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途沉浮第7部分阅读
再来分析一下县里的情况,你说县里愿意说这场火是人为的吗?当然不愿意。至少在丁县长这里就会认定为自燃的。如果是这样,即使市里或省里派了督查组下来,也不会有什么说法的。所以说,我们也必须咬定是自燃的。”
马国涛立听到闫东旭分析得头头是道,立马坐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对,就是自燃的。”可转念一想,又焦急地问道:“那纵火之人怎么处理?”
闫东旭阴冷地一笑,说道:“马镇长,这个你放心。我让二蛮子找了个外地工人,事发后已经给了他一笔钱送出了东江省,现在了解内情的也就这么多了人了。”说完,眼睛还往门的方向瞟了瞟。
马国涛知道闫东旭的意思,便立马说道:“他不知道,也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郭远东是不知情的。马国涛十分了解郭远东的性格,身上一股江湖义气,平时干工作也是江湖上的那一套,有些事还真不能让他知道的太多,说不定那天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马国涛又凑到闫东旭耳边,说道:“二蛮子那边一定要叮嘱好,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大火后的第三天,赵毅堂无论如何也在医院待不住了,不顾他人劝阻,固执地让医生给办理了出院手续。出了院,还家里都没有回,直接就回到了石河镇。
沈桐这三天虽然有点累,却过得很充实,尤其是结识了蓝月,点燃了他对爱情的那份执意渴望。尽管俩人没有说多少话,但每每看到蓝月出现在走廊里,那专注的表情,那熟练的动作,以及那动人的微笑,都让沈桐欲罢不能。
赵毅堂前脚进办公室,省市组成的专项调查组的车子已经开进了院子。马国涛在感叹省里对此件事如此重视的同时,不得不佩服闫东旭分析问题的透彻和精准的把握。
一起陪同的有副县长向杰和县纪检委副书记李祥林。双方握手客套后,便直接走进了会议室。沈桐因身份低微,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只能远远地观望着。但一个人的背影他相当熟悉,待走近一看,沈桐惊奇地发现居然是许夏。对,没错,就是许夏。
“许夏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她也是调查组成员吗?”沈桐对许夏的突然出现大为震惊。但仔细想了想,许夏的父亲许亭渊是隆中市的副市长,许夏进入体制内也不足为奇。不过让沈桐好奇的是,许夏在哪个部门?难道是省纪检委?沈桐不敢往下想。在石河镇这种地方,能够看到县里的领导也是十分难得,何况省里的领导呢。这下可好,不请自来,而且是省市县三级部门。
许夏与那天见到的装束完全不同,白色衬衫,黑裤子黑皮鞋,飘逸的长发也扎起了精干的马尾辫,俨然一副领导干部做派。沈桐透过窗户看着气质非凡的许夏,双手不自觉地扶到了玻璃上,不由得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
冬季的午后,沈桐与许夏躺在草坪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伴随着阵阵悠扬的吉他声,俩人相互探讨着美好愿景,甚至谈到了婚后的琐事。现在想起来,那时虽幼稚,但那份纯真,犹如一个音符,经过千回百转,从丛林中一跃而发,飘荡在静谧的天空中。云卷云舒,残阳血洒,如今回望,只不过是一抹挥袖飘走的云彩。
“沈桐,快给领导们倒水。”周德田匆忙跑了进来,仅有的几根头发也被风吹的凌乱。
一下子拉回到现实。沈桐连忙拿起了地上的热水瓶,直奔会议室而去。“如果见到了许夏该怎么说?”
会议室的气氛与外面的天气截然相反,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来。沈桐一进门,许夏就看到了她曾经的恋人,心里不由得怦然心动。
沈桐脸色绯红,冲着许夏点了点头,便忙着给领导们倒水,等到了许夏跟前时,许夏爬到沈桐耳边轻声地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不一会儿,许夏走了出来。立马换了个表情,激动地说道:“沈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显然,上次见面后许夏并没有记住沈桐的工作地方,沈桐虽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这个小地方要换了我,我也记不住。
沈桐腼腆地笑了笑,但表情充满了好奇,许夏一下子就猜到沈桐在想什么,便急忙说道:“我现在在省纪委监察第三室工作。”
沈桐听到“省纪委”三个字后,就知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突然发现面前的许夏再也不是原来的许夏了。
许夏见沈桐一脸茫然状,便伸手杵了杵他,说道:“喂,你发什么呆啊?”
