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律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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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奴婢不好,把事情办砸了。”过儿很沮丧。

    “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注意就行了。先不忙自责。”春荼蘼拍拍过儿的肩膀,“你看清楚没有,她买的药有多少,什么包装,共有几包?”

    “不知道。”过儿苦恼地摇摇头。怯生生地回答,“她买了好多东西,混在一起,哪里看得出?刚才她又去东街买馒头,大概是晚上吃的,我就先回……”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春荼蘼心里又是一凛,古怪的感觉更浓厚。

    难不成,小琴这一通逛。就是为了把药包混在其他物品中,让人看不出来?之后小琴买的那些东西就赏给她,还能堵她的嘴。

    不错嘛,徐氏耍起心机来,还有几分小聪明。不过,她虽然不知道徐氏具体要做什么。却知道凡事必有因,通过她的性格和以往的行为推理她的动机,也不算完全没有防备。

    什么药?用来干什么?有什么好背着人的?

    顺着思路捋一下,首先,今天早上,徐氏为什么突然行动有异?答案是:因为春大山要外出公干,至少两个多月,年前才会回来。

    其次,徐氏如果为此行动,目的是什么?答案是:肯定是不想让春大山走。

    第三,那她要怎么做呢?当然,不是要毒死自家相公。鉴于春大山是要远行,所以只要让他身体有恙,也就是生个病,那军中就不得不另换人手……

    这死女人!

    想通了前因后果,春荼蘼不禁大怒。徐氏只会耍小心眼儿,却愚蠢成这样!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春大山啊?他出的是公差!而她掉这花枪,若被人捉住,倒霉的就是春大山。人家不以为是她舍不得男人,而会以为春大山不愿吃这趟苦。

    在军令上做手脚,不是找死是什么!没听过军令如山啊?那比圣旨也差不到哪儿去!她想把男人拴在她的裤腰带上,也不是这么个拴法!就算不被军法处置,大唐律上也规定了关于自残以逃避义务时相应的处罚!

    见春荼蘼先是沉默不语,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事似的,身子绷得笔直,怒气冲冲的,过儿明显吓着了,轻拉着她的手臂道,“小姐您别生气,是过儿笨,小姐打过儿几下出气。”

    “没你的事。”春荼蘼强迫自己缓下脸色,“我是想到别的事,与你无关。别担心了,咱们还有法子补救。那药也不能干吃,她们必定要熬的。你盯紧厨房,只要她们把药端进东屋,等老爷回来后,你就跟我便宜行事。”

    过儿自觉做错了事,当即用力点头,抬步就要走。

    春荼蘼主仆占据的西屋共一大一小两间,过儿住那间小房。旁边隔着一条仅容人侧身过的小夹道,就是全家的大厨房。如果过儿蹲在自个儿屋里的窗根底下,厨房那边的动静,就能完全掌握。

    “拿上这个再走。”春荼蘼把荷叶包的羊肉胡饼塞给过儿一个,“自个儿弄点热乎水喝,别喝冷的。”

    过儿见状,这才相信春荼蘼真的没有生她的气,脆生生的答应了,快步出去。因为短塌就贴窗摆着,春荼蘼把烛火挪到侧面去,免得在窗纸上映出身影,然后就趴在窗缝那儿听动静。

    很快,又有开门声传来,小琴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院子。

    春荼蘼立即掀起窗子,故意弄得特别突然,吓了小琴一跳,手里的东西掉了几件。

    “小……小姐。”她有点忙乱的略施一礼。然后,馒头包又掉了,滚出了两个来。

    这个丫头,人大心大,虽然很有眼色,反应力也很不错。只可惜心长歪了,天天惦记着自家那美貌老爹。不过,她可不能眼看着亲爹上了圈套。一个徐氏就够瞧的了。再弄一个刻薄轻浮的丫头,春家非得从此败落不可。妻贤夫祸少,家和万事兴,这话是至理名言。

    “哦。是小琴啊。我还以为是我爹回来了。”她故作无意地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去哪儿玩了?从下晌就没见你。”说着,目光在那些大包小包上巡视。

    “回小姐。我们太太犯了头疼,看奴婢在眼前就烦心,赶奴婢出去,好清静半日。”小琴的瞎话张嘴就来中,“这不,奴婢又捎了些吃食回来,不知小姐用过晚饭没有?”

