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夫君入墙来第5部分阅读
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外面急急奔来,然而却在中途站住了,只目光一直投在我的身上,现出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胡子摘不掉
我被押到沈府之时但见正厅中端坐着的爹爹和二娘俱是用一种凌厉的眼风扫视着我,让我当即感觉自己是进了什么贼窝山寨之类。
于是我亦是以被绑架的姿态跪在了地上,爹爹未说话,二娘也未说话。
我以为像现在这样连我自己也没有要开口的意向的状况里,是不是我便要跪上许久的时日了,不妨坐在下首的以芙却说话了,她先是掩口一笑,随即才缓缓站起身朝我一福身子,道:“三年未见,不想姐姐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虽说她面上礼数周全,可是话里的鄙夷嘲笑尽显,这让我气不大一处来,我当即回道:“你怎知我有变化?”
这一问让以芙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语气也愈是尖酸,“当年姐姐走时是一副女儿的模样,今日是男装在身,可不是变化很大么。”
她的话说完我便见上座的二娘眼神里浮出一丝得意,以芙也是这样的表情,而我却忽地将所有怒气散了,只注视着以芙,笑道:“那你怎么还知晓称呼我为‘姐姐’,而不是‘哥哥’呢?”
“你——”以芙想说什么来驳我,却因着爹爹在场而不好放肆。但见她眼睛朝着旁的以安使了个颜色,以安便自凳子上跳了下来,朝着我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是声音洪亮,以芙捂着嘴笑得很是欢快,二娘也是如此,只有爹爹没有表情,却也没出声阻止。
于是我也如她们一般笑得花枝乱颤,指着以安道:“傻孩子还当真是男女不分的!”
以安神色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又转头瞪着以芙,以芙终是尴尬地看着以安了。
爹爹这才很大声地咳嗽了一声,“昭儿你可知错了?”
我立时低眉顺眼地跪好,“昭儿知错,昭儿不该调侃以安。”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爹爹厉声道,“你便说说你在府门前为何逃跑,那个骑马的男子又是谁?”
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干脆挑明了,我伏首在地上,以喊冤的口吻泣道:“爹爹高抬贵手,我不想嫁给那丑陋的三皇子做妾!”
此话一出瞬时寂静无声,我稍稍抬头看了看上首的爹爹,他似乎是有些怔忪,再看二娘也是这个样子,转头看向以芙、以安,他们均是以不敢置信地眼光看着我,这样的目光倒像是在街头看傻子无疑,我顿时不大舒坦。
然而爹爹却陡然开口道:“你胡说些什么,竟敢这样诋毁三皇子!”
是啊,人家是皇子,即便我说的是实话也不能容许说他分毫不好,我连忙做出受教的样子,却听得爹爹叹气的声音,“你以为三皇子是娶你做妾才逃跑的,是么?”
我点点头,小声回道:“是。”再不敢说什么面目丑陋的话了。
不妨爹爹又是叹气道:“三皇子不曾有过妻妾,唉,真不知你是修得什么福气了,居然要成为当今的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爹爹的一番言语让我一惊,若是三皇子长相不堪入目且三皇子府只我一个妃子,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当即我便泪眼朦胧地看着爹爹,“女儿不愿嫁与三皇子,望爹爹成全。”
爹爹还未张口但听见以芙极其不屑道:“三皇子一表人才且圣宠正隆,得他抬爱该是姐姐你的福气——”
“是啊,莫说昭儿你如今哭喊着不大乐意,你可知道皇上才是阻挠你们的最大障碍?”二娘接过话来语气不善地道,“亏得三皇子自三年前就来提过亲,圣上因为你的名声败坏而驳了三皇子的意,奈何这三皇子如此痴心,可你居然不成器地出言诋毁。”
她们娘俩倒将我说得彻底糊涂了,听着话中之意怎么三皇子竟是个仪表堂堂且对我痴心一片的良人?
不可能,明明高景意承认这三皇子是个面貌丑陋之人,二娘和以芙定是想让我嫁给这么一个面貌丑的。
将头一扬,哼,我才不上这个当!
不想我这威武不屈的姿势刚刚成形,耳边便传来一阵尖利的喊叫声,随即我眼前一花,感觉怡秋冲上来死死将我抱住,“小姐——”
这声音简直堪比杀猪!
