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16部分阅读
吸引,怕自己失态,她又连忙低头,转移话题道:“之前修将军带了一个姓冷的姑娘前来,我尚未治好,不知先下那姑娘在何处?”
“冷姑娘已嫁与修。”靳楼道,“你好像是才从远村回来吧,不妨先休息一下再去御药司。”
“是。”韩茹点头。自己的家本也在京城,远村出现奇怪疫情,自己也只有暂把妹妹留在宫中前去远村,临走时看见了修带着冷织袭赶来,自己匆忙暂缓了冷织袭的病后便去了远村。如今方才回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新王。一心惦念着自己的妹妹,韩茹不禁开口又问:“敢问王……我妹妹韩洛真现在何处?”
靳楼面色也凝重起来,半晌后才道:“她死了。
“什么?”也不顾在帝王面前,一贯冷静的韩茹也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我不知王朝太子王箫连来这里的事你听说没有,你是王朝人,也知道王朝与残晔关系的紧张。那日我与王箫连交了手,韩茹不知受了他什么蛊惑,挡在他胸前。我那刺王箫连的一刀,却落在她胸口。说道底,这也是我的不是,还要向韩姑娘道歉的。”——这一次,靳楼没有自称为“孤”。
眼前的人坦诚至此,韩茹怀疑的便只有王箫连,“我妹妹什么也不知道,怎会为他挡刀?难道他对我妹妹做了什么?还是……他根本就是利用我妹妹!”
靳楼摇头,只道:“韩姑娘节哀顺便。”
“是我……打扰王了。”韩茹眼中裹着泪水,鞠躬行礼后退下。
坐于龙椅上的靳楼,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韩洛真的突然出现突然死去,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再过七日。所有的冰雪化去。久违了春意的瀚海之边,也有了暖意。
那一日,冷织袭披上了鲜红的嫁衣,兰草绣了满袖。因修说,兰草就是她的禀性。那一天,百姓亦高兴。他们口中传唱的,都是中原第一名伶嫁与残晔一品将军的美谈。他们给了无双的祝福给这二人。凤冠缨络垂下,冷织袭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王眼中的喜悦。
好,只有你高兴。我冷织袭再怎样也不悔。
下一刻,她把手,放在了修温热的手心。
而靳楼看着修的样子,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丝歆羡。暗道,月儿,当你嫁与我时,我会让天下最好的裁缝为你做出最好的嫁衣。我会和你,一起站在星楼之上,享受万众朝拜。
那么,现在,你还好吗?已回到华月宫了吧。我知你喜牡丹,现在王朝的牡丹该是开得正艳。到时我坐拥天下,在王朝皇宫的紫鸾殿前,陪你看尽这世间的牡丹。
上阕到此全部结束~~~
明天还是会二更哦~
下阕的故事开始了~~纱凉也回到我们的视线中了~~·
正文第五十三章弦外·烟月笼迷岸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9本章字数:5576
这章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介绍一下烟岸阁的主要背景。(主要是两个首脑人物)另一部分讲了一下王纱凉女主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的她就有些“阴险”呢。王德宗亦通过那事察觉到她意图。当然,还有她小时候与烟岸阁两个阁主的小交集。
(一)
层层叠叠的树叶把阳光变成割裂,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烟雾氤氲,更为这夏季蒙上一层迷离。
树下,女子静静坐着把弄茶叶。身上的衣衫,和案上的茶叶一般青。紫砂壶渐次经过排在一起的茶杯,流淌出了碧波流光。这一招叫“关公巡城”,倒茶之法。再一招“韩信点兵”,女子更专注了神情,把茶水倒到瓯底最浓部分,一点一滴,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求浓淡适宜。
全部完成后,她把一杯茶递给了一旁身着玄色衣装的男子。
茶香作祟,烟雾亦作祟。男子拿着茶杯,像是陷入了亘古的回忆,神色遥远得像隔了几百年的光景。
“阁主?”女子不觉出言提醒。
男子仿若回过些神了,照女子事先说的那样,拿起瓯盖先嗅茶香,然后轻啜了一口泛着清波的茶,道:“早就说过,阿青的茶艺,是甚好的。”
“如此,谢阁主的夸奖了。”
两人交谈几句,女子便着手收拾茶具。待水汽集成的烟雾散去,男子似才真正清醒,望着女子清扫茶具的身影,竟轻轻叹了口气。
……
犹记那一日,初夏。蛐蛐嘈杂的声音宣告着黑幕即将降临。她在那一刻被侍卫领着出现在他面前,素装、素颜。手中出了鞘的天泪剑,在琉璃灯罩下幻化出夺目的光彩。
“小女子特来呈上天泪宝剑。”朱唇轻启,她淡淡地说。
她的父亲——画春堂堂主与他斗剑,约定输者当献上随身之佩剑。她的父亲败了。三天后,她走进父亲的房间,只见凝固的血从父亲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屋门,与木门上褪色的朱漆一样暗淡。案上,遗书上的字迹端正,说明了斗剑的经过。一旁,天泪剑安静地躺着,仿佛不知道主人已经离开。
“把剑拿回去吧。”他开了口,“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又岂能再要老堂主的剑?”