    春荼蘼只点了点头。并不正面回答,干脆一手支着窗户,身子半趴着,笑嘻嘻地说,“都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老少东西呢。要不。叫过儿帮你捡起来吧。”

    过儿本来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听春荼蘼这么说,险些立即就出去。但,生生把踏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不用不用,奴婢自己能行。”小琴说着,就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大约是怕过儿真跑出来帮忙。可她跟狗熊掰棒子似的,捡一样就掉一样,虽然脸色还尽量保持,但动作真算得上手忙脚乱。额头也冒出白毛汗。

    这摆明了心虚啊。

    春荼蘼眯着眼睛,同时,心里为过儿叫了声好。果然主仆二人心有灵犀,过儿此时要沉不住气跑出来,会显得她们刻意盯着院子里的事,待会儿就不好监视厨房了。也可能打草惊蛇。

    “小琴,是你吗?还不进来?”徐氏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听起来虚弱无比,好不可怜。

    小琴似乎立即就有了主心骨,也不管掉在地上的了,先抱着怀里的几件东西,快步进了东屋。然后又转出来,把剩下的也捡回去。

    春荼蘼注意到,小琴手中有一个似乎是用藤纸包的小包,被抱得最紧。

    在大唐,纸还是比较贵重的东西,所以连书籍也超贵,算是奢侈品。一般买食物,都用各色洗干净的大叶子来包,生食就穿一根绳子提着。衣物什么的是捆扎得漂漂亮亮的,胭脂水粉和首饰,或者贵重的东西用各色各料的匣子,倒是药材或者点心,才常用藤纸包起来。

    是点心吗?还是与她推测的无二,是药物?能让春大山滞留在家的药物。若非她习惯性的多疑,又特别注意了徐氏,父亲这回会着了她的道吧。她一个当女儿的,插手不了父亲房里的事,但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还是必要的。

    如果她所料不错,徐氏理亏,至少会安静几个月吧?

    “我爹怎么还不回来。”春荼蘼故意在小琴最后一趟来捡东西时,自言自语道。之后,就关紧了窗子,再不出声。

    她坐在塌上安静地等,细嚼慢咽的吃了胡饼当晚饭。过儿在隔壁,也做着同样的事。两个小丫头,就像两只小豹子,在扑杀猎物之前,耐心的潜伏。她们听着徐氏特意高声叫小琴去煮醒酒汤,说回来给老爷解酒,听着小琴在厨房鼓捣,却半点也不发出声响。直到酉时末(晚上七点),春大山终于回来了。

    虽然因为春荼蘼随行的事,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太得劲儿,可到底是升了官,重要的是春家脱离军籍有望,他心情愉快,席上就喝多了点,此时脚下有点发飘。而进了院子,看东西两屋都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满身酒气,熏坏女儿怎么办?

    这回徐氏倒殷勤,很快迎出来,亲自把春大山扶进去。还特特的小声道,“莫吵,荼蘼可能快睡了呢。你赶紧进屋,喝点醒酒汤,然后烫烫脚,酒气就散了。”

    春大山对徐氏这个态度很满意,而徐氏则向小琴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去厨房把煨在火上的小砂锅拿下来,满满倒了一碗汤汁,向外走来。

    ……

    注:在古代,面食大多以“饼”字为名。前面说的面条叫汤饼,所以春大山给女儿做的鸡汤汤饼,就是鸡汤面啦。而馒头呢,叫蒸饼。宋代时,因为蒸字与宋仁宗赵桢的名讳声音有点接近,改名为炊饼。就是,武大郎卖怕那个。反而名为馒头的,其实是指包子。也就是说,小琴和徐氏这两个死女人,居然还有脸买包子回家吃。严惩鄙视!

