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律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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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仍然是贱籍,但等春大山生出儿子来,长大了若是聪明好学,就可以参加科考,走上仕途,光宗耀祖。

    春荼蘼对光耀门楣这种事倒不怎么介意,但一想到将来白白胖胖的可爱弟弟十五岁就要去当兵。然后到五十岁才能退下来就心疼。这还是在有命活下来的情况下。万一有战事,那就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成亲生子都难说。

    而如果,春大山后面生很多儿子呢?现在春大山就是一人肩挑三房,可她却连那两房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她的前身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快死了,那两房也没来人看她一眼。这样疏冷的亲戚,却根据军籍不分家的情况。仍属于一家。也就是说,春大山要生出六个儿子,一房顶两丁,第七个儿子才得自由。

    当她爹是种马啊。

    若是有大战,六个儿子都没能回来,不是要坑死她家美貌老爹了吗?

    所以春家脱离军籍的事,势在必行。可惜大唐军法严苛,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立下很大的军功,或者由兵部尚书亲自批准。

    目前突厥内乱,侵边时只是小打小闹,就跟土匪抢劫似的,抢一票就走,还走得飞快,所以立军功的机会不大,何况范阳折冲府还稍微腹地了一点,不算真正的边境。再者,她也不想让春大山立军功。因为有多大的功,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可舍不得老爹受伤受苦,甚至拿命去拼。

    只是,本来一筹莫展的事情,现在突然却出现了转机和曙光,她怎么能不拼命抓住,加以利用?军功一途走不通,就只能麻烦兵部尚书他老人家特批。她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谁,但韩无畏是贤王、也就是惟一的一字王侯的世子,金光闪闪的招牌,再加上另一个金枝玉叶,大长公主的儿子康正源,人情部分足够了。

    韩无畏和康正源交换眼色,明白了春荼蘼的意思,觉得确实是好办法。而只是免除一家人小小的军籍,对他们来说,这点子人情还真不算什么。不过兵部尚书那人比较刚直耿介,跟他那老子完全是两个类型。所以,他们如果没点由头,只怕也不好开口,吃瘪也说不定。

    春荼蘼看到他们的神色,立即又退了一步。毕竟,她想要达成目的,条件可灵活掌握。

    “民女也知道这件事让两位大人为难了,那不如这样。”她诚恳地道,“两位大人只答应民女,为民女一家求个情,成功不成功的,就要看天意了。不过民女这回跟随康大人巡狱,必定勤勉努力。若是半路上……有恶徒要对康大人不利,我爹必是拼死保护的。若是如此,我们父女也算是有些许功劳,那时两位大人就好说话了,是不?”说完,递了一个“你们懂的”神色。

    韩无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丫头,是当着他们的面,居然就敢怂恿他们糊弄兵部尚书和皇上啊。但是也好,多大点事。就冲这丫头如此可爱,这点小忙还是帮得的。再说,这是小正第一回单独录囚,当然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小正固然有本事,但有个春荼蘼在旁边协助,不是更好嘛。到时候……左不过在皇上面前提一句就是。

    “我看行。”他对康正源点点头……

    有话要说………………

    感谢nia220打赏的宝光四射和氏壁,然后又打赏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和氏壁

    感谢道尚打赏的切糕

    感谢……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血颜打赏的葱油饼

    因为打赏的感谢,我是两章凑一起发,所以有时候亲爱的读者大人就打赏了两回,我也会一一记下的。谢谢啦。

    还有,关于标题,我有时候想不出好的,就用章节中的一句比较好玩的话,不是故意要标题党的。大家不喜欢的话,我下回注意。

    第五十一章防的就是她

    从酒楼出来,春荼蘼心情舒畅极了。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开始,她只是想救父亲,然后又要帮方娘子,哪想到就遇到了两个贵人。进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脱籍之梦,就吧唧一下砸在头上。

    至于说那点必须的功劳,她坚信自己的实力,会最大程度的帮助康正源。而父亲的保护之功就更简单的,找几个武生戏子,演一出忠诚手下,尽忠保护上锋的戏,事先想办法让康正源知道并配合。最后,齐活!

