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爱上你第1部分阅读
楔子
奉节,任家堡。
说起任家堡,别说奉节,凡是长江流经之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不过,它闻名的原因,在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的今日是不同的。
十二年前,任家堡之所以闻名,是因为其当家之主是天下第一剑神任逍遥。
后来,任逍遥骤逝,任家堡可说在一夜之间失了支柱。
十二年后,其独子任剑飞,再度让任家堡的名号成了响当当的招牌。
但他凭借的是其高明的经商手腕。
凡长江流经之处,必有任家产业。
不论炼金冷铜,制茶缫丝,只要是能有利润的营生,便有任家堡的行号。
堡主任剑飞幼时曾受过重伤,不能习武,因此只能做个商人,此乃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
十二年前,凡曾见识过任逍遥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厉害的剑法,因此任逍遥死后,他的逍遥剑谱成了习武之人垂涎的宝典。
当年,任逍遥乍逝后,武林中数大门派纷纷派人或明抢或暗夺,为的就是逍遥剑谱,可是个个都锻羽而归。
据闻,此剑谱已在任逍遥的灵前遭焚毁。
天下第一的剑谱,当真就此烧了?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那些不相信的人,总臆测着剑谱是让任剑飞给藏起来的,即使他不能练,他也不肯让别人练。
他们既有如此想法,那么,任剑飞虽非武林中人,依旧深受某些武林人士觊觎也就不奇怪了。
现今,任剑飞富可敌国,用钱买不动。
而他虽不懂得武功,但买下百位江湖中的好手为护院,因此欲以蛮力欺压他,自然也讨不到便宜。
既然利诱不成,想收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情生意动,为了情爱心甘情愿奉献一切了。
届时,别说是一套剑谱,就算是十套,只怕他也会乖乖奉上。
偏偏任剑飞只对挣钱有兴趣,对于女色敬谢不敏。
他虽没兴趣,仍挡不住诸多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像今儿个是他的二十五岁生辰,他本人没当回事,可是自三天前开始,任家堡已陆陆续续收到许多贺礼。
送礼的有江湖中人,亦有与他在生意上有往来的商贾,更有仗着是他父亲生前的挚友,又与他母亲有亲戚关系,非要上门来为他办庆生宴的人。
任剑飞心知肚明,所谓庆生只是幌子,想将女儿带来和他培养感情,才是对方的目的。
不单是这位长辈,怕是整个晚宴上都是各怀鬼胎的人吧!
所以今天他明明该开开心心的庆生,他却沉了一天的脸,觉得烦不胜烦。
如果当真知他,就该晓得他根本不过生日的。
生日,会让他想起两个不愿意想起的人。
一个是他父亲,另一个则是母亲。
所以,会兴匆匆想为他庆生的,压根不可能是他的知交。
任剑飞脸上勉强挂着微笑与人们应酬,末了,在忍无可忍之下,他逃出了大厅,避开了院落里熙攘的人群。
走了好一会儿,他一抬首,才发现自己竟在无意间来到灶房外。
他吁了口气,放缓脚步。
他会来到这儿,纯粹只是为了想逃避,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灶房里候着他的,将是曲折离奇的人生。
第一章
还未走近灶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子们大呼小叫的嘈杂,声,已充斥在任剑飞耳里。
正好!
任剑飞闭上眼睛,由着那些声音盘据他的耳朵及思绪。
他甚至觉得,这些声音比大厅里那些应酬笑语不知好听多少倍。
环胸闭目,他隐在廊间的柱下,没让里头的厨子和下人们发现他。
“嘿!蒋大厨,这么大的一条鱼可真是罕见得紧,更怪的是,它还有着粉色的鳞片呢,看来真漂亮,应该是条雌鱼吧。”
闻言,蒋大厨先是一笑,接着扯大了嗓门。
“这鱼呀!是华阳门的人送来的礼。”
“华阳门?江湖三大门派之一的华阳门?”
“见你整日窝在灶前,没想到对外面的事儿还这么清楚!”