    第五十五章灯下美男

    “这是给我爹做的醒酒汤吗?太太真心疼我爹啊。”小琴一出门,就见到春荼蘼笑眯眯的挡在路上,虽说是家常打扮,却没有丝毫要就寝的样子,倒像是等了很久了。

    小琴心中一紧,手上却一松,端药的托盘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过儿夺了过去。

    “过儿,别闹,快给我!”小琴一急,当着春荼蘼的面儿,就训斥起过儿来。

    “小琴姐姐累了一天了,这汤又不重,就由我端去给老爷好了。”过儿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脾气,平时和小琴不和,开口就呛声的,但此时却客气得很,倒让小琴心里发毛。

    她还要说什么,春荼蘼却摆了摆手道,“就叫过儿端着吧,多大点事。正好,我还找我爹有事,就一起去东屋吧?”说着,扭身就走。

    小琴想也没想就张开手拦住,但春荼蘼似笑非笑的眼神甩过来,也不知怎么,吓得她就退了半步,不禁有些讪讪的。

    这位春大小姐,再不是从前那个谁都可以捏一下的软柿子了。打从死过一回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娇娇柔柔的,笑得也仍然甜美,可浑身上下却都透着“别来惹我”的气息。后来又上过两次公堂,听人家说,连打惯官司的孙秀才和县令大人都让她问得哑口无言。而两个本该判死刑的女人,则硬让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古代人,对知识有一种天然的崇拜,虽说讼师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反面存在。但仍然不影响令他们心存畏惧。而于小琴而言,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天就在院子里,连徐家老太太这么强势的人都给压下去了。事后还惹得老爷对太太大发脾气,简直……真是……多大的本事啊!

    小琴就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瑟缩了。不过有的事。容不得她往后缩,不然也落不得好。

    于是她干笑着,装着胆子说,“小姐,老爷醉了,身上似乎不大爽利,不如您明天再来请安。您看。天也晚了,让过儿服侍你去歇着吧。”

    “我爹哪有醉,就是脚下有点轻飘罢了。”春荼蘼略沉下脸,“你当我没看到,还是当我如此不孝。亲爹还没回来,就踏实地躺下?再或者,你是无故咒我爹生病?”

    这个指控就严重了,而且暗合了某些事,小琴吓了一跳,好在编起瞎话仍然很利索,“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小姐和老爷的身子!”

    “不必。”春荼蘼的眼神比夜色还冰凉。“你不过是陪嫁过来的奴婢,春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说完,继续向东屋步去。

    过儿哼了声,紧紧跟上,手中端汤水的托盘拿得稳稳的。

    小琴呆愣片刻。随即明白自个儿是拦不住眼前这位的。好在春家的院子很宽敞,从西到东要走二十来大步,她有机会追上去道,“小姐,今天的云遮月的天儿,当院里怪黑的,您注意脚底下。”一边讨好的说着,还一边抢上前去,做出要帮助春荼蘼挑帘子的样子。

    “小琴姐姐,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过儿就不满地问,“我们小姐也没隔着你十万八千里地,用得着喊吗?还是……你要通知谁啊。”

    “别胡说。一家子的人,还用通知谁?”小琴瞪了过儿一眼,不过没什么底气。

    “过儿说得有理。”春荼蘼却接过话来道,“小琴,你这么大声,太太倒罢了,吵到我爹怎么办?”

    小琴的脸都绿了,春荼蘼是摆明告诉她,她这样会招来徐氏不假,可也会让春大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而正当她愕然之时,徐氏还真从东屋出来了,看到春荼蘼,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这又是怎么的了?活活闹腾了一天还不够?”

    她这是摆太太的架子,拿继母的份位压春荼蘼,责怪她招待客人时太吵闹。可那本该是谁的责任?即便真病了,不方便接待,也该由她这个当家主母出面拒绝,或者再定日子。难道坏事要别人去做,好人由她来当?