沈桐也觉得自己有所失态,便急忙说道:“哦,不好意思,并你的工作单位给吓懵了,呵呵。”
“咯咯……”许夏看着沈桐那副窘样,心里突然感觉又回到大学时代。那时,沈桐也是这样的腼腆,与阳刚的外形极不匹配。
许夏仔细端详着沈桐,几年没见,变得更加成熟了。精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五官从侧面看甚是迷人,皮肤虽然黑了点,但更显现出成熟男人的魅力。许夏突然好想抱一下他,但碍于场合不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桐,那天你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等了你好久。”许夏有些责怪地问道。
沈桐不好意思地道:“那天时间太紧,且公务缠身,第二天一早就返了回来,所以没有联系你,不好意思。”
许夏突然觉得沈桐与她说话有些拘谨生分,便拿起拳头捶了沈桐一下,嘟着嘴说道:“沈桐,我现在先忙工作,一会再聊,等我啊。”
刚要进门,许夏又返了出来,神情有些凝重,说道:“这次可能对你们赵书记有所不利啊,我不能多说,再说我就违反纪律了,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沈桐与许夏的一举一动,让一旁的周德田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惊讶。“这小子居然与省里的领导如此亲密,看来这人不简单。”但反过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心道:“沈桐既然有这层关系,怎么被分配到这种地方来呢?”
一上午时间,调查组通过听取汇报、实地调研等形式基本上对这场火灾有了直观的了解。中午时分,县委书记吴江凯驱车赶到石河镇,并亲自接调查组成员返回了县城。
其实吴江凯完全可以不用陪同,更不用亲自来接,但吴江凯也侧面听说到许亭渊可能要到隆南市任职。通过了解,知道调查组成员里居然有许亭渊的女儿,那可就不能怠慢了。倒不是要拍马屁之类的,而是一种政治觉悟,也是一种政治投资。万一许亭渊的女儿回去后询问他的情况,不一定要说好,至少不能让她说坏吧。
当然,许夏在走的时候把沈桐也一同叫走了,让石河镇的全体干部震惊之余又有丝许羡慕。在一个边远乡镇,如果能得到省里或者市里领导的垂怜,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大家都有一种共识,沈桐很快就要调离这个鬼地方了。车子拂尘而去,留下的是无尽的悬念。
一行人来到了县城最好的宾馆——东泉酒店。省里带队的领导不过是省纪检委监察一室处长纪伏荣,常年在外奔波,但像东泉如此高规格的接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县里在家的领导基本上都到齐了,排成两行,列队欢迎,让这位处长也享受了一把当领导的瘾。殊不知,这场面准确地瞄准了一个人,那就是许夏。
寒暄片刻,步入正厅。县委书记吴江凯注意到许夏旁边站着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看似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张立伟和谢天亮一眼就认出了沈桐。他们与石河镇的干部有着同样的表情,心里十分疑惑,这个沈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盘上这层关系,不得不另眼相看。
沈桐此刻紧张的双腿打颤,脑门上也渗出了汗水,不时地用袖口擦着汗。
而许夏已经习惯了这种官场的迎来送往,无视他人怪异的眼神,毫无矫作姿态挺着胸脯迈进了大厅,不时地望一眼沈桐,给他打气。
到了一个包间入口,沈桐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但许夏紧紧地攥住他的手,硬是把他拖了进去。与许夏一同来的领导也对许夏怪异的举动甚为好奇,但他们知道许夏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不是眼前的这个。难道这是她以前的男朋友?可无论从气质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她现在的男朋友相提并论,官场之人知道那些话该问那些不该问,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沈桐走出了房门,一路上都有人向他抛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的人和他点头微笑,还有服务员直接叫他领导,更恐怖的是沈桐出大门的时候,一位干部模样的男子本来是沙发上坐着,一下子站起来点头哈腰地给他拉开了门,让他也诚惶诚恐地过了一把当领导的瘾。
“当领导就是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走到这一步呢?”沈桐走出了大门,转过身伫立在那里,失神地望着这座外表破旧不堪,里面富丽堂皇的东泉酒店。来这里的人不是东泉的达官权贵,就是商界名流,一般人就甭想进来。“将来我也要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进去。”沈桐暗暗地下了决心。
沈桐正要走时,看到许夏泪流满面地站在窗户跟前与他挥手打招呼,还不时地抛来一个飞吻。沈桐笑了一下,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了。
午后的阳光,显然有些慵懒。璧山河一侧的垂柳迎风摇曳,行人三三两两地在沿河散步。
与许夏三年的相恋时光,犹如河中阵阵涟漪,在心间渐渐扩散开来。沈桐走到河边,怅然若失地依靠着柳树,细细回想着点点滴滴,是那么的清晰,又是那么的模糊。三年的爱情长跑,居然在两年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这是缘分?还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沈桐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向河中央扔去。
