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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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蘅跟前呲牙乐着,好像在邀功一般,不忘补上一句,“王府里你能经过的每个地方,我都有想到哦!”

    慕云蘅除了笑,已经没有别的反应了。

    回蘅芜苑的路上,势必要经过“珠玉堂”的,慕云蘅本着一个八卦的心期待着如今的“珠玉堂”是如何一番光景——倒不是她自作主张将这里给了慕云薇,而是孟恒辰事先就和她提过了。

    怀着八卦且雀跃的心情一路看过去,只是入眼之后的珠玉堂……

    慕云蘅瞬间黑了脸色。

    竟然和当初的蘅芜苑一模一样?!

    孟恒辰这算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陡变的脸色,晴岚心知不好,脚上加快了步伐,飞快的离开这个地方。起初来她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在看到慕云蘅陡变的脸色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遍,才发现了如今的珠玉堂好当初的蘅芜苑几乎一模一样——几乎让人以为,蘅芜苑被搬到了这里来。

    只是院门前的牌匾上分明写着“珠玉堂”三个飘逸俊秀的字迹,让人错视不了。

    她也不明白了,王爷就算要抬高那人的身份,也不用这般打她们王妃的脸面吧?

    只是到了蘅芜苑时,慕云蘅也不得不惊讶了。

    如今的蘅芜苑是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建起来的,两进的四合院,门前种了一些海棠花,这个季节正是划开最为繁盛的时候,许是经过一夜的风雨洗礼,门前散落了许多火红色的海棠花瓣,此刻看来竟像是新铺就的一层绒毯,在欢迎着主人的莅临。

    蘅芜苑的牌匾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院子四周新砌了一圈半人高的矮墙,矮墙与院子中间的间隔里种了许多乔木,郁郁葱葱的,煞是好看。

    进门之后,穿过垂花门的内宅院子里,四哥角落里的梧桐树还在,只是树下加种了些许海棠花,稀稀落落的,别有一番景致。院子里就只剩下一条交叉的十字星型的碎石路面,分别连通向东西厢房和正房。

    慕云蘅特地扫了一眼西厢那边,看到那颗梧桐树还在那里,稍稍放了心,对晴雨说道:“西厢房那边的浴室,还在么?”

    晴岚愣了一下,飞快的跑过去查看一番,片刻之后回来报告,“还在的,娘娘,您是打算一会儿沐浴吗?”

    她一提,慕云蘅才想起,这么多天连着赶路,晚上又是药浴不断,她却是也未曾好好洗个澡了,便道:“嗯,你去问问写意,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末了,又对晴岚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等你回来再推我回房歇息吧!还有,院子里的下人你去处里就好,嘱咐李管家挑几个懂事的可以用的人送过来。”

    晴岚应了声,飞快的离去。

    他们刚搬回来,这个院子里的下人都要重新挑选过才行,以前她可以无所谓,现在这副模样,身边伺候的人,也确实不能少了,只依靠晴岚晴雨是完全不够的。

    院子里的杂事交给晴岚处里她很放心,这一年里在北境王府,着着实实的将她锻炼出来了,而且,她相信晴岚是个可靠的人。

    慕云蘅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四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海棠的味道,还有春天的气息……两年,整整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对什么都无所求的人,被现实教训的惨不忍睹,终于还是“不负众望”的蜕变了。

    只是,这番蜕变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没有人能够理解的聊,在这看似平淡却又波折的两年里,她慕云蘅失去了什么。

    甚至于,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

    已经回来这里了,慕云蘅告诉自己,就绝不会在重蹈覆辙。今天先休息好,明天就该正式着手让生活回到正轨。

    给读者的话:

    好冷清啊……

    161:与君诀别(1)

    轻轻划着轮椅到了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慕云蘅随手折了一枝海棠花拿在手上把玩,然而脑中想的却是昨天路上碰见时,弄画朝她比的那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慕云蘅知道那是一个暗号,或者说,是属于慕云蘅和孟恒礼之间的暗号。)

    当时为了不引起怀疑,慕云蘅点了头,但是如今却要仔细考虑一下了,这个手势背后是什么意思?

