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第13部分阅读
国的邮戳,信上说‘说实话,我以前就说服过你,必须提防某个人,你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署名是e。然而博士却不认识一个叫e的人,便把这奇怪的信传给侄女和秘书看了。”
“这个案子悬而不破,四个嫌疑人都处于被怀疑的不安中,之后侄女在处理叔叔的房产时顺便拜访了探长b,并且问他,这件事有可能和秘书有关系吗?因为她和秘书在朝夕相处中有了感情,只是没有说出口,现在却因为秘书撕毁的那封来自敌国的信而担忧,她害怕爱人是敌国的间谍。他们的感情也因此陷入困境。侄女希望探长b能够洗清秘书的嫌疑。于是探长就急迫地想帮助他们弄清真相。”
叶念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好了,故事讲完了,最后凶手是谁?”
林修思忖了一阵,语气平淡地问:“叶念,你故意把这个故事翻译成中文说的是不是?”
叶念呆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觉得?”
“那天在医院听你说英语,觉得口语还不错的,既然之后的面试是全英文的,你起码也会顺便练下口语吧。本来还想你这么好心地把所有信息都整理过,后来想想,翻译过来多少都会有遗漏。”
叶念看了他一会儿,再看了一会儿,不承认:“胡说,我什么都没遗漏,反而帮你把垃圾信息给清理了。”
林修笑了一笑:“是么,那封署名e的人寄给博士的信里,‘说实话’这个短语是表达成tobeonest,还是allonesty?onesty这个单词的首字母应该是大写吧?你刚才没提到吧?”
叶念搂着他的脖子,严肃地问:“林修,你智商多少?”
“没测过,不过应该比平均水准要高一点。”
叶念叹了口气:“好吧,原文是allonesty,字母是大写的。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花木清单上的四种花drhelutspatll,edgarjackn,aosperry,tsgtau再加上honesty,对了,其实honesty也可以解释为一种花的名字。五个首字母合起来就是death(死亡),这清单既然是寄给侄女的,而博士把陌生署名的这封信也给侄女看过,你说会是谁?”
叶念抓起一边的沙发靠枕打他:“林修你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啊……”
林修任她打了几下,才轻松地制住她的暴行:“肢体接触太亲密了,你也是知道会怎么样的。”
“是吗,你现在也没什么反应啊。”
林修有点尴尬地看着她。
叶念很感慨,果然有些话在没说出口前觉得难以启齿,说出来以后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她现在的心态越来越往杜晓杜靠拢了,百无禁忌。
叶念推推他:“林修,故事已经讲完,快去洗碗。”
林修苦笑,不管在哪里,他还真的逃脱不了当洗碗工的命运。
林修洗好碗,打开电脑开始打平台开发进程的报告,突然想起之前那个故事,就打开搜索网页:“叶念,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里面那封陌生署名的信,那个落款人的名字是怎么拼写的?-e,还是e-e?”
叶念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没有中间那个e字母的。”
隔了片刻,林修关掉网页:“这个词在德语里是背信弃义的意思。”
叶念抱着计算器和草稿纸,骤然叹了口气:“林修,你太严谨了,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这样会给我很大压力的。”
其实她开始时根本没有从那五个词的首字母得出结论,而是从一种女人的心理。那个女子为什么要去找探长求他帮助洗脱那男子的罪名?是因为感情吧。可是感情也分负面的和正面的,有可能是真的为了洗脱他的嫌疑,也很有可能是为了更深地把对方推入深渊。
她还记得那一年外婆痛苦的咳嗽声,几乎每晚入梦与她做伴。外婆是这样愧疚,因为自己没有为她保住父母留下的财产而内疚。外婆把什么好的全部留给她,只要是别家的小孩有的,不用她开口说就会买来给她,却从来都舍不得为自己买什么。
她可以忘记林修当年无意识的一句话,却不能原谅那些所谓的亲戚。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从一大早开始,叶念就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有些同事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工作时会有的一些接触更是态度古怪,说冷淡也不是,有点故意刁难的意味在。她中间换打印机的墨盒时弄脏了手,就去了趟洗手间,结果刚走进去,正在镜子前面边补妆边聊天的两个同事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虽然有怀疑,但还是不好确定,便在走过一位新晋出纳员的桌边时,动作自然地把桌角上的一个文件夹给碰掉了。那出纳员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叶念忙说:“对不起,我来捡。”
还没等她低下身去,对方已经把文件夹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原位:“哎呦,叶念你真太客气了,我怎么敢让你弯腰去捡东西,你可是林——”坐在附近的同事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后面的话。
叶念叹了口气,她明白了。她和林修正在交往的事情还是被传了出去,弄不好还有一个版本是说她怎么历经千辛万苦爬上林修的床。
她点开杜晓杜的qq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唉,我还是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杜晓杜立刻回复过来:“原来你还是发现了啊,本来我想不跟你说的。好吧,我先坦白从宽,我真的没有讲出去过,这真的不是我!”
