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夫,和离吧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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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吧,突有一天,要去做禁军。那时靖王已去,靖王嫡长子也就是赵九郎的父亲也已故去,靖王府是继承了靖王爵位的嫡次子安国公作主,不只安国公极力反对,靖王府上上下下也是极力反对。因为早在赵九郎还是孩童,靖王还在世时,就夸过赵九郎的文采,说他这小孙儿是王府子孙文采之最。因为靖王的这句话,王府便对赵九郎格外器重,期待他日后能成为宗室子孙中的佼佼者,谁知道,到十几岁要准备入仕时,他却要去参军。安国公震怒,怎么也不同意,赵九郎却极倔,甚至为了反抗安国公而搬出王府住进了父亲的别院中,称要与安国公分家。”说着,大概是想到当年赵晔的倔性,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后来在一次皇家狩猎中,先皇见赵九郎箭法了得,又听说了他要入禁军的事,便戏称他这侄孙为‘小犟驴’,也同时特许他保留皇籍离开王府独住。”

    说罢,他笑道:“我想,也许这便是上天注定吧,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不顾旁人的看法,不顾家人的反对,短短几天内就退了亲事另娶贫家女。而英霁那样的人……他最让人喜欢的便是他的谦恭有礼,温润如玉,却也是因为此,他没有那样勇气与习惯去违背所有人而按自己的心意来行事。那时候我见他,看了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你并不用情不真,而是越不过摆在面前的大山。事实上,很少有人能越过,包括我也不见得有那样的勇气。赵晔,他身份特殊,自身资质又佳,所以有些傲气,原先我为你担心,怕你与他长久不了,后来我爹说,王府最受宠的嫡孙,父亲唯一的儿子,得过先帝赞赏,不靠家族还能中武举做挥指使,放了谁都要傲气,他有傲气的资本。我便释然了,心想换了我,还指不定是怎样的趾高气扬。”

    第一卷摽有梅,其实七兮婚礼

    沐景一次次回味着他的话,不得不感叹他说的再对不过,英霁最为她所动心的,便是那一身高贵之下的谦和笑容,可正是这谦和,让他无法去反对他的祖母,无法去违抗他的父母族人。好一会儿,她才继续挤出一丝笑来,“你倒是对他熟悉,知道的这么多。”

    孟卓然笑道:“原本不知道的,可他成了我妹夫,我自然要留意一些。”

    沐景便问:“姨父见过他了么?他……怎么看?”

    “阿景,这是你的丈夫,重要的不是爹怎么看,而是你怎么看。”

    沐景又是一番沉默,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赵晔笑很意外,现在知道他的这般秩事以及他中武举的事也很意外,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不够,现在,她要嫁他了,倒是可以慢慢去认识他了。想罢,便笑道:“去了解他,应该还有些趣味吧。”

    屋外墙角有积雪还未完全融化,阳光点点往那墙角处蔓延,终于将光芒照在了积雪之上,一片雪白更加耀人眼。

    大雪之后,一日比一日晴好。待得十六日,沐景便得已再一次穿上嫁衣。

    这一次,孟家有意从外面请了善妆容的妇人过来替她打扮,虽是时间花得不如之前多,可效果却是大不一样,比之前更加明艳美丽,直让夏妈妈感叹还好是在汴梁拜堂,不只更是好看,也不用受上次那满面泪痕的影响。

    这一次的迎亲队伍比之前也足足热闹了好几倍,单单伎乐队伍就就排了几丈长,再加上天气好、汴梁人多、之前这亲事就已传来,所以围观之人也多,几乎满街满巷,甚至稍不注意就要被人挤倒。这一次沐景坐的是八人抬的花檐子,出了门便一路朝往前。夏妈妈同样是与先前的媒人婆一起跟着花檐子走着,一边感叹这娶亲队伍的壮大,一边看到了汴梁大街的模样也感叹媒人说的一点也不错,这京城的街上就是不同,真是铺子一家连着一家,高楼一座连着一座,待走到后来一条街上,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子皆是气派恢宏,门前不是石狮子就是石貔貅,大门上都挂了牌匾,有的两旁还有大红柱子,这让她隐约感觉到应是汴梁城里富贵之人住的街道,没想到再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了欢笑嘈杂声,往前一看,果然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户似办喜事的人家,正在想大概是这家吧,队伍速度就慢了下来。待再走近,队伍也停下来,夏妈妈才得已细细打量这宅子。没有红柱子,门前也没有石狮子,只有大门之上有块她不认得写了什么的牌匾,但看上去却十分精巧细致,让人一看就想窥一窥里面的情形,可从外面看过去却只能见到一堵画了树木山石的照壁,根本就见不到院子里的样子。