女子摇头,“家父既与阁主立约,我若把剑拿回去,便是辱了他的志洁。”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滑过了难以察觉的光。青衣女子,并不美丽。可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刘海因风扬起,露出的额头在灯火的映衬下,光洁无瑕、宛若皓月。
他把她留了下来。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被杀。他承诺为她找出真凶,但前提是她要留下。表面上,他说是因为知道她精易数、懂八卦、善茶道,甚至连南疆异术也懂得不少。
她答应了。他,穆疏尘,烟岸阁的阁主,年纪轻轻便把一个小派发展成如今的摸样。她相信他有能力帮她报仇。娘死后,爹便疏远她,只醉心于武术,从未管过她。画春堂也就此没落。现在父亲死了,她更是不知何去何从。那么,就留下。她停住了转身离开的步伐。
“若所记不错,姑娘叫‘沈若青’?”
“嗯。只是……阁主难道不担心我心怀怨恨,会伺机为父亲报仇?”
“那么,这算是我跟我自己,跟沈姑娘打了个赌?”
沈若青终于抬了眼,看见眼前男子的双眼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让人猜不到其心中所想。“若你输了,可再无翻身之地。”她扬了眉,仿佛来了点兴趣般问道。
“我穆疏尘,从未输过。”玄衣男子,嘴边有着傲世的笑。
最后,他在阁中所有人的注目下,封她为烟岸阁副阁主。他也让她保留了天泪剑,言既然天泪属于烟岸,她为烟岸阁副阁主,便理当使用天泪剑。
他为她请了名叫“柳欺如”的乖巧侍女。他还为她建了座庭院,取名曰“青居流芳”。朴素典雅、毫不浮华,也正合她的心意。屋里檀木桌上摆了整整一套茶具:玉书、潮汕炉、孟臣罐、若琛瓯……
淡然如她,也不禁愣了片刻。收拾完家中细软,沈若青搬来了青居流芳。当晚,推开的雕花木窗引来了如华的月光。对面楼阁之上,有女子穿了鲜红的衣裳,看着自己,巧笑嫣然。沈若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次日,红衣女子亦出现在议事大厅中,言语犀利,颇有威严。阁中之人对她也毕恭毕敬。其间,对烟岸阁尚不熟悉的沈若青出了纰漏,红衣女子严厉地奚落了她,还发出她凭甚做上副阁主位置的质疑。只是,聪明如沈若青,三言两语便缓和了她眼角的冰冷。红衣女子笑开,看向沈若青的眼含了几分赞誉。也是之后,沈若青才知晓,红衣女子名号“红痕”,是烟岸阁杀手组织的领导者。
事后,穆疏尘道:“她叫红痕,在大厅上那般不过只是想考验你,你别往心里去。”
“嗯?”沈若青兀自一笑,“我好奇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她……嗯……怎么能对阁主你也如此无理?”
