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求一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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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求一人》

    正文之醒来

    她叫玉卓然。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记忆中,她在最后一次任务中,被炸死了。没有遗憾,没有不甘,这样的安静,终于来了。

    可是她怎么觉得身体还有稍许知觉。据说,人死了,魂是轻的。

    她有意识地挪了挪身体,这样的感觉十分强烈,无端被压在重物之下的感觉,着实有些莫名其妙,空气少得可怜,细微到连自己的呼吸都可以听见。

    忽略身上的沉重,缓缓睁开眼眸。身下垫着干枯的稻草,她翻了个身。

    阴暗潮湿的屋子,四周空旷无人,墙角插着火把,火焰像舞动的精灵,一闪一闪,想到自己还有心情欣赏,几不可闻的呵呵发笑;还可以听见铁链晃动带来的阵阵阴寒,浓烈的血腥之气由自身散发开来;杂乱无章的刑具上,可见斑斑血迹,有些还是新鲜的。一团炭火烧得兹兹作响,而施刑的人却不知在何处。

    这是一间刑房,而且是一间古代的刑房。

    晕眩的脑海闷闷地,隐隐作痛。

    远处传来解链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终于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嘈杂。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些什么了。

    闭目调整自己酸涩的眼,再睁眼时,一双针纳底的黑布鞋停留在视线内,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被架了起来,可以平视眼前的人。

    男子冷面自若,目光如炬,很轻易能刺得人心,如待死物一般的眼神,冷冷注视了很久,“夫人,若你能交代这次计划的最后布局,以后还可以留在公子身边服侍。”冷冷的诱惑中,带着一丝压抑的不屑。眼前的男人面容肃穆端正,眼神清亮,却也和他的语气一样,带着不屑。

    这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脑中的记忆一片混乱:男人,女人,衣着,眼神,言语……点点滴滴汇成了一个强烈的信息,这是一个陌生的时代,自己竟然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时代,成为一个陌生的已婚女子,一个心中怀有爱意的女子,梁文姬。

    “梁夫人,你可要三思而行,今日,最后一次机会了。”不耐烦的语气,愈加刺人,带着怒意和凛冽,覆盖了之前的冷意,如尖刀搬划过心脏,可见自己将要迎来一场剔骨之痛。

    只是这些已于自己更加无关。

    “利用美人计诱杀府中的谋士,嫁祸在林清罗身上……”声音沙哑,却也无一丝停顿地,声调平静的像一看客,不在局中。若不是这些人清楚眼前的女人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几乎要以为自己抓错了了人。来人一时愣住,似是全没料到这次不报希望而来,却这么轻易得到这些消息。不止是最后的布局,从头到尾,甚至细节都没有拉下。比之前探到的消息都要全面,一时之间,将离开的男子,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想警告架起来的人,一时之间有如巨石堵在胸口,无法言语。

    那女子的目光,清冷辽远,透过眼前的一切,目视着远方的虚无之境,似乎将要远离尘世。超脱世俗的感觉,突然出现在她身上,连续拷问了几个月,着实让人无法置信。然而不论什么原因想明白了,对主子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这样一个人,即使面无表情,看不到她的一丝情绪,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是欺瞒。

    身上的伤渐在愈合,孤独无可抑制的生长,蔓延到生命各个角落,扎入心底的根越来越深,让人无处躲藏。

    痛,似乎加于自己身上,又似乎在头脑中,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的打架。你尝试过骨碎吗?这就是。

    正文之碧溪

    伊人站立在窗前,满园嫣红姹紫,红的白的粉的,摇着五颜六色的光彩;树叶“嗦嗦”作响,鲜嫩的翠绿,在这个季节也生机盎然,花间繁忙的蝶停停摆摆,都在做着采蜜的好梦。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多像一个花季少女的梦,如此多姿多,如此短暂。

    就像梁文姬。

    虽然她现在已是梁文姬,怎样也感受不到她曾经绚烂的生命,和无休无止的哀怨。这样一个爱恨分明的女子,在生命最美好的年华里静静流逝。她的爱恨,对那么多人来说是负担,是耻辱,她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得如此绝决,如此强烈。这是一个勇敢的女子,不畏世俗,不惧流言,也在追求自己的爱;这是一个纯粹的姑娘,不掺一丝杂念,不择手段迎向她心中所爱,也同样不择手段毁灭自己,以博求心上人更多的注意。这样的极端,这样的为世俗所不容,这样的义无反顾,也这样的让她心生怜意。

    “夫人,您醒了?”