    “是荼蘼的不是。”春荼蘼态度良好地说,“不过荼蘼年幼,那些必要的礼尚往来,实在是不太懂的,以后还要请太太教导我。”她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底下的意思却是说徐氏不懂人情事故,让她当女儿的出面,其实更没脸。

    徐氏听出这话里面的意思,气得就是一梗,但她又没办法反驳,只冷声道,“你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全然忘记春大山被诬陷时,她眼泪汪汪的,摆出可怜的样子,凡事都让春荼蘼出头时的事了。

    春荼蘼不介意这个。毕竟,她代父申冤上公堂不是为了徐氏,是为了春大山和春家。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我爹说。”春荼蘼仍然不急不躁,可态度坚决,半步不退,“反正我爹也要喝醒酒汤,就由我这当女儿侍候好了,也是我一片孝心。”

    她要走上东屋台阶,徐氏却横移半步,继续阻挡道,“上回你不是说,当女儿的,不好随便闯父母的屋子吗?”然后缓了缓脸色,软下声音道,“先回吧,就算天大的事,等明天早上再说也是一样。”

    春荼蘼后退两步,深深吸了口气。可正当徐氏和小琴都松了口气时,她突然冲着东屋大喊一声,“爹!女儿求见。”清脆的声音在夜色的陪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穿透力当然也相当强。

    徐氏和小琴都吓了一跳,惟过儿忍着笑,低下头,心道:小姐这招釜底抽薪真好。

    屋里的春大山,正斜靠着胡椅上打盹。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还挺大,搅得他无法入睡。此时女儿的呼唤直灌入耳底,当即就精神了,身子坐直,下意识的回道。“荼蘼啊,进来。”

    春荼蘼嘿嘿一笑,无视徐氏僵硬的神色。带着过儿进了屋。徐氏狠狠瞪了小琴一眼,也一同急急忙忙地跟了进来。

    “爹。”进了屋,春荼蘼脆生生的叫了声。

    春大山看到女儿,马上就联想起自家脱籍的事全是女儿的功劳,还有自己逃了牢监之灾及升官的事,不禁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越看女儿越喜欢。可能是有些醉了。慢慢的,女儿的脸似乎与白氏重叠在一起,令他的心陡然温柔起来,软着声音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爹没回来,女儿如何放心?”春荼蘼笑得像只无辜的小白兔,“不如让女儿来服侍爹喝醒酒汤吧?”说着,向过儿伸出手,还瞄了徐氏一眼。

    这个时候,若徐氏阻拦,或者她不会做得那么绝。为人处事,还是留点余地的好。俗语不是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只求痛快,还要顾忌到旁人。所以,虽然她在公堂上寸步不让、寸土必争,但私下,绝对没有那么强势。也绝不会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想怎样,就怎样。不然,她不就成了另一个老徐氏了吗?

    可是她失望了,因为徐氏的眼神里明显露出一点慌乱,之后居然变成窃喜!这是要拿她当替罪吧?哈,人若没有自知知明,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是谁?她不陷害别人,别人都得去烧高香还神,何况还反过来?

    于是那碗醒酒汤才端起来,就又放下了。徐氏的心相反,本来放下的,结果又提了起来。

    “爹啊,这醒酒汤其实是太太为您预备的,小琴一直在火边守着,特别上心。”春荼蘼笑说,“还是让太太亲手拿给您吧。”

    春大山一听,自个儿那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懂得照顾体贴人的老婆这回居然这么好,不禁也对徐氏笑了笑,颇感欣慰。

    都说灯下看美人,其实看美男也一样美好。春大山长得本来就好看,又因为醉意而多了一份随意,一份慵散,那双眼尾微挑的大眼睛可能是因为困意,双眼皮的皱褶比平时要深,于是显得有些眼神迷离,姿色更胜往常。

    春荼蘼看在眼里,就只是赞叹:自家老爹真是美丽啊!可看在徐氏和小琴眼里,就变成了迷醉,都呐呐的一时没说话。

    “谁拿不一样,快给我吧。”春大山以为女儿是调侃他,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道。

    “好。”正当徐氏以为春荼蘼会拒绝时,她却痛快的应下,让徐氏的心有如过山车,忽上忽下的。可这正是春荼蘼要送给她的感觉,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精心谋划?

    只是这么脑残,这么不识大体的女人,春荼蘼还是第一次见到。乐观的角度说,还是庆幸一下好了,毕竟极品不是随便能遇到的。

    她端起汤碗,作势要送到春大山的手中。别说一边的徐氏和小琴了,就连过儿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见春大山就要接过,春荼蘼忽然收回手,变了脸色道,“这汤不对!”