“会知道华阳门,可不是因为他们的本事!”那人微微地笑了笑,“而是因为他们风掌门的爱女,那个号称蜀中第一美女,那个一心想当咱们主母的风铃儿姑娘。”
一句话惹得灶房里十来个厨子及下人们齐声大笑。
显见这对父女对于他们主子的心思,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蜀中第一富配上蜀中第一美女,老实说,虽然是女方主动了点,但大伙儿觉得他们倒还真的挺配的。
之后,蒋大厨将话题转回来。
“送礼过来的人说呀,渔家可是用了几个人的力量才能将这鱼儿给捞上船的哟,别说你,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鱼呢,四尺长,超过四十斤,够吓人吧?嘿,待我将它开膛剖肚,看是要清蒸、红烧、醋溜、油炸,剩下的鱼头,就熬一锅香浓的鱼汤吧!”
“蒋大厨呀,听一些老人家说,这么大的鱼,恐怕是妖精变的,你不怕让它一刀断命,它变成了冤魂来找你?”
“咱?我老蒋做了三十多年厨子,在我手上丧命的畜生没上万也有八千,这个样子就怕?那还不如改行当和尚算了。”
“说归说呀,大厨,你不觉得这条鱼有些邪门,大是一回事儿,它那双眼睛晶莹透亮,像是会掉眼泪呢。”
“啐!鱼会流泪?你还不如说乌龟会放屁算了。”
接着,厨子们便开始商量着该如何烹煮这难得一见的大鱼。
此时,站在廊下的任剑飞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是为了打算离去,可是他还没跨出脚步,身子却突然定住。
因为他的目光正巧对上那条正躺在地上的粉色大鱼的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晶莹、纯稚,而且这会儿里头载满了乞求。
它的眼神仿佛说着,求求你救救我吧!
不单如此,那双大眼里此刻水雾氤氲,就像方才那人形容的一样,好像随时会掉下眼泪。
鱼会流泪?还不如说乌龟会放屁!
任剑飞想起方才蒋大厨的话,忍下心别开了视线举步离去。
真是荒谬!他的心冷若冰霜,层层封闭,连人都融化不了、进不去,又怎么可能会对一条鱼起了怜悯之心?
他虽走着,脚步却重得出奇,不出三步,他忽然回过头,并且大步跨进灶房里。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灶房日然安静下来。
“少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机灵的灶房管事立刻凑上前,“您要啥只须吩咐一声,小的立刻……”
任剑飞没搭理他,只是睇着那条大鱼。
“这条鱼留着不许杀。”
嗄?留下这么大条的鱼做啥?难不成少爷是想等客人走后自个儿吃它?
“先暂时养在栖霞湖里,过两天找人送回长江里去。”
什么?放生?
蒋大厨和几个厨子半天没吭声,面面相观,脸上有着些许不以为然。
“照我说的做,违者逐出任家堡。”
话说完,任剑飞转过身离去。
哇!少爷难得撂狠话耶,且看得出他绝非说说而已。
能在任家堡里做事是个优差,谁都不想离开,既然如此,就算这条鱼再大,也只得放弃了。
于是蒋大厨找了两个副手,帮他将大鱼抬到后院的栖霞湖边。
三人同时手一抛。
真是可惜呀!
见鱼儿那对水灵的瞳眸转了转,之后矫捷地钻人了泅底,几个厨子都不住在心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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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上,丝竹声不断,笑语不歇。
“来来来!铃儿,跟你剑飞大哥敬一杯!”华阳门的掌门人风纡肃呵呵朗笑,催促着女儿。
“剑飞大哥。”娇美清丽的风铃儿红着脸,向任剑飞举起酒杯,“铃儿祝你年年有今朝。”
其他男人望见她那娇羞可人的笑容,全身骨头都酥了,可是任剑飞见了却是毫无感觉。
他对她淡淡一笑,干杯回礼。
年年有今朝?那大可不必,他已决定,从明年起,在生辰前后他都要离家避寿去。
其实,风铃儿生得极好,眼眉唇鼻无一不美,那些五官配在一块儿,更是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人称她“风中铃魅,艳鬼走避”,意思就是只要她一出现,连自以为生得绝艳的女鬼,都要羞愧得走避了。
此外,风纡肃与任逍遥生前交情不错,任剑飞的母亲又是风纡肃的远房表妹,两家是世交,任剑飞和风铃儿更是打小就认识的。
虽然风纡肃和任家堡走得勤,恐是别有用心,但铃儿是真心待他好,这些他都清楚。
如果任家堡能与华阳门联姻,于两家都有好处。
关于这一点,他是生意人,自然也是非常清楚。
只是感情这档子事儿,不是光“清楚‘就足够的。
他对风铃儿,就像对其他女人一样,没有感觉。
是他眼光太高?心性太冷?还是幼年时见父母感情不睦所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体内的血液有的感觉。
众宾客原本见任剑飞总是面无表情,均不敢主动向他敬酒,见风铃儿这么做后,许多人也拿起酒杯笑嘻嘻地凑往主桌这儿来。
几杯酒下肚,任剑飞一是微醺,二是烦了,于是喊来姜万里替弛招呼客人,然后冷着俊脸离席。
姜万里是任家堡的总管,自儿时担任任剑飞的书僮开始,便一直忠心地待在主子身边,为他分忧解劳。
虽然只年长任剑飞五岁,但他那灵活善于交际的性子,却比任剑飞这“蜀中第二昌”更懂得应酬及圆场子。
“剑飞哥哥看来不舒服的样子,是不是醉了?”风铃儿的美眸中瞒是担忧。“需不需要我去找个人来服侍他?”