    她心里高兴,也不逛街了,绕了几步路,告诉小九哥不用送她和过儿之后,就直接回了家。

    一路上,过儿都懵懵懂懂的,进了西屋的门,她才狠狠扭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儿,带着哭音儿说,“小姐,这是真的吗?咱们家能脱军籍?”

    “嘘,小声点儿。”春荼蘼上前把房门关紧,看到小琴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这事还不能往外说,否则就不定就有变数。只你我、我爹和我爷爷知道就行。”

    “那咱家也没别人了啊。”过儿想了想,“除了老周叔,就是太太她们了。”

    “防的就是她!”春荼蘼又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防止有人偷听,“虽说这是春家的事,虽说太太是春家的媳妇,但她真的一心在春家过日子吗?她那个娘,不总吵吵着不行就和离吗?好像这是多光荣的事似的。”

    “嗯嗯。”过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老周叔厚道,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怕别人来套话儿,还是瞒着点的好。”随后又切了一声,“一个和离的女人,还有谁肯娶?真不知亲家老太太脑袋是怎么长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哼,当自个儿的闺女是金雕玉琢的啊。”

    怎么想的?她当然就觉得小徐氏是金玉堆出来的,又觉得徐家有钱,小徐氏若真肯离了春大山。到时她再给女儿招个女婿就行。人长得好坏,人品优劣都无所谓的,能让她随意摆布是第一条件。反正,吃软饭的男人自古就有,而且数量不少。春荼蘼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老徐氏控制欲这么强的人。

    “你去和老周叔说一声,我爹只怕会回来得晚。但不管什么时辰。都让他先通报我。”春荼蘼吩咐过儿,自己则躺到床上去,把今天这事翻来覆去的想,看看有无漏洞。

    她知道徐氏在窥探她,就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下午把她那一手绝不能见人的字练了一会儿,又看了会儿书。晚上吃饭的时候。徐氏难得的叫小琴到外面买了饭菜来。招呼春荼蘼到正屋去一起吃。要知道,平时春氏父子不在家,她总是回屋吃自己的,从来不管春荼蘼主仆。

    春荼蘼很坦然,知道徐氏是借着春大山不在的时机,向她打听方娘子的事,以及今天父女二人到镇上是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春大山还没回来什么的。她也不好不回答。只捡无关紧要的说了。比如方娘子来是谈临水楼租约的事,父女俩到镇上只是随便逛逛,只是正好遇到兵训回来的魏叔叔,于是就拉着父亲一起去喝酒了,她只好先回来等等。

    但凡女人,都有敏锐的第六感。徐氏总觉得春荼蘼说得不尽然,似乎家里和春荼蘼身上有大事发生,却又看不出丁点端倪,也只得作罢,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假装关怀了几句春荼蘼的身体,就各自散了。

    差不多到了二更初刻,也就是戌时末,春大山才回来。按照现代的时候来看,才晚上不到九点,可在古代,人们睡得早,尤其镇外的乡间,早就漆黑一片。

    “老爷,您慢点。”老周头的声音传来,“小姐,快来帮忙,老爷只怕有点醉了!”

    春大山没回来,东西两屋就都还留有烛火。不过徐氏怪春大山什么也不跟她说,赌气不出来接,春荼蘼却是和衣歪在塌上,听见动静,一骨碌就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过儿本来就着烛火做针线,也立即扔下活计,跟上来。因为知道三天后要出远门,这小丫头正连夜赶制鞋子呢。

    “爹,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入冬了,仔细着凉。”春荼蘼一边说,一边把春大山的左臂搭在自己肩头,用力扶住他。过儿机灵,立即在另一边搀扶,然后给老周头递了个感谢的眼色。

    春大山有些愕然。

    他是喝了点酒,不过他酒量很大,在军中是有名的千盏不醉,今天又很节制,所以虽有微醺之意,却并没有醉。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周头要扶着他,还那么大声禀报,更不知道女儿要干什么,但只见女儿丢了个眼色过来,就聪明的没有吭气儿,生生被架到西屋去。

    他这边刚进了屋,趴在门缝上偷看的小琴就把情况告诉了赌气不出来的徐氏。徐氏也不拿架子了,立即就蹦起来,快步到西屋的门口,扬声道,“荼蘼,可是你爹回来了?”