    早已有乐官拦在门前唱着拦门词讨赏,在得了封银后才笑着让开,然后便有人端了谷豆来站在门前一把把往地上撒,有谷子,有黄豆红豆,还有花生桂圆铜钱,旁边围着的小孩子立刻奔上去争先恐后抢起来。

    随后便有人抱了一捆青毡花席过来从花檐子前一路铺到大门,接着出来一个伎人拿着一面雕饰宝相花的镜子面朝花檐子慢慢往屋里退。媒人交待道:“要进去了,扶稳了新娘子,别踩到席子外面去了。”她话未完,一直站在花檐子前、几个面容娇好的女子便拿着莲炬花烛往大门走,随后媒人才让人扶了沐景踏着青毡花席进入大门。

    进得院中,夏妈妈才终于得见这宅中的模样,竟有假山,有小小的池塘,有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而且在这冬天看过去都能见到一片片绿景,身边又有梅花香传来,转头看去,却是才经过一片红梅树。园中景致极美,她却不敢多看,只扶了身旁的沐景小心翼翼随着前面的人走,心想这赵家果然是来对了的,若不是九爷,她与小娘子恐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宅子吧。

    园子并不大,没走多久就到了门楣上挂了红色丝帛的新房,夏妈妈一边提醒沐景要进房,一边小心扶着沐景进去。

    新房一片喜庆,红色的地衣,红色的窗花囍字,红色的罗制帷幔,入目便觉红火,夏妈妈扶着沐景,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没在床上坐多久,刚刚执花烛的几个女子又过来了,夏妈妈便朝沐景小声说道:“要出去拜家庙了。”夏他声到。

    随花烛过来的除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便是赵晔,他同样是一身大红的喜服,显然对礼俗并不知晓,到了喜床面前便不知该如何,还是在媒人的示意下才走到床边与沐景相并坐在了床上右边的位置。接着便有丫环端了托盘走到床边,媒人便将托盘上放着的彩缎递了一头给赵晔,又递了一头给沐景,笑道:“新郎官请新娘子起身吧。”

    沐景捏着手中的彩缎不知是不是要站起来,正迟疑着,却听一个声音道:“九哥,快唤一声‘好娘子随我去拜祖先吧’!”

    这声音带着顽劣,带着笑意,哪怕隔了这几个月,她也一下子听出来是那赵十一郎的。随后便又听他叫道:“九哥你瞪我作什么,本来就是嘛!”

    “哈哈哈,赵指挥不好意思了,脸有些红了呢!”另一边,有个更大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武人的嗓门,本来都没什么的,却被他们弄得连沐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后在一片笑声中便听见赵晔的声音传来:“娘子请。”

    声音有些僵,有些微微的窘迫之意,竟真像是不好意思了,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那天他马背上的酒窝起来。这时夏妈妈扶了她从床上起来,她则屈身朝面前的赵晔回了一礼,心想要是现在旁人要她也唤一声“官人请”,恐怕她也要脸红了。

    赵晔看着红盖头之下的她,不禁散去了刚才那一丝窘迫,微翘了唇角,随后身旁媒人对他小声道:“拿了红缎,慢慢退着出门去。”u9ua。

    他便看着对面的红盖头,执着挽着同心结的红缎一步步往后退,也牵引着沐景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到中堂停下,媒人将系了红绸的秤杆递到他手中:“新郎官挑盖头吧。”

    赵晔拿了秤杆,一边看着对面的她,一边想象她现在是一副怎样的面孔。他以为新娘大多是娇羞含笑的,可他很少看到她羞,也很少看到她笑,至少……是在他面前。而此时呢?