“风姑娘,”姜万里一笑,露出一口洁亮的白牙。“少爷目前唯一需要的,是安静的独处。”
风铃儿不再作声,只是瞅着任剑飞背影的美目一直不愿移开。
至于坐在女儿身旁的风纡肃,虽是与他人谈笑着,但那双锐利的精眸却未染上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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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剑飞并未回房休息。
带着八分醉意,他来到栖霞湖畔。
想都不想,他跃进了湖里。
世人皆知他有个金头脑,却不知他也有着极佳的水性。
今儿个是他的生辰,他只想去一个地方,静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栖霞湖有千亩之宽,大得出奇,湖心中有个遍生野竹的小岛,是任家堡中无人前去过的秘境。·片刻后,任剑飞游到了小岛上。
密竹间有个形似供奉土地爷的小庙,但里头的神龛上并无神像,只有个黝黑的铁匣。
湿透的他动作仍极为敏捷,迅速打开铁匣后,咻地一响,将匣中的宝剑直直地从剑鞘中抽出。
唰唰唰的声音响起,是竹叶的声响吗?
不是,此刻无风,竹叶也没动,那声音来自于任剑飞手上的宝剑。
那把剑十分锐利,这会儿任剑飞使来,那又快又狠又准的劲儿,剑身反射出的森冷寒光,令人睁不开眼。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星月高挂天空,仿佛正畏怯地地瞧着人间这如此狠厉且迅捷如电的剑法。
他将剑招使得淋漓尽致的凌厉气势,江湖中人若瞧见了,必定冷汗涔涔,认为封之为剑神也不为过。
任剑飞会使剑,除了他自己,全天不只有姜万里一个人知晓。
当他练剑时,即使再如何浑然忘我,仍然对四周情况充满警戒,因为其他人若见着了就得死,所以,他连水面上微微的一丝波动也不放过。
“谁?”
剑光一转,他将剑尖狠狠地指向有着浅浅涟漪的湖面。
不一瞬,他放下了紧绷的神情,像是受不了自己似的笑出声来。
他极少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俊逸又潇洒,眼前若有十个姑娘家,怕是个个都会立刻让他的笑容给迷晕了。
他会笑,是因为看见湖面水波荡荡,有一双灵活的大眼露出水面,正远远地瞅着他。
是那条被他自蒋大厨的刀口救下一条小命的鱼儿。
练剑的情绪中断,他也失了兴头,于是他唰地一声将长剑套人剑鞘,放回铁匣中,之后在湖边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那鱼儿目中闪耀着惊喜的瞳彩,噗噗噗地朝他游近。
“你呀!真是不怕死,差点儿就成了盘中飧,这会儿还敢亲近人?”
鱼儿歪了歪头,像是说着,你,会吃我吗?
“我只是今日不想吃鱼,可不是日日不吃鱼。”是醉了吧,否则他怎会有心情想要逗逗一条鱼儿呢?
鱼儿抬起了头,眼里似乎带着挑衅的意味。
想吃我?你有本事捉得着吗?
“怀疑我的能耐?”任剑飞大笑。“我在水中像条蛟龙,等我真想吃鱼的那一刻到了,你铁定会后悔今日的不知死活!”