    丫鬟角饰,两只包包缠着流苏绳,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衬得可爱的脸庞更加娇俏可人。一身青绿的中长上衣,下身同款的布裤,很明显婢女装扮。

    清亮的声音,一如往日回应她的也只是一室的默然。虽说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这种情况,可是碧溪还是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说公子府内的梁夫人怎样的传奇,虽然传闻都不乏贬义,可也确实低名动京城的美人不是,何况还是引起那么大乱子的美人。祸水啊,名副其实的祸水。碧溪实在想象不到这位曾经轰动一时的祸水不会开口说话,该是经历怎样的刺激啊。有意无意制造了各种事端,连失火这档子事她也用过,当然,是在确保事主的安全的前提下。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碧溪实在不得不承认,这位祸水美人真的变性了,完全是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主儿啊。

    碧溪郁闷了。

    郁闷久了发现,无济于事啊,于是又死性不改的继续观察。她实在坚信就是颗石头,也总有裂缝的一天;就是个带壳的蛋,它也有可以敲开的办法。只是自己还没发现这个契机而已。

    不过说真的,这位美人冷是冷些,可是胜在人好啊。具体怎么个好法,就是她不在意自己的絮絮叨叨,不在意自己的不知礼数,不在意自己的粗野,不在意自己饭量大……好多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不好的地方。要改么,不改么……

    不管了,总之,这位美人主子——她喜欢。

    更不忍心这样天荒地老的静默。静到人骨子里的透凉,晕晕沉沉的让人辨不清自己的情绪,罩在所有的凄婉下,忍不住哀悼那些已知或已见的生命,融化在空气里,生生掉下泪来,却哭不出声。这样沉痛的静默,不明情况的人,也总能感觉到其中的悲凉。这种无声到像是一种仪式,祭奠往生的仪式。

    碧溪看着眼前的人,站立在窗前的夫人:娇美的容颜,玉质般的肤色,惊艳的五官,忽远忽远的神仙气质。这样的美人,本该像从前一样绚烂绽放,肆意张扬的年纪,却因为一场爱恨,葬送了所有的情绪,不兴波澜。

    不曾亲眼见过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消失了几个月不见踪影,回来之后变成了不言不语的冰雕美人。就算是冰雕美人,碧溪也是极乐意欣赏的。碧溪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甚喜看美人,这是她身为婢女生涯,最有价值的乐趣了,她常常如此认为。

    不少人都说,梁夫人刁蛮,不近情理,她觉得那是可以容忍的,没伤天害理嘛,对不对?以她的理论,美人是那么活色生香,人间绝色啊,那才是世俗中标准的胭脂美人模样;而如今,梁夫人冷漠,不言不语,清冷中带着出尘的味道,反象误入世间的精灵。

    还是个一个冰雕的精灵啊。

    她忍不住想上手摸摸。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

    正文之传言

    屋中寂静得有些无聊,远远都能听到隔壁茶房在烧水的声音:铜壶烧得滋滋作响,水在壶内发出圆润的噗噗声,一下,两下……数到十下。+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自己就可以取水泡茶了。