    赵晟早蹲在了地上往盖头底下看,一边看一边喊道:“九哥你快挑,我看不到!”

    赵晔此时也没瞪他,而是一直看着面前的盖头,直到身旁催促声越来越紧才抬手,钩了盖头边角慢慢挑起。

    盖头揭起,露出沐景精心妆扮的脸。白皙的脸,粉红的腮,看着便似一朵娇艳的桃花,微垂首,虽没有笑得娇羞,可温和娴静的面容也依然动人。

    “漂亮漂亮!配得上咱赵指挥!”周围有人如此评论。

    沐景只知周围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此时在见光明后忍不住缓缓抬起头来,第一眼便见到对面的赵晔。今日他一身大红,脸上眉眼也舒展着,看上去不只不阴沉,竟连以往那副傲气都少了许多,在外面阳光照射下却显得格外俊朗。

    他看着自己微微扬起了唇角,让她一时不敢逼视,又将头低了下去,周围人便极其观察入微地喊道:“新娘子害羞了!”

    赵晔脸上更为明朗,这才随媒人一起往家庙而去。

    待在家庙中拜过祖先牌位画像,这才又往回,却是新娘倒行,新郎在后,一路回到新房内。

    接着,便有声音道:“夫妻对拜--”

    直至此时,沐景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赵晔要成夫妻了,从此,她不再是沐景,而是赵九郎的妻子。

    在她如此发怔时,夏妈妈已扶了她站在了赵晔对面,与他同时低下头去相对而拜。

    礼毕,只闻四周一片欢笑声,有孩童的声音嚷道:“喝交杯酒入洞房了”,又有大人的声音调笑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入洞房?”

    这一天,这一刻,似乎说什么都不会无礼,那男孩子立刻扯着喉咙十分得意道:“自然知道,入洞房就是生娃娃传宗接代!”

    周围便又是一片哄堂大笑,沐景低着头,不由想到他们口中的洞房,顿时心中一阵紧张。在这紧张中,夏妈妈扶着她再次坐上了床,赵晔也坐在了另一边,之后便有人将金钱果子一把把往床上抛撒,红枣,莲子,桂圆,栗子,各种各样一起铺洒到了床上,粒粒都寓意着那个孩童的话:生娃娃传宗接代。

    一边撒着,一边又有女人欢喜暧昧的声音传来: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女亘)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

    ……

    东西南北,下中下前后,说了个遍,且越到后面越香艳,又是“芙蓉帐暖度春宵”,又是“交颈鸳鸯成两两”,直将周围说得笑声连连,也将沐景说得将心头那根弦越拉越紧。

    第一卷摽有梅,其实七兮花烛夜

    撒帐之后便是合髻,有丫环端了置有彩带、钗子、木梳的盘子来,媒人拿了剪刀,在沐景右侧头发与赵晔左侧头发上各挑下了一小缕头发剪下,两缕系在一起放回盘子里由丫环端走,合髻便结束。

    早有丫环端着酒杯候在了一旁,却是两只金色酒杯,满满的酒,杯子底部用彩色丝线系在一起。

    “饮合卺酒了。”媒人笑着让丫环上前,赵晔先取过一杯,沐景随后取下丝线另一端的一杯,同时喝下一口。未待那口酒吞下,周围人便道:“交杯--”

    金杯沿里外各印了两瓣唇上的胭脂红,见赵晔伸手过来,沐景脸上一红,迫不得已将杯子递给他,又接过从他走中递来的酒杯。偏偏一直站在两人身旁的赵晟见赵晔欲饮下沐景留下的半杯酒,在一旁笑嘻嘻道:“错了错了,该喝这边,来个香吻!”

