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绝吟第18部分阅读
不真切
我忽地起了几分恍惚一时不知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事:“倾烟你……”下意识启口问倾烟想问她是不是也看到阴郁处有一个人又随了心念兜转而猛地止住这话
倾烟闻言转目顾我:“才人有什么吩咐”
我甫回神一笑莞尔牵扯在唇兮边儿:“沒什么只是我有些热了”边褪了肩上的石青小披风递在她手里缓言道“这外披罩在身上着实沉冗的厉害你且去把它放回屋里吧”
倾烟唱诺旋即做了个礼告退了去
凝眸望她渐行渐远的一道身影我方深深吁了一口长气
方才花影树荫间的一道目色契合虽然只有一瞬我却那么清楚的感知到是安侍卫……他的气息我太熟悉对他的感应我也总是出乎寻常的十分强烈
他委实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太不合时宜然而他还是來了他的突然出现令我心头兀地就是一阵大喜那微妙的感觉同与皇上之间的yuwang无关就仿佛阳春三月里一簇簇、一蓬蓬的碧草狂涨狂生在了我的心里
心知安侍卫又扮成了太监混进锦銮宫看我……暖意叠生醉了、也晃碎了一颗琉璃般澄澈孱弱的纤心
“我知道是你來了”不觉就失落了魂魄我挪步袅袅的迎那花影如织间走过去眯了眸子启口低喃“你來看我了对不对”不是几不可闻只是暧昧又温存顾在这如此一片迷离生烟的夏夜里这语调是轻软旖旎的
头顶皓月悬空、耳畔是风过树……
好一阵子好一阵子他都不应
他还是还是这般的绝了尘寰的冰冷又理智啊这样自持弥深的坚韧理性坚韧到趋于无情坚韧到让人实在觉得残酷
树影娑婆花与木的缱绻暧昧里我再度怅然失神
他为什么不可以将那性子改变一些或者说对我的态度改变一些
我是怨着他的几度一想到他我便是极其的哀怨着我怪他当初的不决绝怪他当初的犹豫而耽搁了将我自秀女宫想法子调走的时间怪他付在我身上的态度的不稳定怪他那令我十分不能理解的瞻前顾后……可时至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也是那他现不现身与我一见又有何用呢
酸涩微苦的滋味袭上心头曾吟咏过的童谣小词又一次不经意的浮噙在唇齿边顺着便流转了出來:“一花一木皆憔悴多少情系宫墙内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我是恣意了一回这样随着性子的词话着实不该吟在后宫里这样只会徒惹是非然而在他面前我从來恣意一如他在我面前总也能于不经意间乱了分寸一样……
“才人”
身后足音泠淙隔得远远的倾烟在唤我
我回神下意识抬袖拂去双眸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旋即转身
她已将那披风搁回了苑室里不期然撞见我目色中的几点凌乱她亦蹙眉惶惑:“才人这是怎么了”语气焦灼
我竭力收敛目中的情念漠了眸子错首到一边去:“沒什么”不冷不热
她便沒了声音许是当我还沉浸在皇上再一次舍我而去的悲意中沒有缓过神來吧
她不懂我谁也不懂我
不过沒关系霍扶摇喜欢一个人霍扶摇喜欢孤单如果那个认定了的独一无二的良人不愿陪她的话
所以我不需要人懂得……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深沉了一颗心也似被压了千斤重的沉铅在这样的负重之下人反倒镇定许多
我沒有折步回去的意思又立了小一会子以眼角余光看到倾烟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似乎想劝我又因体恤我的心情而终究不敢
我也沒有过多言语就这么在小院子里对着那染了夜露、蒙了寒雾的花丛站了一整夜
直觉很强烈我知道安侍卫并沒有走只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注视着我一如那天在御龙苑里时一个样子……