    扔开海棠花,她不自觉的盘起手指做出那个样子来,隐约看着有些像一朵花……但是,花——应该跟暗号什么的,搭不上边吧?

    苏写意从她身后冒出来,惊道:“阿蘅,你跟飞雪阁——”

    她的话在半途被吞了混去,慕云蘅微笑着看她,“飞雪阁?嗯?”

    苏写意一下子白了脸色,恍惚的后退了好几步,迭声说着:“没什么没什么!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掉了。

    慕云蘅其实是想问她,自己如今的情况到底可不可以出门,才让人叫了她过来的……

    呵呵,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晴岚!”

    她高声叫了一句,原本在里屋收拾东西的晴岚闻声小跑了过来,喘着气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慕云蘅指了指她手里还拿着的抹布,克制着笑意说道:“你收拾一下,咱们出门去。”

    “要出门么?”晴岚重复了一遍,抬头看了看并不太艳丽的天空,疑惑的问道:“要是下雨了可怎么办呢?”

    “不必,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慕云蘅如是说道,然而她心里却自有另一番打算,倒是没准备和这丫头直说罢了。

    以她小心翼翼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保不准要叫的人尽皆知了。

    “哦……”晴岚一步三回头的往屋里走去,还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慕云蘅。后者嘴角噙笑岿然不动,高贵典雅的形象无坚不摧。

    晴岚让晴雨先去准备马车,她推着慕云蘅从王府的后门出了去,并没有经过前院。)

    王府的后门是一条长长的胡同,马车沿着胡同往西行驶,转了几个弯之后便到了宽阔的大马路。慕云蘅一如既往的坐在车里,天气渐热,马车门前的厚重帘子被撤了下来,换上了薄薄的烟纱,淡淡的青色,如同之后春日的远山,寂静淡雅。

    透过淡青色的烟纱看向外面,街道两旁林立的酒肆茶楼对慕云蘅来说已经不再新鲜,而她的心,像是要飞起来一般的,迫切的期待着目的地。

    而就在这份期待中,马车停在了礼亲王府的大门前。

    不同于辰亲王府的恢弘气派,也不同于太子东宫的壮丽典雅,礼亲王府的建筑就像是他的主人一般,不同于寻常的格调。

    在成片的红墙碧瓦之间,礼亲王府的乌瓦白墙显得格外超脱世俗,而门前冷落萧瑟的气息,更加为这份超脱增添了一抹惆怅。

    随行的仆人将她的轮椅抬了下来,安置好,慕云蘅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坐上轮椅。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两名大汉将她的轮椅抬上了台阶,她侧过头嘱咐身后的几人,都是昨天下午李威挑好了送过来伺候的人,知道她如今出行不便,所以在原来的基础上特地多配了好些个青年壮汉,为她抬椅。

    慕云蘅让晴朗去谢过李威,便也安然接受了。

    如今的环境,容不得她倔强的逞强,她这里确实需要几个有力的帮手。

    晴岚上前叫门,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了门,一个眉目清秀的碧衣少女,一对水汪汪的眼珠子看着他们,竟是好奇。

    “你们,找谁呀?”她眨着眼睛颇为无辜的问道。

    慕云蘅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名少女,以眼神示意了晴岚,后者上前有礼的说道:“我们家主子是辰亲王府的王妃娘娘,和礼亲王有过约定的,劳烦姑娘代为通传一声。”

    “……哦。”那少女呆了一下,才点头应道,然而下一刻却是将门重新掩上了。

    晴岚错愕的看向慕云蘅,她笑笑,“耐心等着吧。”

    这一等,却等了又足足半小时之久。

    晴岚有些不耐烦了,抱怨道:“这礼亲王府的待客之道一太差了吧!哪有让客人在门口等这么久的道理啊……”

    慕云蘅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若是孟恒礼知道她来了,就算不是立马飞奔过来迎接,也不至于让自己在门口干等着的。

    然而她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尤其是在经历过一番磨难之后,性子是愈发的沉静了,听了青蓝的抱怨也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安抚道:“不碍事的。”

    主子都这样说了,她哪里还敢多话?

