来是尾在后面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戴着蛤蟆镜的青年把眼镜一摘,亮出了公安局的红色身份证对矮胖子说:“票证大王,我们跟了你好几天,总算把你逮住了,走吧!”接着又对秆子说:“还有你,难道不知买卖票证是违法的吗?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杆子车没买着,倒在公安局住了一夜,经与单位联系,公安局对他教育了一顿,罚了他二十元款才放了他。

    出了公安局,杆子边走边想:这一切皆是由自己讲大话所造成的,现在,再要买车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怎么办?唯有把钱退回去,跟杨线母女去说清楚,但他又顾虑杨线知道自己讲了大话,会瞧不起他,同他吹。想想,还是决定先击找铁塔商量商量再说。

    来到师兄家,铁塔不在,只有嫂子守在门口做针线,见杆子来,不等开口,就笑着说:“回来了,公安局的伙食不错吧,一天的饭钱就要去了二十块。”杆子哭笑不得,脸一红说:“嫂子,你先别笑,还是给我拿拿主意吧。”“大话是你说的,胸脯是你拍的,这主意还得由你自己去拿。”“我想去杨线家认个错,往后彻底改了这个鬼毛病。”“真的改?”“不改是这个。”他用手做了乌龟爬的动作。“好吧,只要你真的肯改,就跟我来吧。”

    铁塔妻把他领到厨房,他一看,连魂都吓出来了,原来早几天他拖到杨线家去的液化气灶,而今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难道杨线一切都知道了?他急得脑门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嫂子,杨线来过了。”铁塔妻没答话,过去把里屋门帘一掀说:“姑妈,线线,你们出来吧!”杆子见杨线母女从里屋出来,一惊之后,才如梦初醒。原来杨线就是师嫂的那位要牵线给自己的表妹,他想起自己同她交往的几个回合,只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烧,他低着头慢慢走到杨线母女跟前说:“我错了!”杨线仍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幸亏你没买到车子,要不,我还要你买几十样东西,直到把你的大话卖光为止。”杨线妈怕杆子下不了台,一边使眼色止住女儿,一边说:“这鬼丫头,一直把我都蒙在鼓里,还让我在这出戏里处处扮演角色哩。”“姑妈,要我看,你还演得真不错。好了,杆子刚才已认了错,线线也调回这么久了,我看这喜糖怕也甜到嘴边上了。”杆子赶紧说:“嫂子,我一定请你吃糖。”杨线的气还没消:“谁吃你的糖?铁塔哥昨天就出差去了,你还不赶紧收拾了去。下回你若再敢说半句大话,我可不管表姐,姐夫再怎么为你说情。”杆子忙说:“要得,要得,我,我下次要再说大话,你就把我扔得远远的好了。”

    正文教训嫂嫂

    毕矮双亲去世早,从小跟哥哥嫂嫂一起生活,可常受到嫂嫂的刁难和虐待:做的是苦活,吃的是剩饭菜。毕矮心里有气,想寻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这一天,毕矮放牛归来,看见家里烟囱里冒着烟,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朝里一看,哦,原来嫂嫂在烧糯米饼。毕矮眼一闭,双手往衣袖一筒,想了一会,又轻手轻脚走开了,他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等了一会,看到烟囱不冒烟了,就又朝家里走来,边走边拉起嗓门:“光、才、光、才、光光才……”大唱起锣鼓经。

    刚烧好糯米饼的嫂嫂一听是毕矮的声音:“呵,这短命鬼回来啦!”便手忙脚乱地把糯米饼藏到自己床上的被子底下,正想转身,“吱——”的一声,毕矮已经推房门进来了。开口说:

    “嫂嫂……你……嘻嘻,我今天可高兴啦……我今天可有味道啦。”

    嫂嫂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看了看毕矮似笑非笑的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高兴什么?”

    “我呀,嘻嘻,你不知道,我看到戏了,啊,这戏真好看,真好看……”

    “啊,”嫂嫂以为毕矮在捉弄自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嫂嫂,真的,我在女埠看的,是跟阿三他们去看的,嗨,这戏真好看。”

    “哦,”嫂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问:“是什么戏这么好看?”