    “怎么不对?”春大山还在愣怔间,徐氏就急着问。话头接着春荼蘼的话尾,带着那么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令人怀疑的快速反应。

    “有药味!”春荼蘼端着药碗闻了闻,“有人想毒死我爹!”她一顶大帽子就先砸下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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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章节名,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就这个吧。

    谢谢。

    第五十六章徐氏出品

    其实醒酒汤本身就有些怪味,而且这碗里的药味遮掩得很好,她又不是小狗,根本就闻不出来,不过是诈术罢了。

    徐氏一啰嗦,身子向旁边歪去。小琴连忙抱住她,脸色也是发白。

    春荼蘼暗中翻个白眼,心说当真好汉无好妻!

    首先,徐氏不识大体。春大山是要出公差,是她能拦的吗?是她应该拦的吗?她做的这种事,万一伤了春大山的身子根本怎么办?她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其次,徐氏愚蠢。因为这件事前后想来,漏洞百出,首尾有无数把柄。她随便就能找出五六个能让人抓的小辫子来,若被有心人利用,就是超级大麻烦。

    第三,徐氏还糊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偏偏骨子里继承了老徐氏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毛病,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以她为重。

    当年她被春大山所救,又见恩人长得那般英伟,就动了春心,用很下贱的方法强嫁了过来。没有考虑对方是鳏夫,带着女儿,守着老父,无钱无权。而做为一个男人,春大山要背负的责任非常多,娶老婆是风雨同舟的,不是娶过来供着的。她若想要男人放下所有事,天天围着她转,不如真像她娘的希望的那样,招一个爱财又没有骨气的女婿,多轻省啊,免得后来生出这么多闲事闲非。毕竟,养条狗也不比养个小白脸省钱。

    总之这个徐氏胆小又鲁莽,即粗心又不够光棍儿,天生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类型。

    “荼蘼,你说的什么?”春大山的那点子微不足道的酒意登时就醒了。

    他知道女儿不会开玩笑,登时就向徐氏看过去。

    刚才说得明白,这醒酒汤是徐氏准备的。他还为此欣慰来着。如果说里面有问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徐氏的错。他几天前才眼看着女儿打了一堂谋杀亲夫的官司。深深知道女人如果恨起来,比男人还要可怕。而且,他接到军令后,徐氏是不太高兴的,还装病不肯帮他招待道贺的人,为什么晚上突然就变体贴了?反常即为妖啊,徐氏从来也不是个会侍候人的。

    还有。他和徐氏成亲后,其实过得并不和美。新婚之时还好,徐氏娇娇柔柔的,看起来性格也温顺。但很快,他发现两人对过日子的想法差距太大。

    徐氏总恨不能让他陪着风花雪月。还想分出去单过。可他是军人、儿子、父亲,是必须挑起一大家子责任的人。于他而言,娶了徐氏之后,生活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负担加重了。他好像……又养了一个女儿,而且是不懂事,与家中其他人关系处不好的那种。特别是,他放在手心里十四年宝贝着的荼蘼,差点被他那不省心的岳母给害死。让他心里如何不存疙瘩?

    都要怪他当年一时把持不定,犯下那个错。或者,听了父亲的话,早早娶一房老实本份的妻子回来。纵然他的心仍然空着,也好过家里乱成一团。

    “不是我!”徐氏看到春大山的目光,尖叫一声。

    “什么不是太太啊?”春荼蘼接过话来。“是说这碗毒药不是太太亲自预备,小琴一直在炉火边守着的?”刚才她就是这么说的,徐氏和小琴为了表功,当时表示了默认。其实她们不知道,这是春荼蘼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人往里跳。若她们主仆有一分不自私的念头,没有好事揽在身,坏事推别人的恶习,也不至于掉里面爬不出来。

    “我……太太是说,那醒中汤中没有毒。”小琴反应快,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还拼命点头以示真实,“对对,没有毒。真的没有毒!”

    “可我真的闻到有药味,又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只能往坏处打算。”春荼蘼一脸担忧,双手把汤碗递到徐氏面前,“若没毒,太太敢不敢喝?或者,小琴来?”