鱼儿眼中波光闪耀,仿佛也笑了。
继之,它将眼睛东转西转绕了一圈,梭巡着这座小岛,似乎问着,你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练剑呢?
长吁一口气,任剑飞将身子往后仰,双手交叠在脑勺后头,就这么随意地躺着。
“父亲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不练武,不习剑,因为他说,做个剑神,离人们太遥远了,当人剑融为一体时,你就必须时时以它为念,是你在使剑,又何尝不是剑在驱使你呢?它会让你全然入迷,忘记生为人其实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必须在意的。”
那你怎么还练?鱼儿歪着头睁大眼睛问着。
“对一个体内流着剑神血液的男人而言,不能碰剑,那真是会要了他的命的。我虽乖乖听话,在父亲的灵前烧掉了剑谱,但一边烧,那些剑招也跟着烙在我的脑海里,想抹都抹不掉了。”
任剑飞闭上眼,幽幽地叹气。
“可是我答应过父亲,不让逍遥剑法重现江湖,所以在外人眼里,我永远只会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这样子也算是勉强遵从父亲的遗训了吧!”
他偏过头,送了个冷冷的目光给鱼儿。
“幸好你只是条鱼,否则,虽然你才刚逃过一劫,但绝对逃不过成为我剑下亡灵的命运。”
鱼儿转了转可爱的大眼睛,摆明了不信。
“别怀疑。”他转回眸子,缓缓地闭上,“我不是善心人士,更没有放生的习惯,你,只是个例外。”
更让他讶异的例外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无聊到跟一条鱼儿谈心,甚至还聊到他从不对外人提起的父亲。
是因为那只是一条鱼,不会把话说出去,所以他无所忌惮?
还是因为它有双善体人意、澄澈无垢的慧点大眼,让他在它面前感到无所遁形?
那是条怪鱼,而他,又何尝不是个怪人?
对着满屋子想奉承他的人们,他无话可说,却跑到这里和一条鱼儿自言自语半天。
“只可惜你不会说话,”任剑飞闷闷地道。“要不然,我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鱼儿瞠瞠目,差点儿忍不住眨眼。哎呀呀,鱼没有眼脸,是不会眨眼的,她老给忘了。
“也幸好你不会说话,否则,会说话的女人都是很吵的,想来一条会说话的雌鱼也好不到哪里去。”
鱼儿鼓高了腮帮子,仿佛一脸不服气。
“猜猜看,一个男人加上一个女人,是个什么字?”
他问着,然后低声自答。
“你肯定猜不出,那是个‘吵’字。真的,男人和女人会在一块儿,先是看对了眼,后来才知是看走了眼,最后就剩下漫天呛人的烟硝味了。”
眼神一黯,任剑飞忆起了爹娘和童年的时光。
“所以我不想成亲,不愿被一个女人锁住,人生苦短,又何必自讨苦吃?
但偏偏有不识相的人总爱来烦我!
“我不需要女人,也厌恶女人,我现在活得很自在,几座金山银山都让我挣来了,唯一挂在心头的,是爹猝死的真正原因!”
因为酒醉的头疼,还有这问题所带来的重重困扰。让任剑飞忍不住扣紧脑袋吼着。
“可是爹临终前特别交代,一是不许习剑,二是不许我追究此事,也不让我为他报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吼声渐渐低缓,睡意袭来,任剑飞趴卧在湖畔,就这么睡着了,在他的二十五岁生辰之夜。
他睡得很沉,直至东方露出鱼肚白。
而伴了他一夜的,除了月儿和璀璨的星子,就只有那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瞳,似是听得懂人语的鱼儿。
第二章
东海底,千仞之下的龙宫。
一条粉色大鱼,在众多侍卫来不及阻拦下闯进了宫里。
几个侍卫斥喝着正要奔进去逮住它,却见一道粉影闪出,大鱼变成了个小美人儿,正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敖筝。
她有着柳叶儿眉,杏花儿脸,玉笋般的柔荑,纤细的楚腰,如乌瀑般的及腰长发,一身金纱软绸衣,莲花镶叶裙,这会儿正噘着菱唇,瞪视着那些有眼不识公主的龙宫侍卫。
还是侍卫长粗皮仔机灵,眼见公主面色不豫,赶紧笑咪咪地上前。
“七公主,您又学会新法术啦?好厉害!竟能变成这么大的鱼儿,让属下们都认不出您来了。”
“是吗?是吗?你也觉得这法术厉害?”