    这不废话吗?老周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家都听见了,现在还问什么问?

    虽是这么想,春荼蘼还是掀开帘子,走到当院说,“是我爹回来了。”

    “怎么不回东屋呢?”徐氏很少见的当面呛声道,“荼蘼,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哪[wen2]有爹在外面喝多了,直接架到女儿屋子里的道理。”可见,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她表面上看起来蔫了巴叽的,但该拉下脸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太太这话说的。”春荼蘼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看起来脾气好得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我爹商量呢,耽误不得。拉到我这儿说几句,总比当女儿的直接闯进父母的房里要好吧?”

    “就不能等到明天?”徐氏的声音压低了些。又流露出平时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幸好没有外人在场,不然会以为春荼蘼欺侮继母呢。

    “回太太。”春荼蘼一脸诚恳,“还真不能。”

    徐氏气得低下头,嘴唇紧抿。她平时心里不乐意,但嘴上却不说时,就是这幅模样。

    春荼蘼可不理她这些,躬了躬身道,“天太晚了,太太快歇着吧。我跟我爹就几句话的事儿。完了就送我爹回去。”说完,也不等徐氏答应,转向就走。

    进了屋,见春大山正坐在塌上喝醒酒汤。那是早做好的,一直在小茶炉上用炭火煨着,此时不凉不热,刚刚好。这令春大山不禁想到东屋那边。只怕什么也没有预备,连口热水都没得喝。而且,他听见了徐氏在院子中说的话,不禁有点尴尬。

    “荼蘼,什么事这么急?”他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禁吃惊。“是不是方娘子……”

    “不。爹别乱瞎,跟方娘子无关,是天大的好事呢。”春荼蘼使了个眼色,过儿立即端着个碗,跑到厨房去。

    在厨房门口站着,可以把整个院子一览无余。徐氏要想派小琴偷听,那是门儿也没有。果不其然,过儿出门时差点和小琴撞上。而当过儿进了厨房。小琴只好悻悻地又回到徐氏那里了。

    唉,小门小户就这点不好,听窗户根儿、听壁角这种事太容易、也太经常。

    “什么好事?不是又有人请你打官司吧?”春大山想了想道,“那可不行。以后啊,爹再也不让你做那种事。”

    “爹啊,凡事别说满了。”春荼蘼缩了缩脖子,挨在春大山身边坐下,“爹要答应我,一会不要笑得太大声,也先别让太太知道。太太凡事听她娘家的,爹您那位岳母又是大嘴巴,若泄露出去,恐怕好事变坏事,最后牵连到咱们春家全家也说不定。”

    “什么事,还能让爹大笑出来?”春大山亲昵地拍了女儿的额头一下。

    今天他心情十分不好,那点子酒意也入了愁肠。只是见了女儿这幅鬼头鬼脑的模样,整颗心都似轻松了不少。他和方娘子是有些超过朋友的情分,却又没到心上人的程度,只惆怅几天就会好起来。

    “爹,我有办法,让咱家脱离军籍。”春荼蘼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春大山怔住,有些难以相信。可又深知,女儿绝对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这是他们全家三代人的愿望,很沉重的目标,不能拿来说笑的。

    “怎么说?”他紧接着问。

    春荼蘼就把遇到韩无畏和康正源,以及他们三人之间的约定,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除了自己转的歪心思没提,其余全无隐瞒。

    春大山听了,更是一时无法接受。老实人就是这样,习惯踏实努力,随遇而安,对突然降临的奇迹,总是觉得不真实。

    他熬到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用了多少年啊,可这一眨眼,就是正九品下阶了。而且脱军籍的事,他和父亲虽然都极度渴望,但心底深处,却也觉得其实没多大机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儿子,将来死了都没人顶丧架灵,没人往坟头添土,他却丝毫不着急的原因。

    他不希望他的儿子,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上战场。如果孩子自己乐意当兵倒没什么,他只是害怕孩子会跟他一样,从来没有过选择。可是,要接受这个几乎算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得牺牲女儿的安静生活。或许,还有名声。