当然不是她了,要是的话,早几天就纸包不住火了。
叶念兴致缺缺地回复:“我知道,我只是很低沉,你不用理我,就当我生理期到了。”
而这低沉的后果,是把一份数据表里的一个数字看错了,也没有校对出来。最后还是让夏婷给发现的,让助理把叶念叫进办公室狠狠批了一顿,最后还总结陈词“我不管你在私人方面有多少事情要分神,起码工作上不要出现这种低级差错”。
整个下午,叶念痛苦地把手上的表格重新看了一遍,反复确认没有问题才提交。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得就是她这个情况。
叶念拿起签字笔,重重地在特质加厚的分类账目纸上一划,力透纸背,居然在纸上戳了个洞。她决定把这笔帐全部转嫁到林修头上。
正在开例会的林修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冗长难忍的会议中走神了。他迅速捕捉到总裁讲话中的关键字,确定这内容都和他没多大关系,然后无意识地摆弄手里的笔。
例行的会议结束,众人站起身来。林修低头收拾好东西,正转身要走,忽然一只手落在肩上。他礼节性地笑了笑:“王副理。”
“哎,你们年轻人就是好,恋爱工作两不误,什么都好,不比我们了……”对方抓着他的手臂,边走边说,“我前两天去医院体检,检查出来血脂血压过高,光是对付工作,身体就不行了……”
仅仅是工作过量的不会有高血脂高血压,而是睡眠不足和过劳外加肩周炎颈椎病。
林修点点头,当作听不出对方话中的讽刺意味:“不如请个年休假去旅游一圈。我一直都有这个打算的,就是排不出假期来。”
“可是现在经济形势也不好啊,谁知道会不会出去玩几天回来就被炒了?今年的预算又低,你们技术方面到现在也只能做了个新平台啊。”
“等anti-pisg的平台做完后,下半年是要集中精力做erp,这是关于内部的调整,毕竟经济形势不好,机构冗汰的问题先要解决。”
“这裁员……怎么也裁不到高管身上吧?”
林修淡淡地说:“现在还不好预计情况会如何,等erp启动以后,我是第一批被测试,如果通不过就会被裁掉。普通员工和部门经理的机率都一样。”
电梯停在技术部的楼层,林修说了句“我先走一步”,就踏出了电梯间。
直到他走进办公室,才吁了一口气。公司里的复杂人际圈,不管何时,都令人心烦。
他打开sn,一上线就有几条留言弹出来:“预定在五一办同学会,地点暂定在大学街上的海鲜馆,可自带家属,报名请联系xxx……”
林修直接把这个信息框关闭,那时候说不定要加班,不太有可能抽身去外地参加同学会。第二条信息是来自大学里一个物理系的同学的:“哥们,我最近在你们这里找了个工作,给高中生上课,第一天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黑社会大院儿里,抽烟喝酒打群架的,一个个头发染得都像显像管,学校名字倒还文雅叫景阳。留个手机号给你,哪天咱聚一聚?”