敖筝听见赞美,转怒为笑,可是下一刻,她再度沉下俏脸。
“少拍马屁了!我光会变,却不会变回身的咒语,还得回龙宫里喝下白玉圣水才能变回来。”接着她一脸委屈地说…“你们的七公主啊,差点儿就成了人家嘴里的生鱼片了。”
“什么!哪个家伙恁地胆大,连七公主都敢欺负?”粗皮仔将长矛重重击地,“公主,您快告诉属下,好让属下去替您讨回公道。”
“那好、那好!这可是你自个儿开的口喔!”敖筝笑咪咪地拉者粗皮仔便往外走。“我回来,就是要带人去替我讨回公道的。”
粗皮仔满脸讶异,“呃,公主打算现在就去?”
“当然罗!要讨回公道,自然是愈快愈好。”
“就咱们两个?”
“两个就很够了。”
“可是龙王下了令,交代属下,若见到您回来,一定要先向他禀告,并且要您尽快去见他,这会儿您没赶紧过去,他会责罚属下的。”
“那你就当我没回来过不就得了!”笨!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她教?
“可是……”
“别可是了,你先替我办完了事,再去考虑爹那边该怎么交代吧!”
粗皮仔了解她的拗脾气,只得无奈地叹气。
“好吧!那么公主,咱们这会儿究竟要上哪儿讨公道去?”
“奉节。”敖筝简单俐落地道。
“奉节?”粗皮仔搔搔头。他不记得东海领域里有这个地方啊,还是七公主越了界,跑到北海或是南海那儿去撒野了?
看出粗皮仔的疑惑,敖筝甜甜地一笑,为他解惑。
“甭再想啦!那地方你肯定没去过的,奉节,是凡人住的地方。”
人间?粗皮仔惨白了脸色。公主是要带他偷偷到人间去,而且是要去找人讨回公道?
这要是让龙王知道了,就换成他要变成粗皮鱼生鱼片了!
救命呀!他的尖叫声还没溢出口,已让敖筝拖着奔得老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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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帐归来的途中,原本躺靠在软轿中闭目养神的任剑飞,发现轿子突然停住。
片刻后,有人掀帘。
“少爷。”是姜万里的声音。
“怎么了?”任剑飞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他信任万里办事的能力,此外,他每回出门收帐,身前身后都跟着十多名武功高强的护院,即使轿子里放的是万两黄金,他也不担心会有意外。
“有人摆轿。”
任剑飞蹙起俊眉,“拦轿申冤?我又不是父母官,对方是找错人了吧?”
“那丫头不是携轿申冤来着。”
“丫头?是个女人?”边说话,任剑飞的脸色变得更为沉冷,“她想做什么?”
“卖身葬兄。”
这会儿,任剑飞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坐直身躯,眼神是嘲讽并带着轻蔑的。
“什么时候开始,‘卖身葬兄’还搭着揽轿的方式?”
“属下也不知道!”边回话,姜万里声音里也忍不住添了些笑意。“属下方才已问过街边的人了,这丫头用白布盖着她兄长的尸身,在路旁晒了一整天,有人向她问起,都让她凶巴巴地赶走,偏偏只拦下咱们的轿子说要卖身。”
“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卖身竟还挑拣对象?”
“是的。”姜万里点点头。“她应该已事先探听过,知道少爷您是蜀中第一富任家堡的主子,所以非巴着您不放。”
“亲人死了本该哭昏了眼,这丫头的眼睛却是雪亮的,这样的人物,姜总管认为,咱们任家堡养得起吗?”
任剑飞淡淡地说完后,再度合上眼继续休息。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点点头,姜万里放下了轿帘。
片刻后,软轿再度往前走,可是走不到三步,任剑飞就听见有人敲着轿子。
“喂喂喂,你们怎么这么残忍呀!没看见我这儿写着‘卖身葬兄’没看见我已经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了吗?呜呜呜……”
很悲惨的台词,可任剑飞隔着轿子听了,却突然很想笑。
除了那明显是佯装出的哭声外,小丫头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只是让人联想到登门讨债,而非卖身葬亲。
“喂!你们怎么可以推人哪!谁规定了大街上不许跪人的?我是要卖身哪!难不成还得选地方跪?”
