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八月的白日是最长的,云来在宁坤宫服侍皇后用了药,又陪三皇子玩闹了一通,日头方才西斜。
皇后用了药,人也有些懒懒的,半倚在软枕上,闲话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得宠的嫔妃都跟着皇上去了太平行宫避暑,倒也没有人能替换你,这样日日夜夜的,清瘦了不少,我已嘱咐小厨房做下滋补的吃食,一会儿你便同我一起用吧。”
大约是病久了,皇后的脾性总是反复,时而会发作的摔打东西,时而又对人极是温和,侍疾了这么久,云来也习惯了,只笑道,“那就叨扰姐姐了,都说宁坤宫的吃食最是好的。”
皇后亦笑道,“你这个馋鬼,还说灵嫔是刁嘴的,我看你也是。”
云来一听到皇后提灵嫔就心里一惊,面上一笑,故意扯开了话题,“方才见三皇子似是又重了不少,小孩子长的真快,翻了这个年,要有四岁了吧。”
皇后面上越发温和,眼神淡淡流转,笑道,“是有四岁了,一到了四岁,便该启蒙了,皇上便是四岁启蒙的,只是他这个懒样子,哪里能起的了床,如今唤他起来都要费不少功夫和校花合租的日子全文阅读。”
“孩子还小!”云来道,“这个年纪,就是最爱犯困的时候,如今夏日还好,到了冬天,便是我都要赖床的。”
皇后斜睨云来一眼,笑起来,“我看你哪里只是冬天犯困,便是夏天总也睡不醒,每回我醒来,你哪次不是睡着?”
云来被说的臊了面,羞意一闪,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用过了膳,云来服侍皇后睡下,谨行进到寝室,低声道,“锦德宫打发了人来,说是沈妃胃口不甚好,想着做些精细的吃食。”
云来不免奇怪,“她要吃,便让小厨房做就是了,这等小事打扰姐姐作甚?”
谨行道,“沈妃被皇上禁足,又扣了份例,平日里的生活起居又是奢华惯了,这两个月一过,手里哪里还有多少银两,再说皇后娘娘又病着,御膳房的膳食都是紧着娘娘的做,哪里有空顾的上她?”
谨行说的冠冕堂皇,云来哪里会不明白,沈妃一失宠,皇上又不在,依着皇后的性子,可不是要狠了拿捏她?
皇后既然示意,云来自然不敢反对,只道,“你就回了,说皇后娘娘已然睡下,她要吃什么,自己问御膳房要便是了,以后这样的小事,不要拿来烦扰娘娘,娘娘正养着身子,实在没有空理会一个罪妃。”
谨行自然应下,出去回话去了。
云来日日在皇后身边,倒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看蔡倚兰,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只是却不敢说出口,悠然又过了两日,云来正服侍着皇后用药,谨行进来禀道,“起禀娘娘,容华宫的灵嫔突然腹痛难忍,娘娘可要去瞧瞧?”
云来一听,再也坐不住,面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急色,皇后淡淡看云来一眼,道,“她腹痛,太医去便是了,本宫是久病之人,去了反而不好。”
谨行点头应下,退去之后皇后方道,“本宫身子不好,去不得,你便代本宫去一趟吧,若有什么不好,随时来报了本宫。”
云来喜出望外,忙福身行礼退了下去。
到得容华宫,太医正替蔡倚兰诊了脉,捋着三寸清须沉思了片刻,沉声道,“娘娘胎象有些虚浮,倒也不甚要紧,待微臣开些凝神静气的药吃两副便好了。”说着又嘱咐吟墨,“小主胎象稳当,也该要走动走动,免得积了食,越发睡不好。”
吟墨一一记下,待殿内没了旁人,云来才掐一把蔡倚兰脸上的嫩肉,一脸无奈,“还当你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吓得我一身冷汗,听太医的意思,不过是你吃的多了。”云来撇一眼蔡倚兰越发粗壮的腰身,又气又笑,“你爱吃也罢了,可也要顾惜着身子啊,到时候生了孩子珠圆玉润的,看你还能不能走得动路。”
蔡倚兰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腰间搭了条轻薄绒被,嘻笑道,“走不动路,就坐了轿子呗!”
云来哑然失笑,点了蔡倚兰额头一指,站起身道,“既然你无事,我便要回去侍疾皇后了,你也要仔细着些,多走动走动,才好生产,莫要天天赖在床上,活像个懒猫。”
蔡倚兰一见云来要走,忙直起身子去扯云来的袖子,嘟嘴不依道,“我好不容易见姐姐出来一趟,姐姐这就要走了,我在宫里着实无聊,慧姐姐也不在,你就陪陪我嘛!”