语毕,穆疏尘却立刻沉下了脸,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大厅。留下的一句话,从双耳飘入、落在了沈若青心里,然后仿若腐蚀了她的心般、让她在一瞬间坠入惘然。——“如今你虽然贵为副堡主,也不是什么事都该知道。”
走到门外,耐心候着的是侍女柳欺如。她的笑颜,给沈若青带来了些温暖。回去的路上,她犹豫了半晌,像终于鼓起勇气般道:“姑娘,小如……听见阁主训你了……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其实阁主是个好人呢,比如他就收留了无父无母的我啊。或许,阁主今天是心情不好……嗯,姑娘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有什么不开心,就对小如吧。”
柳欺如不知沈若青为人,不知她能否接受自己,说这些话,心里带了不少忐忑。沈若青亦察觉到她,看见她脸颊都红了。还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沈若青想着。“我没事。小如不必担心,是我多嘴了。寄人篱下,本该管好自己的嘴不是?”
“沈姑娘……”
“没事,走吧。”沈若青隐尽了落寞,对她和蔼一笑。
嗯……她对我笑了,这样说来,她是接受自己了吧!柳欺如心里一喜,开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在为沈若青引路。
饮完茶,穆疏尘站了起来。算算时间,沈若青已在这里待了两年。只是,她的神情永远那般清淡。收复门派时,她才思敏捷、在两派作战时已能独当一面;平时在阁里,她能恭敬地称他“阁主”,恪尽职守地做着他吩咐的事……也许,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副阁主了。阁中上下,从最初的不服到如今对她心悦诚服、毕恭毕敬。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表面并不冷颜的她,待人客气和善。但她的心里和外在之间隔了道坎。仿若,一直都没人能跨过的坎。
这或许跟她从小活得太辛苦太孤寂有关。可在穆疏尘的眼里,终是以为她不肯放开。不肯放开,她父亲的死与他有关……
“只是……阁主难道不担心我心怀怨恨,会伺机为父亲报仇?”——当日他以为这句话只是她的一句玩笑,如今他却有些以为这句话就是她的暗示了。可是,她所做的一切于烟岸阁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是不是她想在获取我的信任、阁中上下的尊崇后,找准时机再下手?有了那样的想法后,穆疏尘开始对沈若青有了试探。
只是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他的怀疑所在。但也正因为这样,加之她不太好的性格,她的神色愈加淡漠。习惯了自己舔伤,自我安慰,并任由自己孤单的她,连对最和自己亲近的柳欺如,也选择了不说赘言。她不是不感激他,或是她。只是,最不能跨出那道坎的,其实是她自己。
“阁主,都准备好了。”收拾完茶具的沈若青,缓缓转过头来。
“嗯,走吧。”穆疏尘说完,骑上了早已备在青居流芳外的马匹
一丝光费力地从黑夜中挣扎出来,紧接着带动其它光线鱼贯而出。瞬时,霞光蔓延了整个天际,映得一路都是鲜活的红。霞光里,有两人骑马而行。略有落后的沈若青望着奔驰在红霞中的穆疏尘,神色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仿若看见,有另一个影子,与他交错、重叠,分开,再重叠……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无止无休。
---(二)
今日的事,对整个武林的格局都十分重要。羽烙山庄与新冒出来的小派烟岸阁联手,欲一举拿下百花楼。
百花楼是既做些妓院的勾当,又经营着赌坊之类的场所。它靠这些得到大量财富。它用大量金银招纳贤才,贿赂重要官吏……如此,百花楼在江湖上的地位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臭。
羽烙山庄派了少庄主李逸及其表妹楼饮素,随行的还有楼饮素新收的丫鬟林月。
当时的烟岸阁,只是武林中无数个雨后春笋中的一个。穆疏尘和沈若青是一同出来打理此事的。