    徐氏和小琴本能的往后缩,拒不接碗。

    春荼蘼也就是这么比划一下,当即不给她们反悔的机会,把醒酒汤摆在桌上。

    她肯定徐氏不会毒杀亲夫,所以这碗汤是药汤,而不是毒汤。其实是徐氏心里爱煞了春大山,这才舍不得他走,想把他扣在自己身边。可她不明白,春大山不是玩物,不是窝囊废,怎么可能天天围着老婆转?就算不出公差,十一月也要去集中兵训练了。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她为达目的,不惜伤害春大山的身体,她春荼蘼绝不容忍!

    对这碗加了料的醒酒汤,徐氏和小琴是本能的害怕,因为它一定有后果。但如果那后果和春大山暴怒相比要轻得多的话,她们一旦想明白了,可能会喝下去。只要不是当场发作,她们就会反诬于春荼蘼,就算春大山不信,就算她们事后有症状,也可赖在别的方面,但父女间说不定会产生裂痕。

    事实证明,徐家这对主仆,没有狠劲儿,也没有担当。那么,就别跟人家学诡计不好吗?

    当然,如果徐氏反应快,当时敢喝,她也不会给的。而徐氏现在这个反应,只能让春大山疑虑更重罢了。

    “喝不喝都无所谓了,就算是毒药,我爹那样厚道的人,也不能看着你们去死。”春荼蘼不给为对主仆时间想,“其实这事简单得很,去厨房找找有没有药渣子就知道了。”

    “不用查!”这下轮到了小琴尖叫,“真的什么也没有。”

    “有没有的,看过才知道。”过儿插嘴。

    春大山听到这儿,缓缓站起身来,那意思是要上厨房。

    小琴就暗中拉了徐氏一把,递了个焦急的眼色。徐氏领悟,上前阻拦春大山。无意中看到春荼蘼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心念急转,突然大声道,“夫君。今天家里人来人往的,保不齐是外人做的手脚。”她这一叫,还真把春大山的脚步拉住了。

    她垂下头。眼珠子乱转,换了一种比较委屈的声调,“今天来的人最少有四五十口子,荼蘼一个姑娘家,照料不周也是有的。那些人,看到夫君连升两集,心中妒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借此叫咱们家宅不宁罢了。”

    看看!看看!徐氏就是这样的人,平时是拙嘴笨腮的样子,关键时刻就牙尖嘴利,半点亏不吃,还把别人拉水里。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摘干净了自己不说。那意思是春荼蘼的疏忽,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当时有那么多人来道贺,春大山难道还一一去调查,肯定吃了这哑巴亏,她也就脱身了。

    可是,春荼蘼怎么会给她这种机会?

    “这个太太倒说错了。”春荼蘼正色道,“虽然我年岁小,却知道厨房是重地,我一直坐在正厅的门边。就没看到任何人进厨房。除了小琴……”

    “不是我!”小琴和徐氏一样推卸责任,语气,神情,连用词都一样。可以打上标签:徐氏出品。

    “不是你?”春荼蘼绕了一大圈,终于进入正题,找准了对方的弱点下狠手。“你今天可是出去了多半天,在镇上逛,买了很多东西回来,有的是机会做手脚。给我爹下毒的事,如果是来道贺的人做的,很难查清是谁,而且我爹定不想事情闹大的。但是,如果是家贼做的就简单得多,明天去镇上,把各家药铺子都问一问,想必毒杀正九品折冲府队正大人的罪名谁也不敢担,你有没有买了毒药,不是一查便知吗?现在不说是吧?好,好得很。明天查到是你买的毒药就带你见官!那时,这罪名可不是家法能处置的了。最后是判你脱了衣服当场打板子,让全镇上的人围观察,还是直接处绞刑,就要看运气了。下毒杀害朝廷命官,那是活得不耐烦!”

    凡事都要有策略,哪怕只是家务事。今天她策略就是让徐氏和小琴在否认中露出破绽,那样也比较容易令春大山信服。人,都是习惯更依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是生物本能。然后她再拉一个,打一个,认准一个方向穷追猛打。被打的人会以为自己被孤立,随着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最后就能说出事实。

    毕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大肆调查,扬了家丑。那样别人会以为春大山管家不利,于他的前程仍然有损。但,通过这件事也必须让春大山心里有个成算,或休或修理,做个决定,顺便再打打这主仆二人的气焰!