沈桐沿着河边快速地向车站走去,他打算坐下午最早的一班车赶回石河镇。他原本想去一趟舅舅家,可细细一想现在石河镇的情形,便打消了念头。
“沈桐?”一个年轻精干,穿着一身制服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停到了沈桐旁边。
沈桐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高中同学蔡飞。便走到跟前,使劲捶了一下蔡飞道:“你小子,好久不联系啊。”
蔡飞与沈桐是高中时最要好的朋友。高中毕业后,沈桐考上了大学,而蔡飞名落孙山,他没有选择复读,而是依靠他父亲的关系去交警队当了一个临时工。
大一那年,两人还经常通信往来,时不时蔡飞就跑到沈桐学校一住就是好几天。可是慢慢地,俩人信也少了,联系也不多了,到最后直接中断了关系。
沈桐后来也去交警队找过蔡飞,但他们都说蔡飞调走了,具体去了哪,他们也不知道。今天突然见到故友,沈桐的心情十分激动。
蔡飞把自行车支好,来了一个深深的拥抱。说道:“前两年我跟着我表哥去了广州,本来是说赚大钱的,可后来,哎,甭提了。我春节后就没有再去,我爸托了关系,又把我安排到公安局了。”
蔡飞的父亲蔡康宇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在东泉县来说,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给他孩子安排个工作,也是绰绰有余。蔡飞高中那会就经常打架,但都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没有人敢招惹他。沈桐也借着蔡飞的光避免了县城的学生欺负他们这些农村的学生。
蔡飞还是那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听他的口气好像对这份工作不太满意,吊儿郎当地点燃一根烟,踮着脚在那里抽着。
沈桐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县委大院看到那个人应该就是蔡飞,便问道:“那天我好像看见你了,你是不是去县委了?”
蔡飞点了点头道:“对啊,我这几天天天跑县委,每天要给政法委报材料,快累死我了。你了,你现在在哪?”
沈桐有些失落,看来自己与蔡飞的距离已经有些远了,便说道:“去年参加的统招,现在在石河镇了。”
蔡飞惊讶地说道:“哦,我说嘛,我去年看公示的时候你排在第一个,我那是首先想到的是你,无奈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好心中默默祝福了,呵呵,你不怪兄弟吧。”
“你考了第一名怎么把你分配到石河镇了?我一个朋友考了倒数第三名,都分配到县交通局了。”蔡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一通乱说,当看到沈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时,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多了,便立马转移话题,问道:“听说省里的领导来石河镇调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桐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去了石河镇,倒也觉得无妨,便没有去打听前因后果。听到问关于石河镇的消息,沈桐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便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其实蔡飞知道这一回事,中午的时候他父亲不经意间说起过,但与沈桐长时间没有交往,好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亲热,变得十分生疏。如果不谈工作上的事情,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拍了拍沈桐的肩膀道:“调查也轮不到你头上,你也不用瞎操心,晚上有没有时间?咱哥俩聚一聚。”
沈桐想想镇里的情况,便委婉地拒绝道:“现在石河镇是这种情况,我离开好像不太合适,要不我们改天再聚?”
蔡飞也是随口一说,听到沈桐拒绝后,便立马说道:“好,那你忙,改天再聚。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要不我打给你?”说完,从腰间拿出了手机。
沈桐看到蔡飞的手机是最新款式的翻盖手机,与马国涛的一模一样,他听别人说,这手机至少要四五千。听到蔡飞要打给他,他不好意思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手机。
蔡飞看到沈桐的动作,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尴尬,便把手机收了起来,说道:“那你记一下吧。”
沈桐拿出笔和通讯录,认真地记下了蔡飞的联系方式,那个年代,人人身上揣着一个电话本,打电话的时候,拿出电话本,一个一个地查找。
“那行,我先上班去了,改天你到了县城一定要和我联系啊。”蔡飞跨上了自行车,叮嘱着沈桐。
沈桐望着蔡飞远去的背影,又联想到许夏,再想到赵毅堂、马国涛、吴江凯甚至纪伏荣……一张张面孔构成了一幅官场浮世绘。有凌然正义,有嫉恶如仇,有愤世嫉俗,有尔虞我诈,无论每个人,从走进了这个圈子起,就开始了一张又一张面孔的切换,一段又一段艰难历程的更迭,到最后你可能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然而,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社会,每一个圈子都有一套生存法则,如果你坚持初衷而不逆势而上,将会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这些天来,沈桐认真思考着这一问题。对于初入仕途的他,让他立马适应或融入这个圈子似乎不大可能,但一次次扑面而来的危机,不断地给他敲响了警钟。要学会生存,就要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