    “夫人可是要喝水?”碧溪不懈努力,依然走到主人身边,略带俏皮地歪着头——反正不论自己守不守礼,夫人也不在意。

    顺着夫人的视线停留在蝴蝶触角下的茶花上,白色的,恩,看来是要华越香茶。

    少刻,递过青蓝水纹瓷杯。这种瓷杯并不高档,肯定是老管家派人送来的府里顶普通,且不破费的一套茶具。

    又是相对无言,碧溪开始守着沉默的主子,支着头,双手架在茶桌上,目光灼灼地竖起了美人眼睑上的睫毛,乌黑弯翘的睫毛,是不是上下开合,颤颤怜意,唔……一根,两根……

    ……

    美人的睫毛果然不一样。抚了抚自己的眼睛,倍受打击的架起了绣棚,又开始了绣花,夫人的衣服该换了,夏天就快来了。

    绣个茶花吧,白色的,总觉得寓意好,还是绣个粉色的茶花吧。

    明日去找管家多领些不了,多绣几套衣物,好让夫人有得换,还可以无聊打发日子。选些素净但不暗沉的颜色好了。这样夫人穿起来气质十足哇。

    碧溪瞪瞪地盯着眼前这个老管家,十分讶异这人平时能绕着走绝不来千思园,什么风吹来的?

    料到碧溪心里在想什么,老管家韩柏压下几抹心虚,理了理下摆,老腰板一挺,趾高气扬却又不是体统,道,“明日千秋园内摆春日宴,公子吩咐夫人出席,切不可失了府内的颜面。”老管家也纳闷,这位夫人可是闹起来不管不顾的主,虽说近一年都安分的很,明天出席的客人……

    府内的老管家刚走,留下的话却让碧溪异常兴奋。

    “夫人,奴婢伺候您这么久也没见您说过话,府里的人都说……诶呀,反正不是好话就是啦,”本来是个大嗓门,如今乍听这样的消息,恍如放出的鸟儿,兴奋得有些夸张。嫌言语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四肢也舞动起来,“奴婢就不和您说那些不中听的了。总之呢,明日的春宴,公子爷竟然准许您参加了,这可是好事啊,奴婢一定会把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什么衣服呢,就穿那件天青色暗纹绣边的,衬肤色呢,头饰呢,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一丝生气,因为她发现自家的夫人,没有反应?——提到公子,夫人也没情绪?

    难道传闻有误?

    碧溪是一年前进府的,进来后被管家直接分派到千思园做夫人的奴婢。这一年零零碎碎的也算知道了些事。

    据说公子挑中这千思园,意喻为“欠思”,由此可知,这院中的主人是有多么的不受人待见。

    据说当年夫人在一棵桃花树下对公子一见钟情,几番纠缠之下,没曾想反而促成了公子和胞姐的姻缘。大婚当日,使计和自己的姐姐调了包。舍了兵部侍郎正妻之位,一心进了府内做侧夫人。这下惹得父母雷霆震怒,并扬言他们梁家上下几百年世家清誉,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今后断绝关系,生死不相干。

    嫁入公子府内,梁夫人也没有预期中软语安慰,温和相待。当晚,公子发现新娘换成了自己不予待见的人,甩了冷脸转身走人。只是梁夫人使劲千方百计,就赖在府里死活不走,公子没办法,只能另居府邸,自此不问她的生死,由着她在府里安身。

    正文之认可

    府里有传言,夫人进府,公子就从来宠幸过她,因怨恨公子的冷漠相待,便做了内应,联合j贼想扳倒公子这边的势力。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没曾想被发现了,酷刑上身了好几个月,也不见说松口,最后一天不知怎么想明白了,将计划和盘托出。公子等人幸免遇难,兴朝也兵不见刃的免了场灾难。

    据说为裱夫人有悔改之心,属戴罪立功,事情平息后,公子恢复其夫人的待遇,不再追究。

    碧溪便是那时被买进来的奴婢。

    本来还有一个绿芜,只是她受不得院中的闲言碎语便想法换了去处。如今偌大的园里只有夫人和碧溪两人而已。一个形同废弃的主人,一个初来乍到的侍婢。

    绿芜临走前还劝了碧溪一番。碧溪坚持,自己的主子已经是梁夫人,便只能一直是她,不论她是怎样的为人,身处怎样的境地,身为奴婢一定要忠心不移。这样的品德也让碧溪获得了众人的肯定,很快就能融入府中,成为府中的一员。

    好些人说,她来之前夫人一直光彩照人,锦衣艳服,姿容十分华美。

    然而自来到夫人身边,就从来没见夫人细心打扮过了,像个苦行僧日复一日地素衣淡食,甚至这一年来话也不曾说过一句话。这样的大起大落,起初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新计谋了,提心吊胆了一个月,也不见出手。约莫是真改了,和往日的张扬完全判若两人。