    “是猢狲精大闹天宫,嫂嫂,你没看过吧,嗨,那猢狲精真有本领,你不信,我做给你看。”没等嫂嫂回答,就一个跟头翻身上床坐到被子上。

    嫂嫂一看可慌了神:“啊呀,你下来……下来!”

    “不嘛,你在家忙着做生活,没看到,真太可惜,我敞给你看看,还不好吗。”说着便连滚带爬,翻跟头,竖蜻蜒,在床上翻来覆去打闹起来。

    “你……我的小叔叔,小祖宗,你下来!我里面有…哦,被子给你弄脏了!”

    毕矮看看闹得差不多了,才下了床:“哦,我出去玩耍。”说着一溜小跑,出门了。

    嫂嫂见他出去,忙掀开被子一看,天哪!糯米饼粘在被子席子上,弄得一塌糊涂。饼没吃成,反而还要洗被子,刷席子,唉!

    从此,嫂嫂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又小又矮的小叔叔了。

    正文卖抠耳勺的大小伙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一天,综合商场门前围着一圈人,正中站着一个年青小伙,手里举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秫秸,上面插着密密麻麻各式各样颜色不同的抠耳勺。小伙子个头匀称,模样俊秀,五官端正,穿戴讲究,可站在那儿就好象木雕泥塑似的,围观的群众象看“西洋景”似的七嘴八舌议论。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为啥卖起抠耳勺呢?这还得从本市大名鼎鼎的四化标兵——八级钳工孟金山的一场家庭纠纷说起。

    孟金山今年五十八岁。儿子孟凯,高中毕业在家待业。老太太怕儿子在家果着惹事生非,多次催促老孟提前退休,让儿子顶班。而老孟却是个老不舍心的实干家,一心扑在“四化”上。儿子的工作虽说是一块心病,但没到退休年龄,怎好向领导开口呢?老太太可不管,她一天到晚,不停地在老孟耳边唠个不停。老孟被老伴缠得上火了,冲口说:“我能泡吗?我也得对得起共产党啊,干一天就得做一天贡献!”老太太一听也火了:“好,你进步,我们娘儿们落后,我走!”老太太说着就要走,老孟用手一拉,把她甩在炕上。老太太拍桌打掌地号啕大哭起来。老孟的气也上了脑门子,操起酒瓶子就要摔。正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爹!”老孟一看是儿子正苦着脸站在门口。老孟的心唰地一下凉了,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快六十的硬汉子竟抱头大哭起来。

    左右邻居闻声赶来,说的说,劝的劝。老孟哭泣着说:“小凯,爹没那份能耐,我不好意思泡呀!我这个旧社会卖抠耳勺的叫花子是共产党救出苦海的呀!孩子,爹实在……”孟凯惊奇的拉住爹的手问:“爹,啥抠耳勺?”“嗐,这些小玩艺现在很少见了,商店都讲究自负盈亏,挣大钱,角八分钱的小买卖没人做啦。”孟凯一听,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地说:“爹,越没人做的生意越有意思,咱给社会上补缺吗,您把这手艺传给我,抠耳勺可能也是群众需要,弄个元八角的,省得老人为我着急上火。”孩子的请求,老孟夫妻也觉得在理,占个身子,准备高考,岂不是一举两得,于是说干就干了。

    谁知孟凯第一次上街卖抠耳勺就出了洋相,他站在商场门口,顺脑门子直冒热气,脸比巴掌打的还红,人越围越多,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从人群外挤进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只见她身穿紧身衣裤,线条清晰,披肩发,粉面朱唇,赤金耳环,鸡心项链,宽边大墨镜,手提一只精巧的手提箱。众人一瞧这姑娘的穿着打扮,知道来历不凡。只见她仔细地观赏一会孟凯手中的抠耳勺,又上下打量一下孟凯,嗲声嗲气地说:“太美啦,这简直是一件精巧的艺术品,请问先生这卖多少钱一个?”

