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部分阅读
了九爷的一番心意,只替娘娘守着祖宅,盼望娘娘您有一天真的能够回来……如今,可算是真的见到娘娘了,奴婢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落走着,晴岚晴雨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慕云薇脸上一直挂着舒心的笑容,两人看了,也是由衷的开心。
本来是不信的,哪有那样的事情呢,就算是亲生姐妹,交换灵魂这种事情……太遥不可及了!可是如今见到了活生生的人,她们却不得不信了,这一颦一笑,这美目流转的风情,还有那宁静若水的眼神,除了她们家娘娘外,哪还有别人学的来?!
“你们二人跟着我的时间最长,对我也是衷心耿耿,当初我既知道那一场交换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自身难保,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定要先保你姐妹二人安全无虞的。”
“娘娘的心意奴婢们都知道,只盼着娘娘从今以后要多多珍重自己才是。”晴岚乖巧的说道,这是他们已经走了城门前。
守城的侍卫们虽然早得了消息,如今见到真人,不免还是有些诚惶诚恐。带他们局促不安的行了礼,慕云薇才带着浩浩荡荡的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进了帝都。
离开的日子并不算多,踏进皇城之后,却有一种隔世阑珊的惶恐,慕云薇摇头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抬头,却见前方不远处一道明黄铯的身影,亭亭而立。
对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慕云薇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到他跟前散步,缓缓的弯下腰去,行礼,“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
孟恒辰眼底骤然一冷,还是苏写意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了下,才上前扶起她,道:“爱妃一路辛苦了。”目光却陡然落在她散开的两袖中间,微凸的腹部,圆润,散发着让他惊喜不已的光芒。
孟恒辰几乎是要立刻大声笑出来了,却生生克制住了,一手颤颤的覆上她的肚子,目光撞进她柔和的眼底,“阿蘅,这是——”
苏写意也发现了她的变化,惊讶的喊道,“阿蘅!你,怀孕了?!”
这一声喊出来,辰妃怀孕的消息,迅速就传遍了整个帝都。帝都的老百姓们这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出宫游山玩水的辰妃高调回来,竟是这个缘故。
苏写意的目光落在慕云薇的脸上时,还有些不自然。她本来是不相信她会回来的,既然废了那么大的劲瞒着他们她已经重生的消息,还要委屈自己故意装作是那个讨人厌的慕云薇,那边说明,她心里,其实是恨死他们了。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回来?
礼亲王薨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辰妃的踪迹就有了着落,星币也是他们故意透露出来的吧?可皇上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让她自由,不打算去找她的时候,她却自己回来了。
苏写意下意识的认为,她回来,是替孟恒礼报仇的。
可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
“写意,好久不见。”清冷润泽的女声响起,慕云薇笑眯眯的冲她打着招呼,苏写意尴尬的回过神来,也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应声。
她心想,这个笑容还是以前熟悉的慕云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要一样了。至少,她们之间,没有当初那般亲密无间了。
有皇帝的亲自迎接,辰妃回宫的事情就变得在顺利不过了。她的护卫队虽没有被允许跟着她一同入宫,却也在皇宫之外的近处,安排了一个地方暂时住下来。
重新恢复阿绿形容的袭月,在交代完那边的事情之后,也跟着慕云薇回到了皇宫里。
“阿蘅,朕命人将朝阳宫收拾干净了,你今晚就搬进去,可好?”孟恒辰看着她,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两手扶着她,端的小心谨慎,让慕云薇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不必了,皇上,臣妾既是辰妃,理所应当,还是住在长宁殿便是。”她面上虽然含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冷的,孟恒辰脸上近乎讨好的笑意立刻僵了一僵。
但是他很快又重新换上了笑脸,道:“那也好,都听你的。”说罢,对身旁的总管太监吩咐了一声,一行人又迅速调转了方向,往长宁殿去。
长宁殿久未打扫,已经蒙了一层灰尘,虽然阿总管太监先行一步来带着人打扫了,然而时间毕竟不多,他们到的时候,还是漫天灰尘飞舞。
“要不,你先去朕哪里歇一歇?”
