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途沉浮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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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分决定下达后的当天晚上,赵毅堂就悄悄地回到了石河镇,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悄悄离去。

    赵毅堂并不怨恨他妻子李腊梅,家里的日子实在贫苦,女儿要上大学,还要继续支付高昂的医药费,还有一大笔外债,才让李腊梅不得已接受了贿赂。赵毅堂当天下午就凑齐了3万元,主动上交了纪检委。李腊梅知道了赵毅堂的事情后,一口气没喘上来住进了医院。

    石河镇政府院子里今晚格外地寂静,就连平时灯火通明打牌的农经站都安静的有些出奇。沈桐此刻无心睡眠,站在赵毅堂院子里失神地看着那株凋零了的腊梅。

    不一会儿,赵毅堂的车子驶进了院里,沈桐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隐约之间看到是赵毅堂的车子,低落的心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立马走上前去,给赵毅堂开门。

    赵毅堂在车里就看到了沈桐,甚是感动。他不由得地发出感慨:“我来了石河镇一年多,不要说有功劳,至少也有苦劳吧,没想到今天只看到一个来了没几天的新人来给我送行,世态炎凉啊。”

    赵毅堂下车后微笑着拍了拍沈桐的肩膀,说道:“你跟我进来。”

    沈桐想了一天要如何宽慰赵毅堂,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否定,一次又一次在脑中过滤,终于想到了几句话,看到赵毅堂本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毅堂打开灯,办公桌上方悬挂着的“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十个大字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格外耀眼,他转过身对着沈桐说道:“沈桐,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时我让你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吗?”

    沈桐眉头紧蹙,看着赵毅堂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

    赵毅堂突然走到办公桌前,笨拙地爬上了椅子,小心翼翼地把这副名言取了下来。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又拿起桌子上的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嘴里还说道:“你知道这副字是谁送给我的吗?”

    沈桐摇了摇头。

    赵毅堂向沈桐摆了摆手,把他叫到跟前,说道:“这是我儿子写给我的。”

    沈桐仔细端详着这副字,字体隽秀,虽有些稚嫩,但笔法有力,每一笔都透露着一种刚毅,一种态度。

    赵毅堂又说道:“可惜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儿子了。”此刻,赵毅堂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沈桐突然想到赵毅堂住院时醒来时候的怪异举动,难道他儿子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沈桐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赵毅堂,只能是待在一旁,当好一位倾听者。赵毅堂走后,石河镇政府依然是原来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通过这件事,对沈桐的触动很大。这些天他脑子始终盘桓着赵毅堂临走时留下了几句话,要进步,要成长,就要学会逆势生存,不管他们如何勾心斗角,目前的形势就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绝不参与党派斗争。可话说,赵毅堂走后,马国涛暂时支持石河镇党委政府工作,他想斗和谁去斗呢。

    马国涛这些天来心情大好,赵毅堂一走,石河镇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如果不出意外,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是我的了。想到这,马国涛就有些激动,10年奋斗在石河镇,终于熬出头了。

    马国涛看着沈桐每天本本分分地按时上下班,心里也不想把他怎么样,毕竟是个新人,自己完全可以把他拉过来为自己所用,如果真的不老实,敲打敲打也是必要的。不过,马国涛介于省纪检委的许夏这层关系,暂时没有动沈桐的心思。

    这些天镇政府的中层领导也人心惶惶,格局一变,原来属于马派的当然是弹冠相庆,而属于赵派的时刻担心遭到马国涛的打压,刘思明就是其中的一个。

    刘思明的心情可谓是低落低谷,接连不断的打击让有些喘不气来。除了参加参加会议,成天把自己关到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正成了落地的凤凰……

    周德田好像比以往勤快了许多,大事小事都往马国涛办公室跑,似乎要证明自己的立场,怪不得镇里的人说他就像他头上几根为数不多的头发,说往哪倒就往哪倒。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马国涛虽然是主持工作,但一些投其所好的人悄悄地变化了称呼,都纷纷改口叫马书记。马国涛虽然嘴上说不要,但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似的。他这些天来仔细琢磨着如何烧起第一把火,心腹闫东旭的一个点子让他心潮澎湃,那就是为石河镇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县委县政府报告里年年提,可年年都一个样,口号喊得响亮,但真正落实的地方没有几个。为此,县里还专门成立了招商局,组建了一支专业队伍外出寻找大公司、大企业洽谈,但成效很显然,至今一家企业都没有到东泉来落户。

    东泉最大的弱势就是交通不发达,如果交通便利的话,拥有怎么好的矿产资源,不论怎么说都能拉来几个化工企业,马国涛有些退却,县里都干不好的事情,自己能干好吗?