    晴岚讪讪的退到她身旁,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替她捏着双腿。苏写意曾嘱咐过她们,要时常替慕云蘅按摩双腿,以免她久坐之下伤了血脉,以后更加难以行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礼亲王府的门被打开,出来的迎接的人是弄画。

    她依旧是一袭鲜艳的黄衫抹胸襦裙,曼妙的身姿包裹在轻柔的布料之下,香肩微露。她噙着笑站在那里,目光落到慕云蘅身上后,突然变成了惊愕。

    “你——”

    慕云蘅自是知道她的惊讶是为了什么,但她并不打算在这里说话,只笑着打趣道:“弄画姑娘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坐么?”

    弄画忙让开了身,由着下人将慕云蘅抬了进去。

    平地上便是晴岚推着她前行,遇到门槛或者台阶,便有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壮汉抬过去。慕云蘅的神色安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弄画却是惊得合不上嘴。

    到了正院,慕云蘅挥了挥手,那两名壮汉立刻就退了出去,慕云蘅双手摇着轮椅转过身,目视弄画,神色平静,“说吧。”

    弄画又被惊住,半晌才开口道:“说……什么?”

    慕云蘅“嗤”的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出真假来,“不是你特地叫我来这里的么?”而后看到弄画脸上闪过的一丝难堪,慕云蘅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她嗫喏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慕云蘅有些意外,这还是当初那个明眸快意的女子吗?

    她咬着下唇,十足一副小女儿的作态,倒是取悦了慕云蘅。转念一想,便明白她这般纠结所为何在了,慕云蘅轻声开口,“三哥,他还好么?”

    弄画是知道她和孟恒礼之间一向是这么称呼的,只是她的“三哥”刚一出口,她便忍不住委屈的落了泪,一双眸子似幽似怨的瞪着她。

    “有话,便直说吧,既然你能把我叫到这里来,便知道我们都不是外人。”慕云蘅敛了笑意,安抚。

    弄画以手拭泪,低声的说道:“子卿他……他身子一直不见好,听说你在北境……他想来寻你的,但是……”

    慕云蘅的双手蓦地握紧,沉声问道:“如何了?”

    她终于能够放生大哭,“大夫说,这是心病……”

    纵使她在人前那么坚强,却是因为从了那一行,不得不笑脸迎人。又因着作为一个女子,她身上肩负了许多人的升级,所以不得不变得精于算计,善于手段。

    然而她终究还是个女子,是个会为了心爱的男子牵肠挂肚的女子,是个……柔情似水的人儿。

    慕云蘅忽然生出一丝艳羡来,但是又立刻消退了去,她脸上重新浮起淡淡的笑意,对啜泣不已的弄画说道:“好了,我明白了,带我去见他吧。”

    弄画却不肯挪步,直勾勾的看着她,道:“他、他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是瞒着他偷偷来找你的。”

    慕云蘅自然明白那其中的意思,点头道:“我本就有事要和他商量,自作主张来的,与你无关。”

    闻言,弄画才稍稍放心,领着她往内间走去。

    给读者的话:

    稍后还有的哦~

    162:与君诀别(2)

    昏暗不清的屋子里,隐约有淡淡的药香弥漫,淡青色的烟纱垂在帐前,挡住了眼前朦胧的视线。!》

    一室静默里只剩下车轮与大理石地面咬接的清脆声响。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挣扎着要起身的模样,弄画见状,立刻红了眼眶,飞扑过去,似嗔似怨的低声说道:“你别起来了,阿蘅来了。”

    那人似乎很是满足的哼了一声,然而慕云蘅却从那一声轻哼里听到了几分埋怨,不由失笑。

    什么事朋友呢?