    当然,她还不断重复“毒药”这两个字。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心理暗示,因为人在慌乱和压力之下,本能的就会寻找更轻的罪行和处罚。

    这是她在现代时学到的法庭辩论技巧之一,心理战!

    果然,狡猾又嘴巧的小琴扛不住了,因为她感觉小姐非常生气,定要人承担毒杀老爷的罪名,而太太是要拿她当替罪羊。

    她倒没想到,春荼蘼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嘴皮子利索,一气呵成,气势又足,震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徐氏想救她也开不了口。

    “不是!不是!”她激烈反驳,脑子一片空白,自然吐出心里话,“不是毒药!是太太叫奴婢买的泻药!”

    哦……泻药!太太叫买的!

    ……

    ……

    ……

    这段其实跟家中小公堂似的,也动用了律师的辩护技巧,只是徐氏的手段太拙劣了。呵呵。

    第五十七章把人丢回去

    要的就是这两个词!

    其实,春荼蘼根本不知道徐氏要对春大山下什么药,但就这么让她把真话诈出来了!

    春大山的脸变得雪白。气的。

    徐氏倒也精乖,立即跪倒在春大山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嘤嘤的哭起来。小琴当然也照样学样,一时之间,房间内被哭声充斥,虽然不是老徐氏那样的嚎啕,可仍旧震得人耳膜发疼,丧气得很,就像家里死了人似的。

    春大山厌烦的皱紧了眉,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没有立即发作。他转头见女儿还在场,无奈又苦涩地叹了口气,“荼蘼,你先出去。”

    春荼蘼二话没说,立即就回了自个儿屋,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东屋那边碎裂的声音,大约是春大山一怒之下把汤碗砸了。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多拿几个碗过去,让春大山发泄一下,怒火老憋在心里不好。

    她从不赞成打女人,可徐氏这种女人真的很欠抽。不过春大山虽然身材强壮,却从不对女人动粗。在往常看起来同,这是极好的品行,此时就觉得有点不解气。

    “小姐,咱出来干吗?要好好看太太和小琴丢脸呢。”过儿气鼓鼓的。之前春荼蘼跟她说得也不多,所以她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徐氏具体做了什么,气恨得很。

    “我爹是觉得自己丢脸,才叫我出来。我在,他只会更尴尬。”春荼蘼叹了声。说着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看。之后蹑手蹑脚的跑到东屋窗根底下,毫无道德感的听壁角。

    屋里,春大山甩开徐氏的手,气得来回踱步。好半天才沉着脸说,“明天,我送你回娘家。”

    徐氏闻听。立即发出一声悲鸣,又上前去抱春大山的脚,哭求道,“我错了!我错了!饶我这一次吧!夫君,别休了我!不然我没有活路了!求你别休我!”

    “现在后悔了?那为什么这样做?”春大山的声音冷得像冰,平平的,没有感情se彩。“你的蔫主意怎么就这么正!你怎么就敢!”

    哀莫大于心死,春大山对徐氏太失望了,所以才会这样。平时,他再怎么气,也鲜少这么疾言厉色的。

    “我就想让夫君留下来。”徐氏继续展开哭功。“幽州这么大,天气又冷了,我心疼夫君千里迢迢……是我一时糊涂,求夫君饶了我这一次吧。”

    “你知道荼蘼要去辽东郡的外祖家吧?”春大山提到女儿,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若去不成,她一个才十四岁的姑娘家,要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就算跟着康大人的队伍,一路住官家的驿馆而不是民家的邸舍。就算再请托几个名声好的游侠儿护送,到底是她孤身一人,难道我就放心?难道你就放心?你怎么当人继母的?还是你跟你娘想的一样,要害死我女儿,好为你后来再生孩子扫清道路?告诉你,荼蘼的娘留下的哪怕一文钱我也不会动。死了你那份歹毒的心思!”

    这话说得很重,徐氏就想像往常一样晕倒,但考虑到春大山正在火头上,愣是硬挺着没敢晕。只哭道,“夫君冤枉死我了,我哪有那样的心思。就是怕你吃苦,你去不成,荼蘼也就不去了吧,多少年不联系的亲戚,这时候上赶着来干什么呢?”