    进来房中的大多妇人,男子看热闹都在门口处看,而他是赵晔的堂弟,又胆大爱闹,所以一直守在两人身旁,这才得以将那杯子上的唇印看得清清楚楚,再次出言调笑。总是赵晔今天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他发火要打他的,他今日不放肆实在对不起自己。

    旁人也凑热闹地起哄,沐景不知是被酒烧的还是怎的,脸上开始发起烫来,抬起头,便见赵晔正瞪向赵晟,而赵晟正咧着嘴笑着,依然不怕死道:“胭脂好吃,吃个嘛。”

    赵晔瞪过他之后回头,正好见到沐景红烛下娇艳的脸,当即心中猛地一动。

    沐景早已撑不过低下了头来,没多久,就听身旁的人大为欢欣地“哦哦”起来,叫得最大声的便是赵晟,甚至再次开口道:“喝口酒,亲过娘子小红嘴--”

    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转过杯子贴了那红印喝了,沐景只觉得脸上更烫,端了酒杯将剩下的酒也饮尽。

    喝罢之后,媒人便接过两人的杯子蹲下身掷向床底。这个沐景知道,这杯子定要掷成一俯一仰躺在床底才算大吉大利,所以媒人之类的都要有掷好杯子的功力。对于婚礼上的礼俗她知之甚少,可对这个她却是记忆深刻的,记得十二三岁时有远亲的表哥娶妻,姨妈也带她去了,看到新郎新娘喝了交杯酒却不把杯子放在盘子里端走而是要让人丢在床底下,还说什么“一俯一仰,大吉大利”,她便问姨妈,为什么要扔杯子,姨妈说成亲向来就要扔杯子;她又问为什么一俯一仰才算大吉大利,姨妈便笑,说她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个时候表哥也在一旁,便笑道:“等你成亲有夫君了就知道了”,于是又惹来姨妈一顿训斥。

    那时,她假装依然莫名其妙,其实心里已能隐隐猜到定是有关男女之事,后来一直对这问题疑惑着,却再不敢问人。再后来……便是像姨妈说的,长大了就知道了,如今轮到她为新娘,便果真是知道了。

    谁知接下来,竟是满室的寂静,夏妈妈低头往床下看了看,脸上也变了色,正在沐景奇怪时,前边就有围观的人上前道:“恭喜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后面又有人其他人也上前来恭贺:“恭喜恭喜”,也有刚才笑闹了的武人道:“新娘子就先等等,让赵指挥陪我们喝两杯。”

    “对对对,走走走,今天把赵指挥灌醉了让他没力气入洞房,哈哈哈!”一片笑声中,赵晔已被人从床上扶了起来,沐景抬头,只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就随众人出了新房。u9ua。

    再看一旁媒人神色,却是满脸苍白,低着头再也不见一丝喜色。沐景没有弯腰去看,却也料到大概是杯子没成掷成一俯一仰,出了个不好的兆头。虽说这一向利索能干的媒人出这样的问题十分蹊跷,但沐景却并不觉得两只杯子就能代表什么,不是说两只杯子扔好了,她就与赵晔是天作之合,扔得出了差错,这姻缘便不算是好姻缘。她想的,却是这婚礼的最后一步。边这晔人。

    因那交杯酒,因掷杯子勾起的回忆,她想起了待会的花烛之夜。临出嫁时,她与后娘以及妹妹的关系倒好了些,所以出门前,娘也曾尽母亲义务给她说过些男女之事,虽因关系始终生疏而只是让她略略了解了一些,但大致的情形,她也能猜到一点的,想到那阴阳合一的事,又想到赵晔那张面容,她就觉得全身都要冒起冷汗。若可以……她真想等和赵晔做一段时间的夫妻后再来行这事,可是……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能偷偷放在心里罢了。

    新郎走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媒人婆也随着后面出去,待得夏妈妈过去关好门,新房内便安静了下来,一时只剩外面的劝酒喧哗声。

    “好了,外面敬酒要敬到天黑呢,小娘子就在这床头靠靠吧。”夏妈妈仍对那杯子心中不快,却不想说着惹沐景难受,便忍着没提。

    沐景依她之言靠在了床头,嘴中笑道:“夏妈妈以后是不是也该叫我夫人了?”