“小姐,小姐你怎么自己走了!怎么能撇下怡秋自己走了啊,小姐!!”真是震耳欲聋。
然而除却这杀猪般的哭吼,她的用词怎么倒像是,我自己撇下她死了一般?
直到爹爹怒道:“闭嘴!”这才将怡秋的哭声止住。
我擦着怡秋脸上的泪水,内疚道:“别哭了,一会我再向你说明因由。”怡秋抽泣着点点头。
许是见不得我们主仆二人这般没大没小地亲昵,爹爹终于发话道:“去回房梳洗一下,明日三皇子会过来。”
我登时惊讶地望向爹爹,“什么?”
爹爹只一挥袖,“怡秋将你家小姐带回房里去,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一向与我站在一处的怡秋不知是何原因此时竟是这样听了爹爹的话,便真的一个劲地将我往外拽。
我以为是因为我这次的作为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不想回到房间后怡秋居然与我这样说道:“小姐你知道么,原来三皇子长得一点都不丑!”
“你见过他?”我看着怡秋兴奋的目光问道。
不想怡秋益发地兴奋了,她重重点了点头,“小姐你逃跑的第二日三皇子便火急火燎地来府中了,当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听怡秋也这样说我便是真的疑惑了,怎么高景意是在骗我的?
一想起高景意这个名字我幡然醒悟,我我我……我的胡子……
我连忙跑到镜子前,里面赫然是一个长着八字胡的小少年,但见他的脸上一片焦急的颜色。
“怡秋,你可有法子将我嘴上的胡子摘下来?”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说话嘴上的胡子也是一动一动的,倒像是真的胡子一般。
怡秋不知这胡子的奥妙,还当是普通的假胡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走到了我的身旁,弯下身来便要替我将胡子摘下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她,想着万一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于是怡秋一下、两下、三下……连我的嘴都有些酸疼了,怡秋终于败下阵来,“怎么这胡子竟是摘不掉?”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粉帕遮颜面
她这一句话将我心中原本就不大的希望彻底熄灭了。是啊,不就是因为这胡子摘不掉才教我这些时日能够自在逍遥的么。
只是不料为何当日令我得意之物如今却是要彻底让我无可奈何了。我愁云惨淡地望着怡秋,“不然就用刀子将胡子割掉?”
怡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我嘴上的胡子,无奈道:“若是将胡子割下来怕是要露出一层青色胡茬和里面的一层胶了。”
我一震,如今不是胡子的原因,而是粘胡子的胶的原因。若我真成了怡秋说的那副模样恐不是要成为笑柄了?如此说来倒还不如就这样带着胡子,若哪一日再有机会溜出府去想来再扮成男装还是方便一些的。
只是,该以何理由来瞒住我如今的状况呢?
在我一番焦急下终于急中生智,“明日我便以纱遮面如何?”
不妨怡秋只思索一下便道:“遮面自是轻纱最好,可是小姐你嘴上黑乎乎的总能透过轻纱看出来的。”
这一根筋的丫头,我不耐道:“便用厚实一点的布好了!”
似是听出我话里的烦躁之意,怡秋虽是脸上有些不赞同的神色出现,但还是顾忌着我现下里的情况而依着我的话找来了一块淡粉色上绣着一只黄|色蝴蝶的方帕出来。
我看着那布是上好的绸缎,绣工也是不错,上面的蝴蝶花样翩翩欲飞,便伸手接过遮挡住了眼睛以下的面部。
不想怡秋立时撇了撇嘴,我对着镜子一看,里面的人真是寒酸气尽显。这绸布果然不如轻纱显得人贵气且神秘十足。
然而在镜前这样比划了半晌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我现在乃是一身男装,便是发型也是男子的样式,想来这寒酸气也多少有点这个原因罢。
我将帕子放下,一个潇洒的转身,对着怡秋吩咐道:“快去打些热水进来,小姐我要沐浴更衣!”
于是在经历了一个香喷喷的澡之后,我特特换上了一身与帕子颜色相同的淡粉色衣衫,不妨我刚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怡秋在旁的憋笑声。
我看过去时她正捂着嘴憋得厉害,想来若是任她放得开了想来她的笑声会惊动这阖府上下了罢。
见到我在看她,她也好歹知道收敛一些,不妨她刚刚奋力收起笑脸后,却又“噗——”地一下破了功,指着我笑道:“小姐你可真是……真是……”
以我这觉悟自是知晓她在笑话我着女装带胡子的怪异模样,便即刻将帕子蒙在了脸上,指着头发道:“过来与我梳头。”
待将一个既婉约又不失大气的发型梳好后,我又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精巧别致的白玉簪子簪在了鬓旁。
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姿态,面上的帕子更是显得含羞带怯,我稍稍将帕子一角自耳后摘下,缓缓现出我的全貌,只一眼我便赶忙又戴上了。
这副容貌当真是教我难以接受啊!
