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的这个树洞很干净，是被精心打扫过的，我是说找不到一点灰尘，这让我确实很意外。我倒不怎会在乎在一个树洞里过夜，只要那个地方没有虫子。最好不要碰到神经病人，我知道跳跳鼠里面有两个神经病，叫小金和小银，是小儿麻痹症，他们平时还算好，发起病来真让人无法忍受。不过这群耗子好像并不在乎。我对精神病人也有特殊的宽容，这倒不是因为我心胸宽广什么的，我自己的神经就一直很衰弱，所以对同道中人总是抱有同情。

    我就在那个房间跳起踢踏舞来了，我喜欢跳舞，只是我的衣服是湿的，而此刻我又在生病中，这很让我不好受。可我还是照样跳着，我的座右铭就是，不管生活有多困难，歌照唱，舞照跳，死的那天再说。这个座右铭后面那句有点粗俗，可这群耗子就喜欢粗俗，我也是。可笑的是，这里空荡荡的，我竟不知道身在何方。

    于是突然之间，我说了一句非常愚蠢的话。“嗨，我们是不是在哪个婊子养的肚子里？这太可怕了，”我说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因为那小个子像傻子一样看着我。

    “你运气好，”他告诉我说。“你真的运气好。你想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吃吃地笑起来，可我确实想知道现在我到底在哪里。他冲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没有后话了。

    “嗨！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呀。”

    “你在悬浮山脉的树洞里，”他说，还特意吻了我一下，正好吻在那个混帐嘴唇上。你能想到我有多恨他，他是只老鼠，还是个公的，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他。

    “嘿！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很生气。可你如果能给我提供几件衣服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原谅你，我是说真格的。你有衣服吗？求你啦，穿这湿漉漉的衣服可并不怎么好受。”

    “不。我没有。你的舞跳的真好看，”他说。可他并不是想夸我的舞好看，因为他马上说，“好吧，我是说，只是文化和礼仪上的差异，那个吻只是对客人的一种欢迎。”

    “可你们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欢迎我。听着，别岔开话题，你们有衣服，对吗？说声没有，我立刻死在这里。”

    “说话留点神，叶金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有几件耗子的衣服，不过你穿会很紧。我是说，非常紧，说不定会把你那混账肠子挤出来。”

    真是只可爱的耗子，嘿，我当时会有多高兴。

    “拿过来吧，别犹豫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催他，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小个子，这里通向哪儿？”我问，我看到了一个长长的走廊。你猜我在里面感应到了什么？——无比强大的黑暗力量走廊尽头翻滚，几乎能把我瞬间像蚊子一样拍死的力量。

    “一个混账大厅，好像关着一只叫焱魔的妖兽——嘿。你脱衣服干嘛？”他说。我确实在脱衣服，可我没立刻回答他。我那混账衣服卡住我脖子了，怎么也脱不下来。

    “我能去那大厅里看看吗？我想瞧瞧那焱魔。”我说。“我都没见过这么强大的能量波动，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嘿，你脱衣服干嘛？”他又问了一遍，接着补充说。“我的衣服在在洞外，还是我姥姥留下来的，你或许不会喜欢。”

    可我此刻正在东张西望，我揣摩，那焱帝一定很厉害。

    这时，那群老家伙也过来了。“我能去看看焱魔吗？如果不回答就代表默认了。”我说。这回是对着那群老家伙说的。

    “什么？”老杨说。

    “焱魔。这你知道的。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回答。我不想被人拒绝。”

    “可以。”另一个老头笑着说，“当然可以。可你别吓的尿裤子，成吗？”他说完还咯咯地笑，就像我会被那焱魔吃了一样。可他笑的非常好看，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不过他倒真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你打哪来，怎么被抓了？”老杨问，好像还挺关心。“听说群魔要开会了，孩子，你最近可别在森林里乱跑。”

    “您倒真是关心我，”我说。我真觉得他关心我。“不过，我也没地方去呀。”

    “你弟弟呢？今天怎么没黏着你呀？”老杨说。“他可只有十岁，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让他一个人在森林了乱跑。尤其是在这个群魔聚会的日子。”

    我没有回答他，就径直向关焱魔的大厅走去。老杨也跟了过来。他说怕我走不进去，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错对象了，我都十六岁了，像是不会走路的人吗。

    我没有再跟他说话，我一开口，他保准教育我，我最讨厌这种絮絮叨叨的老头子。我们就保持沉默向那个大厅里走去，大厅的能量在走廊上徘徊，越靠近大厅，我就越有种想逃离这个地方的冲动，可老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精神压迫。

    我像个疯子一样跟在老杨后面，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走廊，越靠近里面，就感觉越压抑，然后就是心发慌。我感觉有一个力量在强行进入我的身体，我的妖性被唤醒，我有种想战斗的冲动，身体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我尽力压迫自己，可我还是快撑不住了。

    老杨问我要不要继续前进，说的时候还是挂着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只焱魔在呼唤我。我认识他，该死，可我记不起来了。”我说。突然看到若无其事的老杨，就很好奇的问，“你为什么没感觉，我是说，在这么强大的精神压迫下。”

    “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他说。“嘿——还能走路不？不行就算了。”