“谢皇上关心,臣妾并不累,在这里看着就好,自己的地方,总要自己盯着才放心。”她微微笑着,语调刻意放柔了许多,然而这话却是彻底噎住了孟恒辰。
年轻的帝王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写意也看不过去了,当即拉着皇帝,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辰妃看着‘自己的地方’了!皇上,我们走吧。”
孟恒辰想了想,还是沉默着跟苏写意离开,而他们身后,慕云薇脸上这才浮起一抹冷笑来。苏写意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忍不住颤了一颤。
回到风华殿,苏写意几乎是立刻就发飙了,“她摆明没安好心的,皇上,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阿蘅了,你何必要放这么个危险在身边?!”
孟恒辰青着脸不说话,苏写意气得直跳脚,“礼亲王来了,她就跟他走;他死了,她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来!皇上,你难道都不怀疑吗?”
“……怀疑,什么?”
“怀疑——怀疑阿蘅是回来替礼亲王报仇的啊!”
孟恒辰忽的一笑,眼底有数不尽的沧桑,“难道不是吗?”
苏写意立时顿住,半晌才憋出一句,“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还让她进宫,还让她回来,还把自己的命、放在风口浪尖上?
为什么?
孟恒辰自己也在问自己,可是她想不出答案来。阿蘅说要回来,他就允诺;说要他亲自到城门迎接,他二话不说抛下朝政就去了;阿蘅说要住长宁殿,他便立刻吩咐人去收拾。
只因为她是阿蘅,他不能拒绝。
241:死因(加更)
“你还不信我?”苏写意站在书案前,怒目而视一身明黄铯锦袍的年轻帝王,厉声诘问。i^
窗外细雨沥沥,润泽了外面园子里那些,正抓住了春天的尾巴努力绽放的不知名的花朵。一树一树的嫩绿小叶子在雨水的滋润下也越发的娇嫩了。
孟恒辰双手背在身后,微抬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雨势,听着身后的诘问声,眉梢轻轻动了一动,然而却依旧无言。
“表哥,你到底,在想什么?!”苏写意终于控制不住了怒气,“显然,她回来并不是为了同你团聚的,这半个月来她私下里到处打听礼亲王的事情,虽然事先叫我们瞒住了,可保不住哪天她就知道了!表哥,你这么惯着她,万一哪天,她误会了,怎么办?”
孟恒辰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苏写意的话。
如今这局面,能叫他天天看到她,已经足够了。总归,她一个弱女子,也是翻不出什么大浪的,他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如今她卖弄撒很难过不说什么,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对你我已经是恨极了的!皇上啊,阿蘅她回来,是为了替礼亲王报仇、是回来取你性命的!”
然而她苦口婆心的劝阻,皇帝却并未听进去,诚然,他自认没有什么措施能让她恨到想杀了他。苏写意却不这么认为,她知道礼亲王在慕云蘅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更加清楚慕云蘅心中的恨有多深。
为了这个,她完全有可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皇上下手的!
“把她送出宫去吧,皇上,就算是为了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好——你也不希望,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才知道,他的父母……”
本是平静无波的双眸,在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的沉了下去——这也是,他一直等待的原因之一。
她怀孕归来,可是他心底里却暗自害怕,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写意,不要对她做什么。”他淡淡的吩咐,苏写意很很的离去。
她又何尝想这样!