    不言不语的梁夫人悄无声息的掀起了公子府内的风浪,又风平浪静下来。众人才发觉不对劲,梁夫人没说过一个字,和往日鲜明的形象比起来,这可是个大事。府里起初请大夫来过,各方名医都说是心病。便不了了之了。

    这下子府里的风言风语更是一下子蹿到了街头小巷。茶余饭后的话题来来总总,就是人不貌相,梁夫人仗着公子爷心好,肆意妄为,为非作歹,老天还不收她,这下可遭了报应了,成哑巴啦。

    反倒是赞公子果真不愧其称号,人品显贵,温和大度,还能容夫人这样一个卑鄙的人一个容身之处,简直就是古往今来君子的典范。

    遑论梁夫人还是背叛过公子的人,府里知道情况的老人儿连面上的恭敬都不装了,撕了脸皮,当夫人不存在。底下不知情况的,本来也十分不喜这位梁夫人,见这情况,也有样学样,就更不待见她了。

    在衣食上不曾克扣,却在程度上大大折扣,经常送来棉布旧衣,这时节哪里用得着棉布衣啊,明显是往年压在下人库房里的货;吃的饭菜也是,数量上没少,菜名也没变,只是不是馊的就是隔夜的;派下来的陈茶都有一股霉味,根本不能入口……亏得夫人想得开,不见不满,反而自己制些东西吃用,比如刚泡制的华越香茶,其实是拿院里的一些花树或是叶,或是根,或是花,采集和着水晾干的众多花茶中的一种,而那名字也是碧溪趁着主子习字的时候,乱起的;至于饭菜么,夫人更看得开,去大厨里随便拖点蔬菜瓜果来,和碧溪两人自己动手做着吃;衣料么,夫人就更不用在意了,碧溪觉得什么衣服穿在夫人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韵都不是他人能够拥有的。

    正文之筵席一

    起初碧溪还怒气冲冲的跑过去找人理论,接连几次下来,下人厨里有个交情不错的暗地里和她说,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夫人该受的,再说夫人自己都没说什么,碧溪计较再多反而会连带自己也不好过。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碧溪认真的想了想,夫人好像是没什么介意的,饭照吃,衣照穿,她自己一个人瞎折腾也没用。想完便气鼓鼓的一瞪,哼,大不了,把自己的那份匀出来,想看夫人的笑话,你们这些小人还嫩的很,我家夫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哼哼……

    交情不错的人,看着碧溪这架势有些莫名其妙,摆了摆手走了。

    一年下来,碧溪看得明白,处境很是艰难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夫人,顶着夫人的头衔,吃穿用度却连她这个下人都不如。可是却不见她有丝毫抱怨,当然碧溪也不认为这是夫人不能说话的原因,她实在怀疑,她家的夫人啊,是立于围墙之下都能面不改色,淡定自若的主。

    谁心里都明白公子爷肯定不会再要夫人了,那就是把她摆在那看都不看一眼的主,待准夫人进门,这梁侧夫人就不知道会被打发到哪里去喽,毕竟那位——可是身份尊贵。

    所以都额外同情碧溪,只道碧溪处境堪怜,跟了这么一个主人,各自私心里能包容的就会多包容些。

    当然这也造成了碧溪的日常用度,或多或少都超出了一个仆人的用度,也没个人在意。

    可是,“入目之华裳,在彼在心;心困于溺水,若何行止”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心向着公子?

    不像?那会是什么呢?