景阳。
林修盯着那两个字,然后从打开的抽屉拿出手机,慢慢拨出了上面的一串手机号,再按下接听键。他不等电话拨通,又把电话给挂了。还是……不要问了,不管问到什么答案,都会成为一根刺。如果叶念哪天想说,他自然会知道。
在这之前,他只能等待。
可还是忍不住调出了存在人事部电子档案里的简历,按照姓氏的字母排列,找到叶念的那一份,然后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
照片上的女子没什么表情,五官精致而秀丽。目光掠过出生年月籍贯等基本信息,直接看下面从大学开始的经历,这一长串履历,比一般人的要丰富太多了。除了每年的学业奖学金,还有各种论文发表,去某中部地区参加的世界艾滋病志愿者活动,照顾孤儿院里的儿童,教区义工活动,还有一些专业相关的实习工作经历,零零总总。
林修关掉文档,深呼吸几次,把那些潜在的、却悄然兴起的不舒服的念头全部甩开。
叶念埋头在厚厚的注会习题书里心无旁骛地奋斗,一头短发已经被她抓得很乱。林修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催促着要去睡觉,因为“十点到凌晨两点是保养皮肤的黄金时间段”。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修发觉她有个无意识的习惯,每当思考不顺的时候就开始揪头发。
林修走过去,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叶念?”
叶念没任何反应。
“你不是要保养皮肤么,现在十二点了。”
叶念杀气腾腾地抬头:“我要把这题给做出来!”
林修只得帮她把面前的书给挪开,把笔抽掉,最后把人抱离,放到自己的膝上:“明天再做吧,熬通宵也未必会有效率。”
叶念摸到他的颈,作势开始慢慢收拢:“林修,拜你所赐,我现在非常不痛快。”
“嗯,是因为我们的事情传开了?”
“原来你也知道了?”
“今天人事部的王经理对我说,年轻很好,恋爱工作两不误。然后我就知道了。”林修摸了下她的脸颊,“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雅思有75分?有没有出国读硕士的想法?”
叶念想也没想地说:“以前是想过,不过现在一点都没有。本来我这个专业就算读到博士,也不过考一个注册会计师,出国的话就考aa,这些我现在也能考。”她看着林修,微微一笑:“干嘛,你希望我出国?那样会见不到面的,你会不会太过想念我?”
林修笑:“我会尽量不想到你。”
叶念从他的膝上下去:“啊,我去查下邮件,然后再去睡。”
“这哪有这么快,每年会计师事务所招聘的时候,会有上万人被筛选出来参加笔试,他们员工的数量又不多。”
叶念登陆了下邮箱,果然没有通知,叹了口气:“还得继续煎熬啊……”
“你真的很在意?”
叶念把电脑关机,想了一下:“我不喜欢听见有人说,我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千方百计爬上你的床,这是很严重的侮辱人格的指控啊。”
林修半开玩笑地说:“那要不要我群发一封邮件,告诉大家是我千方百计想把你拖上床?”
叶念忍不住笑出来,把东西都收拾了,然后找换洗的衣物:“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她关上卫生间的门,只一会儿又打开,探出头来:“林修,今天还是盖被子聊天,对吧?”
林修又无奈又好笑,他迟早要被这“盖被子聊天”给害死。
叶念期盼到望眼欲穿的通知终于隔天到了,下班回到公寓里就发现有这封来自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标题为筛选通知的邮件静静躺在电子邮箱里,忙招呼说:“林修,林修,你快过来看,我收到通知了!”
林修闻言走到她身后,语气平淡:“其实他们的应聘流程非常正规,就是拒绝也会发邮件告知,你起码先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吧?”
叶念被他这样一说倒有点紧张起来,点开了邮件,第一眼就看见第一轮面试的预定时间,立刻放松下来,把整篇内容浏览一遍,回过头去:“我居然被调整到审计组,明明我之前填的是税务。”
林修微微皱起眉,然后又松开:“……要不要我陪你练习一下口语?”