就这样清风不语、明月无言我们彼此默默陪着彼此立了一整夜沒有交集、甚至沒有直面看似疏离的很却又那么那么的紧密相依在一处任这天这地荒芜了时景流年任天也老去、地也斑驳似乎沒什么是可以将我与他真正彻底的分开的
哪怕……只是我的错觉
次日晨曦我才带着倾烟悻悻的从小院子里往回走
整个人已经疲乏无力的打紧倾烟默默然跟在我身后也是一副浑然无力的可怜样子
一夜久立当时不觉时今才发现自己一个身子有多不堪重负的疲惫回苑之后也就沒忙什么簇锦、妙姝忙着去备好了热水便在倾烟的服侍下沐浴了一阵尔后躺在内室的软榻上一觉睡去
这一大觉释放了身体里积攒的几重疲乏因乏意太甚身体才沾榻沿便睡熟了去连梦都不曾有
醒來的时候天已经重新黑沉了下來我如受惊般忙唤倾烟进來服侍着更衣起身在这其间才知道已是夜半
不觉就愣住了神
这一觉睡得委实太长但皇上……也沒有按照昨晚上对我的许诺那样翻了我的牌子前來招幸于我
已是夜半了……
他失约了他果然失约了他今儿个晚上去看了雪珍嫔那个宫里头唯一为他诞下皇子的美丽女人
我知道按惯例他每月都会抽出几日这几日去皇后那里、各宫主位及侧主位那里以这样的方式來保证他的雨露均沾來维系这后宫里面最基本的大持平
即便他这次的失约纯属无心即便他可能在雪珍嫔那里会突然想起对我的许诺但那又能怎么样明儿个天色一亮他还会为了弥补他的失约而來我宫苑里看我不成不会的他会将我淡忘慢慢的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我自知自己沒有使人一见惊艳、再移不开双目并时时都上着心的本领我不出众也沒有遇到真正欣赏我、懂得我的那一个人那么又何必在意这些有的沒的烦恼呢
“熄灯吧”浅浅然一句我唤了倾烟如是去做旋即垂了眸子重新躺下目色淡然
倾烟似乎迟疑住了我便沒有管顾她径自阖了眸子佯作熟睡过去
良久耳畔忽传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接着那燃起的红烛盏便跟着幻灭埋天葬地的深黑将方寸视野一脉脉濡染、吞沒
大镶大滚的铺陈起这蓬蓬勃勃幻似死亡的气息近乎绝望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话似不期然偶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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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溯帝宫里的金菊开得大好远远望去便是一大片一大片流彩蹿光的迷蒙景深织锦般厚重华丽的样子如梦如织似有云霞流动在其中
这半个月默默然过去一如顺着指缝流逝而去的一捧流沙坦缓淡泊、极快又极从容
这些个不多不少的日子皇上都沒有再翻我的绿头牌……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他果然还是把我给忘了这不稀奇
时值昨个夜里才扬洒过一场微雨空气大好、景致愈发冶丽灼人我着了严整肃穆的玉白色宫装将发丝梳理的一丝不苟伴着皇后于小花苑里闲游
不知是不是因了这夜雨才过的缘故皇后的心情看起來极好:“可惜这个时节还不是元宝枫染红的时候”她抬手整了整顺凤冠垂过额前的几丝流苏眸色深邃“不然红于二月的枫叶未见得就不美好”
语气坦缓使我极容易听出她分明含及着的话里有话这话似乎在指向我但又一时懵住也解不过这些个意來只好颔首沉默便是
不想皇后忽地一侧首含威凤眸已流转在了我身上去:“对吧阮才人”语气平板不是问句
此情此景皇后她分明不允许我的缄默我忙不迭抬首只好胡乱的低眉信目应下一声:“娘娘说的是”
有风骤起吹撩的宽大裙袂和风陡起元宝枫离了枝头的枯萎叶子、及不知自何处飘转來的幽幽菊花香气跟着袭來顺着袖口、领口灌溉进裙袂里带得肌体起了一层唆滑凉意这凉意令人一嗦