    或许前世的慕云蘅对此并没有太深刻的理解,因为她那单调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并没有出现过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生物。

    然而重生之后,孟恒礼却让她明白了何为朋友——不需要经常见面,不需要经常联系,然而在彼此有难的时候,即使不在你身边,却总是为你牵肠挂肚的,那才是朋友。

    “三哥。”极轻极淡的一声呼唤,诉说了一年的离别里,那些说不明道不尽的辛酸曲折。

    孟恒礼让弄画扶着他坐了起来,而后道:“你出去吧,我和阿蘅,有话要说。”

    弄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慕云蘅冲她温柔的一笑,安抚了她的情绪,“晴岚,你也出去吧。”

    “娘娘……”晴岚有些不放心,毕竟娘娘和王爷现在还在尴尬期,若是传出去娘娘和礼亲王单独相处,那还得了啊!

    慕云蘅虽然平和温柔,但却有自己的坚持,她淡漠的重复了一遍,“出去吧。”没有焦躁没有怒意,然而晴岚再不敢质疑,跟着弄画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慕云蘅摇着轮椅靠过去,昏暗的室内,她甚至看不清孟恒礼的面容。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人,似乎病入膏肓。

    “三哥,你、觉得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孟恒礼不若以前那样,非纠缠着让她唤他子卿,只是轻咳了一声,道:“不碍事。”

    她自然能听出话中的面前来,默了半晌,才说道:“明天,我让写意过来看看吧,她的医术,还不错的。”

    “苏、写意?”孟恒礼惊了一下,“你跟她的关系,很好?”

    慕云蘅到不知道他为何偏偏对此很惊讶,只如常的回答,“还行,我的身体,一直都是她在照顾的。”

    孟恒礼这才注意到她坐的轮椅,眼中的视线慢慢凝聚,顷刻间,变成排山倒海的愤怒来。

    “怎么会这样?!”隐隐含怒的语调,对于他这个性子平和的人来说,已经是怒急的表现了。|孟恒礼用力的垂着床板,声音里都带着颤抖,“他分明答应过的!阿蘅,你告诉我,他怎么对你的?!”

    慕云蘅无奈的摇头,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再重提旧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怪他的,三哥。”她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和脸上薄薄的笑意,“人总是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够长大。”

    孟恒礼忽然不出声了,一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没有探寻没有质疑,只是这么看着,却让她从心底里颤抖起来。

    慕云蘅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并不打算隐瞒,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她耸耸肩,无所谓的笑笑,转开话题,“染秋她……还是没回来么?”这个少女,是慕云蘅唯一觉得亏欠的人。

    孟恒礼摇头,“我派人寻过她,却是了无踪迹,只怕是……”

    为说出口的话,慕云蘅自然能明白。当初她急着将染秋送走,甚至让晴岚晴雨亲自送她出了王府,便是怕她被人加害。本想着出了王府到了大街上,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人大胆下手。

    只是,她终究太过单纯,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阴暗。

    两人都不说话,似乎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满室的安静里只剩下微微的气息流动。孟恒礼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光景,这是他少年时的梦想,安静的屋子里,晨光熹微,而她和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房中,即使相顾无言,也是岁月静好。

    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他蓦地叹息一声。

    很轻,慕云蘅还是听到了,心中忽的涌起一丝愧疚来,对于默默为她付出的朋友,她始终欠缺了对等的回报。

    她摇着轮椅靠近他,到了床边,直到再者昏暗的光线里能看清对方的神色,才缓缓问道:“三哥,当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阿蘅,我走不了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孟恒礼幽怨的叹息,“这么多年,无论我行走天下到了多远的地方,无论我离开多久,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一个人,一种命,谁也逃不了。

    “为什么?”她复又问道。

    孟恒礼愣了片刻,忽而笑道:“看来你真的是忘了……”慕云蘅还来不及惊讶,便听他说道,“这个皇室,本身与我无关的,但是我的宿命在这里,怎么都逃不开。”