    难道因为太喜欢公子,所以心被困住了,不想往前走,就成了现在这样,漠不关心,无动于衷,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就好像,好像……

    不行,如果夫人想着公子,自己得想个办法让夫人参加今日的筵席,说不定,见到公子,夫人就会说话了?夫人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呢,真好奇呢,美人的声音肯定不会差。

    恩,想办法……

    “梁夫人到。”这一声高调的报喊声打乱了碧溪私底下的安排,碧溪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着实恼怒对方的故意添乱。本来今日夫人能来,也是碧溪用尽坑蒙拐骗之术,强推着来的。她想和夫人混在人群里,沾些人气,感受下府里的热闹,顺便还可以悄无声息的见见公子,说不定夫人的哑症就好了。只是被这小厮一扰,肯定就不得清净了,夫人肯会有麻烦的。

    根据她探到的消息——阳瑶郡主也来了。

    只是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碧溪看了眼神情淡然的夫人,十分为她家夫人接下来的处境忧心。

    不是错觉,人群有些静。顷刻,熙熙攘攘的声音又恢复了热闹,只是谈论的内容不一样了,看他们表情就能明白一二。

    碧溪撇撇嘴,无聊。

    引起这场马蚤乱的夫人,却毫无自觉。

    碧溪有些懊恼,唉,还是自己太鲁莽了,早知道就不煽动夫人来了,现在这情况完全不在掌控之内啊。那群人如狼眼般探在人身上,十分的刺心。这种乱糟糟的局面还不如留在千思园和夫人,相对无言呢,最起码不闹心。

    正文之筵席二

    有一瞬间的静,确是因为这素衣淡漠的女子。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她和往常所见大不相同。一身衣料显得与这席中的花团锦簇格格不入。在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目光里,还能保持不动声色,即便是装的,这功夫也练到家了。

    若不是小厮报了名字,众人大概不会想到这位就是前些时日鲜衣张扬,怒笑嗔痴皆形于色的那个女子,那个手持钢鞭颐指气使的,睥睨众生的女子,所有的鲜活和尖刺,落在了冰雪高原上,结上厚厚的冰茧,雾茫茫的一片覆盖,看不透,摸不着,恍惚之间她就立在眼前,下一刻却在高阁之中,如此飘渺的气息,时间越久越能感觉她的清凉摄入人心。

    回过神来的人,扫了扫这场筵席的女主人。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席中华贵娇容自然也接到了不同程度的戏谑的目光,咬咬唇角,顷刻松开贝齿,理好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以最佳的姿态迎向这个素衣素颜的女子,十分的诚意。“梁妹妹。”

    席中的女子,立在五颜六色的锦衣华衣中,一袭明黄的色彩,透着朵朵亮粉的花色,几丝深翠的粗边绣纹,压着身上明亮鲜嫩的气息,凝成满身端庄显出身份的韵味。翩翩走动间,发间的六尾凤钗稳稳晃动,在光的照射下散着耀眼的光彩,夺人眼目。眉眼间的笑意,更衬得精致的五官熠熠生彩。

    百花齐放间,唯有牡丹国色引人驻足。

    这是个明亮的女子,她想。和自己的原身梁文姬不遑多让,但胜在皇家的气度,贵雅无双。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姐妹刚刚商量完表演节目,热闹热闹,你就来了——人人有份,妹妹这回可不许赖掉哦。”

    “姐姐,看你这话说的,她一个罪人如何值得姐姐另眼对待,过些时日姐姐就进府为妃了,你可不要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连公子都说了,对她可随意处置呢。”刺耳的声音从牡丹身边传来,花花绿绿的颜色中,分辨出一抹亮红,同样娇俏的面容,有几分肖似牡丹,独独少了几分韵味和气度。