苏写意跑出风华殿,一边走一边气氛的跺脚,阿蘅也是她的朋友是她在乎的人,可是,如今的阿蘅,分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
苏写意不得不承认,她在阿蘅,更多的是因为知道,皇上爱她,她是皇上的妻子,他们,总归算是一家人。
可如今——
“苏大夫。”柔柔的女声打断她的愤愤不平,苏写意猛的一侧头,向声源处望去,回廊下的桃花树旁边,一身素色宫装的女子含笑看着她。
“晴岚?”她吃了不小的一惊,记得,自打她回来之后,就不曾再见过这两人了。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哦,对了,前些日子辰妃回宫,是带着她们姐妹二人一起回来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家娘娘有请苏大夫长宁殿一聚。i^”对方柔声回答,面目含笑。
苏写意愣了下,冷着声音拒绝道,“不必了,我没空。”
晴岚面上笑意不减,丝毫没有因为她不客气的拒绝而有所触动,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娘娘让奴婢给苏大夫带一句话,她想请问苏大夫,可还记得大半年前,您出宫去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苏写意浑身一颤,蓦然了半晌,才到道,“不用拿话刺激我,你家主子在想什么我知道,我跟你去便是。”说完这话,心底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殆尽了。
慕云蘅,算你狠。
跟着晴岚来到长宁殿的时候,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依旧璀璨夺目,然而远远没了当初那般的胜景,一院子的海棠花开放的时候,就像是一团一团红似火焰灿若朝霞的云锦,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并几片寥落的叶子。
苏写意慢慢的走在院子里,小心的避开了枝桠横生的海棠,上面还带着刺,她极力避开,才不至于被划到头发。
这里的海棠,怕是有足足一年不曾修剪过了吧?枝桠如此繁茂,长得好无章法可言。
走进正殿里,满屋子都是似有若无的熏香,苏写意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种香,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却并不是慕云蘅惯用的那些香料。
辰妃一身华服坐在那里,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白瓷的小药瓶子,是当初她给她的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刚进门的苏写意身上,而是很专注的看着手里的小瓶子。
那白瓷清透温润,趁着她的肤色正是最好,和她头上簪的那枚白玉簪花相映成趣。
宽大的衣服下,隐约可以看见她那已经隆起的肚子了,苏写意一阵好奇,虽然她自己并未曾怀过身孕,但听说妇人怀孕都是有着害喜的症状,轻者食不下咽,重者早晚呕吐憔悴不已。
而辰妃这厢面色红润,肌肤莹白,看起来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竟是半分憔悴都没有的。
“我是该叫你一声辰妃娘娘呢,还是唤你一声,阿蘅?”对方不说话,她以为辰妃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主动提起话来。
她向来是个喜欢主动的人,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上座的辰妃这才抬起眼来看她眉目含笑,温润非常,半点张扬气息也无。她唇角微微扬起,清凉柔和的嗓音自唇间滑了出来,“随你,坐吧,写意,你我老朋友,也许就未见了。”
听了这话,苏写意只是冷冷一笑,道:“这倒不见得,娘娘逃出宫去的前一天,写意还来拜见过娘娘。您手上那个白瓷的小药瓶,不就是写意的么?”
辰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呀,是了是了,本宫竟是糊涂了呢,连这件事也忘记了。”美眸一转,又道,“写意,你怎么还站着呢,快些坐下啊,在本宫面前何时这般拘谨了?”
她一口一个本宫,苏写意到不知道,她该如何泰然自若起来,如果真听了他的话,到那时候,难道她不会说自己僭越么?
她冷然拒绝,“不碍事,写意是个粗人,比不得娘娘您身娇肉贵,站着就好。”又道,“不知道娘娘费尽心机将写意骗过来,是为了哪桩事情?”
辰妃面上的表情僵了一僵,半晌才讪讪的道,“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同你打听的。让晴岚那么说,只是害怕你不愿意见我,写意,我们始终还是朋友的,对吗?”
“写意不敢,娘娘是皇上的宠妃,如今又身怀龙种,尊贵自然是非比寻常的。写意不过是乡野粗人,不敢高攀娘娘。”
她一句句话,把自己同她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恍若真恨不得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才好。辰妃面上的冷静终于绷不住了,戚戚然的望着她,站起身来。
微凸的腹部还是有些重量,使得她的站姿变得不能自然挺拔,而是微微向后仰着,一手还扶在腰间,才能城主自己的重量。
向着苏写意走了几步,见她下意识的要后退,辰妃一低头,眼中已经包了一包的眼泪,婆娑的望着她,“写意,你真的,要这样同我说话吗?”