    但闫东旭却在背后撺掇着,镇里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如果把全部干部分组放出去,撒网式地到处拉企业,不见得拉不回来一个。况且,这项工作无论是县委书记吴江凯,还是县长丁庆祥是肯定支持的,不管拉不拉得来,两边都讨好,何乐而不为呢。如果真拉回来了,那党委书记的位子还不是稳坐?说不定直接就把你掉到县局当一把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被闫东旭这么一说,马国涛有些坐不住了。他经过慎重考虑,前后分析后,决定采用闫东旭的意见,立马召开党委会,具体研究下此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办公室电话。

    办公室里,只有沈桐一个人,周德田去县里开会去了,袁彩云今天也神奇地没有来。沈桐此刻正在翻看着镇里的党建资料,突然一阵铃声响动,差点把手里的文件盒掉落在地。

    沈桐赶紧走到电话跟前,一看是马国涛的电话,立马接起来,讲道:“马镇长,我是沈桐。”

    马国涛一听是沈桐,便问道:“周主任去哪了,让他接电话。”

    沈桐连忙说道:“周主任去县里开会去了。”

    马国涛“哦”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突然记起来早上安排周德田参加县里的会议。今天县里召开教育工作会,但分管科教文卫的段彦请的产假还未上班,他又不想自己去参加这种部门会,显得掉自己的身份,便让周德田代替去参加了。

    马国涛把双腿翘起来放到办公桌上,身体的重心随着上下摇动不停地转换,桌椅的两条腿发出“吱吱”的响声,好像瞬间就要四分五裂。他脑中仔细盘点着沈桐自工作以来的点点滴滴,虽跟着赵毅堂,倒也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另外,上次省调查组中的那个许夏似乎与他的关系不一般,如果重用他,到也能在周德田和他之间寻找平衡。想到这,便又拿去电话拨了过去。

    马国涛刚放下电话,沈桐已经神奇般的出现了门口,马国涛对沈桐的这种政治觉悟颇感欣慰。便招呼着沈桐进来,让他坐下,自己还是翘着二郎腿,一点都没有领导的样子。

    沈桐在来的路上就在想,马国涛是不是又要敲打他,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他说什么,自己应着便是,要生存就得先低头。

    沈桐坐在那里,看着马国涛上下摸着口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沈桐立马意识到马国涛在找烟,于是他迅速地从身上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了马国涛,然后把剩下的一盒都放到办公桌上。

    马国涛对沈桐察言观色如此到位很是满意,便指了指烟问道:“你平时抽这个?”

    沈桐连忙摆手道:“不不不,马书记,我不会抽烟,这盒烟是我早就买的,为了方便平时开展工作。”

    马国涛放下腿来,呵呵一笑,从桌子上烟拿起来扔给了沈桐,说道:“既然是开展工作,那能用自己的烟呢,回头你给周主任说一声,就说我说的,给你拿上一条烟。办公室人多事多,免不了烟酒外交,你也应该身边准备着。把你的烟装起,像什么话。”

    马国涛虽有训斥沈桐的意思,但没有生气,面带笑容,与以前见到自己是截然相反。看来马国涛是主动示好,自己何不乘热打铁,顺杆子往上爬呢。于是,沈桐又将烟放回原处,躬身哈腰说道:“马书记,我不会抽烟,也抽不起这烟,就是我孝敬您的。”

    马国涛哈哈大笑了一声,说道:“那好吧,你的孝敬我接受了,你说这算不算贿赂?”