    没了旁人,夏妈妈也放松下来,与她一起靠在了床头柱子上,“是啊,是该叫夫人了,我记得,只是这心里……总想再叫两声‘小娘子’。”

    沐景轻轻笑着,“我也想再听两声呢。”

    夏妈妈趁此机会无所顾忌地打量着新房,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高兴,一会儿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大床道:“这床真是好看,雕得这般好看的花纹,大红大红的漆,又大又结实,恐怕是能睡好几代人了。”说着就指向置在旁边的折叠屏风道:“冬天里有这屏风放在床前挡风最好了,定是一点也不冷。”一边又见到床上的大红喜被,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笑了起来:“我倒是没看见,有这么好的被子,哪里还怕冷啊,而且这房里这么暖和,似乎是放了好几只炭盆呢。”

    沐景靠在床头并不搭话,夏妈妈怕她是累了,这才问道:“是不是饿了,房里有点心,我拿来给你吃几块?”

    沐景摇摇头,开口道:“妈妈,我有些怕……”

    夏妈妈怔了怔,随后“噗嗤”一声笑道:“傻孩子,怕什么,这是喜事,过了今晚,你便是大人了。”

    沐景想到那时候初潮来时,姨妈也是这样说的。想到这个,便在心中琢磨,能不能和赵晔说自己刚好来了月事,圆房太不吉利?

    夏妈妈又接着道:“到时候忍着些疼,别在花烛夜出什么意外知道吗?”

    沐景并不回话,心中揪得更紧了。已经成亲,她能接受和赵晔做夫妻,也能接爱与他行那夫妻之事,只是真到这一刻,又总是紧张害怕。

    直到傍晚时分,外面来丫环送来了些汤羹饭菜来让沐景填肚子,沐景小吃了几口便放碗,接着夏妈妈出去吃过,再回来已是入夜,已有好几个丫环在卧房隔间的净房里忙着备水备盆放炭,一边又来了人替沐景拆发髻除嫁衣,随后就扶了她至净房洗漱。

    赵晔回房时,沐景已松了发髻,卸了妆容,一身睡衫素面坐于床头,夏妈妈正接了丫环手中的小袄替她披上。

    见他进房,几人连忙上前进礼,随后就极快速地备好水,请他去净房。

    替他拿了衣服,随他一起进去服侍的正好是刚才服侍沐景洗漱的丫环,都是十五六岁花一般的年纪、白净娇好的面容,一眼看去就极为赏心悦目,夏妈妈刚刚还在想这几个丫环应该是家里管事的为侍候好新夫人而特地挑选出来的,心里有些高兴,现在看着状况,却是十分不舒服。这才想起这几个丫环可不单单是侍候沐景,还得侍候赵晔的,这年纪轻轻的,相貌又好,天天这般洗浴更衣的侍候,收房那不是迟早的事么?一时便是盯着隔着的那道帘子,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响,特别的不放心,转头看沐景,却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对这些竟是一点也没警觉。

    没过多久赵晔便出来,也除了喜服,穿着一身白色衬袍出来,神色并无异常,倒是一出来就将目光投向沐景,而那几名侍候过的丫环也各自拿了东西过来向两人进礼退下。夏妈妈看了心中也放松下来,在沐景胳膊上轻拍了两下,与赵晔说道:“九爷,婆子告退了。”

    “嗯。”

    夏妈妈径直退出去,轻声带好房门。

    赵晔便走向床边,在沐景身旁坐下,侧过头来看她。卸去妆容的她自是比不上白日里那般娇艳动人,可这样乌发垂肩,只着临睡衣衫的她却是他第一次见到,此刻她低着头静静坐在那里就犹如一株绽放着的白莲一样美好,而这白莲,等着他去采撷。

    此时此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这般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往她那边倾了倾身,抬手触上她的脸颊。她脸上不再有红红白白的脂粉,却是细致光滑,如同抚上极好的绸缎一般。鼻子并不是那么小巧,却端庄好看,他的手从她的脸至鼻,最后滑到唇上。

    沐景因不能发出太大的吸气声而痛苦,脑中突然想起了那个才离了汾州的晚上,她对他的触碰反抗,对他说她还不是他的妻子。这事,他还记得么?到此时,是不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要将她碰个彻底?