语调里,隐隐含着委屈。
苏写意本不愿这样,她还是当她是阿蘅,可她如今的作为,又哪里是当初的阿蘅会做的?当初的阿蘅,是个坚强并且善良的女孩子,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埋怨旁人,即使被人伤害了,也只是恨恨的等对方几眼,象征性的说些报复的话来,却从未真的动他人性命。
可如今的辰妃,大权在握,动辄便是以人命相逼。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宫里四处打听礼亲王薨逝的消息,包括何时死的,怎么死的,葬在那里,没一点,只要稍有不如意,就杀之而后快。
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阿蘅的影子!
然,他们毕竟相识一场,毕竟她曾经真心实意的关心过她,即使最开初的目的并不单纯。见此情形,她稍有不忍,深吸一口气,才道:“阿蘅,若是想我们回到从前,那你便放手吧。礼亲王的死,同皇上真的无关,”
“你胡说!”她却突然暴怒起来,眼泪字双颊滑落的时候,一手颤巍巍的指着苏写意,恨声指责,“我们逃出去的那天,子卿就死了!苏写意,我亲眼看着禁卫军追着他走的,你还想辩解什么?到底,你同孟恒辰亲厚些,所以,即使昧着良心你也要偏袒于他!可是你这样,写意,你将我至于何地,你又何曾想过我?!”
“你别这么想,我没有偏袒谁,阿蘅,你和皇上都是我的朋友,难道我苏写意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
“难道不是?”辰妃轻笑一声,凤眼上挑着看她,“从你接近我开始,苏写意,你敢保证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是诚心以待的?”
苏写意讪笑一声,她早就知道的,今天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她真的相同自己叙旧。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为她心软。
想到这里,苏写意整颗心几乎是瞬间凉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戒备的寒意了,“你想怎么样,直说吧,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辰妃缓缓的靠近她,脸上依旧是凄然的神色,语调轻柔而缓慢,“我不想怎么样的,写意,我只想弄清楚,子卿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写意迅速退至门边,冷冷的看着她,“慕云蘅,那个人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他,你可以让自己重新回到这里来?我本以为,起码有半分的心思,是因为你想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和他的父皇团聚,才回来的。可是你满心满眼都是孟恒礼的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皇上是多么大的伤害?!他那么爱你,而你呢,又做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孟恒礼是怎么死的吗?”苏写意顿了一顿,眼里蹦出怨恨的光芒来,“我告诉你,这天底下,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是我片不会告诉你。慕云蘅,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苏写意!”辰妃咆哮道,“我还当你是朋友,你别逼我恨你!”
她完全不在意的笑道,“哈哈,恨我?那又如何?只要能让你留下来,留在皇上身边,恨我又如何?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便恨着我吧,恨着我,你就可以在宫里永远留下来,皇上他,便再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只觉得后颈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忽的一黑,便再也看不见了。
“把她抬下去,关起来。”冷声的吩咐从阿绿的唇边溢出,她指挥着身后的几名小宫女。那几人看起来都是年纪很小的普通宫女,然而仔细打量之后便能发现,她们的行走间的步履很有章法,靠近之后也能发现,她们的呼吸沉稳而绵长,绝不会是普通的宫女。
“袭月,你这是,要做什么?”慕云薇冷眼看她,最近这个人的行为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娘娘安心养胎便是,其余的事情,就都交给奴婢吧。”阿绿上前,对她福了一福身,让后很快的退出正殿去了。
慕云薇越来越迷茫,赶紧拉着晴岚过来道,“你知道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吗?”她们总要比自己看的地方多些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袭月自打她回宫之后,便时常见不到人,就像是之前在堇州那样,早出晚归。
“奴婢也不知道,娘娘,袭——阿绿姑娘她,最近,好像很奇怪……”
“什么意思?”