    慕云蘅的脑海里恍惚间闪过了什么东西,很轻很快的流逝过去,让她抓不住,但是心底里却生出了几分惊疑来。

    她的神色让他了然,孟恒礼淡漠的开口,“我同你说过的,阿蘅,你确实应该叫我一声哥哥,但却不是三哥。”

    世人都说三皇子是最不受皇帝喜爱的一个儿子,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卑贱,无法子凭母贵。而且,辛秘的传闻中似乎有人说道,那个卑贱的仆婢是用了手段才怀上孩子的。

    所以皇帝不喜欢她,甚至也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三皇子在众位皇子中,却是是最像皇帝的。

    然而世人不知道的辛秘却是,真正的三皇子是皇帝临幸了一名宫女后生下来的孩子,而由由宸妃所生的那个孩子,才是是阴谋诡计下的产物,并非皇帝的儿子。

    皇帝挚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却不是他的血脉,他怒急,在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命人将之调换。他的血脉必须要冠上他挚爱的女人的名,而他挚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给他一个富足安详的生活,就足够了。

    慕云蘅脑子里“轰”的一声被炸开了,凌乱而粉碎。

    这一点,她从不曾想过。他竟是宸妃的孩子,那也就是她的母亲的妹妹的孩子,和她留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她以为,他对她的好,是源于、那一份求而不得的情愫,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里说的那样,得不到的才忘不掉。

    “我的母亲,是清昭国的郡主,也是清昭国最有名的巫女。阿蘅,这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他忽然锐利的眼神看着她,“即使你与以前不同了,但你身上的血液,终究改变不了。”

    这一刻,慕云蘅突然明白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心里忽然放松了许多,长久背负着一个不能公布的秘密,心里承受的压力日积月累,当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所有的不满和抱怨忽然间就都消失了。

    她曾经尝试着对阿爹轻吐秘密,毕竟血浓于水,然而她只是稍作试探,便换来那样惨痛的教训。一日日的小心谨慎,就连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倾诉,也都是她可刻意伪装过后的表露,她只是让他们知道了她想透露的,而那些不想透露的,纹丝不动的还存在她的心里。

    慕云蘅不愿意去深究孟恒礼是怎么知道的,她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清昭国巫女的血脉,拥有奇特的灵力,刻意打开一个神秘的通道,交换灵魂。然而根据能量守恒的道理,得到一些东西,势必就要失去一些东西。

    这些,慕云蘅提前就已经调查过了。

    孟恒礼:“我们的母亲,是双生姐妹,所以她们的血脉是一样的,拥有着同样的能力。也因此,身为双生女的你和慕云薇,也同样继承了这样的能力。”

    慕云蘅:“那么,如果我想交换灵魂的话,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非我自愿的情况下呢?”

    孟恒礼神色陡变,极力压抑着惊讶,道:“你想做什么?”

    她淡然的摇头,“还没有想好。”

    “阿蘅,我知道,是孟家亏欠了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就是千万别拿自己做傻事啊!”他急急的说道,仿佛她下一刻就要做什么一般。

    慕云蘅吃吃的笑着,“三哥,看你吓的。”摇摇头,“放心,我很惜命的。”

    孟恒礼却还是不放心,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慕云蘅不敢再和他开玩笑了,正色道:“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的。”

    “什么事?”

    “我听说,李秀宁和……孟恒宇的婚礼,推迟了一年?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本就不想嫁,只是碍于家族的逼迫不得不同意。后来你们府里发生了大火,她私下找了人传出消息,说是那一年大凶,不宜婚嫁。民众的舆论很高,太子为了不动摇国本,不得不提出推迟一年举行婚礼。”

    慕云蘅扶着额头低笑,倒是个聪明的姑娘,连这样不相干的事情都能利用起来。那么,这一年里,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三哥,还是不能接受她吗?”

    “……”孟恒礼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泛起苦笑来,“你既知我心意,又何须多此一问?”

    慕云蘅彻底愣住……

    原来,不只是因为血缘那么简单么?

    可是她这样的人,已经踏上了不归的路途,又怎么可以把一个大好年华的男儿汉生生拽进地狱呢?