叶念看了他一眼,笑说:“心不甘情不愿,不要也罢。”
“我没有不情愿。”
“你明明有……”
“真的没有。”林修稍顿了一顿,开口,“是不太喜欢你换工作,不过既然你希望如此,我也只有接受。没办法”
叶念怔了一下,然后说:“林修,你似乎已经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
面试时间定在周六下午,周五的时候,还有人专门打电话来特别通知。而到了预定时间的面试,叶念简直要佩服林修的猜题水平了,居然真的又考凶杀案,只不过一个小故事被分成十几张小纸条,同组的应聘者手中都有一张。叶念手里的那张还是关键信息,真是连老天都要帮她。
走出商务大厦,她就给林修打电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你可能还要再s一次面试官。”
“s面试官?我本来就是主面试官之一,只是你当初应聘的时候没分到我手上。要么,你来贿赂我?”
“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行贿了,大家都那么熟了,你就直说吧,要怎么样?”
林修沉吟片刻,说:“这回换美色?”
叶念想了想:“这要让我考虑考虑。”
她一路考虑到公寓,然后再接着考虑到晚上的临睡时间,坐在床边义正言辞地对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林修说:“我想过了,还是决定凭我的真本事。这样成功以后也会比较有自豪感。”
林修叹了口气:“我上次表现得就那么差,让你有心理障碍到现在?”
关于这点她又没有参照物可以比较,怎么知道那算好还是算差。不过她觉得自己的表现是属于糟糕这个等级的:“林修,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你不是说,这个境界我已经达到了。”
叶念想了想,提议:“那‘存天理,灭人欲’?……喂,你不答应就不答应嘛,你这是什么表情?耐心这么差……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林修的嘴角漾起笑意,笑着看她
叶念趴在床上和他相望:“我现在还算享受当女朋友的权利,所以偶尔也要尽一下当女朋友的义务,是这样吧?”
“请问你所谓的‘义务’指什么?”
真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叶念撑起身子,笑吟吟地凑过去用唇触碰他的唇:“那我还是继续行使权利好了,这个月的碗都归你洗。”
林修还是笑,伸臂搂住她的腰,接受这难得的撒娇:“叶念,你很可爱。”
“敬谢不敏,可爱一般就是个安慰奖,我宁可你违心地夸我又漂亮又有气质。”
林修一怔,随即又笑起来:“嗯……你又漂亮又有气质。”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轻声问:“还是觉得紧张?”
讨厌的潜台词就是喜欢
…………
“叶念,下周和我一起回家吃顿饭吧。”
叶念看着他,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好像有点快。如果我过了这轮面试,弄不好下轮面试就在那个时候,时间会很挤。”
“其实,你不需要考虑得太多,”林修将她揽到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她的额,“这样会给自己太重的负担,没有必要。现在是我喜欢你,今后要结婚什么的那也是和我而不是和我爸妈,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叶念笑了一下:“嗯。不过我说真的,能不能把这顿饭推到五一放假的时候?反正也只差了一周。”
“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再推脱,我就是扛也要把你扛过去。”
叶念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脸,往外扯:“为什么要用‘扛’这个字?你真当我是大米?林修,你这张嘴,真的很讨厌。”
林修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倾过身来覆在她身上:“有的时候,讨厌的潜台词就是喜欢,所以你在口是心非?”
…………
杜晓杜常常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叶念在前台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高级经理的办公室时,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坐在黑色皮质的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身,蓝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用抑扬顿挫的伦敦腔说:“叶小姐,你好。我是审计部门的高级经理,也是你的面试官。”
简直是祸起萧墙。
叶念自然还没有忘记掉自己是如何把对方堵在卫生间门口问手机号码的,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并冻结,干巴巴地用英语问候。
对方始终风度翩翩地微笑着:“无需紧张,就像平常的聊天即可。叶小姐,可不可以谈一谈,你来应聘这份工作的初衷?”