    本来孟凯叫她看得发毛,他急忙答道:“啊,不是,是……卖,三毛、一元,……啊,二毛。”众人都笑了,可姑娘还是一本正经地问:“先生,请不要着急,说清楚些。”孟凯稳了稳神说:“这银质的‘二龙戏珠’二元;铜质的‘嫦娥奔月’五角;铅质的‘旭日东升’二角……”那姑娘高兴地说:“您还有多少货,我全包了。不过,我们得先订个合同。”孟凯一听差点乐出声来,心说:这可活该我孟凯运气,于是忙说:“您需要多少,我加工多少。”“先生贵姓?”“我叫孟凯,家住永乐街七十五号。同志,您是……”“到宾馆再谈吧,我去叫辆车来。”“如果您不嫌弃,我这有辆自行车。”姑娘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跳上了孟凯的自行车。

    孟凯用自行车驮着这位华侨小姐,按照她指的方向,飞驰前进,骑着,骑着,他心里犯了疑:这不越走越远吗?眼看到林家镇了,这哪儿有宾馆哪…我可别上当呀!想着车子不觉已进了镇西口。

    这天,正是大集,大街上十分热闹,那姑娘跳下车,对孟凯说:“先生,请你把抠耳勺拿出来吧。”“干啥?”“卖呀!”“咱俩不是订合同吗?”“我要先考查一下你的货是否有竞争力。”“这……”孟凯愣住了,心说:好厉害的姑娘呀!

    孟凯心想这财神爷不能得罪,只好把抠耳勺又一个一个地插在秫秸上,他一边插一边向姑娘介绍抠耳勺的加工过程。忽然,有个老头高声赞叹:“哎呀!真是稀罕物,瞧这抠耳勺做得多精多巧”随之,人们就围了上来,华侨姑娘象主人似地介绍、推销,不到两个钟头,抠耳勺卖光了。人们还依依不舍地围着这对年青人。孟凯抱歉地说:“同志,咱们的合同……”姑娘微微含笔说:“没关系,通过今天市场调查,说明孟先生的货还是受欢迎的。这样吧,后天上午八点,我在此等您,请多带货,届时面谈。”说罢,冲孟凯甜甜一笑,向市场深处走去。

    孟凯见姑娘走了,他也收拾一下回家了,当他走到永乐街时,人们都是笑脸相迎,个顶个的咬耳根儿。咋回事呢?原来早已有人把孟凯和女华侨订合同的事传开了。邻里们这个问:“小凯,怎么样,能不能出国?”那个说:“这回要发财了。”孟凯他妈拉着儿子进了屋,老孟也凑到跟前,听儿子把前后经过一说,老两口子也乐得台不上嘴。

    转眼三天已到,孟凯带着耳勺来到林家镇大集。八点一过,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一看正是那位华侨小姐。不过今天装束变了,手里提了皮箱,只是那架宽边大墨镜仍然遮住她半张脸。姑娘一见孟凯,只说了声:“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就打开皮箱从里面掏出一条线毯铺在地上,又拿出一条红布往毯子前一放,上写“孟记抠耳勺,孙记老头乐,祖传手艺,物

    美价廉。”几个大字。孟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问:“你这是……”只见姑娘打开皮箱拿出一捆痒痒耙晃了晃,随后摘下墨镜,笑着说:“老同学,不敢认了?”孟凯定神一看:“啊?孙芳,你这是变的哪出戏法呀?”

    四年前,孙芳初中没毕业,就被一家文工团抽去当临时演员,在一次演出中,后台失火,孙芳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受了伤,不能再演戏了。文工团安排她在后台干杂务,孙芳不忍心白拿国家的工资,就回家自谋职业。因为她家有祖传做痒痒耙的手艺,俗称“老头乐”,官名叫“如意”,她就起了个营业执照。有一天,镇委安置办宋主任把她找去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我给你介绍一个小伙子怎样?”“主任,我还小……”“不,我是给你介绍一个卖抠耳勺的小伙,也是祖传手艺,他姓孟,你们俩合开一个‘敬老服务部’不是很好吗?”孙芳一听,虽然点头说行,但心里总不落底,因为她不知道这姓孟的是什么样人,品行如何,只好说回家商量商量再说吧。孙芳告辞宋主任,当她来到商场,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伙,近前一看,原来是卖抠耳勺的,再仔细一瞧,是初中同学孟凯。难道宋主任说的就是他?她一看孟凯那窘样,心想:真老外,卖抠耳勺也不能在这儿卖呀!我得给他找个台阶下,怎么办呢?进去拉他出来又不好意思。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我何不利用一下刚给镇宣传队买的服装?扮个华侨,一来可以救急,二者可以提高一下卖抠耳勺的声誉。于是,就演出了一场华侨女巧戏卖抠耳勺的喜剧。