    亮红立即被斥责,“阳珂,不可无礼。”面容严肃,气势威严,皇家的气度显露无疑。

    亮红委屈的略微低下头,双手揪着小手帕,好不可怜,眼中的狠戾一闪而逝,几不可见。

    牡丹如此如此道歉一番。不容抗辩地拉着她坐在女宾席中。

    梁文姬低头扫了眼衣袖上对方的手,纤纤玉指,可比雪质,莹莹透亮。蹙了蹙眉,不着痕迹把手收了回来。退步站立一边。

    这样的无礼——让人毫无颜面。

    场面一时僵住。

    亮红立时就要发作——

    “安王到!”十分气势地声音,有如投入平静的湖中,波纹缓荡,各种喜意随之荡开来,将席内冷僵的气氛缓解。

    一群男宾簇拥着遥遥而来。席内的女子皆是喜色迎面,似随手般理了理形容,随众人连忙示礼。

    梁文姬垂首,她来这里,是想圆了她的一个心愿,见见那份不可名状的爱恋,那个记忆中的良人。

    兴朝二百五六年,宣化十五年,宣化帝膝下无子,为承江山社稷,秉上天旨意,以安王之长子为继。

    安王长子韩墨乾登基后,以元景为号。元景帝在位期间政治清明,农事兴盛,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元景十年,帝闻天下以公子彰显其才能品貌,令天下百姓民选出众之人。终以其胞弟韩墨珏以姿容绝色,文武风流,人品贵重,凭荣获公子之首,帝甚悦,以其名封为“公子珏”。

    正文之筵席三

    元景十二年,安王禅让王位,上旨称年老体弱,欲携妻静养。+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帝准,册封其嫡次子韩墨珏为安王。

    公子韩墨珏,容颜无双,身姿卓然,周身的气质绕着整个人,使人越发不能明白冷漠从何而来。玉色般隐隐的光辉,迎面而来。如精雕的轮廓,眉目如画,狭长的的眼散发着高贵的波光,眼角微微翘起,带着笑意。浅浅的纱衣罩着天丝绸上的贵气的紫袍,开襟绣着金滚暗纹,金色的丝线顺着蛟龙图案,宽大的袖摆映着襟口,金滚暗纹中嵌绣的浅紫几朵云,全身涌动的点点紫意,交着白日里的光线,熠熠生辉。

    这样风姿绝世的安王,的确是上天的宠儿。

    谁又能想到,梁文姬和公子珏的第一次相见,不在传言中的桃花树下,而在熙熙攘攘的正阳街上。千万人群中,梁文姬一眼认定的只是那个温如暖玉的好心人。

    那时她因面容溃烂伤心,刚遭家人遗弃,送往别庄休养。身边的下人,也不知去向。神思恍惚间,耳边的不堪言语涌入神思中,此起彼伏,不能断绝。身边推搡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倒在街头,公子的手扶着自己,她看到了公子温柔笑意的眼,这样专注的眼神,带着自己走出这个人声鼎沸的漩涡,远离被踩踏的命运。

    ——他就是公子珏。

    少女的心思懵懂,但她确定想要将他的温暖据为己有。慌张无措的心情像个稚儿,想占有心爱之物,却不得其法,只能莽莽撞撞地向前走,抢夺,跌倒之后,再站起来,重新争夺,将觊觎的目光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在这样冰冷的世界里这样珍贵的温暖,她舍不得给别人。为了这个目的,梁文姬竭尽所能。

    后来,她知道,那样的邂逅是因为一场玩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样的温暖,确确实实的存在啊。

    从那以后,梁文姬费尽心机避人耳目,只想让他知道,她想留在她身边,想让他记起送给那个容颜丑陋的梁文姬的温暖。一次接一次的失败,她心急如焚,代替姐姐进了府,这是她给自己找到的最有利的抢夺他的机会。她能看到记忆中的温暖,男子如珍宝般托起她的手,守住她的情意,两两情意。这样的柔情蜜意充斥心间,压过了给家族带来的羞辱,给姐姐的愧意。

    如今她都能记起,父亲恼羞成怒,母亲冰冷的责打,下人的鄙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切都会好的,她想。

    自己的命运因这场毫无逻辑的玩笑变得如此卑微。

    让她崩溃的是,那个温和如暖玉的男子不见了,他能对任何一个人笑容满面,能对任何一个人温柔,独对她,厌恶。心中的恼恨日益加深,府中的暗线察觉,煽动她加入了策反的势力,就如那人说的,“这世上的男人总喜欢与众不同的女人,你可以尽情展示你的手段,既然不能让他因爱记住你,因恨想起你,这你总能做到的。”是啊,就是这样卑微的目的,让自己义无反顾的让他焦头烂额,让他不痛快。一次又一次的计划成功,就能一点又一点的加深她对自己的情绪。不能爱,恨也是好的。

    如今见到已贵为王爷的公子珏,对于梁文姬来说是欣喜若狂的。

    只可惜伊人已逝。梁文姬一定没有看到他的眼中的温和之下压抑着冷漠,如深潭一般看不出一丝波澜;也没有看到他鼻梁下的薄情。或者她看到了,只是假装没看到而已。她奢求的这样简单,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该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她的生命或许是自己放弃的,而不是丧在严刑之下。

    正文之筵席四

    被打量的太久,不高兴了?