叶念定了定神,略微思索片刻,开始用英语回答,几句话说完,紧绷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原来疙疙瘩瘩的英文句子终于流畅起来。她放松地正视着对面的男子,看见对方的西装上别着一块名牌,职位下面是他的名字:attewpgray。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眼熟,似乎曾经看到似的。
例行的一轮问题过后,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改用中文:“接下来有二十分钟是自由谈话时间,你对于立信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来。”
叶念想了想,问:“我看过公司的章程,一般来说,新晋的职员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有机会升为资深员工,这没有例外吗?”
attew笑了笑:“我看过你的简历,依照你目前的工作经验,熟悉一下事务所的流程后应该是可以胜任s1(注:资深员工中较低的一个等级),相比之下,我就更加好奇你选择立信的原因了。”
叶念一时语塞了,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和公司里的非直属上司交往同居了,只好简单地说:“我对于这方面的工作很感兴趣。立信既然宣扬passion是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我相信除了能力外还需要热情。”
“除了个人的偏向性,就没有别的原因?比如,”他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人际关系之类的,我们都知道这在英文里叫retionsip,实际上,我更喜欢用‘关系’这个词,我相信在中国的公司,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叶念沉吟片刻,回答:“的确,人际关系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我不能看穿别人内心的想法,但是我享受团队合作的过程,相对的,我不太清楚我在这方面做得如何,我只能尽己所能的仔细、诚信、认真、包容。我想经理您应该比我有更多感触吧?”
attew微微一笑:“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工作多少年?我从大学毕业就在立信工作了。”
叶念两次把棘手的问题抛还给他,对方则一直都在打太极,现在愿意转换新话题那是再好不过:“六年?”她思忖着男人大概不会太在意年龄的问题,只需比自己想的说小那么一两岁就好。
“差不多八年半,用你们中国传统的观点来说,我已经不算年轻了。”
叶念嗯了一声,再次切入新话题:“冒昧问一下,您是不是曾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发表过论文,是关于中西方审计制度的。”
attew笑着点头:“是啊,原来你看过?”
“因为我的毕业论文就拿用这篇做过参考条目,印象很深刻。”
“是吗?我还以为是拿来做文献综述的,原来只是条目引用?”他顿了顿,又问,“话说回来,那次你问我要了号码,我却不记得接到过陌生的电话。”
叶念顿时觉得被雷劈中了,外焦里嫩的,那次毕竟只是无伤大雅的游戏而已,玩过就算数,她连纸上写着什么数字都没看过一眼:“……啊,我后来……不敢打。”
attew抚着额笑,然后站起身来伸手过去:“面试到此为止。叶小姐,谢谢你今天的到访。”
叶念也伸手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对方松开手,再次道谢。
她走出高级经理办公室,给林修发短信:“我觉得我这回多半过不了面试了。”
隔了一会儿,林修回复说:“从某些角度来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要么,到时候过不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午饭?”