    孙芳说明前由,孟凯如梦方醒,乐得二人前仰后合,随着欢笑声,迎来了很多很多顾客。

    正文陆稼书私访偷蛋贼

    前清康熙年间,嘉定知县陆稼书勤政爱民,廉洁奉公,为地方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明断过许多家务事。

    嘉定东北乡曹王村,有一人家,儿子出外帮店,家中只有婆媳二人。媳妇为人勤俭,烧饭洗衣,种莱织布,一天到晚忙个没完;她只知干活而不善开口讲话。婆婆年过花甲,身体衰弱,只养了几只大母鸡,天天能下二三只蛋。老婆婆按着老规矩把鸡蛋放在灶膛里,打算积满一篮后拎到市上出卖。可是怪事发生了,上一天放进灶膛的鸡蛋,到下一天就没有了。好些日子下来,鸡蛋总是积不起来。婆婆想家里只有我和媳妇二人,难道是媳妇偷吃了!一天,她就板起面孔对媳妇说:“我辛辛苦苦、七当八心养几只鸡生点蛋,自己一只也不舍得吃;你倒真会享福,年轻力壮的,却日朝偷吃鸡蛋补养身体。这样的贪吃,怎么能撑得好人家?”那媳妇突然听了婆婆这一顿数落,象凭空给打了个霹雳,只回了“我没有偷吃”一句,就站在一旁发呆。婆婆看看媳妇呆呆站着,说不出话来,就断定是媳妇偷吃无疑,于是更凶狠地责骂道:“你不偷吃,难道鸡蛋会生脚跑掉?你不偷吃,难道鸡蛋会长起翅膀飞掉?你一身贼骨,偷吃了还抵赖!”媳妇听了,连气带吓,手脚发抖,更加作声不得。一时想不开,竟奔出去投了河。幸亏被人看见,把她救了起来,总算没有闹出人命。但她怕再去见婆婆,没奈何回了娘家。她娘家只有一个老爹,女儿回家也只叫了一声“爹!”就哭成泪人一样。老爹好容易问明了原由,心想这时就去和亲家解说等于墙头上刷白水,于是暂留女儿在家,待女婿回家后再说。

    陆稼书在任,曾晓谕各乡各镇:“地方上出了非常事件,就得禀报。”所以这件事也就报到了他耳朵里了。好个陆公,既不因无人前来告状,又不因未出人命而不理。他只想所属婆媳不和,总是一桩心事,当天便微服改装,扮了个江湖医生,下乡去私行察访了。

    他先到那媳妇娘家,假装看病,和老爹说话,暗中察看了那当事人,心里有了底后,便来到那婆家,见了那老妇,说:“婆婆,我是个走方郎中,有祖传秘方,不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略收医本,穷苦人家还可送医给药,分文不取。请问你们村里,谁家有病?我可前去医治。”老妇说:“别人家不清楚,我自己就不大舒服,不知什么毛病?”陆公说:“我替你看一看。”说着就彼此坐下,按了脉,再看了舌苔。然后说:“婆婆,你可是心绪不宁,嘴里发苦,手里乏力,脚里发软?”老妇说:“一点不错,正是这样。”陆公接着又说“你是犯了心病,是生了气引起的。”说着随手在小箱子里取出两包顺气安神的药来交给她说:“吃了就会好的。”正在这时候,那老妇的儿子听说家里出事回来了。问娘出了什么事?老妇就说:“媳妇天天偷吃鸡蛋,没脸见人,寻死觅活地回娘家去了。”说完领着儿子到灶间看放鸡蛋的灶膛,说:“这三只蛋是刚放进去的。”这时陆公也跟着进了灶间。他看明白后,便插话问:“婆婆,你说媳妇偷吃鸡蛋,有赃证吗?”老妇说:“证据虽然没有,不过家里就我和媳妇二人,门窗都关得好好的,看不出有外贼来过,不是她偷吃还有谁呢?”陆公说:“没有凭据,不能论定。鸡蛋天天被偷,一定是个惯窃。我今天进城,时间已晚,可否就在你家客堂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说不定还能替你家把那惯贼捉到。我的药钱也不收了。”老妇对陆公看出她的病因,已经对他信服,现下又听说不要药钱,就答应了。