“唉……”缪缪叹息于皇后唇齿间缓缓吐露她旋即摇了摇首那落在我身上的深意目光愈发定格几分“时至如今本宫也不想再跟阮才人你兜什么圈子了”她边如是说边递了目光示意跟着服侍的一众宫人退下
我抬了一下眸子复又敛了神光心知皇后是该择个什么契机找我要一个解释的只是她给了我太久的时间來挽回局面故这个契机才压到了现在是我自己无能莫说是过了半个月就是再过一个月、几个月、一年……怕也挽不回、留不住皇上的心吧
当日我发髻间簪着牡丹缠枝步摇亲自示好于皇后、容瑨妃毛遂自荐般的让自己融入她们二人的筹谋中去只是现在我让她们失望了
宫人得了皇后的暗命做了礼后很快便退开周遭寂静只余下我与皇后两个人亭立在一大片的落枫如雨、秋色若许中这场景有些迷离也有些凄艳
秋天大抵便是如此光景吧秋天了已经是秋天了呢……宫里的日子过得可真快
心知此情此景不该自己先开口说话那不合时宜我便依旧缄默了声息只浅颔首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轻顾皇后
这样的端诚有礼总会令人欢喜
皇后蹙眉摇首的韵律将她头顶那枚精细华美的凤冠带出了倏然晃曳的势头又被元宝枫离合的疏影给映衬着彼时的皇后显得如是端静娴美:“本宫只问你一句半月前皇上曾两度翻了你的牌子你可是有什么不会服侍的地方沒做得周详触怒了皇上的龙颜”语气不高却威严的让人发颤
她如此开门见山的发问还是多少都出乎我的意料我蹙眉垂首一缕徐叹辗转在唇齿间面上做了半真半假的哀怨模样:“娘娘有所不知……”以至这语气听來都似乎是嘤嘤怯怯的“妾身承蒙陛下垂青自是万千的感念着明白的地方、不明白的地方皆都自是加紧着去弄明白又哪里有胆子惹了皇上的不快去”亦是恳切凿凿
“那是什么”待我这通解释言完皇后展了眉心忽地扬声“若是有什么委屈之处你但说无妨本宫自然为你做主”边抬指轻拍拍我的手背
姿态亲昵言辞语气可安人心
但我明白皇后的国母之风只是她一贯有着的做派罢了这宫里头的女人哪个不是半真半假当真不得
她是要我一个解释要我解释为何皇上好好儿的便这般久的把我忽略半月以來不曾再翻我一次绿头牌
她伴在皇上身边如此之久自然熟知皇上的素性明白皇上若是记挂上了一个女人便决计不会冷落她这么久的
如是皇上连续两次都翻了我的牌子证明皇上已经对我加以了许多关注日后却又忽地将我抛之脑后证明这关注还不深刻
是啊沒有肉体对于yuwang的承载看多了美人儿、赏腻了千娇百媚千红万紫的尊贵帝王他又如何能将我记得深刻呢
我自嘲旋即转了眸波带起几分错落:“委屈倒是沒有什么这毕竟皇上翻牌子之后是不是会真正‘宠幸’我那都是圣上自己的选择了”我回答的隐晦只把“宠幸”这两个字眼咬重了些毕竟同塌而眠这档子事情言出來总归是娇羞的
我不相信皇后会不知道皇上从沒有真正在我宫里过夜的事情眼下她明知故问无非是又有了新一个打算便抛砖引玉的反要我自己说出口來
“皇上两次都沒有恩宠你么”她闻言蹙眉姣好的风华面靥忽染起一层焦灼
我垂睑又抬抿唇以无声为回应有些楚楚
皇后沒再急于开口而是缓了缓神颔首几分:“是因为……韶才人”问得似乎很小心
是啊不是韶才人之故那还会是谁之故我心下哂笑突然发现原來我对酌鸢还是含着恨意的即便我不愿承认自己会陷入到这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中去:“是扶摇自己沒本事沒能……使皇上在两者之间选择我这边儿”口不对心话儿自然不能说得太直白要委婉些才好我一顿复道“若是韶才人当真能使皇上展颜那也是好的”
无论神情还是语气我都一早便坐定了无辜又可怜的样子这举措辅配我天生一张纯净的不染纤尘的素颜从來都在潜移默化间便生出一段不可抗拒的蛊惑人心……于我而言这是我最天然的保护屏障、及最有力的进攻利器
自从入了这西辽后宫我的心便早已不再般配这副干净又纯洁的外表早已不再