“我这副装束如何?”我自凳上站起来问怡秋道。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面部表情甚是纠结,“小姐你如今的事态这样的装扮已是再好不过了。”这言下之意还是不大圆满的。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满意,但只要能掩人耳目我便知足了。便对怡秋道:“明日我便以这副面貌去见那三皇子!”
可不妨怡秋却道:“那小姐你可要仔细些了,万不能露出一丝马脚而吓跑了人家三皇子。”
她这话说得情词恳切,让我不禁疑惑起来,“怎么那三皇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子么?”
“那当然了。”怡秋翻着白眼看我,“三皇子可是圣上当年最宠爱的兰妃的儿子,兰妃在三皇子五岁那年就去世了,皇上便更是疼极了这个儿子,甚至有传言说日后三皇子很可能会被立为储君。抛开这一层不说,人家三皇子的长相也是顶顶好的!”
“长得什么样?”我连忙问道,想来是被怡秋这一口一个的“三皇子”给感染到了。
我这样急切地一问倒让怡秋的正义心给引了出来,她当即口气不善道:“小姐你说你哪里好了,虽说姿色不差,可是像你这样的名声竟然能得了三皇子的欢喜,且还是在皇上的压迫下——”
“皇上?”
“便是皇上!你可知三皇子自三年前便喜欢你了,本来皇上未作反对,只是不妨恰巧自临观传出你与人私奔了的消息,皇上这才……”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半截的话就那么生生撂在了那里。
可不是当年我与人私奔的消息是因为怡秋贴出了那个寻我的告示么,她自是理亏于我。
但听她所说,如今既是皇上介入其中了,想来我与这三皇子的亲事怕是成不了,我也便释然了,我只是好奇这三皇子是何时看上我的。
对于这个问题怡秋也是疑惑不已,她道:“皇上这样不乐意三皇子竟就与他的父皇对峙了三年,如今更是私自来府里找了相爷说起婚事,相爷是怕皇上盛怒才不敢声张的。三皇子这样痴情于小姐难不成是见过小姐?”
原来事情因由竟是这样的,既是如此我便能够了解当初爹爹是为何不让我知晓召我回来的原因了,想必是怕此事声张出去而惹怒了皇上,但是对于三皇子亲自登门这事他亦是不敢得罪。
果然爹爹还是这样将我放逐在一个最不妨碍他的位置上啊。
可话说回来,方才怡秋的最后一句真是提醒了我,三皇子以相貌堂堂、圣宠正隆的姿态对我痴情了三年,难不成他竟是真的见过我?
我如今的名声便是连我自己也都要惊诧一番,三皇子既是不疯不傻,那定然是知晓我果真不是传闻那样才敢这般笃定地对我提亲。
“这三年里我见过的,且对我有所了解的人——”我顿住,脑海中猛然出现一个灵感。
恰恰此时怡秋也是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我们俩面面相对,异口同声道:“面具人!”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得见三皇子
然而将这个名字一出口我便浑身抖了一下,立时否定道:“不对不对,那面具人的长相我不是说了么,他满脸红疙瘩,眼皮也似是肿起来一般将眼睛挤得只是一条缝那么大。”
“可是,可是除了他小姐你三年前本是没相处过什么男人啊!”怡秋道,“何况你方才不是说了他的眼皮像是肿的么,说不定便是真的肿了。”
“是么?”怡秋的话让我心底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若事实真是如此我倒真想看看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但是,提起面具人我便想起来他走的当日我是如何度过那个让我以为自己濒临死亡的三个时辰的!
次日一早,三皇子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有事在身要到未时才能赶过来。
于是我便照着昨日的妆容梳洗好,又在午饭过后带着怡秋到花园里散散步。因为我这午睡的习惯还没能改掉,如今的事态又不容许我因为睡觉而搞得手忙脚乱,便以此来打发时间。
不想我刚到花园不过片刻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领着另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
以芙一副不怀好意地模样,笑道:“姐姐今日这装扮真是别出心裁,竟还遮住了半张脸。”
我和气道:“可不是么,来的人可是三皇子,我若是不好好发挥怎么能够吸引住他呢。”
以芙说我别出心裁不就是在讽刺我要勾引三皇子么,我便将她的意思说出来也大大方方地承认,看她能够如何!