    韩康二位大人固然安排得不错,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话要说………

    大家,今天是双倍最后一天(可能吧?不是昨天咩,我现在也分不清)。还没来得及投的,请继续。我无愧于心地说,66凭借纯读者票(坚定的不怕查),跟刷子战得难解难分,硬是让他们甩不掉,真是谢谢你们。没你们支持,我肯定让人踩泥里了。所以咱们大家,互相为对方骄傲一把吧。好咩。

    谢谢各位。

    第五十二章亲娘的事

    好半天,他才定下了神,眼神挣扎复杂的看向春荼蘼,迟疑地道,“要不,咱等下次机会?”

    春荼蘼愣住,没想到开出这样难以拒绝的条件,春大山却还不能答应。但随即,她心里就升起一股暖流,因为她明白,父亲是为她放弃这不会第二回再出现的好事。

    古代,重男轻女,可她的父亲却把她视若珍宝,因为怕委屈她,宁愿搭上一家子的前程和梦想。她是如此幸运,所以就要更对得起这难得的缘分。

    “爹,您不要以为我为了脱籍的事受了苦。”春荼蘼老实的承认,“其实,我是自愿的。我非常乐意跟康大人走这一趟,因为我喜欢刑狱上的事。我想给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申冤,我想让那些恶徒被绳之以法。爹啊,人只能活这一辈子,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可惜,死的时候得多后悔啊。”

    “可是,你是个姑娘家……这于理法不容。”

    “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有多么惊世骇俗,有多么前所未有。可是如果我爹和祖父愿意成全我,别人谁管得着?求您了爹,就让我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行吗?我这样做,也算是行善积德,当是给祖父祈福也好。”春大山非常孝顺,这话最打动他的心坎。

    “你名声若是坏了,将来怎么找个好婆家啊?”说来说去,春大山担心的重点在这儿。“过了年,你都十五了。而且前两次的事,已经于你有碍。”

    “已经有碍了,咱也不遮掩,干脆光棍一点。”春荼蘼果断地说,“若是有心要坏女儿的名声,就算埋到坟墓里的事都能扒出来,何况近跟前儿的事?可是,听拉拉姑叫,咱还不种庄稼了?再说。介意这些,容不下女儿的,女儿还不稀得他们呢。爹也明白吧?嫁得不好,还不如不嫁,这世上的男人,有谁比爹和祖父更疼我。”

    这话说得,让春大山分外舒服。但他的担心和纠结也是真的,“话是这么说,到底是爹连累了你。若不是我惹了官非……”

    “我可不许爹说这样的话。”春荼蘼打断父亲,“像您这么疼女儿的爹,世间打着灯笼也难找。我若倒霉,天底下就没有不倒霉的了。”

    她又捧又哄,当然也是实话。到底把春大山逗笑了。凝重的气氛登时轻松不少。

    春荼蘼趁热打铁道,“别的女子怕嫁不出,是因为娘家不给力。我不同,我有倚仗,爹会一直养我、疼我的,爹只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能保护我到老。再者说了,现在哪里就到了发愁的时候。爹已经是正九品的武官了。将来努力升官发财,别说我只是上公堂当讼棍,就算我是傻子或者残疾,也有人抢着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爹。”

    春大山一想也是,他认识一位亲王府的副典军,从五品上的官位,女儿和离在家,长得丑陋,性格不好,还不能生养,却照样再嫁了一次,男人长得不错,还服服帖帖的,不就是因为娘家爹……荼蘼怎么说来着……哦,给力。所以,女儿想做什么,要不……就由着她?只要他努力为女儿挣出前程,想必也不会影响婚事吧?他的女儿多好呀,长得漂亮,人又聪明,还识大体,谁不要是谁没福气。再者,他又不要女儿嫁进高门大宅,普通家庭的憨厚孩子就行,还敢嫌他的心肝宝贝?