    陆公睡在客堂,一眼就能看清灶间里面的一切。夜深了,陆公待老妇和她儿子进房去睡后,他把灶间门开直,并从灶膛到门窗、墙脚撤上白粉,然后躺上竹榻。不到半夜,只听得有轻微的“滴滴踏踏”的声响。陆公睁大眼睛,借着月光,认真细看,但见两只又大又胖的老鼠,一前一后,正由横粱靠墙的一个洞里出来,到了碗橱上,再从灶头爬进灶膛,很快,一只老鼠在前,另一只老鼠咬着它的尾巴,仰面朝天用四只脚抱着一只鸡蛋往原路回去。不一会,这两只大老鼠又下来了,照老样又抱走了一只鸡蛋。就这样,一连三次。陆公等老鼠抱走了鸡蛋,就轻手轻脚去灶膛一看,里面的三只鸡蛋已没有了。于是陆公对这鸡蛋被窃一案已完全掌握,也就安心睡他的太平觉了。

    天亮了,老妇和她的儿子都起来了。陆公也起身,洗了脸,便微笑着对二人说:“快去把你家的好媳妇接回来,要向她赔礼。”老妇忙说:“向贼骨头赔礼?”陆公说:“偷鸡蛋的真贼已经查明。你做婆婆的没有用心仔细想想就冤枉好人,险乎逼出人命,还不该向她道歉吗?”老妇和她儿子问道:“那末鸡蛋到底是谁偷的呢?”陆公一指梁上靠边的墙洞说:“贼在那儿。”说着那儿子搬了只竹梯搁在那洞边,爬了上去,刚扳开一块砖头,就听到“吱吱”的声音。再扳开一块砖头,两只大老鼠便钻出来逃了;接着就有好几只鸡蛋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还摸出几只小老鼠和许多蛋壳。这时那婆婆眼看着这一切不禁脸红耳赤,头也低下了。陆公又教了他们几种灭鼠的方法,方离开曹王乡回转县城。当天,那老妇和她的儿子便去接回了媳妇,婆婆向媳妇认了错。从此一家人和乐胜过初时。

    陆公在任期间,为老百姓办了许许多多好事,明断了不少家务纠葛,后来他调任时,嘉定县一万多男女老少含泪一直把他送到六里亭。嘉定百姓还在城东靠近城隍庙建造了陆宪公祠,以资纪念。

    正文呱呱叫的小猎手

    俄罗斯的大森林里住着一只灰色的小野兔。它有一个坏脾气,喜欢吹牛皮。你瞧,这会儿,它又在和别的小动物吹牛了:“喂,你们听着,我呀,不但聪明、勇敢,而且还是个呱呱叫的好猎手呢!”

    正巧这时候,一只花喜鹊在林子边上发现了一头死去的山羊。小野兔立刻跳到山羊身上,昂着脑袋大声说:“你们都来看,这就是我杀死的。”花喜鹊惊奇得瞪着眼睛问:“你……你能杀死这么大的山羊?”小野兔拍着胸脯说:“我早告诉你们了,我是一个出色的猎手,想吃什么就能提到什么,想杀死多少就能杀死多少!”

    花喜鹊赶紧给小野兔鞠了一躬,说:“好朋友,教教我怎样打猎吧。这些天,我……我老是挨饿。”小野兔晃晃脑袋,得意洋洋地说:“可以。你只要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使劲儿喊呀,喊呀……”

    “这么容易呀?”花喜鹊听了,扇扇翅膀,飞到蓝天上,张开尖尖的嘴巴,放声大叫起来。一只小山雀正在树梢上打瞌睡,突然被这叫声惊得浑身一抖,从树梢上掉下来,摔死了。花喜鹊看见了,高兴得一个劲儿直喊:“哈哈哈,我学会打猎了,我学会打猎了!”