“奴婢前天夜里,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她在跟别人说话。”
“跟谁?说什么?”她心头一跳,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奴婢没看见那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说、她说……礼亲王是中毒而死的……”
给读者的话:
答应过亲的五月份的加更,来得迟了些,但是还是有的哈!
243:凤临天下
大红色的裙裾长长的旖旎拖曳出一幅精妙绝伦的百鸟朝凤图,白玉砌成的台阶上,眉眼精致的女子怀抱着刚刚足月的婴儿,缓缓站上了这天下间最高的位置。i^
她身上穿着金丝镂出的牡丹花纹蜀锦长衣,下身是大红色的凤纹百褶长裙,肩上罩了一件金丝鸾鸟朝凤纹织锦斗篷,便是着斗篷长长的曳地,拖曳出那样一幅壮丽如山河胜景的画面。
她踏上龙椅的时候,下面的文武百官们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依礼朝拜,山呼一声。
“吾皇万岁万万岁!”
慕云薇脸上缓缓勾起冷笑,看向远处一身翠绿色宫装的袭月,满是嘲讽。
对方不甚在意的回了她一个笑,转身离开这繁华的盛典。
在繁琐的仪式完毕之后,新上任的太后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回到朝阳宫已经夜幕降临了。深秋十一月的天气,夜里十分寒凉,慕云薇甫一进宫门,晴岚晴雨便立刻围了过来,一人接过她怀里的女婴,一人替她解下身上厚重的斗篷。
其他的宫女们皆是很有眼色的,纷纷上前来递上湿热的毛巾和茶水,周到程度简直让晴岚晴雨望尘莫及。
慕云薇笑笑,将众人遣散,自己沐浴完之后,才重新抱着女儿躺在榻上,看着怀中已经睡熟了的小女儿,她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曾见过的笑意。
“主子。”晴岚上前,道,“钦天监那边,拟了几个名字给小公主,您要不要现在看一看?”
“拿过来吧。”她点了点头,晴岚动作迅速的将一个盛放着几张烫金名帖的盘子拿过来,放在她手边离得很近的位置。
慕云薇随便拿起一张看了看,“嘉怡?”又拿起另一张,“嘉和?”再垂下眼扫视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几张名帖,无外乎都是些淑阳、惠阳、惜柔、凌柔之类的。
眉峰一皱,便将盘子推得远远的,鄙夷道:“都是些什么名字。”
晴岚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慕云薇瞪她,“你也不事先替本宫看看,就拿过来,是觉得我太闲了吗?”
“奴婢不敢。”晴岚装模作样的告了罪,端着盘子迅速交给一旁的婢女,吩咐她将这些东西拿远些。才转向慕云薇,道,“既然主子不满意钦天监所定的名字,那主子您你自己给公主取个名字就好啦。”
慕云薇闻言,脸色却是僵了一僵,沉默半晌,才道:“先定小名吧,叫容安。至于大名,容我想想再说……”她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晴岚知趣的退了下去。
慕云薇斜斜的靠在美人靠上,刚闭上眼,却又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幕扑面而来。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子也越发的沉重了,硕大的肚子高高的挺着,然而她的身体却依旧纤瘦不堪。
还有一个月,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而这段时间,她的情绪竟是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谁也不愿见,苏写意和皇帝屡次三番来见她,皆被她哭闹着赶了出去。%&*〃;
为了不再影响到她养胎,皇帝只是每日派了人送来各种补品,自己却咋不出现在她面前。现在想来,对此,慕云薇还有觉得有些遗憾的,然而事到如今,再多的遗憾也于事无补了。
九月十三那一天,是慕云蘅这辈子最惊险的一天。早晨起来,便觉得身子格外的不舒服,下腹坠坠的,连心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曾见到袭月了,这几个月她总是神出鬼没,时常不在身边,慕云薇对此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莫名其妙的就有些心慌,早饭的时候她一失手,竟然将整盆滚烫的鸡汤打翻在地上,热烫的汤水刚好从她的脚背上浇下来,初秋的天气里她还穿着单薄的绣鞋,怎么抵得住那滚烫的鸡汤?!