    沈桐一听到“贿赂”二字,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面色难看地说道:“马书记,这怎么能算贿赂呢,顶多也是个朋友交情,相互往来,工作业务,相互交谈,刚才你还说给我一条烟了,我给你一盒您还吃亏了呢。”

    马国涛听着沈桐的歪理,便从盒中抽出一支,扔给了沈桐,说道:“就你有花花理,来抽一支,乡镇干部不会抽烟怎么能行?我们成天与老百姓打交道,烟酒是必不可少的。”

    沈桐也不客气,拿起烟来便点燃了。尽管有些不适应,也要把气场给撑起来。

    马国涛明显感觉沈桐无论从言语谈吐,还是行为举止,都与之前有所变化,这小子,上道还挺快。便转念一想,要不先探探沈桐的口气,看他对招商引资有什么看法,便说道:“沈桐,如果我们镇想要招商引资,你怎么看?”

    沈桐对突如其来的这个难题一下子懵了,但很快在脑中快速地思考着。石河镇要想招商引资,可谓是难上加难,除了有铝矾土矿外,就剩下林业资源了。可是矿上已经有十几个小企业,还用得着招商吗?再说林业资源,国家明令禁止严禁乱砍乱伐,这显然也不是一条出路。农业?农业就更不用想了,要地没有地,要粮没有粮,怎么发展呢。要想招商引资,必须天时地利人和,其中缺一不可。可是,石河镇有具备什么呢。

    但沈桐很快意识到,这是马国涛新的发展思路,如果自己愣头愣脑地把他给撅回去,且不是很不给他面子,便说道:“马书记,我认为现在搞招商引资再合适不过了,石河镇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如果引进来一两个大企业,那石河镇的经济很快就会步入快车道。但是,历朝历代革新都有阻力,我觉得会有不同的声音,如果说马书记亲自抓这项工程的话,我想大家也不会说什么,至少我是举双手赞成。”

    马国涛眯着眼听完沈桐这番理解后,便身体前倾,探头问道:“这么说你支持这一想法?”

    沈桐点了点头。

    “好,年轻人嘛,需要的就是冲劲,敢想敢干,不错,要努力啊。”马国涛笑着说道,好像事情已经成功了一样。

    “你一会去通知党政班子成员,下午三点开会。”马国涛心情甚好,有板有眼地交代沈桐。

    沈桐匆忙拿出本子快速地记录着,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马国涛,等候他其他指示。

    “对了,你也参加,做好会议记录,并形成会议纪要。”马国涛又交代道。散会后,大家恨得直骂娘,“谁他妈的出的这个点子,这不明显地折腾人嘛。”“我操,这叫什么事儿啊,招商引资,让老子去哪招啊,那什么资本招啊。”“招商引资?说白了就是能带来经济效益就行,我还不如去外地招上百来个小姐,即完成了任务,又服务了大众,我这兜里也就鼓起来了,哈哈……”

    大家背地里几乎没有一个人同意,闫东旭始终没有发表言论,散会后便匆忙往自己宿舍赶。这一举动,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了闫东旭,把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挖出来狠狠地骂。

    散会后,周德田和沈桐接到任务后也不轻松,连忙跑到马国涛办公室,商量如何起草实施方案。

    这种实施方案对于沈桐来说,并不难,无非就是成立领导组,下设办公室,再分几个小组,什么时间干什么,再提几点要求。格式基本上都是死的,但难得就是大方向是什么?如何分组,都有哪些人参加,谁来留守镇政府,出了事又有谁在承担呢?另外,经费从哪里出?完不成任务又怎么办?这个难题谁都不敢做主,直接丢给了马国涛。

    马国涛拿着镇政府的通讯录,搔首挠头,确实这是一个难题。听到这些难题,马国涛有些后悔作出这个决定,但既然自己已经放出了风,无论如何也要咬着牙做下去,要不然第一次党政联席会就冒了顶,以后怎么能够服众?

    正在讨论时,秦启华推门进来了。秦启华看着马国涛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说了声:“你们忙,等会我再过来。”

    马国涛看到秦启华要走,就赶紧把他叫住,问道:“秦书记,你来的正好,咱一起讨论一下这个实施方案。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大家一起开动脑筋,才能聚沙成塔嘛。”

    秦启华有些难堪,终于把自己的刚才要说的事情说了出来:“马书记,真不好意思,我是来和你请假来了。最近我这腿疼的毛病又犯了,去了县里的医院人家医生说治不了,让我到大医院看看,我想工作要紧,这一忙就把这茬给忘了。这不,上午的时候说什么都迈不开腿了,要不赶紧治,说不定都成瘸子了。要是成了瘸子,这不影响石河镇的形象嘛!”