果然我说完这话便见她脸色不大好看,随即将手搭在了以安的肩上。
但见以安稍稍抬眼看了看她,便对我道:“哥哥。”
我一噎。若说这话放在以往来说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不同,我的嘴上确确实实顶着两撇胡子,他这样一叫便让我心虚起来。
“以安,怎么能乱叫呢。”以芙娇嗔的声音将我自难堪的边缘拉回。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在我面前演着戏,看得真真的,不论是昨日还是方才,皆是她给了以安暗示,现在却这般做作。以安却是不大自然的样子,想来将来也不是个能担起大任的男子汉。
我这厢刚刚张嘴还未吐出什么话话,便见以芙忽地变了样子,柔着声音与我道:“姐姐你可不要怪罪以安,他年纪尚小还不大懂事。”
她说这话的表情倒真像是真诚不已,不过说出的话却教我不敢恭维。以安如今也是十二岁了,想当年我十二岁的时候心计就已经很深了,十三岁便能演出一副风流相来。而以安身为男子自是要比女子懂事许多,怎的就不懂事?
便是这时自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以安做错什么了么?”
我当即回过头去,但见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子含笑款款走来。
以芙、以安,甚至连怡秋均是俯首而拜,“参见三皇子!”
眼前之人便是怡秋口中的三皇子?虽说是长得不难看搁在人堆子确乎是人中龙凤,也是一派斯文的模样,笑起来也很爽朗,但是,是不是黑了点?
我正怔楞着,便感觉怡秋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这才幡然醒悟,也连忙福身拜下。
可我这一拜后竟是半天不见那三皇子出声,我正觉得有些累时,不妨眼前的地上出现一双黑色的皂靴,随即是一双手将我轻轻扶起。
三皇子注视着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不必多礼还让我们礼了这么半天!随即轻声道:“是,多谢三皇子。”
抬头间见三皇子还盯着我,我忽然想到了昨晚我与怡秋的猜想,此时竟是不大相信眼前之人便是当年的面具人了,怎么也觉得这气氛不一样。
“怎么还将面貌遮住了?”不妨他一张口便是这样熟络的语气,弄得我都茫然了。
我不自然地回道:“脸上……脸上起了疹子,怕污了三皇子的眼。”说完这个理由我便顿时松了口气。我竟忘了提前找个遮面的理由出来,幸得我头脑机敏。
然而我这个理由却不曾让三皇子郑重起来,他竟是笑了,一派和气道:“我不信。”
“啊?”我不得不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他。岂知他却不顾旁人在场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便将我拽着朝前走,“走,我们找个无人处好好聊聊,我便要听你说说在临观城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既是他这样直言不讳地说了这番话出来,本来与我形影不离的怡秋自是没好意思跟过来。花园里的人也都知趣地各自离开了,一时间不论是哪里均成了三皇子口中的“无人处”。
于是我们两个便极有气氛地漫步在繁花夹道的青石路上,两旁俱是清新的花香,偶有一两只彩蝶飞舞而过。
我们并肩而走,我却心怀忐忑,很想问到底他是不是面具人的话,可是又不知从何问起,万一他不是岂不唐突了。
怔忪间听三皇子问道:“你可还记能记起我是谁?”
我愈加怀疑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不大记得了。”
“记得便是记得,不记得便不记得,怎么还有不大记得?”这三皇子果然是财大势大,说话也比别人直言很多,竟然这样不顾我一介女子的身份毫不留情地反驳我。
他驳得我无话可说,也算得是不敢说什么。
而后他道:“你这三年在临观城过得如何?”
我无波无澜道:“很好。”
“是么,我可是听到了很多传言。”他甚是讨厌道,“你便说说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完全是一副玩笑的姿态,若是寻常男子遇到了心上人有这等传言定然是起急冒火了,这三皇子既是痴情了三年于我,怎的如今这事竟然丝毫不影响他?真是摸不透他到底意欲何为。
见我不说话他也便收起了玩笑之意,随即竟然突地换成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与我道:“我自是知晓你的性子,也知晓你的眼光定然不是那等能看上寻常男子的,所以这三年里的所有传言怕不都是误会所致。”
他这话说得笃定,俨然是极度了解我的语气,我不禁问道:“你怎么对我有这样的了解?”