    我抱着肚子弯下腰，不知什么缘故，这话突然使我非常恼怒。“哦，天哪。回去吧，”我说。“我只是肚子不舒服，再加上要面对这么个焱帝。”我确实肚子不舒服，还一直想拉肚子，只是找不到方便的地方。

    “听着。不过，你要是能坚持下去，会对你有好处的。”老杨说。他见我打退堂鼓，就开始鼓励我了，这奇怪的老头。“我侍奉焱魔三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暴动过。”

    我倒有点恨他了。他总是这么絮絮叨叨，就像我去看焱魔是为了什么好处似的。我只不过是好奇，想进去看看罢了。不过，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在外面看的一条平平常常的走廊，可走进来，却像永远也走不到底似的。

    我开始摇摆起来，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走廊里跳着舞。我一开始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转移注意力能摆脱精神力的控制，但那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我感觉精神力的压迫没有丝毫的减弱，随即腿一软，又像个王八一样倒在地上。可老杨并没有帮我的打算，他只是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看着我。我真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强大的精神力，会对老杨没有效果呢？

    我像一个捏软了的柿子在地上滚着，我用手勉强支撑着身体，我想象里面有一个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等待着我去救她。所以我得不顾一切地往里面爬，坚持不懈地爬进去。女人真能要了我的命，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不管她们长得漂不漂亮，即便有一点愚蠢，只要我爱上了她，我就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我想我会这样的。我以前倒认识一个姑娘，她叫雪魅，是雪中凝聚而成的精灵。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你是丝毫生不了什么邪念的。她就像一个雪中的天使，此刻，她应该就在雪中跳舞，她疯狂的爱着舞蹈。我会跳的所有舞蹈都是她教的。可是她只能在雪中生活，离开了大雪，她的生命也将枯竭。于是，我就想象着要去救她。我咬紧牙关，使劲地把身体往前面拖过去。天哪，我要进去里面救出我的女神。我就这样想着，我越想越觉得兴奋。

    我能接着往里面爬——多半原因是我想挑战自己——当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着我时，我就迫切地想挑战这股力量，跟它耗下去，然后打败它，这是我的一种乐趣。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小爱好，我的爱好就是挑战极限，这很容易让我找到快感。那个焱魔继续释放这精神力量，他一方面在召唤着我，要我进去，另一方面却释放着强大的精神力，压迫着我，阻止我进去。这里都是一群奇怪的家伙，还好，我是个半妖，龙的潜在力量让我在这种压力下不至全线崩溃。我告诉老杨，说这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叫他在前面快点带路。我跟在他后面爬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爬的非常慢，我想继续坚持下去，可我简直办不到，我想我快晕过去了。

    我跟自己胡扯起来，我说里面的女孩正在等待我的保护，我不住的责备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很难想象，我的自言自语把老杨吓成了什么样，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就像看待一个疯子似的。这时候那个小个儿也跑过来了，他说我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他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而我却趴在地上半生不死的，那场面一定非常滑稽。

    嗯，我差不多费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完那条一百来米的走廊。我爬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这真让人泄气。我不住地在大厅里张望，就好像焱魔就躲在那客厅似的，可我只看见一幅画，挂在客厅的正中间，画的是两条破船在海浪中翻滚，那画里的东西在动，就像真实展现在生活中一样——可我认为，那是强大精神压迫下的幻觉。

    他们两个连番鼓励我，接着其他跳跳鼠也跑了过来，他们一个劲地起哄，叫我坚持下去。我感觉天地都在旋转，空间被这精神压力压的变形，可那群疯子一个比一个精神，完全感觉不到精神的压迫，这就更让我泄气了。我问那个小个子的要不要跟我跳支舞，我想在那种情况跳支舞一定会非常刺激。他对我的要求，一开始非常震惊，但很快非常乐意的接受了。我强撑起身体，然后他抱着我拖来拖去，就像拖着自由女神的石像一样。我只是像蔫了的茄子似的耷拉在他肩膀上，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拖着我的身体还跳的非常起劲。他一个劲地拿我取笑儿，可我一点都不生气。

    “想知道焱魔在哪里吗？”他问我——兴奋地要命。“就在那里。”他指着那幅话。“在画中的大船上，他在看着你。”

    “唷，哪儿？”我说。我以为我听错了，当时神智并不怎么清醒。“原来美女来自画中。”我有点说梦话了，就感觉在梦游一样。

    他们突然停止了笑闹，向着古画微微鞠着躬，然后我也晃过脸去，尽量使自己站好。可在强大的精神力压迫下，我还是像喝醉酒似的，在那摇晃着身体。

    此刻，我也终于有机会真正观察这个远古的恶魔了。传说中的他，手持烈焰长鞭，全身散发着炽热的火焰，所到之处山崩裂，海啸起。曾经有一个强大的白袍巫师想降服此兽，却被它一脚踩得灰飞烟灭。

    可在第一次中洲大战时，此兽被魔蝎女王封印，从此杳无音信，原来就在这里。而此刻看他的模样，就像一个颓丧的老人，一只奄奄的病猫，海草长在他头上，连站都站不稳——这真是让人心碎，我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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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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