    他的脸移过来,含住她的唇。

    这一次,他很缓,缓缓舔舐,缓缓的勾勒,而后却慢慢丢了这轻缓,激进起来,闯入她唇腔中占有似的攻虐。

    她稳着身体与心神,以为自己应该可以的,直到感觉自己外面的小袄被解开。她的心骤然提紧,几乎快要窒息,所有心智全停在了他手间的动作上。

    他的吻却慢慢下移,经由下巴,停在了脖颈上,沐景闭目抿唇,任由他触碰。、

    解去小袄,又去解里面的中衣,可中衣系带在身侧,他拉了几下不曾拉开,便索性将手从衣底探入,径直攀上里间裹了抹胸的酥胸。

    她心跳都几乎停止了,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一瞬,想起了许多……三月,清明,杏花,英霁白色的身影和他黑色的身影,英霁那一声无奈的对不起,他那一声坚定的嫁我,以及以往的以往,那无数西厢临窗绮思的岁月。没有哪个女子不期待那才子佳人的爱情,没有哪个女子不曾偷偷想过与日后那一人的缱绻恩爱,而今夜之后,她再没有资格幻想了,她成了妇人,从此便是侍俸夫君,传宗接代,守着丈夫与孩子看着岁月一天天流失,自己一天天变得苍老,终至生命消逝。

    身体突然被松开。

    她睁眼,只见他静静看着自己。

    “算了吧。”他说。

    沐景愕然,意外地看着他,他回道:“你的手很冷,一直在发抖,而且……还在流泪。今夜,算了吧。”

    她抬手拭眼,这才知道自己竟是真的流泪了,“我……”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心里……是真的希望今夜就这样算了。

    他已站起身来穿自己搁在衣架子上的衣服,她站起来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拜尊长。”说完,挑了帘子转身离去。

    外面好几人候着,只等里边两人圆房之后下吩咐,夏妈妈则还担心沐景那边出什么意外,谁知没过多久,赵晔竟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边之人大惊,立刻跑上前去,到赵晔身旁时,有丫环迟疑着问道:“九爷,您这是……”

    “随我去东边备间房出来。”赵晔只这一句,说完便往东而去。几名丫环自然不敢多问,立刻跟着,也有别的老妈子,在原地迟疑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夏妈妈则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正房去,一进卧房就着急道:“小娘子--”待进门,看到沐景穿着中衣中裤安然坐在床边,心中又是放松又是紧张,连忙道:“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卷摽有梅,其实七兮花烛夜2

    沐景低着头小声道:“没什么事。”

    “什么叫没什么事,为什么九爷出去了?今夜可是洞房之夜!”

    沐景仍没说话,夏妈妈早已急着过来扶了她的肩道:“你到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也好一起想办法呀!难不成……你对九爷说什么难听的话将他气走了?”未待沐景回答她便着急道:“这你孩子怎么能这样任性呢,现在都已经成亲了,自然是要……”

    “不是。”沐景回道:“我没说什么,只是……只是他见我发抖害怕,就说算了。”

    “算了?”夏妈妈几乎急得哭出来,“怎么能算了,你也是,说了不用害怕,发什么抖呢?他走你就没拉着?现在都出了门了,说是要去东边的什么房子睡,这可怎么办才好!”

    沐景此时声音倒是平稳得多了,劝道:“妈妈,既然他已经走了,就算了吧,你自睡着,明天依然要早起呢。”

    夏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发愁道:“夫人呀,你怎么还这般四平八稳不慌不忙,这新婚夜的新郎官不睡新房却去睡厢房,你要让别人怎么想?你这夫人还要做么,你这王府孙媳的脸面还要么?现在可不单单是你和他的事,门也进了,堂也拜了,你现在就是这汴梁城的人了,就是这赵家的人了,你还有好几十年要在这儿过呢,这种时候,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沐景也意识到事已至此,她若想好好过下去,就要好好做这赵夫人,而这新婚之夜,自然不能落人口舌。想了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夏妈妈沉默了一番,立刻道:“我再去请九爷来,你在这儿好好候着,待会他来了顺着他些,再不能出什么问题了!”