    从那以后,花喜鹊整天在大森林里飞来飞去,只要看见有小动物,就拚命喊。可是,不知为什么,它的叫声不顶用了,一只小动物也没有被它杀死。

    到森林里来的猎人们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哪儿有喜鹊叫,哪儿一定有小动物。于是,只要听见喜鹊的叫声,他们就在周围悄悄地埋伏起来。

    花喜鹊飞呀飞,突然,碰上了小野兔,生气地说:“你教我的办法,太不顶用了。我的肚子饿得快要飞不动了。”小野兔扬起脸,刚想要嘲笑它几句,只听“砰”一声,猎人开枪了,打伤了小野兔的腿。

    花喜鹊还以为是自己的叫声把小野兔打伤了呢,就飞到地上来,想跟小野兔赔个不是,谁知一沾地,就掉进了猎人的网里。

    可是,聪明的猎人只把小野兔放进背包里,而把花喜鹊又放回了大森林。因为,它以后还能帮助猎人们打猎呢!

    正文曹植渴死八斗岭

    曹植是曹操的三儿子,很有才气,诗文为世人所重,曹操非常喜爱他,行军打仗,总是把他带在身边。

    有一年,曹植跟随曹操来到合肥。一天,曹植办完军务,带着一个随从,纵马驰骋,一口气跑到梁园东北角一个冈头上,觉得累了,便在冈头一棵树下休息。谁知随从一时大意没有拴好坐骑,马挣脱缰绳下了田,把庄稼糟踏了一大片。这下违背了曹操“凡践踏庄稼者斩”的军令,闯下大祸了!曹植平时待部下极好,可是父亲的军令又不能违背,感到十分为难。那随从跪下说:“世子,只请你在我死后,看顾我的妻小,卑职死而无怨!”说罢大哭不止,曹植也十分难过。正在不可开交时,一个农夫走了过来,说:“世子你们莫哭了,你别看现在庄稼长得青幽幽的,只要十天半月不下雨,就全完啦。求你不要执法杀人,单请你在丞相面前,给百姓讲讲好话,开条河吧,有水才有粮啊!”曹植听了忙说:“你的请求我一定禀告丞相,只是父亲的军

    令我怎敢不执行呢?”农夫说“世子就说老百姓要求‘以河换命’,我们还要万分感谢他哩!”曹植回府如实禀报,曹操果真免了随从的死罪,答应战局平定,就来开河。

    谁知曹操没有统一天下便死了。曹植的哥哥曹丕继了位。他忌恨曹植才能超过自己,怕对自己不利,总恕找碴杀掉曹植,只因为母后着力保护;才未杀成。他下诏把曹植放逐到陈留,不许他和别的皇族见面,也不许他到京城来。曹植在一个地方刚治理出点眉目,受人爱戴了,曹丕就下诏又把他迁个生位子,弄得曹植穷愁潦倒,无计可施。

    曹植经了这番变故,更加同情受苦的人,一直记着答应给合肥北外乡开河的事。这年,他带了当年被赦免的随从,来到合肥出过事的冈头边上,恰好遇到了那个提出“以河换命”的农夫。老农见了曹植主仆,喜出望外,老泪纵横地拉着曹植说:“陈思王,你遭难了,还没有忘记我们受苦人。这开河的事,只怕无望了吧!”曹植到底是个不谙世情的文人,他说:“老哥,难是难,可还有希望,合肥守将张辽,是我父王的爱将,对我很好,我出面请他帮忙,一定可以实现父王当年的诺言。”

    于是曹植给张辽写了一封很恳切的信,派那个随从送到合肥城。自己就在冈头边上等回音。一个月、两个月,直到七月署天,不见张辽片纸只字。他哪里知道,张辽过去跟曹植要好,成了今天他的心病,害怕曹丕不放过他,躲都躲不赢,还敢拉近乎吗?他不敢来,不说管,也不说不管,拖着。

    到了七八月,这一带又跟往年一样,溪干井涸,干得土地龟裂,庄稼枯死。人喝的都是牲口从老远地方驮回的泥浆水。曹植为了等张辽派人来开河,他忍渴耐干地等着等着。

    到了八月半,连泥浆水也难找了,村民们已逃走大半,那老农来找曹植说:“陈思王啊,渴死不如逃荒,我们反正年年是这一条路。你也走吧,你可是八斗文才的人,要珍重啊!”曹植长叹一声,说:“老哥,你们逃命去吧,我还要等一等,怕的是张辽的人马一到,找不到知情的人,会误了大事!”

    过了八月中秋,地里庄稼颗粒无收,村里人都走光了。老农又来看曹植,说:“走吧,陈思王,你的心意也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