……她才不稀罕这一个月的午饭呢。
然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叶念接到会计师事务所的电话,电话线路那头的女声十分悦耳,通知她第二天早上去面见合伙人。一般来说,走到这一步,已经有八九成把握是被录用了。
叶念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林修还在目不转睛地打cs,忍不住笑:“虽然我不指望你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但你也不用装着什么都没听见吧?”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一晃,在天旋地转间绽开了点点艳红,居然一个不留神就被别的玩家用ak-47给爆头了。林修皱了皱眉,直接退出游戏界面:“我现在倒有种把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送给别人的感觉。”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帮着她分析面试官的心理,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陷阱,但这毕竟只是准备流程,其实最后还是要靠叶念自己的本事在众多应聘者中突围。
叶念收敛住笑意:“唔,爸爸,根据你过往的经验,明天见合伙人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林修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特别的,说话时留心点就行。”
静默片刻,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林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突然发觉最近这个动作已成习惯,带点脉脉温情的意味在里面。他脸上的表情就像灯光般柔和沉静,叶念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林修是想问那年的事,但最后迟疑一下,还是没问:“早点休息吧,明早的面试比较重要。”
从小不学好,长大做审计
从公寓到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就算在上下班高峰时期,乘坐公交车也不过二十多分钟,这实在和去公司的遥远路程无法相比。
叶念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闹钟调快了一个小时,早上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忽然听见闹钟响,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正中林修的下巴。林修颇为痛楚地唔了一声,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严重的起床气,睡意朦胧的样子看上去倒和平时不太一样。
看来林修现在的作息时间总算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给硬生生调整过来了。叶念把闹钟关掉,看看时间还算充裕,好心地帮他揉了揉下巴,顺便亲了一下,准备下床找面试穿的正装,但立刻又被拉了回去。紧贴过来的身躯是温热的,睡衣的前襟没有完全扣上,可以看到里面大片光滑的肌肤,还有无法忽略的有些坚硬而微烫的触感。叶念当机立断地推开他,拿起要换的衣服去卫生间。
这算是男人在早上特有的生理反应吧,她很理解。
她冲了热水澡,正在吹头发,只见林修走过来,一边扣着衬衫的衣扣一边说:“等下我送你去立信?”
叶念想也不想地说:“不用了,你也难得有清闲,谁知道公司里会不会又是一个催命电话打过来。这样我也会紧张的。”
林修微微一笑:“叶念,你太体贴,这就让我没什么表现的机会。”
其实这也不是全然出于体贴,只不过她早已习惯如此。很久以前的高考,考点门口挤满了翘首等待的家长,她只有一个人;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同寝室里的女生有家长陪同过来,她也只有一个人。越是关键的时刻,她越是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面见合伙人的过程很是简单。合伙人是马来西亚人,被调到中国的事务所还不满一年,英语的口音有点奇怪,但是态度相当和蔼,只问了一些叶念的家庭的情况。
叶念觉得这原本应该是一场亲切的谈话,只不过她的情况实在太过于特殊,合伙人只得不断为自己的提问而道歉,rry和apologize出现的频率之高,让她都有点失笑了。最后,合伙人放弃了关于家庭的问题,问了她对于每年各家会计师事务所爆出的、关于假账的丑闻的看法。
会计师的诚信原则一直是被摆在第一位上的,而实际上会计这个行业的内幕太多,就算是外行人也是知道个大概的。
叶念不好揭穿这个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只得反复强调诚信的重要性。
合伙人则一直微笑着,在结束这十几分钟的谈话后站起身来和她握手,说欢迎她的加入。
直到走出商务大厦,叶念都还没有从被录用的事实中缓过来,忽然看见大厦外面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很眼熟的车子,车门打开,林修从车子里走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忽然间欢喜的情绪就如烟火一般绽放开来,叶念跑过去,大大方方地伸臂搂住他的颈——平时只觉得那些在街上或是车站里还搂在一起的情侣太肉麻,也不顾别人怪异的眼神,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居然就这么自然至极地做出来了。
林修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但还是搂住她的腰,顺势将人轻轻抱起来:“这么高兴?看来是被录取了?”
叶念在他的肩窝靠了一下,然后离开他的怀抱:“是啊。”她环视了一遍周遭,现在还很早,又是周末,就算是最繁华的街道,行人也不多,而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人们也没有皱眉表现出厌恶情绪,反而朝他们微笑。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公司递交辞呈?离职手续还是不能少的。”
“明天就去办手续,下周三开始,这边还要培训,熟悉下事务所的流程。”叶念绕到副驾的位置,打开车门坐进去,看见林修握住方向盘的手居然有些不稳,忍不住取笑他,“林修,你的脸皮真是太薄了。刚才可是我主动抱住你的,我都没害羞呢,你居然先紧张了。”
林修看了她一眼,立刻否认:“我没有。”
“……我一直都很怀疑,看你这样,你该不是第一次追人吧?”没有一点浪漫细胞,说出来的话经常也不讨喜,男人该有的厚脸皮也没有,更别提甜言蜜语之类的。
林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直到开车过了一条街才开口:“嗯。你这样说,是因为有很多被追求的经验?”