    只要……别跟白家扯上关系。

    想通这一点,他脸色就松了下来。还有一点原因:康正源开出的这个条件,实在真的让他拒绝不起。想到要推开这机会,他的心肝都抽紧了。这次要对不起女儿了,以后会加倍补偿。

    “好吧,只是你辛苦了。”他叹了口气,说出这话时,还是有些愧疚的。

    春荼蘼乐得蹦起来,“谢谢爹,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她故意说成是春大山成全他,好减轻父亲的负罪感。

    “就怕你祖父回来会不高兴。”春大山现在完全是患得患失,又顾虑起新问题来。

    “我祖父比您可纵容我多了。”春荼蘼笑得得意,“您不还抱怨说,祖父太宠我了,早晚也不是个事吗?再说,如果能脱了军籍,祖父会有多高兴啊。”

    春大山想到父亲的心愿得偿,心里终于好过了些,想了想,又问,“但这事,算是人家点头帮忙,到最后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们尽到最大努力,女儿瞧着,那韩无畏和康正源都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而且脱离军籍,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事,于人家,不过是一句话。甚至,都算不得人情。再说,咱也不白利用人,这次的巡狱,您瞧着吧,女儿定能帮上大忙。”

    “姑娘家,怎么就喜欢律法呢?怎么就喜欢律法呢?”春大山本是个爽利干脆的汉子,只是事关女儿,马上就祥林嫂了。

    “爹啊,这事我跟您提前说,就是咱爷俩商量商量,您可不能往外说。”春荼蘼谈及具体安排,转移春大山的思绪,“一来,您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军令也没下达。二来,这事没到最后,就存在变数,若被旁人知道了,只怕生出事非。”想了想,加上一句,“尤其不能对太太说。”

    春大山一怔,立即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苦笑道,“放心吧,那不能。”

    春荼蘼点点头,“回头咱们写封信,说明前因后果,偷偷交给老周叔。等祖父回来,看了信,就一切都明白了。”

    “很快就会走吗?”春大山还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应该就这三两天。”春荼蘼点头。“毕竟事情太多,幽州又这么大,若要赶在过年之前回来,时间上就耽误不得。还有……您看是不是把太太送回娘家去住?咱爷俩都不在家,祖父也还没回来,她一个女人,事事又都要依赖人的,多少有点不方便,不如送回她娘家,咱家就留老周叔看门就行。”

    春大山想也没想。立即点头。

    春荼蘼迟疑了下又说,“咱爷俩还得统一说词,不然太太会怀疑的。您想,您接到军令去执行公务,有的可说,怎么解释我也跟着?”

    “这倒是个事。”春大山怔住,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不然,就说你去走亲戚?”

    “我看行。”春荼蘼赞成,因为这和她之前想的不谋而和,“关键是,这个亲戚的背景要做好。爹要知道,魔鬼总是藏身于细节之中啊。”

    “什么魔鬼?”

    “没事。我说着玩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要编个亲戚出来,最好有模有样,身份背景什么的都想好,让人家不会轻易怀疑。”春荼蘼试探性地说,“咱家在范阳也住了几代了,老街坊邻居或者是军中老人都知道咱家的底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门亲戚,不是很奇怪吗?除非……是我亲娘那边的……”

    春荼蘼说着。就偷看春大山的反应。见他正在走动,却突然僵住身子,还保持着一脚前一脚后的姿势。不过因为才走过她的面前,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难道,这个话题太禁忌了?可是她想了一个下午,才想出这个万全之策。

    她的亲娘白氏在这个家是个奇怪又虚无的存在,过儿和老周头都是白氏去世后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而祖父和父亲对生下她的那个女人却绝口不提。

    按理说,白氏应该不是不受待见的,毕竟人都有爱屋及乌的心思。就算不考虑这一点,父亲多年不续弦,除了疼她,也肯定有与前妻的情分在。那为什么,白氏除了留下的嫁妆,就好像再没有存在过的痕迹呢?