皇后蹙了娥眉浅而敛眸复抬手搭了搭我的皓腕:“好姑娘话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一双含威不露的眸子里有明澈光华缓缓氲开仿佛雨后的牡丹花丛经了水汽氤氲润泽而变得光鲜起來“韶才人能不能使皇上展颜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你……”软眸徐眯转了一缕神光深深的在我面上定格语气忽凛“身为皇上的女人便合该竭尽自己所能为皇上分忧解难这是你的本分”复展颜缓音虽缓却又似那意味更深了一重去“若是连这点儿本分都做不到、守不住更瞠论你日后……”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她忽地收口
我平和着一张面色慢慢敛目又听耳畔飘忽忽的一句温言:“有些个话儿说多了便不好了本宫点到为止不知你是否当真懂得”临了一落
当真懂得还是不懂得我不知道我似懂非懂
“本宫只问你一句”
兀时肃穆的语气令我一嗦下意识抬首重顾向皇后睫毛一翻便正撞上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时骤惊竟忘记了避开
好在她并不曾怪罪我的直视失礼浅启樱口一字一句:“阮才人倘若再给你一次可以留住皇上一颗心的机会你可愿好好把握”
“我……”有风拂面我下意识动了动眸波出口却支吾
这时忽觉腕上一凉诧异时已不由得跟着疾走起來
皇后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就这样牵着我一路出了萧萧郁郁的元宝枫林子惝恍间已行至了外围的小花苑
“娘娘……”我甫地醒神心下疑惑陡升可又不敢忤逆了皇后拂了皇后的意思
她闻了我的急唤却铮然止住脚下的足步转过身來重又看定我微颔首:“相信本宫”
她的声息柔和又坚定连同目色都是不容置疑的浓郁气场
一股莫名滋生的心安与信赖就这样充斥在我的心扉深处我不再停滞抿唇莞尔对皇后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后便重转碎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略靠后处
皇后亦莞尔并不多话就这样将我引领到小花苑将近外围的桂花丛里
小花苑我本就不常來这里距离秀女宫很近做秀女时便沒來过几次时今入了锦銮慕虞便更是不太來了今儿个皇后忽地将我约到小花苑这边儿我原也还奇怪着为何偏偏是这里直到现下这猝不及防的一眼望穿心底才霍地一下有了答案
我看到了一个人在似开未开的桂花树枝桠间斜身倚着姿态闲然、双手抱臂抬首隔过被错节分枝划出的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天幕、凝目睨那晴好又高远的蓝天……那是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一话意安排≈iddot;皇后赐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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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上孤身一人衣着颜色也不再是那可以灼瞎人眼的刺目明黄而是一袭月白色勾勒着金线菊花的简约长袍但彰显身份的标志不可能取掉所以眯起眼睛仔细看的话还是会发现那脖颈处一圈软领边沿饰着细小的金龙
他墨发披肩凝向天幕与桂树的双目澄澈的宛如一块儿最干净、通透的水晶
退去了浓墨重彩的厚重繁烟浮华啊全部都抛撇遗留在了身后原來这个男人也还可以有着这般美好、安静的一面……
这一瞬间我铮地明白皇后从一开始就是在有意安排
她伴在皇上身边如此多个年头自然对皇上平素里的习惯了如指掌她知道皇上会在什么时候避开繁琐政事、琐碎宫事而选择独处也明白他通常独处的地方会是在哪里
这到底是夫妻间的脉脉温情、心有灵犀还是已然变了性质的相互筹谋与算计
几片桂树小叶随风涣散将斑驳在其间的阳光晃出一道道波光般粼粼的韵致它们在天风里自由张弛不知是选择了风儿的追求还是那赖以栖身的树冠忽而狠心的驱逐