晴岚晴雨当场变了脸色,惊呼了一声后迅速的将她扶到一边榻上坐下来,又手忙脚乱的拿来一盆凉水给她泡脚,又取来烫伤药膏抹上。
慕云薇倒是没怎么害怕,毕竟被烫到脚也不是多大的事情,索性没有烫到肚子。
而她此刻心里却是狂跳不止,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晴岚,袭月呢?”她猛地抓住婢女的手,急切的问道。
晴岚想了想,晨起的时候确实碰到阿绿了的,对方只交代说要出宫去晚上回来,便如实回答道:“回娘娘的话,袭月姑娘说今天要出宫半点事情,可能晚上才回来,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出宫?
“她又出宫干什么?”慕云薇皱眉,这几个月袭月出宫的愈发频繁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让她探查子卿的死因,一直推脱着到了现在还没半点进展,唯一有的线索还是晴岚无意中听到她和别人说的话,中毒而死……
慕云薇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但是,又想不出到底在哪里。
“你去,飞鸽传书,让她马上回来见我。”她想,势必要见到本人,才能确认一下的。
她的孩子快出生了,这段时间她没有别的精力去管旁的事情,任何再大的事情都要放到后面再谈。她本以为可以暂时休息一下,起码到孩子出生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任何杂事来打扰她。
可是,到了下午的时候,袭月果然回来了,而她带着据说是特地托人从很远的地方运回来一种安神静气的熏香回来,慕云薇带着感谢的笑意吩咐晴岚点上了,今天以来她确实心神不宁,正好需要这样的东西。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到了晚上的时候,熏香起了作用。
晚饭后散完步,她刚回到房中,晴雨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替她沐浴。慕云薇脱完衣服刚置身于热水之中,便觉得下身有一股异样的热流袭过。
等她发现的不对劲的时候,一低头,只看见整桶水都变成了血色!
慕云薇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扶着浴桶的边缘不停的颤抖着,嘴唇也在颤,断断续续的音调破碎的从她吼间溢出来,已经是极力压抑的嘶喊,“晴岚……晴岚……晴岚……”
晴岚刚出去替她拿参汤,到帘子外面的时候一听她近乎破碎的低喊,顾不得手上的参汤掉在了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的掀开帘子扑了进去,只看到她一脸惊恐面无血色的置身于一整桶血水之中!
“娘娘!”惨叫声顿时划破了整个长宁殿的夜空,满宫的奴婢们都惊住了,接下来便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凌乱不止。
慕云薇痛的几乎要完全失去意识,只剩下微弱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来,“孩子……我的孩子……”
晴岚哭着捧着她的手安慰她,而晴雨则赶去叫了太医。
因为离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并没有找太医来驻守在长宁殿。此刻已经入了夜,也不知道太医院还有没有人在!
晴雨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哭喊,苏写意从柴房逃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晴雨不管不顾的抱住她的双腿,红着眼大声的哭喊着,“苏姑娘,你救救我家娘娘吧!救救娘娘吧!”
苏写意心头一震,要拒绝的话终究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拉起晴雨飞快的跑回长宁殿。
慕云薇已经昏了过去,晴岚不敢让任何人挪动她,慕云薇还泡在水里,而那通水已经变成了妖艳的深红色。
苏写意当即惊的停住了脚,脑海中天人交战,她犹豫不定的想,如果不救她的话她就死了,皇上便在没有任何威胁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弱弱的提醒她,那个人是阿蘅啊,皇上最爱的女人她曾经最在乎的好朋友阿蘅啊……
“苏姑娘!”晴雨哭着喊道。
“娘娘!”而里屋,晴岚的一声近乎绝望的惊吼声彻底惊醒了她,苏写意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抬起脚直接飞奔了进去。
她是这天底下医术无双的大夫,虽然是以第一次接生,却也能够应付,只是比较麻烦的是慕云薇似乎是被人下了行血的药物,下身流血不止。最困难的是,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她该怎么办?