    今天她和父亲提及此事,一来这是惟一掩饰她随行的好办法。二,她对这身体的亲生母亲很是好奇,借机打听打听。而从春大山的反应看,白氏,弄不好是这个家里的伤疤。

    “不行吗?”看到春大山宽阔的肩膀像要塌下来似的,她忽然很后悔。

    春大山没回头,也没说话,半天,才声音发苦的说,“大约,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爹,您是说我娘……”

    “我是说……”春大山转过身来,脸色平静,神情坚定,但眼圈有才隐去的微红,“你亲娘的事,除了你祖父和我,范阳没人知道。当年,是我领回来的,她的家世没对外透露过。现在,正好用上。”他像是为了保护女儿,毅然揭开心头的伤痕,眼神中的伤痛,似乎心上正鲜血淋漓,是无论如何努力也掩盖不了的。

    看着这样的父亲,春荼蘼难过得要命,哪忍心再挖下去?算了,人都已经死了多年,那些身前身后的事,计较那么多干吗?反正她重生后的两大目标就是:孝顺祖父与父亲。还有,发挥她在打官司上的能力,多帮助弱势的人。顺带着,多赚些银子,让父亲和祖父不再辛苦,也做做悠闲的富家翁。

    “嗯,没人知道最好,方便我们瞎编。”春荼蘼努力笑得轻松,“我听说,幽州最远的边界是辽东郡那边,就把白家安在那儿,可好?”

    “挺好。”春大山点头道,“明天我出门一趟,弄出有外地客来找我的假像,到时候就说你外祖家找人捎信儿,想接你去住些日子,正好我公务时把你送去。要不,就说他病重好了,若不见外孙女一面,死不瞑目。”

    也?爹说起白氏的父亲,好像没什么尊敬似的。毕竟对方是老人,哪有这么咒法的。何况春大山一向是最厚道、最善良不过的……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大户人家

    韩无畏动作挺快,外出公干的军令及升任官职的文书,第二天一早就下达了。因为正九品也是很低的品级,所以任免都无需兵部批准,只要本地折冲府最高长官同意,并在送往兵部的公文上报备就行了。

    春大山接了军令,立即去军府办理相关的手续。他办起正事来能量不小,顺道把白氏老家托人捎信儿,想要外孙女去一趟的戏也演足了。虽然有点突然,但也顺理成章。等回到家,左邻右舍,略有点亲好的人来了一大院子,都是祝贺他升职的。

    面子情,却不得不做。于是春大山很低调的在当天晚上,于镇上的酒楼摆了几桌酒席,请来道贺的军中兄弟和邻居们吃了个饭。席上说起两日后启程公干,又逢春荼蘼的外祖正好要她去住些日子,他请示了上官,打算一起带去,免得他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上路。然后,又说了些托请各位军中好友和乡邻,帮他多照看家里的场面话。

    大家自然都热情的答应下来,表示让春大山放心外出,等春老爷子回来后,有事自管使唤他们去办。其实,根本没人在意春荼蘼去哪儿,虽然她现在大大的有名,却也只当个小八卦听听,还夸了许多父慈女孝,所以上天才给了这么赶巧的机会的话。也有人暗中嘀咕说,春家的女儿大闹公堂,泼辣又刁钻,名声坏了,这是找个托词,到外祖家避避风头哪。奇怪的是,没有人怀疑白氏的娘家是不是真的在辽东郡。

    所以说,舍本逐末的事大部分人天天做。

    这些事。女眷们自然没有掺和的份儿,大多是到春家来串个门子,道声喜。偏这时,徐氏的“头痛症”又犯了。没办法。没有顶事的女主人,只有春荼蘼一个小姑娘出面。她在正屋的正厅里摆了些点心水果,烹了香茶。以此招待客人。

    结果,她自己被围观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拉住她,问了一大车有关上公堂、打官司的话。而且全是没营养的,比如:进了大堂,腿肚子没吓得转筋吗?听说来了京里的大人物,长得可俊?咱大唐的律法,你可都懂?真没看出来这丫头。平时娇娇弱弱的,说起话来连县大人都得接着。听说挨板子是要脱了裤子打的,那个陷害你爹的贱妇,屁股白不白?