也罢!好男不与女斗,你硬要挡,那咱们就算怕了你,换个方向走总行了吧?
可是轿夫们刚转了方向,小丫头又堵上来了。
“怎么,我跪累了,换个地方跪不可以吗?”
好!大不了他们再换边走就是。
又换了方向后,轿夫们却再度傻眼,只见那丫头拖着那具尸体,又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说任剑飞手下俱是好手,但十个好汉怕一个泼妇,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下站在大街上抱着个死人的蛮丫头。
未了,轿子换了几次方向,她仍然硬是抱着兄长的尸身挡住他们。
“好啦、好啦!咱们也别玩老鹰捉小鸡了,我干脆把话摊明了讲。你们想走?很简单,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踩过去,要不就从我兄长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这样我还能上衙门告你们,说你们凌虐死尸,罔顾死人尊严。“
凌虐死尸,罔顾死人尊严?
一句话逗得路旁看热闹的人们都想掩嘴笑。
这罪名该冠在丫头自个儿身上才对吧!那个将尸体当沙袋般拖来拖去、摔来摔去的人,不正是她吗?
这个当街阻道的丫头,正是东海龙王的七公主敖筝,而那个不幸的“死人”,是陪她一块儿来“讨公道”的粗皮仔。
事前七公主说,他只须扮具死尸就算帮了她忙,可是她没说这具死尸是这么的歹命啊。
虽说他粗皮仔“鱼如其名”,皮够粗、够厚,可也不是拿来这么糟蹋的呀!
听着自己的后脑勺撞在地上不断咚咚有声,粗皮仔只能在心里啜泣。
呜呜,等公主的公道讨够了之后,他的公道又该上哪儿讨去?
大街上不少人瞧着热闹,耳里同时听到死人的脑勺撞击在石板道上的声响。
众人一致摇头悲怜,好可怜的死人,若换成是我,肯定死不瞑目!
姜万里一脸无奈。陪侍任剑飞多年,他还是首次遇上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僵局。
就在此时,轿里传出了淡淡的声音。
“停轿。”
轿子停下,缎金锦帘被人由内伸手掀起。隔着轿夫,任剑飞审视起那个正在撒泼的野丫头。
“我说你们哪……”
敖筝原还打算长篇大论,没想到轿子会停下,更没想到轿帘会掀起,一转眸,她才发觉周遭忽然变得安静,以及那对正审视着她的俊眸。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敖筝突觉喉头一窒,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潮红瞬间爬上她的脸颊。
任剑飞的眼神锐利刚猛,精亮如电,热烫烫地似要炽人,敖筝只是被他看着,就觉得全身虚脱无力,于是她小手不由得一松,那个“死人”忽然砰地应声落地。
粗皮仔强忍着不哀号出声,倒是街边的人们都忍不住要为他齐喊一声疼哪!
但敖筝仍傻愣着,脸儿酡红,对此毫无所觉。
任剑飞睇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原是想停轿训人,告诉她,想找任家堡麻烦,还请先掂掂自己的分量,然而在乍然见着那个蛮丫头时,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然恍了神,忘了原本的目的。
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
这是窜人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那少女就像是无意中落人凡尘的精灵,柳眉,红唇,俏鼻,鹅卵似的可爱小脸,浑身充满灵气。
最令他讶然的,是她那双澄净而无垢的大眼。
单论艳色,这丫头或许还不如蜀中第一美女风铃儿,但她浑身那娇娜可人的独特韵味儿,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更怪的是,他明明是第一回看见这少女,可是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悸感觉。
真是心悸,他的心竟在不经意间猛然抽了几下。
这样的情绪,他还是生平头一回领略。
虽然内心起伏不定,但任剑飞安然自若的神情并未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姑娘蓄意找麻烦,究竟意欲为何?”
“找麻烦?我?”