    “三哥,李秀宁,她很适合你。”言尽于此,别的她再不能多说了,“还有,孟恒辰此番回来,对皇位势在必得。”

    “那本就是该属于他的,阿蘅,父皇早就内定了皇位的继承人,孟恒宇他再怎么费尽心机,都是徒劳。”他说的有些嘲讽。

    慕云蘅却是能够明白的。

    皇帝要藏住这个惊天秘密,势必就不能让孟恒礼离开他的掌控范围,只有他坐实了那个不受宠的皇子的身份,孟恒辰的身份才能够稳固。

    慕云蘅的心底里不可抑制的划过一丝疼痛,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孟恒礼,原本沉静如水的眉眼中一片雾霭朦胧,“三哥,你走吧。”

    辞去爵位,远走天涯,再也不要回来了,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

    给读者的话:

    姑娘们,乃们的票呢票呢票呢~~

    163:与君诀别(3)

    慕云蘅正色的看着他,“辞去爵位,远走天涯,再也不要回来了——如今,正是个好时机。!》”

    “你……有什么打算?”孟恒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前就知道她是自信张扬颖悟绝伦的,只是他从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气势磅礴足以指点江山。

    孟恒礼的声音里已经透着疲惫,“阿蘅,我们交换一个条件如何?”见她没有迟疑的点头,孟恒礼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雀跃来,那就藏在心中的渴望即将脱口而出,却还是被自己压抑住了。

    这样自信果敢的女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趋于平淡呢?

    他苦笑,抬起头来看着她,“我告诉了你这么多秘密,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好不好?”略带恳求的语气,已经是他的极限。

    往日的接触并不多,但也着实不算少,慕云蘅知道他是个生性淡泊的人,却又着属于自己的傲骨,那是每一个风华绝伦的男子,发自肺腑的自信和张扬,无关身份、无关地位。

    他这样恳求自己,说明了什么,慕云蘅不愿深想,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恒礼本来紧张的心绪在她点头之后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才察觉到只是这么一瞬间的等待,后背上已经汗湿……他已经不敢想象,刚才若是脱口而出,让她和自己一起远走天涯的话……

    “阿蘅,告诉我,这一年里,你都遭遇了什么?”沉痛在眼里逝去,取而代之的怜惜。

    慕云蘅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就像从前一样,在每一个艰难地关头他都会从天而降,对她伸以援手。然而这一次,她却不能据实相告了。

    她平静的看着他,没有防备也没有痛苦,只是很淡的回答,“那些记忆……很苍白、很……不堪,三哥非要我回忆一遍么?”

    装可怜或者温情牌都不是她擅长的,然而这次确实发自内心的恐慌。|

    自打那七天七夜之后,夜里无论多疲惫,她都不能安睡。一年,一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却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她慕云蘅的人生,以及心态。

    她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才能不使自己沉溺于过去的哀痛中,无法自拔。如今支持她活下来的就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复仇,她要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好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孤独的,还有那么一些人,值得她掏心掏肺的关心,以及无条件的信任。

    “三哥,你只需知道,如今的阿蘅,再也不是当初的阿蘅了。至于其他……也许等我哪一天能够放下了,再说吧。”

    她仰着头,弱弱的光线从她光滑如玉的下巴上滑落下来,朦胧间一滴晶莹的泪水自她颊边滑落,滴入他的心里,就像是最猛烈的毒药,疼得他撕心裂肺、抽搐不已。

    “阿蘅……”他喃喃的唤着她的名字,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刻,孟恒礼无比的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多事!

    如果没有他,阿蘅就不会遇上孟恒辰,不会遇上……如今她便不会这么痛苦!

    那本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姑娘啊!那么乐观那么开朗那么纯真善良那么的、神采飞扬!他的姑娘,本是无忧无虑、鲜衣怒马、才惊天下的美好女子,却生生被断送了!

    都怪他!

    如今的阿蘅,每说一句话、每行一步,都要思索半晌,连对他,也不敢再完全信任了么?