万一出事了,该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苏姑娘,娘娘说,无论如何,要保住孩子……”晴岚一边抹眼泪一边将慕云薇的心意告诉她,苏写意沉吟了片刻,还是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苏写意却无暇他顾,手上的病人期许越来越微弱,虽然知道她一心想保住孩子,但是为了皇上,苏写意还是不希望慕云蘅死掉。
她满心扑在救她和她的孩子上面,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分不出心思来顾忌。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皱巴巴的女婴在她手里亮出第一声啼哭时,苏写意满心欢喜的笑了。
即使刚生下来的孩子真的看不出任何容貌上的不同,她也能立刻肯定,这就是皇上的孩子!
这是皇上一直纠结着,却不敢问出来的问题,是她一直要证实却被皇上阻止着的问题!将孩子交给晴岚处里,苏写意满脸压抑不住的喜悦跑出去,想要去风华殿想皇帝通报这件事情。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连长宁殿,她都没能走出去。亮堂堂的火把照亮了皇宫的夜色,整个长宁殿和周围的殿宇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之中,密密麻麻的士兵包围着整个长宁殿,抬目所及皆是看不到头的人影,火光映在冰凉的铠甲上面,反射出让人眼花缭乱的银光。
两只冰冷的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苏写意忍不住想,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慕云蘅。而比这更让她追悔莫及的事情,便是,在今天夜里,一时心软,救了慕云蘅!
苏写意被扣了下来,而与此同时,一直扮成苏写意的老九则带着袭月和浩浩荡荡的队伍,包围了整个风华殿。
孟恒辰被响动惊醒的时候,到没有惊慌失措,似乎这样的局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年轻的帝王披着明黄铯的斗篷,里面还穿着睡袍,赤着足站在那里,长发披散,冷眼相对。
袭月一身黑色的劲装朝他走过去,慢吞吞的笑道,“皇上,你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孟恒辰冷着脸,没有搭理她,袭月自顾自的说道,“可是我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呢!从您的贴身侍卫一刀刺进我姐姐的胸口时,从她无辜的沦为你后宫的牺牲品的时候,我就在谋划这一刻了。”
“你想怎么样,杀了朕?”
“杀了你?”袭月故作惊讶的提高音量,随即喷笑道,“不不不,杀了您,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只是,您最看重的不就是这江山地位吗?我倒要看看,你最在乎的皇位,拱手让人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
“哼。”
“皇上不必如此,只不过是让你把你欠我的、欠我们娘娘的,一并偿还了。这个皇位,你还是让出来的好。”
“阿蘅……她让你这么做的?”孟恒辰的惊讶很明显,“朕以为,她回来,是替三哥报仇的。”
袭月轻笑一声,“当然!你杀了她最爱的人,她的孩子的父亲,她又怎么会不来找你报仇?你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吗?你以为她回来,是想和你破镜重圆的吗?”
一声声的嘲讽让孟恒辰不住的冷笑,终究是他想太多了,是么?
年轻的帝王冷眼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却是格外的傲慢,“就凭你这些人,也想逼宫,让朕退位?”
袭月速手一挥,指向后面的人群,“我飞雪阁和月魂谷的精兵良将,皇上,不会没有听过吧?”
孟恒辰顿时面无血色。
“退位诏书,罪己诏,禅位于辰妃,我可你饶你一命。否则,不过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天下缟素而已。”她笑意盈盈说着让人心惊胆寒的话,孟恒辰冷眼看着她,袭月毫不畏惧的迎视回去。
“逼宫,你,竟不是为了自己做皇帝?”
244:无声的歉意
翌日一大早,慕云薇便醒了过来,十月的天气本应当是寒凉无比的,然而今年天气却格外的好,早早的太阳就出来了,金灿灿的挂在天际。%&*〃;
“主子这么早就行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晴岚听到动静,掀了帘子走进来,笑眯眯的问道。
昨天的登基大典多么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