敖筝眨眨大眼,好半天才领会到任剑飞不友善的态度。
向来被人捧在掌心的她胸中怒火陡生,但她马上亿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立刻敛起怒容。
对,她是来报恩,可不是来找人寻仇的。
“小女子不是找麻烦,只是诚心诚意地想请公子爷帮忙而已。”
敖筝表现出楚楚可怜模样儿,接着菱唇的贝齿还轻轻打着颤,全然没有方才的泼蛮劲儿,像是受尽了委屈,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仿佛随时可能泛滥成灾。
见状,姜万里猛揉眼睛。
好演技!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会以为刚刚那个凶丫头与眼前,这一位只是长得相似的双生姐妹。
双臂环胸,冷眯着眼,姜万里心想,蠢丫头,也不想想他家主子是多厉害的人物,她连他姜万里都骗不了了,还想骗他家主子?
正这么想着,他却听见向来精明的任剑飞不但没打算赶人,还问了下去。
“你想要我怎么帮忙?”
“买了我就是帮忙!”敖筝瞬间转悲为喜。
“我买你有什么好处?”任剑飞冷冷地一哼。
果真是个拨算盘的,问得很实际嘛。敖筝这么想。
“我可以当你的贴身丫鬟,好生照顾你呀。”顺带报恩罗。
“你觉得……”任剑飞审视着她,“你有本事照顾人吗?”他的眼神明白的写着,我瞧你连自个儿都顾不好了,还妄想照顾人?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公子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街上人来人往,为何独独挑中我?”这丫头会不会是哪个有心人派来摸他的底的?
笨蛋!因为街上人来人往,只有你救了我一条“鱼命”,其他的人,当时都只想着该将我清蒸还是红烧好。
“因为我和公子特别有缘呀。”敖筝厚着脸皮笑咪咪地道。她当然不能当街告诉他真正的原因,除非她打算被人当成疯子。
有缘?真是睁眼说瞎话。
先挑准了再死黏上,这叫啥有缘?
姜万里吸口气,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人来撵走这死缠烂打的丫头时,却听见任剑飞又问了。
“你叫什么名字?”
“敖筝,筝声如语的筝。”她笑嘻嘻地说,怕他不清楚,还好心地加上注解。“你可以唤我筝儿。”
“好吧!筝儿,你先跟着万里学规矩,至于该做些什么事,你都得听他吩咐。我给你三个月的‘有缘’试用期,期限到时如果你做得不好,那就该缘尽人去,我有权可以要你离开。”
轿帘放下,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少爷!不行啊,这样会坏了规矩的。”姜万里赶紧上前道。
轿里再度传出淡淡的说话声。
“万里,别再说了,如果你觉得她不懂规矩,那么从现在开始,让她懂规矩就是你的责任了。起轿。”
几个轿夫见事情总算摆平,个个如释重负,立刻扛起轿子往任家堡的方向而去。
被留下的姜万里无奈地将视线转向那正带着粲笑,目光仍追逐着轿子的敖筝。
天哪!主子是不是瞎了眼了,这丫头笑得像花痴似的,哪像是刚死了兄长的人?
“敖姑娘。”姜万里不情不愿的喊了声。
“呃?”敖筝眨眨眼,总算回过神。
天哪!她真是太开心了,他真的、真的、真的答应了耶!
“既然主子同意收留你,那么你就跟我回任家堡去学规矩吧。”
“好哇、好哇!走走走,早点儿学好,我才可以早点儿去服侍少爷。”也好早点儿报恩哪!
“就这么走?敖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脸上的青筋暗暗抽动,姜万里强忍着大吼出声的冲动问道。
“没忘呀!”敖筝笑嘻嘻地环视自己,“我孑然一身,方便得紧,到任家堡后若发现缺些什么,再买就是了。”
“我指的不是你的包袱,而是……他。”
姜万里伸手指着那趴在街道上,早被敖筝忘得一干二净的死尸。
“喔,他呀!很容易的!”敖筝笑咪咪的说,“我们家乡的规矩是用海葬,你们这儿离海稍远,还好有江,来来来,你帮我,咱们将他扛到江边扔下去,他东飘西荡,早晚总会飘到海里去的。”
什么?姜万里额上的青筋又开始抽搐。
瞧这丫头笑嘻嘻的说得若无其事,如果真这么简单,她还需要卖个屁身葬个屁兄呀?
这一切更像个诡计了,可是为何他那沉着冷静的主子会傻不愣登地情愿栽进去?