    北境发生的事情他不只是不知道,问她,也只是为了证实一件事而已。

    当初那么爱笑的姑娘,如今脸上却一直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看着就让人心疼。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蘅。”他轻声唤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凤凰玉来,放到她手心里,沉声道:“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阿蘅,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我唯一的屏障,希望它能够保护你。”

    慕云蘅看着手心里的玉玦,淡黄铯的玉料雕刻成睡卧的凤凰姿势,扁扁的围成一个有缺口的环形,触手便有一股冰凉之感,煞是好看。

    “这是?”慕云蘅诧异的看着他,他的母亲留下来的,应该很珍贵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推回去,她严词拒绝。

    孟恒礼温柔看她,“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只是飞雪阁的掌阁信物罢了,你拿着它去找弄画和袭月,飞雪阁任你差遣。”

    飞雪阁?一瞬间慕云蘅联想到了弄画的那个手势,苏写意看到的时候惊慌失措的脱口一个词语,叫……飞雪阁?!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她犹豫了,对于他人的心意她向来不知道如何拒绝,而且,孟恒礼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收了的话,会不会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

    “收下吧。”合上她摊开的左手,粗糙的触感让孟恒礼的心又是一阵紧缩,他终于无比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了。

    “你一个女孩子,总要有些屏障,才能在这世上立足的。”

    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慕云蘅的坚持。

    是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些什么呢?本以为慕家的势力和财力是她背后强有力的后盾,所以她的人生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甚至可以骄傲自满的和孟恒辰谈条件。

    只是她的后盾太不牢靠,几乎可以说是一击即碎的,所谓的亲情也敌不过人心,父亲稍稍的怀疑便可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慕云蘅太明白拥有自己的倚靠是多么的重要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份屏障,竟是这样得来的。

    她望着他,眼里忽然间蓄满了泪水——为什么,会是他?

    第一次,他主动伸出手,覆上她布满疤痕的面颊,柔声安慰道:“不要哭了,我们阿蘅是最坚强的女孩儿,没有什么能够达到她,对吗?”

    他的话,像一记魔咒,更像是从天而降的良药。

    “我……知道了。”

    “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再被人欺负了。这天下,若是连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有谁会心疼你?”

    “三哥?”

    “叫我一声子卿吧,从前,你都是这么叫我的。”虽然是略带惆怅的语调,然而好看的眉毛都微微挑了起来,自信的风华难以掩饰的散发出来。

    即使这室内光线暗淡,她也不难看到他容华。

    慕云蘅幽幽的想,若是她穿越过来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的话,命运,是不是又会不一样了?

    “子卿。”从前不愿唤的名字,总觉得太过亲昵了,有些逾越身份。如今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和她,都是这个世上的普通人,再普通不过了,然而,他和她,却也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相互关心相互在乎的人……吧?

    “离开,你可想好了?”她的眉梢挑了起来,原本山明水静的温柔里,是让人惊艳的锐利光芒。

    164:与君诀别(4)

    她问他是否想好了……

    孟恒礼幽幽叹息,怎么会没想好呢?

    因为他,给她的人生带来了那么多不应该有的波折和灾难,如今把飞雪阁交给她,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这繁华帝都,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孟恒礼毫不犹豫的点头,慕云蘅莞尔一笑,道:“那好,明天我让写意来替你诊脉,就算马上要离开,也要先把身体调理好了再说,你这样……弄画姑娘多担心啊!”

    他胸口一滞,忽然不可抑制的咳了起来,双颊别的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弄画一直不敢走远了,就在门外等着,此刻听见咳嗽的声音,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断裂了似的,她面上顿时苍白如雪,愣了一下,发疯了似的推开门冲进来。

    “子卿!”高声呼喊里带着隐约的颤抖,到帘子外面,忽然就迈不动步了……

    孟恒礼从床上跌下来,正好伏倒在慕云蘅的双膝上,他剧烈的咳嗽着,暗红色的血从苍白的唇齿间溢出来,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