行至京城,大家都扮作自远方而来的商人,看着街边众多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就是装也装出了
只是,林月深深低下头,一点没有平日的开朗活泼。沈若青见状,略感奇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孤女,到了京城看到繁华至此的景象,本应兴高采烈、好奇不已才是。
感到有目光盯着自己,林月立马抬头,看着沈若青在自己面前,便幽幽地说:“其实,我家本在京城的,爹娘得罪了权贵,这才……都被斩首……”说到这里,她眼里盛满了泪水,似乎情绪随时可能崩塌,“所……所以,我才这么悲伤。沈姐姐,见笑了。”
这样么,沈若青心想,对林月似是安慰地一笑。只是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表面不露声色,心潮却起伏不已。我,并未问她为什么伤心啊。那么小的女孩,竟懂得察言观色到这个地步?而且她一定要跟着楼饮素来此,莫非……她是什么来历呢?若然这些揣测成真,那么她刚才关于爹娘的种种便是撒谎,这样一来,她为什么到了这里会不开心呢?又或者,是我多心……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沈若青也只是把手搭在林月肩膀,浅浅笑着。
百花楼地势隐秘。京城东门外的十里坡每晚停着很多轿子,想去百花楼的人只能先走到那儿去坐轿子。坐进轿子后,他们会被人蒙上眼睛,再由高手一路护送去百花楼。
而此刻一向沉稳的韩楼主蓦地打破了一个茶杯,再抬头。便看见有女孩款款而来。身上装饰不多,怀里抱着一把琴,半个月亮的形状。
“不知华月公主大驾,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堂堂的百花楼楼主,却对着比自己矮了半个身子的女孩,卑躬屈膝。
“呀,楼主,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个小孩,有些东西还是您教的呢,”女孩笑道,“没有外人时,韩伯伯实在不用如此拘礼。”
“是……公主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啊?”
“我嘛……”女孩托起了下巴,看似无比天真,“父皇委派给我一个任务。可是韩伯伯你知道嘛,我的能力有限得很,这才想借你百花楼四卫士来帮我的忙。”
“可……可是公主……安然帮身担护龙职责,不更是人才济济之地……”
“我就是想让父皇以为我是独立完成任务的嘛。找安然帮,不是就让父皇知晓了。”女孩都起了嘴,“韩伯伯,我知道你最好了,训练出的人才也最强了。现在国泰民安,你莫不是还担心有人来侵犯百花楼吗?”
“这……公主……难保不会有武林人士突然发难啊……”
“韩伯伯,你可知,父皇怕安然帮独揽大权,马上就要建立一个和安然帮性质一样的帮派以削弱安然帮的势力。到时候,我一定替您给父皇美言几句。”女孩似笑非笑地望着楼主。
“公……公主。唉……罢了。”百花楼楼主终于无奈,遣来了百花楼的四卫士。
“韩伯伯,切勿告诉我父皇哦。”女孩临走前,又对着楼主一笑,带给他的却全是不安。
一日后,烟岸阁和羽烙山庄就拿下了百花楼。王纱凉也吃了一惊。自然,林月是她的化名。她佩服这两个派实力的同时,也暗叹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事先调了百花楼的几个高手离开。不错,她要实现夙愿。百花楼直接关系着王朝皇室的利益。而不破不立的道理,她从来都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跟随楼饮素回了羽烙山庄,在成功地让已覆灭的蓝渊国公主蓝落和羽烙山庄少庄主李逸成为仇敌后,逃回了皇宫。
半个月后。王朝皇宫,紫鸾殿。
殿上,明黄|色镶满珠宝、舞满蛟龙的龙袍服帖地笼在一人身上——王朝皇帝,王德宗。
此刻的皇帝,眉间尽是怒气。他朝着跪在殿中的女子,深呼了口气才压住了怒气,道:“凉儿,出去一趟可有长进?”
王纱凉跪在地上,似乎并没理解王德宗所说之意般,脸上满满是笑,“多谢父皇予以厚望,凉儿得以外出增长见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派你出去为何意?”皇帝的眉毛都缠到了一起。
“父皇,儿臣自是知道啊。”王纱凉满脸无辜的表情,“父皇要儿臣去羽烙山庄作内j,然后借机引起争斗啊。儿臣做到了啊,我使得蓝渊的公主与山庄的少公子反目成仇,这些,不都是父皇的旨意吗?”