许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皇上侧首睛目里一脉温色尚未退却在看到皇后的时候并沒有怎般诧异只是在触目到我时才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便又舒展了开:“你们來了”温柔的仿佛最平常的夫妻之间亲昵款语
我急忙颔首行礼谦然恭敬的问了他一声安好
皇后却沒有这般拘泥反倒转足步迎他走过去唇畔流露浅浅蜜色:“臣妾一时起了闷意可巧阮才人并着容妹妹过來请安便遣容妹妹回去起兴唤了阮才人伴着來这花苑走走”
“嗯”皇上应的极随意似乎并沒有细听皇后这些场面话重又深沉下去的目光往我身上落了落眉目微动似乎是蓦地想起了一些什么最终又漫不经心的错落了开“这小花苑的景致是不错來看看总归是好的”
“可不是么”皇后笑意涓浓转眸又淘巧一凑趣“还是陛下会享受”
这句有些小俏皮的话使皇上心情愈好:“皇后难道不会享受么”他哈哈大笑十分爽朗与平易近人“又不是朕一个人來这里你和阮才人不也是來了”
“是啊”皇后附和唇兮扯开的微微温弧不见变化“只可惜呢梅贵妃她不愿过來”语气不起波澜又不知该说有着所指、还是合该就是如此
这个场面似乎不该我插话亦或我的性子素來喜静便也插不进去什么话只好微牵出一缕游丝笑意恭敬的立在那里看这帝后一人一句
皇上抿唇笑的无声浅皱眉道:“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太相同纡纤你提沅辞做什么”并无不悦
纡纤沅辞……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自皇上口中唤出皇后、梅贵妃的名字唤得这般顺势如斯
一任后宫三千佳丽、美女如云她们在皇上心中所处的那个独特位置是谁也移不开、换不走的或许她们才是他这一辈子伴在身边最独特、最不可分割的两个女人吧
宇文纡纤上官沅辞一后一贵妃将这西辽后宫里的胭脂天下秋色平分……
皇后笑意微敛了一下旋即又变得愈发浓郁:“臣妾沒有旁的意思不过若是皇上不喜欢臣妾便不提了”倏而转目顾我复若有所指的一句“只是这风景看得久了难免就腻了”
她的声音轻盈的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我耳畔的时候便也跟着一路滑在了心坎儿里
风景看得久了会腻我当然明白皇后所指是什么意思皇上也明白……
她是在以暗中凑趣的方式來影射梅贵妃、也包括她自己这一干宫里的老人儿她是在借景托“情”将我假以她手从而再一次推到皇上身边去
这便又跟着变了性质这是皇后在开口这是皇后在送我一个人情、送皇上一番心意呐我自当感念而皇上顾及着与皇后这个正妻最与众不同的情义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不会拒了我……
恼不得就双颊飞红慌得我匆促低首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打鼓为这般猝不及防的此举为皇后如此直接的举动所带给我的出格之感……
原本明快的氛围忽然变得安静下來虽静而不失和谐
忽听皇后盘发之上那凤冠起了一阵叮当泠淙我甫侧眸正巧撞见她盈盈一笑的娇媚容颜:“阮才人”她见我顾她干脆扬唇糯了音声儿唤我“你留在这里陪着皇上游游园吧”复转目对皇上浅行礼“陛下臣妾先行告退”
皇上面色温和并沒有点头、也沒有回绝
我心忽地一下犹如吞鹿不知被什么做弄的兀地便觉皇后若一离开我一人留在这里伴着皇上会是件极尴尬的事:“娘娘……”心之所至在皇后步至我身边时便不由得顺口小声喊了出來极嗫嚅可怜
兀一闻唤皇后倏然侧目撞见我一双噙着慌乱、忐忑、微惧……等等一干情态的眸子
我借势微摇了摇头无论神情亦或举止都在昭著着一个事实此时的我尚且还太青涩我还做不到可以无比从容的应对一切突发事端我还沒有准备好
暖阳如织合风势微扑在我略有零散的发髻上、额角间余光可瞥见一缕张弛在天风里的流苏被染成了淡金色的韵致这韵致美得惊心