    沐景点点头,心想自己明明就是顺着他的,又没反抗过。

    夏妈妈早已忙着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道:“把袄子穿上,别冻着了。”说着就离了屋。

    出了正房,沿赵晔离去的方向走,却没几步就碰上个种着各色菊花的岔路口,周围也不见人,夏妈妈左右看了看,只往东边去。

    这院子造得跟园子似的,虽不大,却是高高低低花花草草的一眼望不尽,房子也不是端端正正围着,夏妈妈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屋里有什么人,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仆妇又怕这大户人家有自己不知道的规矩也不敢乱闯,眼见着几间厢房,却怕误进了别的什么人的房间,正心急着,只见几个人影从旁边绕过来,她一看,正是刚刚随赵晔去的那几个年轻貌美的丫环,一时心中大喜,忙跑过去问道:“几位姐儿,九爷人呢,他到了哪间房里去?”

    夏妈妈自认自己是年长的,且是主母身边最近的人,所以并没有对几个丫环有意的恭敬客气,但也没有太轻贱她们,谁想她们却是一副并没有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

    为首那一位看上去年长一些,大概将近十七的模样,将她仔细看了一番,随后摆着温和的笑脸道:“这位是称夏妈妈?九爷睡了呢,我们正要去正房里的,妈妈还是与我们一同去服侍夫人睡下吧。”

    夏妈妈虽不算精明,却也能看出这丫环对自己、以及对自己身后沐景的无所谓。新婚之夜,新郎离了房,无论是放了谁,只要是真心为主人好的都要着急,现在她追出来,明明白白就是要去找新郎回房的,这几人却这样子说风凉话。她心中气极,却又无可奈何,也不愿再低三下四去问,她便一转身往前走了,直往她们来的方向去。

    那几人也不喊也不留,一副悠悠然模样依原路自行离去。

    夏妈妈又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刚才和她们一起候在新房外、后来又随赵晔离开的一个妈子,此时也正往这边走,回忆了一下,上前叫道:“陈妈妈。”

    陈妈妈停了,见了她这才笑道:“还是夏妈妈眼力好,我看了这么久,只见到有人过来,还没看到是您呢!”

    夏妈妈见她态度比之前几位客气些,心中忍不住高兴起来,忙说道:“我刚进来,也叫不出别人的名,就记住陈妈妈,陈妈妈是从九爷那边过来吧,九爷可是到了东厢了?”

    陈妈妈只稍作迟疑之后就点点头,“是呢,在东厢,这会儿估摸着都睡下了。”

    “那……”夏妈妈正想着要怎么问她如实回答的可能性才大些,没想到陈妈妈见她为难,开口道:“前面拐个弯,门前种了牡丹的就是。”

    夏妈妈大喜,连忙道谢,陈妈妈也不与她多说话,笑过之后就走了,夏妈妈立刻往前面去拐弯,果然没走几步就见着个三间地面的房子,门前的确是种了样什么的花,却不知道是不是牡丹。

    然而这房中却是燃了灯的,烛光正从窗纸上透出来,夏妈妈怕再耗下去灯熄了赵晔真睡下了,便大了胆子去敲响门。

    马上就有个细细的声音传出道:“谁?”

    听这声音,夏妈妈觉得有些熟悉,却不及细想,只回道:“夫人房里的夏妈妈。”

    里面门便打开来,的确是之前见过、在新房那里服侍过的其中一个丫环,细长的眉,上挑的丹凤眼,模样娇艳,声音也嫩,行事却十分利落稳重。还一他人。

    夏妈妈撇去见了她心中的不快,问道:“九爷可曾睡下了?”

    那丫环声音有意放得很轻,说道:“大概是睡下了吧,妈妈可是有什么事?”

    夏妈妈正不知如何开口,里面就传来赵晔的声音:“谁?”