“那么,他们去攻百花楼时,你做什么了?你该知道百花楼对我们有多大好处!你明知烟岸阁的势力,却不来通报。朕也是太过相信你,竟都没派其他人去查探。”皇帝的手忍不住向面前的案上捶去。
王纱凉的眼里忽然溢满了泪水,似乎提醒着皇帝他吼骂的对象,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王纱凉呜咽的说:“我……我毕竟能力有限嘛,那个烟岸阁阁主又精明的很,加上素姐姐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会有时间去报信。”
皇帝的瞳孔突然紧缩,这个女孩的聪颖早就超出了她年龄几倍,他知晓她的聪明,所以,他派她去做了很多事情。现在,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孩的能力,不仅超出了其他的皇子、公主,甚至超出了他精心栽培的太子。的确,他开始不相信她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莫非,是月昭仪死的时候开始?
是了,是从月昭仪死的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仗着自己给的权力,每月都会给百姓发放物资,这是在收民心;她胳膊肘往外,灭了百花楼,就是断我皇室的财路;那蓝渊国公主的目的是复国,她害了她,看起来是在帮朕做事,却也是为自己以后的处境考虑。
“儿臣参见父皇。”王箫连走近殿堂。
王德宗便问:“怎么?查到那个行踪诡秘的琴师是谁了?”
王箫连摇头:“没有。”
“没有?”王德宗凝眉,“呵,你都查不到,我倒是更好奇了。”
王箫连暗自握了拳。他早已查到,那人便是残晔二王子靳楼。但他不要他的妹妹知道。而此刻告诉父皇,极宠爱王纱凉的父皇是定会告诉她的。
只是,王德宗太相信自己的儿子了,便也没派别人去查。若是他知道靳楼便是琴师,先一步察觉到王纱凉意图的他,四年后是不会把她嫁往残晔的。疑心更重,他怕她再利用残晔的势力。
然,好多事,没有那么多“如果”罢。
正文第五十四章牡丹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9本章字数:3843
楼阁,亭台。妖娆的牡丹开了满院。复色的娇容三变,淡蓝的蓝田玉,深紫的冠世墨玉,还有她最喜欢的、大红色的缨络宝珠。
窗内,灵动的针线,使得满院的七彩牡丹在丝绸上跃然。
男子走进花丛中,远远看见的便是女子如此恬静从容的姿态。嘴角不由荡开了笑容,他上前轻声敲了下门后,走进屋内,恰对上女子回头的眼眸。
他转而评她手里的牡丹,“小时候总是不愿意学这些,现在却是绣得极好。”
“是么?”女子把玩下手里的半成绣品,“小时候我嫌麻烦,现在发现刺绣挺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思绪宁静。这样想起事情来,也要周密得多。”
“刺绣里面也有那么多学问么?”觉到了女子话背后的意味,男子微微皱了眉,也不多言,继续道,“你能安稳地待在这里,也好。”
“是啊,我以前的确是太着急了,才弄成这样。”女子迎上男子的目光转而一笑,“哥哥,你看,武则天当年开创大周王朝,不也是五十多岁了么?”
“王纱凉!”男子拂袖,一贯沉静的目光蓦地阴冷。
“罢了。”王纱凉兀自低下头去继续刺绣,“不用再叫我名。我现在,不是长得和死去公主极像的民女吗?我凭着华月公主的福祉,被父皇收做义女。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威胁呢?”
“呵,不过,你若是相当女王,也不是不可。”王箫连嘴角又有了一丝冷笑。
“什么意思?”
“西有残晔,北有北陵,东夏陆,南惊渡。你任选其一?”王箫连扬起了眉。
王纱凉再度抬起头,看着王箫连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笑了一会儿还不行,她放下手中的物什,捂着肚子弯了腰。“我不要那些。呵,哥哥真的以为凉儿一直要的都是这些?”
“那你是何意?”王箫连的双拳都不由握紧。眼前女子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一般看着自己。
“呵……之前,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呢。”王纱凉终于不再笑得凄迷,“我要的,或许仅仅是看见你和父皇诚服于我而已。”
“经沙漠一事,我以你对我们不再有成见。”王箫连也不再站着,兀自坐到桌边。
“有些时候,有些人,或许就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呢。我本以为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是,你们又对我做了什么呢?”