云来抬眼看她扬起小脸撒娇的模样,心下一软,只好复又坐下,无奈道,“总归是个大人了,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蔡倚兰拌了个鬼脸,并不理会,伸指捏了块糯米红枣糕便要吃,云来一掌打落,蔡倚兰委屈的看了云来一眼,见云来瞪着眼睛,忙道,“好好好,我不吃了,不吃了。”
云来并不信她,让谨清喊了内侍将吃食都收掉,才气道,“太医前脚才走,你就当耳旁风了,晚上睡不好,哪里会有精神?从明日起,便在院中走一走,不许多懒武逆全文阅读!”
蔡倚兰装可怜不成功,只好瘪了嘴,随口应了一声,片刻又忍不住道,“容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沈妃?她们总也不肯告诉我,姐姐你就说说吧。”
云来板起脸,斥道,“她们不说也是为你好,你如今有着孕,这些事也就不要操心了,想着怎么吃好睡好才是正经。”
蔡倚兰只扯着云来的袖子,纠缠不休,“好姐姐,你就说说嘛!宫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万一别人要存了心思害我,我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呢,你总说我老也长不大,可又不肯跟我说,只会同慧姐姐商量。”
云来听着蔡倚兰的话,只怔在原地,素日想着蔡倚兰心性单纯,便不想说这些,只是自己如今势单力薄,便是要保蔡倚兰也是不易,若是她自己心存警戒,比自己再千百倍小心也是有用的多,想到此处,云来便将那日在锦德宫所见的一切一一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背后有慧容华这一段。
蔡倚兰听了倒抽一口冷气,“也不知是谁这样厉害,竟想出这样的法子,不只害了杨妃,更是让容贵妃流产,端的是好手段。”
云来笑道,“你怎知是别人害的容贵妃?”
蔡倚兰似是没听见,只是喃喃自语,“齐妃是不可能,庄妃就更不可能了,那是皇后?也不对,容贵妃对皇后戒心甚重,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容贵妃宫中给杨妃下毒,能不惹人注意又有这个可能的,那只有……”
蔡倚兰惊慌的看了云来一眼,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宋小仪!”
云来悚然而惊,像是不认识蔡倚兰一般深深看了她一阵,方道,“你怎么猜的会是宋小仪?”
蔡倚兰一脸严肃,缓缓道,“只有她有这个条件,换做旁人,谁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容贵妃宫中下毒!”
云来从没想到蔡倚兰心思居然这样通透,自是又惊又喜,只听蔡倚兰疑惑道,“只是为何要毒害杨妃呢?杨妃与她也并无仇恨!莫非……”
蔡倚兰似是猜破了什么谜语一般兴奋的看着云来,道,“那日丽贵嫔在御花园疯魔一事,就是杨妃做的?”
云来越发欣喜,虽然蔡倚兰猜的不全对,但也□不离十了。
云来忍不住道,“只当妹妹心性单纯,没想到妹妹心思这般通透,倒是我眼拙了。”
蔡倚兰狡黠一笑,忽的凑进云来,低声道,“我是诓姐姐呢!这些事我哪里猜的到,不过是那日我去找慧姐姐玩儿,看见一个宫女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在宋小仪身边伺候的。”
蔡倚兰说完,复又站直了身子幽幽的看着云来,“姐姐瞒得我好苦,若不是那日无意中看见,只怕我还蒙在鼓里呢!姐姐只同慧姐姐商量,便不要告诉我了么?我可认识姐姐比慧姐姐早。”
蔡倚兰含泪欲泣,云来只震惊在蔡倚兰看见采月这件事,心里惦记着是不是也有别人注意了,过了片刻,才勉强笑道,“哪里会?不过是妹妹有了身孕,这样血腥的事会冲撞了你的喜气,不然定是要与妹妹商量的。”
蔡倚兰这才满意,又拉着云来闲话起来。
一直出了容华宫,云来还有些头重脚轻,没想到蔡倚兰这般的聪颖,不过是撞见采月一面,便联想到这许多,若是别人也注意了,那可就……云来背后一阵冷汗,若是哪天采月反咬自己和慧容华一口,两人当真要去黄泉路上作伴了,云来想了想,到底定下心思,采月这人,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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