果然皇后含笑的面靥微有极细小的涟漪浮上了眉心她在犹豫就这般留下我一个人懵懵懂懂又是否可以达到她预期中的那个效果使皇上得以解忧、使她自己得以放心呢
就在她这一踌躇未语的关头我被心绪做弄的择了时机猝然行礼便匆匆退离
我的离开并沒有得了皇上、亦或皇后的准许是我自己擅自做了主张这与礼制不合但因太急迫的想要逃离我当时并未察觉
直到已匆匆然行出一段距离过后才蓦地惊觉自己方才真真儿是失了礼
好在皇上是敦弘宽容的好在皇后也不是梅贵妃他们二人并沒有苛责于我这委实令我侥幸也委实令我后怕
不得不承认我青涩稚嫩的厉害即便霍扶摇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霍扶摇但一些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我还不能够做到在最及时的关头给予最有力的压制
深宫幽幽最是残酷无情、也最是历练人的心与情识我所经受的磨砺还远远不够非常不够……
什么时候寸心得以炼成了钢什么时候可以变得无性也无识那么便是真正适应了这后宫里最合该享有着的生活便是真正的如鱼得水、将根基深扎猛嵌在山川石砾中了吧
此夜并不阑珊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入夜了白昼与暮晚的交替早在不知从何时起于我生命当中变得再也沒有了意义我对这自然造化大手笔挥洒出的壮美失却了合该有着的全部欣赏美好的兴趣一天又一天过得仿佛一眨眼般的快我也不知为何会过成了这个样子
才沐浴后倾烟为我换上一件宽松的浅紫色襦裙尚在滴水的青丝被细细擦净后也并不收束就那么颇为自在随意的披散在纤肩上较之平日里的规整便又添了一丝妩媚灵动
日子无趣的很我原打算早早儿就歇下了就在这时簇锦并妙姝兀地齐齐一掀帘子两个姑娘各执一盏红绫子轻纱灯含笑作礼后便听灵巧的妙姝清越了言辞一软声:“才人皇上來了”
我猝惊手中执着的一根银簪倏然落地
便听男子颇为爽朗随和的一阵笑语自帘幕后边儿显出这张温润如玉的俊颜:“好丫头”他转目顾了妙姝一眼口吻打趣“似你这般灵巧的人儿朕若共你主子赴鸾帐又怎好意思叫你外边儿执灯守夜枉寂寥”
妙姝登地羞红了一张脸即便她再灵巧也还是青涩的不知该如何接口万岁爷这凑趣的话句
皇上沒再看她径直大步阔行到我身前
我忙欲作礼被他抬臂拦住四目相对一眼只觉他目色中含着情愫无限我又下意识的颔首垂了眸子去
他曲身将地上坠落的那根银簪捡起來顺手递给伺候在身边的倾烟又示意这一干婢子退了去旋即使力将我拥进怀抱:“朕就这么可怕把爱妃给吓成这般模样”复噙笑侧目“爱妃怕朕什么”
我潋滟了夜的波光与他的笑意的双眸中登地便涌起些微木讷:“怕陛下把妾身给吃了”极小声极下意识的单纯可爱
只有我自己太心知我这副看似木讷单纯的情态其实伪装的有多么弥深虚假
我在讨他的欢心我生就了一副单纯天真的外貌为优势我在尝试着将这份优势极尽所能、变为我自身最贴切的有力武器
他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他被我逗乐
我却在这一刻恰到好处的滑出他怀抱去微欠身补全了方才未行完的礼
他摇首重执起我的柔荑放于唇畔呵气暖了一下:“果然是水做的、冰铸的便连指间飘散出的体温都这般凉丝丝”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第六十二话驾又至≈iddot;再三难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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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温柔想必已是后宫妃嫔们司空见惯了的东西哦不……这宫里的女人也并非人人都能够见到皇上更不是人人都有与皇上相互之间逢场作戏的契机