“你果真是不记得我是谁了!”不妨他竟是为此而深深叹道,“我们三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你再想想?”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出府进当铺
三年前的一面之缘……我与面具人算不算得上是一面之缘呢?我便赶紧旁敲侧击道:“说实话我对三皇子真是没什么三年前我可是见过三皇子的真容?”
这一问三皇子倒显得害羞起来,“说起来那时我的脸上……唉,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提也罢。”
真是个婆婆妈妈的性子,是他先问起的,这会才将话说到一半他又说是不提也罢。不过他既是说到了“脸上”,莫非他真是面具人,因着他自己知晓当初对我有些过分所以才不大好意思,怕我会责备于他?
这样说来事情便有那么一丝水落石出的意味了。
既是知晓了原委,虽说是碍着他的身份而不好主动提起这事,但是对于那时他用那个什么“七星丸”的将我骗得团团转这桩事仍叫我耿耿于怀。
正当我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真相当中之时不妨那三皇子猛然执起我的手来,我一惊便停在了当场,三皇子亦是驻了足。
以我这矜持的性子遇到这般状况自是该正义凛然地甩开的,然后再道一声“公子自重”之类的话出来。只是不想三皇子竟赶在我前面开口道:“我知晓三年前我对你没留下什么极好的印象,但如今我改过自新了。”
话说到这他且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丝丝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指着自己的脸接着道:“你看我可像是个小白脸?”
本来他这一套举动已然令我不明所以,不妨他吐出的话更是让我愣住,看着他黝黑的面庞我听见自己略带生涩尴尬地小声说道:“不像……”
不料因着我这话他竟是高兴得要跳起来似的,兴奋地凑近我,“我就知晓这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便是在我看着这位手舞足蹈的三皇子愈加觉得他像是个疯子的当空,他突然摘下我脸上蒙住的锦帕,“那你——”在我的整张脸露出的同时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急忙将帕子往脸上蒙。只是不妨我还在手忙脚乱当中面前的三皇子却是“噗——”地一声笑了。
他这一噗彻底将我的要遮掩的心思给噗没了,反正当下里也没什么人,他既是看见了我便无需再遮遮掩掩,否则便有欲盖弥彰的嫌疑。看他笑得欢快我却淡然道:“笑什么?”
这人便是如此,你愈是遮掩别人便愈是想要窥探,若你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便就失去了许多意趣。经我这么淡定地一问,三皇子果然不似方才笑得那般夸张了,但也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你怎么这般打扮,难不成是故意装扮与我看的?”
我想我此时的模样定是狼狈极了,一派女子的模样却长了个胡子。若是寻常女子以这般面貌出现在人前定是羞愧得不能自已,但我沈昭是谁,我可是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还怕眼前这区区小事?
我正打算着要狠心将这胡子摘不下来的实情说出来,不料三皇子抢先开口道:“听说你回来时是男子的装扮,想必你又欲出去所以提前把胡子粘上打算着我走之后你便溜出府罢?”
“啊?”我看着三皇子得意的样子,真想不出他怎么能及时给我找出这天衣无缝的借口的,可我不能就此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也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于是三皇子就更加兴奋了,竟然道:“不如你现下便去换男装,我们就去街上逛上一逛,如何?”
当我换上男装之后立时觉得这小胡子真是浑然天成,便是连一旁的三皇子也夸赞道:“昭儿你这胡子可是帮了大忙了。”
我虽有些高兴,但还是因着那一句“昭儿”而觉得微微泛冷。
其实我本不想和这位三皇子出来乱逛的,但是方才在家中将话说到那种地步便导致了现下这不得不出来的场景。
只是不妨三皇子却是兴致浓浓,与我道:“你可是知道什么好去处?”
他这般兴奋我却还是兴意阑珊,抬眼将周围扫了扫,不过是茶楼酒坊,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正想摇头间,却忽地想起了一个地方。
昨日我因囊中羞涩而未能去成,可今日……我看了看一脸期盼的三皇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可是一个行走的钱袋子啊!
“你看着我笑什么?”许是我表情太过夸张了,他一脸疑惑地问我道。
我急忙收眉敛目,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三皇子,你身上可是带着银子了?”