    “那是荼蘼的外祖家,你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你这时候拿主意了,平时怎么不见你关心她的饮食起卧!你怕我吃苦?若泻得轻了,我照样得走。泻得重了,你倒不怕那泻药霸道,伤了我的根本。”春大山冷笑,并不信徐氏的花言巧语,“你真会异想天开啊!以为我腹泻就不可以不用出门了吗?除非我死了残了,军令哪那么好更改的?再者,我今天晚上还吃酒席,明天就泄得走不了路,会受军法处置的知不知道!从军者,连身体都属于军中,不好好爱惜,非战斗或者训练受伤也是过错。何况,那么多人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独我泻得下不了床,走不了路!你是打算让上锋疑心我,还是手下的卫士们嘲笑我贪吃?”

    徐氏愣住,因为她还真没想过这些。春荼蘼也有些后怕,因为没看过大唐的军中法规,不知道居然这样严厉的。

    “若再被查出我是造假自残,以逃避公差,几十军棍那是轻的,难道你想害死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直很小心。”徐氏解释。

    “不会?连荼蘼一个小丫头都看出了破绽,你当那些军中的上级是瞎子?”春大山越说越气,伸手拎了徐氏的衣领,“这么想我死,是好改嫁去吗?行,我成全你,连夜就把你送回娘家!到时候咱们各自婚配,再无瓜葛!”

    徐氏嘤的一声,真晕过去了。

    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考虑前因后果,想怎样就要怎样,果然是被她那个极品娘全养废了,却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结果不够高门中名门淑女的资格,却成了个连普通日子也不会过,满脑子不切实际想法的废物点心!

    说起她有多大错?错最多的是她那个极品娘。

    “太太!太太!”小琴声嘶力竭的呼唤,然后又求春大山,“老爷开恩,太太只是一时糊涂了。可不管怎么说,太太是老爷明媒正娶来的,求老爷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好歹给太太请个大夫看看。求您了,老爷。”

    “她死不了!旁人都死了,她也会觉活得好好的!”春大山只感觉心里被怒火烧着,没把徐氏丢出大门外,就算很仁义了。可一低头,见徐氏面白如纸,似乎不是装的,到底不忍,上前把徐氏抱起来,放在床上。转身就出来了。

    请什么大夫?!徐氏身体不好,不仅头疼,还有心悸症,常常犯一犯。他久在旁边看。早就习惯了。只要让徐氏躺一会儿,喝点热水便能恢复起来。今晚的事是家丑,对他来说算是极大的侮辱。他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

    他胸口发闷,急于呼吸冬夜里凉得带着舒畅的空气,可站在台阶上一转头,就看到春荼蘼和过儿站在窗户那儿,不禁有些羞恼。

    “这毛病跟谁学的,以后不许这样!”他是说听壁角的事。

    春荼蘼搓搓手,有些尴尬。春大山冲出来的太突然了。院子大而空旷,她一时没躲开。

    “爹啊,我是关心您。”她解释了一句,却又觉得不如不解释。在公堂上,或者是与公堂环境相似的环境中。她是绝对的伶牙俐齿,可面对在意的人,她的嘴有时候很笨的。

    想了想,干脆跑过去,拉着春大山的胳膊就往自个儿屋里走。过儿很有眼色的没跟着,而是跑到厨房去烹茶。酒醉的人,会很口渴的,老爷刚才又发了脾气,喉咙一定干得很了。

    “爹。您别不好意思,我是您亲闺女,还有什么说不得的。”春荼蘼哄着春大山,知道这件事其实对父亲的伤害最大。父亲也知道徐氏不是能和他好好生活的,但总想忍耐着过,将就过去这一生便罢。

    “您想怎么办?”她小心地问。

    春大山的眉头皱得死紧。帅脸上弥漫着烦恼和忧愁,让春荼蘼看着心疼。过了半晌,春大山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春荼蘼以为春大山的意思是说:不休了徐氏。可春大山却开口道,“没有时间,爹没有时间处理家务事了。”他无比烦恼的叹气,“明天我还要去军府,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