    那道冷漠的目光扫来,压着梁文姬,恨不能将她推出席外。+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它的主人蹙着眉微微不悦。下一刻将要出声呵斥,似在隐忍着什么,没有动作。

    有心人看到了这幅场景,也都不打算出声阻止。

    良久,公子珏稍微放了放蜷在袖中的手,面色温良,“开始吧。”即扔来一记警告的眼神。

    筵席开始。

    席上和乐融洽,男宾女宾的表演都各有色彩,引来阵阵赞叹。

    这个国家沿袭了一些开明的风俗。春到末尾,将迎来炎热的夏日。这个时代的人都十分重视春季,因为她代表的生机和繁衍,一年之中这个季节显得尤为重要。每个朝代都会在春末选一日,表示感激春神带来的恩泽,摆宴感恩,并期待来年春日。这样的日子是被天下祝福的日子,也是一年中祥瑞的日子之一。在百姓,挑一个方便的时日,家家户户聚在一起,热烈欢闹。在上流之中,也会特地选一个好时日,齐聚公侯之家,摆宴庆贺。当然时日一场,也变相的成全了许多闺阁女子相看郎君的机会。一年一家,今年就轮到了安王府。

    确如先前所说,在场的每一位女子包括阳瑶郡主都或歌或舞,使出浑身解数,或温婉,或优雅,或娴静,少女们一一展示自身的技艺,以期收获更多男子欣赏的目光。长辈的宽和宠溺,年轻一辈的情意,满场都洋溢着明快的乐音,欢乐的气息粒粒饱满,热烈跳动,兴致高昂地围绕着看台上的人,围绕着看台下的人,一派和乐祥庆的景象。

    梁文姬立在人群中,自成一界。再激烈的热闹也流离在她的身边,厚厚的雾隔离着她,身上浓烈的孤寂,却又如此怡然自得。不必才艺,没有展露风情,却让人无法漠视。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吧。浅蓝色的布衣宽松的像风中摇曳的风筝,裙角飞扬,而女子淡漠的表情在一身浅蓝中反衬得更加,明眸皓齿,艳丽动人——不用一丝雕饰,丝毫之间全是风景。

    越来越多的男子欣赏着,而主人却浑然不觉。

    显然,阳珂郡主也发现了这诡异的气氛,极不甘心嚷道,“梁夫人,刚刚不是还说要把我们这些人比下去么,现在就让大家看看你的才情吧?”这样临时起意的栽赃,并不高明,声音不大,却也足以拉拢在场的人排斥的情绪。

    果然,各色目光随着阳珂郡主的方向看去。只可惜罗敷有夫,男子不禁扼腕,还是朵带毒的花。王府里的事,虽然被压了下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场中的人哪个没有自己的消息,不能全部知道,也总能略知一二。

    可惜了,这样的容貌和风流。

    面前的女子,娇俏的杏眼挑衅着目光,流转在公子珏和阳瑶郡主之间,警示自己,不要妄想。

    这样的挑衅着实有些无知,梁文姬转身看看身边的碧溪,她的目光中也带着愧疚和担忧。不禁一愣,碧溪担忧什么呢,她想不明白。只是此处绝不适合她留下来了,但碧溪很喜欢热闹,和自己回去了也是很没趣,想留就把她留下来看好了。