    正应付得焦头烂额之际,忽然见东屋的帘子一挑。小琴悄无息地溜了出来,趁人不备,走出了院门。那举止和姿态,透着那么一股子鬼祟。春荼蘼心中当即一凛,借口去看看水烧开了没,跑进了厨房。

    过儿正忙着蒸点心,嘴里嘟囔着,“平时也没见怎么来往,这会子就跟知亲知近的亲朋似的。喝了足有一缸水,点心端上去,眨眼就没,简直跟闹蝗虫没两样。”

    “过儿。”春荼蘼低声叫她,“把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小琴出去了,你去跟着。小心别让她发现。看清她都做了什么。”

    “好。”过儿一怔,但没有多问,随手解下围裙,小跑着就出了门。

    春荼蘼微微皱眉,总觉得有哪些古怪。

    得知春大山和春荼蘼在后天就要离家的消息后,徐氏表现得太平静了。她不是大吵大闹的人,但安静顺从这种品质,于她而言也只是表面。难道,她憋着什么坏,打算蔫拱?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女人也太极品了。小事上闹腾闹腾就得了,大事上拎不清,那是自找麻烦哪。

    “春大姑娘,快来。”她在厨房才小站了一会儿,就有个大嗓门的婶子叫,“咱们县那个有名的孙秀才,听说还要跟你争哪,结果在大堂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现今,他都不敢给人写状子了呢。快来,细细跟婶子说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春荼蘼忍着把人轰走的冲动,又回到正厅,但一脸担忧的说,“婶子小声点,我母亲犯了头疼症,在东屋睡着呢,可别吵醒她。”对外,为了维护春家的脸面,还得叫徐氏为母亲。当然,徐氏做人不地道,谁都看得明白。

    几位大妈大婶闻言,就眉毛鼻子眼睛的一通乱动,互动着传递心思,其中一个撇撇嘴,低声咕哝道,“也不是什么大家千金小姐,就是有几个钱,偏要得这富贵病。家里但凡有事,就得犯上一回,成心扯后腿哪。”好像是自言自语,却绝对能让春荼蘼听到。

    “可不,跟白氏弟妹比,可差得远了。”又一人说。

    后娘不好当,甚至是邪恶的代名词,这观念在中国人的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其实外国人也一样,比如白雪公主,比如灰姑娘,没有后娘不成戏啊。所以,这些人故意让春荼蘼听到这些话,有挑拨,但更多是有卖好的意思。因为前房的儿女,对父亲后来续娶的,总是有几分不喜欢,继母女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太亲密的。

    春荼蘼本待不理会的。毕竟,徐氏没有直面惹上她,万一可以改造好,她还是希望父亲婚姻稳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后院平安,前面才能建功立业,也能过得幸福美满。再说,徐氏再怎么不好,到底算是春家人,要修理也是自家动手,没的让外人插手,反而影响父亲的声誉。

    只是有人提到白氏,她心头忽地一动,想打听打听,可又不能问得太明了,好像家里对她隐瞒着什么秘密似的,于是就叹了一声道,“我娘是个没福的。可惜,她去的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记得了。”说完这些,目光还专门往那些三、四十岁的妇人们身上扫,看起来好不哀怨可怜。

    装小白花,她也会。虽然平时不屑,可运用起来还蛮熟练的。

    她过了年都十五岁了,春大山则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那么白氏的年岁也应该差不多。论起来,春大山生娃很早,由此可见,要打听白氏,得找他们的同龄人。

    “你娘那可不是一般人。”有一位姓李的婶子轻声道,“她去得早,老春家不喜欢别人提这事,想是你爹太难过了,大家伙儿自然也不说。”

    “可不,你娘虽是外乡人,可论起相貌才学和本事,却是咱们范阳头一份儿。”另个人也说,“长得多漂亮呀,还识文断字的,就连你爹的武艺,也是你娘教的哪。”

    啊?春荼蘼愣住。

    她一开始以为春大山的功夫是在军中学的,哪想到是来自她那能文能武的娘?这么说,白氏可真够传奇的呀。

    “是啊,你娘又有钱,又能干,家里外面一把手,为人又和气。哪像……新的这位。”

    “大山和白氏娘子好着哪,当年那伤心的啊,真怕他就这么随着一起去了!”

    这么说,她爹还是个情种?

    “虽然是流落咱们这儿的,可瞧那模样,说不定是个好出身。看来后来是找到娘家了,这不,人外祖来接外孙女去住些日子哪。”

    “荼蘼是个有福的。对老人家来说,女儿没了,外孙女就是心尖子,碰不得的。”

    “可不是!但白家是在辽东郡啊,紧挨着突厥那边,冬天可冷,怎么这会子叫孩子去?”