岂知我这一问三皇子便神情僵硬起来,扭捏道:“我从来不带银子。”
“什么?”亏得我方才还满怀希望,敢情他也是身无分文。
我无奈道,“没有银子还在大街上乱逛什么,万一一会肚子饿了便是连个烧饼都买不起,还是回去吧。”
怎知他却道:“我,我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去当铺。”
我翻了个白眼,“怎的早些时候不说?”
之后便是在当铺的场景了,我以为这三皇子既是当东西也必定是大手大脚的,不料却是这么个情形。
他摸索着自己身上之物,拿起左边的玉佩,“不行,这是父……父亲赏赐的,不能当。”
又拿起右边悬挂的玉佩,为难道:“这是母……母亲留给我的,更不能当。”
忽而又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这是……”
“我说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可当之物?”便是连当铺的老板都看不过去了。
而在一旁支着头快要睡着的我更是对这三皇子的性子无可奈何,我打了哈欠,自椅子上站起,懒着声音招呼着他道:“走吧。”
大抵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实在是没什么能当的东西,便顺着我的话慢吞吞地跟在我的身后。
因着方才我呆得困顿了,此时困意未消,走路便有些不大稳当,竟在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右肩,随即便感觉腕上也被什么硌了一下。
三皇子赶忙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撞伤?”
当铺老板也连忙过来,“怎么样,没有将我的门撞坏吧?”
然而我却是幽幽抬起右手,又幽幽抬起左手,接着用左手幽幽摘下右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这整个过程我都洋溢着幽幽的气质。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青楼遇故人
随后便见原本检查门的老板立时将目光定在了我手上举着的白玉镯子上,我朝他道:“老板,你看这镯子值多少钱?”
隐约听到一声咽唾沫的的声音,随即响起老板干涩的声音,“值……很多钱。”
我一猜便知道是值很多钱,反正这镯子是误打误撞来的,今日便将它当了供我乐一乐罢。
其实我本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当了自己的东西供我和三皇子一起消遣的人,只因将这镯子当了之前我得了三皇子过两日帮我把镯子赎回来的承诺,这才欢喜地拿了银子和银票出来。
想不到这个白得来的镯子竟当了两千两银子啊!
若是三皇子再将镯子替我赎回来的话,那我岂不是镯子银子两不失?
正得意间,身旁的三皇子忽然问道:“想好去哪了么?”
经他这么一提点我才想起,原来我还没将要去的地方告诉他呢。于是我略带兴奋地小声道:“去青楼。”
“青楼?”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忽地提高了声音,惊醒道,“青楼?!”
我急忙伸出食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小点声!”
真是没见过世面,便是个青楼也值得大呼小叫,吵得路人均是侧首看着我俩。
我作若无其事状往前走了一段,这才转头道:“你喊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去逛妓院是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只是……只是你……”
“你便说去还是不去。”我双手抱臂看着他。
其实以他皇子的身份与我去妓院,还当真是有些不大妥当。其实若是他不去的话我甚至可以借助这个机会逃跑,只不过我仍旧有些念念他承诺我的将镯子赎回来的事。
哪知他却出乎我的意料,咬牙道:“去!”
于是我两个便站到了那日一群女子朝我招手的那座楼子前,也算是圆了我一直以来的一桩心愿。
看到里面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楼前还有两个身着纱衣的女子挥着丝巾满是古道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这样的场景让我迫不及待地往里面冲进去。
大概是我冲得太过莽撞了,迎面便撞到了一个人,随即是一阵扑鼻的香气,那人尖声道:“呦,这小公子真是心急。”
之后是三皇子的呵斥声,“离她远点!”竟一把将那人拽着甩到了一旁的地上。
我尴尬地看着三皇子,见他面色不大好,我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唯恐他愈加过分。我只是不解,即便我撞上的那人老了点,他也没必要这样粗鲁吧。
眼见着整个花厅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我连忙将地上的那女人将扶了起来,关切道:“姑……姑娘,没事吧?”
那女人很是坚强地站了起来,居然以一种奇妙的眼光打量我,“孙妈妈我还是头一次被人唤作‘姑娘’呢,公子是头次来吧?”
孙妈妈,喔,原来是老鸨。
我无声地点点头,又赶忙拉住三皇子,“三……公子,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你不要太过拘谨了。”又转头对孙妈妈说道,“我们三公子也是头次来,礼数不周还望妈妈别见怪。”
哪知那孙妈妈竟是颇潇洒一挥手,“不怪不怪,若是来这里的人都礼数周到才怪呢,看二位公子也是富贵之人,出手大方些便是照顾妈妈我了。”
我连连道:“是是是。”随即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孙妈妈接得极准,到手后立时笑开了花,朝里面尖声喊道:“姑娘们快出来,这两位俊俏的小公子给我好生照料着!”