我便不明白了明知这所谓恩爱只是假象明知是折子戏一出为何还要为这些不真实的东西斗來斗去耗尽一生
烛影蹿动暖色调里映他卓尔高贵的颜我知道我又陷入执念了连生活都是假象连活着都是假象又何來为了眼前的不真实而怎样怎样只要活着便别想挣脱幻象寻到真实……
“皇上今儿个怎么來了”我避开他的言语沒有接话任他握着自己凉丝丝的指尖语气柔和微绻
他将目光偏了一瓣噙笑淡淡:“不欢迎朕么”
我忙蹙眉摇首答的不迭:“不是不是”抿唇又急急道“只是妾身沒想到皇上会來有些突然”真真假假在言一些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已分辨不清何为真、何又为假了
皇上听惯了恭维百姓的恭维、臣子的恭维、女人的恭维有些时候他需要一些新奇的东西來充当生活的调味剂不然一尘不变总归是生厌的
我此时的神情语态皆是那么单纯柔和荡涤在心里便是一个微悸
他执着我指尖的温热手掌向下滑落牵过我的兔白纤腕便这样半拥着我一并往紫烟纱缭绕的内室里走:“朕答应爱妃陪爱妃的结果那天珍嫔那里有些事又耽搁了”边如是解释“今儿个亏得你伴着皇后朕才想起來特來补上……”他顾我一眼目光又定格半分旋即错开“这件淡紫纱裙衬你有些老迈了不过很配你的气质”
我垂眸:“妾身喜欢紫色”
说话时已行至榻沿双双坐定心绪上來我又顺口补充:“紫色高贵不俗又加之依稀的神秘之感当是色彩之中居首位者”出口便觉这句无心之词只怕会惹了非议恼不得一惊蛰
我道紫色当是色彩之中居首位者首位……皇上会不会多心猜度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借着颜色而暗喻自身、野心之大之广无可估量呢
“只是太孤绝了些”惝恍间他已回话还好是闲谈的语气沒有其它
许是在这后宫里头呆得久了我竟变得太过敏感了吧
“不会孤绝的”略想一下我莞尔柔声见他侧目看我抬了眸子一笑又缓言“有皇上在怎么会孤绝”
他恍惚了一下扬唇笑的温暖:“对”似宣泄一天疲惫的一字吐出将我罩在怀里借势一推二人便双双平躺在了床榻上“有朕在呢朕今晚上要好好的陪陪美人儿”说话时翻了个身与我面对面咫尺的距离可以感应到对方呼吸在面上的水汽
宫烛垂泪夜的绸缪素來带着弥深遐想有太多的妩媚缭绕恍如梦境
“妾身不是美人儿”我平和着目色却有些骋性子口齿轻笑微嗔倏而淡泊的很“韶才人才是皇上的美人儿呢”
“嗯”皇上显然沒料到我会提这么一出微惊后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以臂肘半支起身子顺我目光转首一看
隔一道轻纱烟罗软帘烛火溶金借这光晕映出室外屏风后一圈乌尘影像
方才与皇上双双躺倒于榻上时我便兀地看到了有一公公与倾烟争执着什么后将身子隐在屏风后犹疑未果
当时心下便有了底儿也大抵明白几分去
公孙酌鸢她在我身上留意的心思从來弥深她也从來不肯放弃任何一次坏我好事的机会梅贵妃得顾及着贵妃的姿态而她一个才人便不消太顾及这些梅妃便让她干脆把撒泼的本事放开了使小人难缠便由此诠释的十分详尽了
在这般朦胧暧昧的情景下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诚然不能怪我吧
凝眸顾着皇上见他一张脸上色彩轮换的十分鲜明忽青忽白极不好看须臾他兀地拿起榻上的绣花枕抡圆了臂膀使力对那帘幕屏风处狠狠地扔过去:“狗奴才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进來”嗓音骤大将耳廓嗡地便一猛震
我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颗心兀地狂跳了一阵旋即竭力平复
我惹了他的不悦么不知道但这不悦沒有发泄在我的身上
那藏身在屏风后边儿暗自踌躇的公公显然沒料到皇上会突然吼他更沒料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隔着水墨屏风我见那人影铮地一下应声起了个颤粟旋即便见那公公连滚带爬的出了屏风一路挪行的飞快:“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匐着身子“扑通扑通”叩首不迭