看见王箫连不言,王纱凉又笑道,“你们都一样。父皇如此,靳楼如此,哥哥你也如此。这是人性是吧?我好像也不便责怪什么呢。”
一个月前,他们终于踏进王朝地界。王纱凉正想问王箫连怎么安置自己时,他却什么都未说直接就近买了一副棺材。在王纱凉恍然大悟的目光下,他张罗着,静忆、离、千面若一起,须臾就布置出豪华棺木由王朝太子带着亲自回王朝的场景。王箫连上马而行,自己易了容跟着静忆一众装成仆人、侍卫走在棺木两侧。
王纱凉讪笑。——他竟连问都没问过自己。
街上,百姓见状,知道太子带着死去的华月公主回来,都面露了悲恸。为了伪装更像,在客栈,也只是王箫连一人坐于桌上,离与千面若隐在暗处保护王箫连,而自己和静忆只能站着,装成侍女服侍他。
这样一路回到皇宫,亲身父亲眼睛瞥过自己,碍于一干大臣、皇孙亦在周边,却只视她为无物。
而后,自己便被作为与宫主长得相像之人被收做“义女”。
不同与静忆武功绝顶,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自己,走了那么长的路,脚上早已磨了血泡,破后成茧。王箫连把她安放在这里,曾做过冷宫的一个偏殿。纵然打扫干净,被布置了满院的名贵牡丹。王纱凉看着那个把自己放在这里问也不问一句就离开的哥哥,再度感到了失去。
没参加所谓的“葬礼”,宫中其余的王子公主从小就嫉妒自己地位高,如今来了个“民女”,她更是没有人可以诉说。
只有几个丫鬟,看见太子对这“公主”也冷淡,做起事来也不紧不慢、懒懒散散。
是了,可以共患难,不能共享福。远离王朝,见她有难,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如今一踏上王朝疆土,他还是想起了她的野心。他要防她。他唯一做的就是布置了这一院的牡丹,以为可以抚慰一下她。
虽然,自己每日,都要偷偷来看。他的爱不同于靳楼,亦不同于凌经岚。他对她好,也不要她知道。就像派琅祈去残晔保护她时,他宁愿她以为琅祈是被自己派去监视她。
“罢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是不是太扫兴?”王纱凉起身,便到窗外叫来了丫鬟,吩咐她们煮水泡茶。
王箫连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却半分笑容也不再露。
王纱凉回走坐到他对面,“我只想问,之前求哥哥帮我查大哥的事,哥哥查到些什么没有?”
“还在查。”
“我想自己去查。”
“你要怎么查?”
“去杭州天目山,先找琅祈。”
“你这样无异捞针。”
“我要去。”
“他不过是个侍卫。”
“可你把我抛向沙漠时,是他救了我的命。”王纱凉捏紧裙裾,“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来,到底又是想说什么?”
“凉儿,你也不用再说多余的话,我知你要权力。残晔那边有异动,你知道靳楼对这片疆域虎视眈眈。而北陵将领亦不安分。现下,我们兄妹为何不联手?”
“是知道我要权力,还是准备拿我当工具?”王纱凉冷笑一声道。
“好。那我也不要担心你会不会伤心了。凌经岚死在沙漠里了。他被靳楼杀死在沙漠了。”
王纱凉霍然起身,“你撒谎!你——”
“呵。”王箫连从怀里拿出一物,赫然是他曾应和过她琴音的横笛。“这是我亲信从大漠里带来的。至于灵磐剑,可能有人看它贵重就顺手牵羊了。他胸口的伤,正是靳楼的袖里刀所致。现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对付靳楼,对付残晔?”