    秦启华这一通,让马国涛惊得长大了嘴巴,心道:“好嘛,这是来推卸责任来了。为了不想出去招商引资,这招都想出来了。但人家都把利害关系说的那么清楚了,如果不准假真耽误了病情,到时候又是我的不是了。”

    马国涛阴着脸,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说道:“早不疼,晚不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疼。”

    秦启华看出马国涛不高兴,但为了躲避此次招商引资,只能厚着脸皮了。便讲道:“哎!我这也没办法,老毛病了。马书记,我这一身毛病都是为石河镇拼命干成这的,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成了瘸子吧……”

    “好了,你把你的工作交接一下,你先去看病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议。”马国涛不想听秦启华解释了,便半推半就地准了假。

    秦启华听到马国涛准假后,心里甭提多高兴了。话锋一转,看了看马国涛纸上乱画的东西,便说道:“马书记,那我这就去准备,下午就的去省城看病。”说完,还真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瞌睡虫’,老j巨猾的。”马国涛愤愤地骂道。转头又问:“刚才我们议到哪了?”

    讨论了一下午,都没有得出结论,马国涛便让沈桐和周德田先回去,自己再冷静思考一下。

    其实,沈桐心里有一些想法,但碍于周德田在场没好意思提出来。于是晚饭过后,沈桐便独自去了马国涛办公室。

    马国涛依然愁眉苦脸,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甚至衣服上都有烟灰。马国涛看到沈桐进来后,便赶紧让他坐下。马国涛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个年轻人还真是不行,闫东旭毕竟是副镇长,使唤起来不是那么得手。再说了,闫东旭鬼点子多,但大多是损点子。如今,自己已经主持工作了,走的光明大道,要不着藏着掖着,要用也是要阳谋。

    沈桐进屋后,就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到门外的垃圾桶里,又用抹布把桌子上散落的烟灰抹了一遍。

    马国涛看着沈桐的一举一动,颇为高兴。沈桐虽然被赵毅堂器重,难道就不能为我所用吗?想到这,马国涛都有些喜欢沈桐这个年轻人。

    “说吧,什么事情?”马国涛拍了拍衣服,端坐在那里。

    沈桐有些不好意思,便挠了挠头,道:“马书记,关于招商引资,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说?”

    马国涛正为此事发愁,一听沈桐是给自己献计策来了,心里一片敞亮,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探头说道:“当然可以说啊,你讲。”

    沈桐在得到马国涛的认可后,便清了清嗓子有条理地讲道:“招商引资这不仅是个脑力活,也是个体力活。要想把这次活动搞的成功,搞的圆满,我们首先定一个大方向。”

    “所谓大方向,就是一个量,一个目标。我们要在多长时间完成多少资金的招商引资,我觉得这个应该定出来。”

    “定了目标后,就要分组包量,我认为可以成立四个专项招商引资工作组,由四个副镇长分别任组长,每组由3个成员组成。组成|人员也不一定非要镇政府工作人员,可以扩展到各村的村长或者能人,甚至家里有亲戚在外做官做生意的,都可以吸纳进来。”

    听到这,马国涛有些激动,急忙掏出烟来,亲自走过来递给沈桐,点燃后,说道:“接着说。”

    沈桐越说思路越开阔,继续说道:“至于经费,我觉得可以从基金会贷一部分出来,每组5000元。”

    讲到钱,马国涛便慎重了些,一个工作组5000元,这数量也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他思考了片刻,说道:“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接着说。”

    最后一点,也是沈桐最难启齿的,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至于对完不成任务的如何处置,我觉得可以量化考核……”

    “怎么个说法?”马国涛又讲起了他的口头禅。

    “这个,这个……我还没想出来。”沈桐心里清楚,处理人的事要让领导讲出来才有水平,要是自己都讲出来了,要领导干什么。

    “好,好,不错啊,沈桐,你提的这几点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样吧,你回去打个草稿,明天上午……不,你今晚连夜给我,现在就写。”马国涛不想承认自己能力有限,表扬沈桐的同时也肯定了自己。

    沈桐听到马国涛如此火急火燎,本想提几点顾虑,但看着马国涛兴致盎然,便没有开口。

    沈桐退出了马国涛办公室,便径直去了办公室,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关于分组安排这种得罪人的活,还真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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