这乾元殿公公的辗转反侧我是理解的定是韶才人亦或梅贵妃那边儿又派了人过來找得借口大抵又是韶才人哪儿哪儿不舒服了有了病了一干沒差……他欲进來通报倾烟自然阻止他又怕坏了皇上的好兴致又怕得罪了梅妃跟韶才人那边儿也怕几次三番耽误我的事情而连我也得罪故他踌躇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行了”终于皇上一挥袖子止了这公公的叩首许是被做弄的烦了眉心深锁问的也是潦草“到底什么事情鬼鬼祟祟说出來爷不罚你快说”
那公公又颤粟了一下忙最后叩了个首唱诺:“陛下是韶才人……”点到为止便谁也明白了
果然韶才人又來了事情我的猜测怎么会有错呢呵
若头遭皇上还有几分相信后边儿这几次三番任谁都看得出酌鸢在有意作难我了这法子被她如此公然的用在了皇上身上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欺骗皇上;偏生皇上看在梅贵妃的面儿上也是一次次给足了酌鸢面子真真儿是越抬举便越不知死活了些
不过这一次我笃定皇上不会马上离开他会有一个抉择
因为我白日里得了皇后的推举
换言之再往开里说皇上今晚之所以会來我这里为的也不会是我这个人而是不驳了皇后的“好意”正如他给足了酌鸢面子其实是为了称梅贵妃的心一样
如此性质便发生了质的改变
我、酌鸢看似是在我们二人之间做选择其实是在皇后与梅贵妃之间做选择这个抉择便不再容易
西辽国一国之君看得出來他是一个苦心的帝王一方面矜矜业业的打理着前朝诸事使手段与满朝文武明里暗里斗智斗勇大展帝王之才能;另一方面又周旋与后宫诸佳丽之间缜密维系着后宫里的一干势力平衡揣着明白作出糊涂胭脂群里行天子之能事
他用尽心思与筹谋就不怕迟早被这一干朝臣与宫妃给熬尽耗干了去他的身体本來就不太好啊……
我又怔住原來我果然心软果然容易被不同的时局与境地所摇摆了心境
我会开始关心这个人这个男人这个注定要占有我一生一世的、不能算是夫君的夫君
果然我见皇上似乎有些不悦了聚拢的眉峰愈发往里往深又收了几分去
他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心下又岂会不恨酌鸢几次三番的公然欺骗、大肆耀武扬威一个女人最深厚的根基与保障便是她们托付一生的夫君;纵是梅贵妃再有权势又能如何弄权邀宠的方向沒有搞清楚即便是一时的得志也是來去皆快酌鸢她做错了……
同时又一股急气恼不得就在我心头波澜汹涌的起伏荡漾事不过三这已是第三次了有“再一再二”的我又岂能忍了她这“再三”每个人都有底线我的底线再深也不会是个任人肆意欺凌的
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凝眸状似无意的看向皇上他正一心思量忖度旁的一切都沒有留意着
我心念一动酝酿经久、思忖经久的那通心思重又慢慢浮展的圆润起來趁着皇上踌躇之际我亦慢慢起了身子靠向他的肩头:“陛下……”语气幽软颦眉敛眸做足了关切的样子“不是妾身迷信只是……”
他闻声侧目看我我抿抿唇角似乎含着无限忐忑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那韶音苑是倩舞涓生前所居会不会有什么阴气莫不然为何韶姐姐便就连番生病了”后面的一句话说得急切听來看來我自认都不会有半点儿做戏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我当真是在关心酌鸢
皇上怔了一下面目喜怒莫辨
陛下素日里该也是礼佛的每逢初一十五帝王大抵都会有一些较壮观的礼佛活动但我知道他素來不信诸如阴灵作祟之类还很反感更何况韶才人那所谓病症也都是装的
我这话原是暗损酌鸢鬼上身了顺便也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