    因对这屋里的年轻丫环特别无好感,所以她未待面前的丫环开口就立刻回道:“是我,夏妈妈,九爷。”

    里面说道:“何事进来说。”

    夏妈妈大喜,立刻进门去,直走到卧房里面,只见赵晔已腿了外衣衬袍,单着了衬衣与裤子,果然是再晚一刻他就睡下了。

    进过礼后,夏妈妈便开口道:“九爷,老婆子问过夫人了,她说因为她发抖,爷就出了房了。九爷,这大喜的日子夫人如此也的确是不懂事,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初经人事,这紧张一下,发几下抖再正常不过,九爷怎么就……夫人还在房中等着九爷呢,老婆子求求九爷了,您就容她这一回,去新房歇吧。”

    “她都不急,你急什么?”良久,赵晔淡淡回道。

    夏妈妈心中大骇,忙回道:“她急,她急的,这不是让我过来请九爷过去么,九爷今夜若让她独守了空房,那……那她日后可怎么过?”

    赵晔这才侧过了头来,开口道:“放心,不会有人为难她。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吧。”

    “九爷……”夏妈妈还要再劝,外面丫环却已进来道:“夏妈妈,走吧,爷要歇下了。”

    夏妈妈无奈,只得退出去。走到外面没几步,身后灯便熄了,回过头,见着一片漆黑的门与窗子,又想到那里面年纪轻轻的姑爷与同样年纪轻轻又貌美的丫环,不禁心中惆怅,再想到白日合卺酒后掷杯子的情形,一时更为难受,想了想,赶忙往正房而去。

    待到正房,开门的却是刚刚才几个丫环,见了她,一脸着急模样道:“哎呀,妈妈回来了,夫人不肯睡,也不怎么搭理我们,我们几个正没办法呢,妈妈来了就好了!”u9ua。

    夏妈妈不理她们,进了里间卧房去,只见沐景仍是坐在床边。夏妈妈回头看了看,几个丫环倒是没跟进来,便到床边,小声道:“这可如何是好,九爷他不过来。”

    沐景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他都走了,肯定是不会再过来的。”

    夏妈妈看看她,凑过去更小声道:“他对我说了句‘她都不急,你急什么’,要不你自己去找?”

    沐景回道:“我若自己去,无论请不请得来都是丢人的事,算了吧,妈妈先去睡下,我也睡下了。”

    夏妈妈看着她这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果真是一点儿也不急,不禁在心中暗叹气,随后又道:“这房里几个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有副好皮相,今晚在九爷房里侍候的也是,丹凤眼儿,不知道多勾人,一个个还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偏偏你这里却……”

    沐景笑道:“夏妈妈急什么,这些丫环又不是第一天在这院子里,赵晔身边侍候的也不是第一天侍候,说不定早就不单单是侍候饮食起居了,现在要急也急晚了,除非在他未成年前你就守到他身边来。”说着,脸上又是笑。

    夏妈妈见她还有心情调笑自己,不禁连声叹气:也难怪九爷那样一副态度了,他在这房里时夫人就怕得发抖,他走了,她也不急也不哭,倒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他身边的漂亮婢女都没见丝毫在乎,一看就知道心不在男人身上,这叫男人如何能高高兴兴地圆房?

    “唉,你呀……”夏妈妈又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睡下吧,明天再说。”想到明天还要拜尊长,夏妈妈也不再在这事上纠缠了,起身扶沐景上床,替她盖了被子熄灯之后出房去。

    沐景躺在床上,虽是有担心明天的敬茶拜尊长,也想过今夜这事旁人的看法,却大致是安稳的,身体又累,只想一想便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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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在群里好心提醒过……洞房也不一定有肉……咳……我不是有意的,这完全是按大纲来写的……

    第一卷摽有梅,其实七兮俱是美貌佳人

    回宅,太阳便全升起来了,虽仍是寒冷,但照得到太阳的地方也是微微有些暖意。夏妈妈一行人早已从后边马车上下来,扶沐景进院。

    这次,沐景才得已好好看看自家大门。整齐的几级台阶,双开朱漆的大门,门边墙壁雕着祥云图案,门上蝙蝠纹的六角门钹,看着就如普普通通一个富有些的人家。

    进得里面却才知并不普通,单单一面照壁便堪称做工精细、耗资巨大。足足一丈宽的照壁满面雕着峻山青松图,其上还上了颜色,远远看去便觉栩栩如生。她在丫环引领下往西去,身旁有着各类花草,只是在这盛冬之季并不娇艳,大多是透着些许生机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