    碧溪似乎明白这眼神是要留下她自己走的意思,立时警醒,顾不得之前的情绪,跟上了梁夫人。

    正文之筵席五

    站住!”身后传来阳珂郡主尖锐的声音。+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刺得梁文姬一顿,就被她赶了上来。阳珂郡主十分确定,这个女人刚刚是在嘲笑她,气不打一处来,横眉立目,“你好大的胆子。王爷来了也不见你行礼,如今出尔反尔不表演才艺,这也倒罢了,现在你竟然又不把皇家放在眼里,连句话都没有,要走就走。你梁文姬昔日再嚣张,说到底也只是个夫人,你到底几个胆子藐视皇家天威!”阳珂郡主突然想起这位是珏哥哥的夫人,眼神不禁瑟缩了下,扫了下男宾主位,见人没有生怒的情绪,不禁松了口气。回神见梁文姬依旧没有表情,都是这个祸乱的女人,让珏哥哥承担了那么多闲言碎语,还让姐姐黯然伤神,更是怒不可揭。珏哥哥如今即便封王,世人也喜欢以公子称呼他,只在正式的场合,才会唤王爷。自己以王爷的皇室身份压着她,不信这个女人不明白。只是在席中实在不好发作,俗话说“打狗要看主人”,打不到主人,打她的脸面还是可以的。阳珂郡主眼珠子一转,一脚踹在碧溪的膝窝,只听“嘭”一声,干脆响亮,“你身为奴婢,不知规劝主子的言行,还跟着目中无人,毫无尊卑,藐视皇室……”碧溪心里清楚,阳珂郡主是把气撒到她身上了。也不做辩解,连忙磕头求饶。“郡主饶命,是奴婢失礼,奴婢有罪,郡主饶命……”聪明得半句不提夫人,因为她知道,这时候提到夫人会连累她。

    “好了,”阳瑶郡主出来制止,“她也不是有意的,饶过她一回就是了。”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妹妹。温和且端庄的对碧溪说“下次注意了。”便拉着郁郁不乐的阳珂郡主回到席位中。

    “梁氏,谁给你的指令让你出席?”公子珏的声音沁人心脾,可梁文姬感受到的只有无情的冷意。她略略扫过公子身旁的小厮,韩青,这个管家的儿子:五官端正,看起来像是个心存正气的人。梁文姬不动声色收回打量。

    “梁氏,从今日起,你回千思园中反省。”冰冷的指令,梁文姬阵阵难解的痛意,弥漫开来。

    身体里似乎有一股风翻滚,欣喜,哀怨,伤心,最终只能带着绝然,盘旋了几圈,不剩留恋的离去。这才是梁文姬,真正的梁文姬——这样清澈的最后一眼——只有因果的孽债,却不是注定的姻缘。

    爱而不得,有爱的人别无选择,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痛苦,没有缓解的方法。你付出了什么,倾注了什么,再深重的伤害也疼不到他的心里,投入湖中的石子,波澜不兴。这样的一复一日,到后来,你会忘记了初衷,只求达到结果,最终变得面目可憎,狠毒无情。

    梁文姬选择的不是等待,不是离去,而是争夺。她承担了沉重的情绪,选择了一条背道而驰的方式排解心中的彷徨,像个枷锁,将自己困于其中,所求的温暖离她愈来愈远。

    她十分想要的东西,却注定不属于她。爱而不得,不能忘却,只能选择毁灭。

    这样惨重的代价,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那么清冷卓绝,即使明白情由,最多也只能换得一声叹息罢。

    梁文姬的魂离开了。徒留她,怔怔的看着那个人,好看的眉眼生出的温和,不愧是天生的皇家人,果然贵气天成。

    只可惜这样的人,没有心。

    正文之郡主

    韩墨珏对于梁文姬的无礼,更多的差异。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这个女人,若在往日,定是会不管不管地扑上来,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应对了,却不见她有动作,只是情绪不明的看着他。好像受了伤一般,转眼间,那种悲伤的情绪,不见踪迹。没有哀怨的眼神,没有激烈的争执,那个极端的女子似乎在刚才的转瞬之间不存在。而眼前的梁文姬,不动也如风,不语也如清泉,堪堪立在那,观望。

    这是死心了么?

    他知道她的感情,却不能做出回应。她本应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不给她希望,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的。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求的,他知道错付良人的苦楚和辛酸。只能用本能的冷漠将她排除在外,然后尽可能留她一个容身之所。即便她给自己增添了越来愈多的祸患。自己的决定始终没有变。只希望她能在苦难过后,放开自己,重新做人。这是他唯一能回报她情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