他死了……他死了……她唯一可以相信并依靠的人死了……
王纱凉终于掩面而泣。
那悲戚至极的声音,连王箫连都动容。而他自己,也对那个死人生出了嫉妒。他不知道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亦不知道凌经岚的死会让她如此伤心。
“可是……琅祈的字条上……明明写着,‘师兄或已回王朝’……”王纱凉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你不是说他喜欢的女子死了吗?他也许不想你再伤一次心。”——王箫连一样冰冷的脸也说不出别的话了。他还是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搂住王纱凉。又怕她还怨恨自己,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小心。本以为做到让她徒步而行,自己已恢复凌厉。不料,还是又一次在她面前取下了面具。
王纱凉双手抓住了王箫连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去,疼痛让王箫连皱了眉头。“为什么……我最亲近的人都要一个个远离……我……”
“纱凉,你我不要再为敌。你我联盟,杀尽所有不服我们的人。我们身边的人,一个也不会再离开。”
“不瞒你。称帝的念头我从未打消。只是,我这么快答应你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靳楼付出代价。”
王箫连确实再度震惊。从残晔王纱凉对凌经岚的种种担心,以及开口唯一拜托自己的事竟是让自己查凌经岚下落时,他知道了王纱凉对凌经岚感情的不同寻常。是以刚才他也利用这一点让她答应。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消息,真的能让她下与靳楼为敌的决心。
而王纱凉这边,长时间以来的平静只是自己对痛苦的压抑。对靳楼的思念与痛心,对苏溪眉死去的难过,都在此刻听到凌经岚死去消息的一刻暴发出来。
王纱凉俯在王箫连的肩膀上,一直哭到日落。
窗外,几个丫鬟看着屋内两人的样子,震惊的同时,又不免有了闲言。
“从前我看太子殿下就是喜欢公主得紧,只是碍于两人是兄妹。你看,如今来了个跟华月公主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子,太子自然忍不住了。”
“住口,大胆丫鬟!”——语毕,说话的那个丫鬟立刻挨了一个耳光。她连忙回头,看见打自己的人,惊了心,连忙跪下,战战兢兢道:“对不起……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哼。”女子哼了一声,“恕罪?你就给我看紧他们。”
王纱凉也尚不知道,王箫连已纳妃。——户部尚书的千金,杨洛。只是,王纱凉若知道了这二人的对话,怕是会哭笑不得的。
杨洛忿忿拿出怀里的人,有意弹得很响,似要让那屋内的二人听到。
琴音一入耳,王箫连明显觉到了怀中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人的些微战栗。
“谁在弹琴……我不要听见琴声……哥,你让那人走……”——不要,沾上半点和他有关的事。
王箫连皱了下眉,扶她坐下,才从房子出去。
杨洛连忙起身,“臣妾参见殿下。”
“怎么来了这里?太吵了。”
“殿下……她名为公主,可是和殿下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们共处一室的消息若是传出去——”
话音未落,王箫连径直伸手拿了她手中的琴。也不管她,他转身又走进屋去。
王纱凉倒在了床上,终于不再哭,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哥哥要我怎样,纱凉便怎样。你想好了计划告诉我,若我也觉得可行,我们就去做。”
“嗯。那你先别想了,早些休息。”
“我曾对大哥说过,就算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我也要搅得这世界天翻地覆。说那些话颇有些吓大哥的成分,是言不由衷的,不过哥哥,你怕不怕我利用你?”
“若不怕,这一个月我不会独留你于此地。”
“那我坦诚告诉你,我现在和你齐心。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王朝,我们要的是天下。”
“嗯。”
“我用我第一的美貌,你用你的兵。”
王纱凉说完这话,王箫连明显感觉到了心里的凉。
“哥哥,果真是这样——”王纱凉继续道,“我和你、和父皇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父亲的江也不属于他的不是?我们的血里,有残忍,有固执,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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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五章暖夜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9本章字数:3310
他真的在那个野丫头待了一夜!”杨洛拂袖向门口战战兢兢的侍女问道。正是昨日说了闲话挨了杨洛一耳光的侍女。
“不错……奴婢在花园里受了一夜,看得清楚,不会有错。”侍女点头,似无比恳切。
“岂有此理……”杨洛忿然走出门,直向王纱凉的牡丹小筑走去。王箫连一直对自己冷淡,本以为自己的全心付出会让他对自己态度好转。毕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她没想到有一个跟华月公主一摸一样的女子突然回来。
一进牡丹盛园,映入眼帘的是女子执剑而舞的样子。一招一式间,更显出女子独有的柔媚姿态,手腕辗转,剑舞花落,纷扬了满院花香。
——这女子果真美艳无比。杨洛叹了一句,又立刻向舞剑的人扬声道:“皇宫大内,竟敢在此舞刀弄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王纱凉没有搭理她,直至这一招舞毕,才懒洋洋瞥了杨洛一眼,“我愿意。呵,你又是什么货色?”