第三章
一声叠一声的尖叫打破了任家堡向来的清幽。
书房中的任剑飞施施然地从帐册中抬起眸子。
他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容许这个小麻烦精住进任家堡。
心里暗数到三后,门扉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果真是气急败坏的姜万里。
任剑飞心想,这丫头果真好本事,万里脾气之好,个性之圆滑是出了名的,却每每被那丫头逼得全然不再似万里了。
“少爷!这是最后一回,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又做了什么?”
不用明讲,双方心知肚明,他们正在谈论着的是哪一位人物。
“她将小虫放进饭桶里,还坚持说肠胃里一定要住些小虫,这样才能帮助肠胃蠕动。”
“和前一回烧了畜棚的事比起来,这应该还算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少爷,她浇烂了顾妈辛苦养了十年的兰花园,还将那些马、牛、猪放了,要它们逃生,这会儿畜棚那儿的仆役见了她便赶紧关紧栅门,现在,她连灶房那儿都待不下了,少爷,您干脆给她一笔银子,求求她快走吧!”
“如果她要的是银子,当日就不会那么费尽心思拦轿了。三个月的时间还早得很,我不能赶她走。万里,把带她来,就安置在我房里吧。”
姜万里闻言,惊得往后退了三步。
“不成的,少爷,这丫头专门坏事,咱们又不清楚她的底细,说不定她是个刺客呢!”
任剑飞闻言忍不住大笑。
刺客?真亏万里想得出。
傻愣愣地看着任剑飞的笑容,突然间,姜万里对于敖筝突然释怀了些。
就由着她去放虫、烧畜棚吧,既然她有本事将从来不笑的少爷给逗笑,那么她在这儿总算是有点儿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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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久,任剑飞才知道,同意敖筝进人任家堡是疯了的行为,让她当贴身丫鬟,那更是个会逼得自己气死的决定。
“我可不可以坐着看你写字?”敖筝的嗓音微带着讨好的娇笑。
嗯,他写字的神情好专注,好好看喔!她光是远远瞧着,就已经心头小鹿乱撞了。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喝一口你的鸡汤?”
任家堡的厨子煲汤向来舍得放料,又是鹿茸又是各种蕈菇,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流下满地口水。
“不可以。”
小气!她噘噘菱唇,再度转移心思。
“那我可不可以喊你小飞?”叫少爷多疏远哪!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说故事给你听?”
说大哥吞并东畿的故事,真人真事,绝不灌水,而且精采刺激,包你连听三天三夜都还意犹未尽。
“不可以。”同样的话说了太多递,任剑飞只觉得他的头皮已开始微微发麻。
怎么,对听故事没兴趣吗?没关系,唱曲儿她也是挺拿手的。
“那我可不可以唱曲儿给你听?”不屈不挠地问着,她仍笑得甜“不可以。”
她笑得脸都快抽筋了,他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为什么什么都不可以?”敖筝忍不住擦腰怒问道。“你这个人哪,还真是难伺候得紧耶。”
“我不难伺候,你只要尽本分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
“那么,什么是我该做的事情?”
任剑飞终于将目光自帐册中移开,眼神缓缓梭巡着屋内。
他爱静,因此堡中虽有上百个丫鬟,但他只容许一个人伺候他,可是目前他身边这唯一的存在却摆明了是个废物。
房里的摆设并不多,都是价值连城的花瓶等古董珍品,可是这会儿,那些珍品上全都覆了一层灰,如果没看错,他甚至见着角落里多了些蜘蛛网,上头还有几只正快乐地织着网的八脚虫儿。
她不过才调来他身边十日而已,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得趴在垃圾堆里看帐册了?
说不定还会看见耗子和蜘蛛在他脚边打架,还得由他出声调停呢。
她的目光陪着他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嫌脏吗?哎呀呀!”她笑咪咪地摇摇葱白的嫩指,“这个样子才是自然的原貌嘛!这叫活得真实,毫无虚饰。”
“如果我想要活得‘真实’,那身边又何必有丫鬟?”他淡淡地出声提醒。
“丫鬟陪在你身边,可以做别的事儿啊。”
“例如?”
“例如说故事为主子解闷呀!”
边说话,她边将两只藕白的手臂架上书桌,肘子压着他的帐册,小手托着脸儿,侧偏着螓首,眯起眼直对着他笑。
“我不闷。”
“你不闷我闷呀!你整日摆着张冷脸,笑都不笑,看得出是故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