    “大山兄弟不是说了,他那岳父身体不好,怕熬不到明年开春。不过听说辽东那边,有钱人挺老多,还有不少军中大员。白家,肯定是大户人家。”

    “呀,荼蘼一去,老爷子一高兴,这病兴许就好了。”

    女人们东一句、西一句,春荼蘼认真听着,搜集着点点滴滴的情报。只可惜,聊八卦的人都习惯性歪楼,很快,话题就转到县令大人娶的第八房小妾的身上去了。

    春荼蘼也不好多问,虽然好奇心给勾了上来,却也只能听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擦黑,来客们都回家去做饭了。男人们去吃酒席,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侍候,白天只不过是借着春大山升官的事开了个邻里妇女大扒踢,白吃了不少果子点心,灌了一肚子茶罢了。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期间,东屋门窗紧闭,徐氏一次都没出来过。

    春荼蘼收拾了正屋,又打扫了院子,这才转回自己的房间。还没坐稳,就听到大门响。算时间,酒席应该还没散,那么就是过儿或者小琴回来了。所以她歪在屋外间的的塌上,并没有没动。果然,片刻后过儿进了屋,手里拿着个荷叶包。

    “买的什么?”

    “夹羊肉的胡饼。”过儿把荷叶包塞到春荼蘼手上,“今天来来回回的那么多人,小姐要照应着,指定饿坏了。先垫垫,奴婢待会再做个汤。还有……”她指指东屋,“奴婢跑出去,总得有个由头,万一太太问起怎么办?奴婢去给小姐去买吃食,就算贪玩,出去的时间久了,却也说得过。”

    “谢谢你。”春荼蘼对过儿真诚的微笑,但并没有立即就吃,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她问,“小琴呢?”

    ……

    ……

    ……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更新总是迟到。明天不会了。

    因为工作太多,手受伤,家里的新房子闹蟑螂,真的很辛苦。不过大家对我辣么好,我会努力保持双更的。

    谢谢。

    第五十四章药

    “不说还好,一说,奴婢就觉得累得两条腿都断了。死小琴,也太能逛了。小姐,奴婢坐着回您成不?”过儿略弯下身,伸着拳头,轻捶着自己的小腿。

    “坐呗,平时没大没小的,这时候拿什么乔。快说。”春荼蘼笑骂,转瞬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小琴跑出去只为逛街?她怎么就敢扔下太太不管?”

    “她就是四处逛啊。”过儿也很纳闷,“主人在屋里‘病’着,她倒是有心情。直接去了镇上,什么铺子都要进去看一看,零七八碎的东西买了一堆,就算徐家有钱,银子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小姐你说,主人派她出去买药,她怎么敢自己先玩,最后才办正事?徐家,家风还真是好啊,怪道徐家老太太天天吹呢。”过儿讽刺着。

    可春荼蘼是擅长抓住细节中违和部分的人,因此一皱眉,“买药?太太吃的药不都是特配的吗?”徐氏派小琴去了药铺子?她早上犯病犯得这么突然,连大夫都没请。没有方子,抓什么药?若吃以前的,家里还有。再说,她那病明明是装的,扮娇弱让春大山心疼怜惜,哪里用吃什么药?

    “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过儿看到春荼蘼的神色,忽地一惊,“哎呀,奴婢应该在她离开后也去药铺子,问问她买的什么!”

    这是习惯性思维啊!春荼蘼暗叹。因为徐氏是药罐子,所以过儿本能的就认为小琴是去抓治头疼的药了,没想过其他。

    “小姐等着。奴婢现在回去问。”过儿急慌慌的又要出去,被春荼蘼一把拉住。

    “天已经晚了,你还往镇上跑,不安全。再说。人家药铺子也关门了,若非急症用药,不会搭理你的。”春荼蘼安慰。“其实即便你问,人家也未必告诉你。”这年代,人们还是很讲究诚信的,不会轻易泄露顾客的。当然,有银子铺路的话另当别论。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