“呵,乡野女子态度蛮横至此?”杨洛怒道,大步走到王纱凉面前,手指着她道,“你只是沾了死去公主的光才平步青云。谁知道你哪来的?我听说江湖中有种易容术,还怀疑你是以那个术法来迷惑太子的。对啊,你现在便随我去见太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真的。呵,天下哪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太子也是太喜欢他妹妹,才让你有了可趁之机——”
“若我不悦,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女人的啰嗦,王纱凉径直把剑指在了女子的喉间,“闭嘴。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
“你!呵,还真是反了!”有些害怕得哆了下,杨洛怒不可遏地道,“我没资格?我是户部尚书之女。我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语毕,王纱凉果真愣了一下,须臾后放下剑。仿若审视般地看了杨洛一眼,王纱凉才道:“我哥娶了你才真是家门不幸啊。”
“你——”
“管你是谁。我一个不愿意,杀了你又何惧?”王纱凉讪笑地看了一眼杨洛的表情,蓦地就转身,“我还要练剑,王嫂赶快离开吧,免得被我误伤。”
“你叫什么名字?”
王纱凉好似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道:“花沉幻。”
“好啊,花沉幻,你给我记住了!我杨洛不会放过你。“
王纱凉冷笑了一下,又兀自练起了剑。——其实,自己对这些,何尝不是厌倦……
从母亲被陷害,到孤身的自己因嫉妒被其余公主王子冷落,再到父皇、太子哥哥因自己的野心而对自己疏远甚至防范,从到达残晔想方设法在一个新的环境拼命为自己找一个立足之地,再到和他一再互相怀疑与试探……
——但是,自己不得不继续。为了自己的愿,为了自己唯一信任之人的死亡……
王箫连终还是为王纱凉找了名侍女,名曰“碧辞”。傍晚,他又来了牡丹小筑,看着碧辞便问:“公主呢?”
碧辞忙下跪行礼,道:“回陛下,公主练了一天的剑,正沐浴呢。”
“练了一天的剑?”王箫连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退到了院子里等待。
“太子哥哥来了么?”——屋内,却突然传来王纱凉娇艳欲滴的声音,“稍等片刻凉儿便好。”
“你现在的名字,不是花沉幻么?”王箫连问,再看了一眼碧辞,才又继续道,“不过,我也好奇你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屋内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花是他给我取的姓。至于沉幻么……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好听。”
“他?难道又是靳楼?”王箫连的脸又沉下来,“你连琴声都不想听到,我还以为——”
“我为他绣了幅盛世月下牡丹图。三月后,正值他生辰,就把它送过去。”
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王箫连凝眉,“你是想——”
却不待他回答,王纱凉已推门而出。——便是,美艳若雨后芙蓉,柔弱如轻风拂柳。
王箫连微微一窒,却又马上让自己凝眉。
“昨夜多谢太子哥哥的照顾,凉儿已无碍。”王纱凉看着进屋收拾的侍女,亦向前走进院子。
“那便好。你……在练剑?”
“嗯,大哥一路教过我一些。我从小学的东西杂,这剑……权且当以后能用上便用吧。”王纱凉一笑,伸伸了手臂。浴后脸上的红潮尚未退却,被风吹得微凉。
“进屋吧,小心着凉。”王箫连道,“这屋终究是太小,不方便。”
王纱凉耸耸肩,“我又不是没练过武,瀚海那么大的风都受住了,这点风有什么?”
也不管她是在暗讽还是逞强了,王箫连嘴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