随即是一片娇弱的应和声。
说来那些姑娘们脚程也快,只听话音刚落便见一片花红柳绿地迎了过来。
我与三皇子一道被簇拥着上了二楼时只见他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看,大抵是与他皮肤黝黑有着极大的干系。
然而就在这五六个姑娘将我们拥着要进去一间屋子的空当,我眼风忽然扫到了自右侧走来的几个男子,但见正中间那人如同芝兰玉树般在几人中耀眼至极,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亦是我自进来到现在为止见到的最绝色的。
我看过去时正巧与他的眼神相撞一处,我还扭头欲打招呼,“高——”
但不料我不过将这个字吐出,高景意却霎时将目光转到了别处,一双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那个女子的身上。
在我们进到屋子里的刹那,他们也转而进了右边相邻的屋子里。
屋门关上的瞬间听见三皇子与我道:“我们还是走吧……”他后面还欲说些什么,不妨被两个扑上去的姑娘打断了。
见到这副情景我不由得笑开了,也极其豪放地抱住了身上贴着的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姑娘,当男人的感觉真是好啊!
那小姑娘想必是年纪小了点,便是连我这个女子都觉得她有些娇小,面上也还显得怯生生的,我便问道:“多大了?”
小姑娘抿唇一笑,“回公子的话,浮萍今年十三岁。”
十三岁,想当初我离开帝都时候也是这般年纪。
“你叫浮萍?”
其实我知晓这句问话是在废话,人家可不就是叫浮萍么。
然而浮萍却是丝毫没计较我这明知故问,只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放眼看去三皇子那里,他已经被那四个姑娘按在了床上。显然是人家几个姑娘在调戏他,见到他脸红的样子还抱在一团笑了起来。
这一幕也让我忍不住地一笑,可是我怀中那个小姑娘却是羞得满脸通红。不知为何我心底里猛然生出一丝恻隐来,我松开她,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可是自愿来这里的?”
我以为这其中好歹有什么故事出来,不想浮萍却说:“孙妈妈是我的娘亲,我自出生便在这楼子里了。”她抬眼看了看我,“但是接客却是我自愿的,因为我想成为凌寒那样的女子。”
“凌寒?”我重复着自她口中吐出的名字。
浮萍眼光里透露出了一抹亮光,甚至是有些兴奋地与我道:“是,凌寒便是方才自门外见到的站在那位公子身边的人。”
然而我却没将重点放在凌寒身上,只问道:“那位公子是哪位?”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浮萍话中事
我这样一问倒真是问出些许端倪出来,只见浮萍忽然晕红了脸颊,“便是在人群中间,最好看的那位。”
我问,“你是说高景意?”
我的这话让浮萍茫然了一下,却又转而欢喜起来,她道:“原来他叫高景意么,公子认识他?”
这……眼前的小姑娘是在跟我这个公子谈论另一个公子么?
原谅我不是真的公子,便也没那闲情逸致地去计较这些,我只是“喔”了一声,了然道:“他竟不是常客呀。”
然而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浮萍立时否了我的结论,“高公子倒是时常来这里的,不过每次只要凌寒陪着,我们这些人便是连他的姓名都不曾知道。”她嗫喏道,“想来是地位极高不想被别人知晓了姓名罢。”
他地位高?我回想着前些时日的相处,不禁冷哼了一声,“他不过是在哪个衙门当差的,身上也没什么银钱,不过……不过皮相不差倒是真的。”
经着我这么一说浮萍却是忽然笑了,与我道:“公子是在说笑罢,能让凌寒去陪着的人非富即贵。”
“我怎是在说笑,我说的是真的,许是那凌寒姑娘是看上了他,这才愿意去陪着呢。”我还是不信浮萍所说。
但是她亦是不信我的说法,竟道:“来楼子里的客人哪个见到了那位公子都是会嫉妒地说上两句的,想来小公子亦是如此。”她亲近地抱住我的胳膊,继续道,“但不知为何,若是听起别的人说起这嫉妒之言便总觉得不顺耳,今日公子的话却让浮萍觉得煞是可爱。”
怎么这小姑娘竟是非要上了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