叶念被将了一军,干咳:“其实不多的。”她发觉和林修说话,都得想一下才能说出口,不然每次都会被他呛到。
周一的时候,叶念去人事部办了离职手续,本来是和公司签了两年的合约,现在自动离职,这个月的工资都只能拿到工时的三分之一。人事部的主管人员一边注销档案,一边嘀咕:“该走的不肯走,该留的都要走……”
叶念结算了工资,办公用的电脑被锁上,然后回办公室整理东西。
杜晓杜在她身边婉声哀叹:“叶念,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这句话是《葛朗台》里的台词,只不过由她说出来更是婉转得哀怨,叶念觉得自己的罪恶感瞬间飙升:“其实,我以后还是有机会再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杜晓杜瞪着她。
“那是因为……呃,我以后要在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每年审计的时候……”叶念也是经历过年末审计的程序,知道大家对于会计师事务所的那一帮人实在是怨声载道,恨不得哪天堵在路上用麻袋把他们裹起来打一顿出气。更甚,立信几乎垄断了包括本市在内的不少南方省市的业务,把其他的小型会计师事务所挤到夹缝中生存,而稍有规模的企业也只能请立信来做咨询税务审计之类的业务,这使得立信的员工相当的牛叉。
杜晓杜立刻露出恨不得戳她脊梁的表情:“从小不学好,长大做审计!”
叶念无奈,一边把抽屉清空,有用的文件都归类,没用的全部放进碎纸机:“呃,我还就是审计组的……”
她收拾好东西,走进夏婷的办公室同她道别,毕竟曾经是上司,基本的礼貌还是必要的。夏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点点头:“其实,如果你这次不自动离职,我也打算在下个月部门裁员名单上写上你的名字。”
叶念微微一愕,随即哑然:“……这是同我和林修的事有关系?”
她想起林修之前知道她在准备换新工作时候的反应,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花了很多功夫和她做面试的情景模拟,大概他也是差不多猜得到会有这个结果吧。
“叶念,你的能力非常好,做事也很细致。可是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夹在中间大家都会觉得不痛快、很别扭,如果要选择,我一定是先放弃你。”夏婷十指交握,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今天和你说实话。虽然在一般情况下两个人最好走一个,可是林修是不可能离开的。可以说,这和你的工作和能力无关,我会写一些对你比较有利的评价。”
叶念不知为何有些想苦笑。这倒不是因为夏婷的实话,而是“她很特殊,夹在中间大家都会觉得别扭”这个事实。很久以前,在易云初和她的二择一中,辅导员没有选择她,林修也没有;而大四时候的全奖保研,因为名额太少,两个同系的同学因为父母是本校的副教授而被内定,等轮到她时就刚好落空;现在又是如此。只不过她也明白,林修的确是比她重要得多。
这个世界多现实,连人也可以用价值来衡量地位。
隔了一天,就是会计师事务所惯例的新人培训时间,这封闭式培训要持续一周,食宿都有安排。
叶念只得在晚上空闲下来给林修打电话,很愧疚地说:“……真的很对不起,这周末还要培训,不能和你回家吃饭。”隔了片刻,只听林修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态度很是不置可否。
叶念只得接着问:“你很生气啊?”
“生气倒也没有,还是你觉得我是这么小器的人?”林修叹了口气,“这周末也是五一假期,我爸妈要去祖屋看我奶奶,她老人家办七十大寿,我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去的,连假都请好了。”
现在是繁忙季节,要在公司上下都缩短假期加班的时候请假走人,这不容易的。
叶念觉得自己对于见家长这件事还是有心理障碍,她对于这方面一直非常笨拙而缺少经验:“嗯,这样……”
林修也不欲继续说这个,就转换到别的话题:“今天培训,感觉怎么样?”
“实际上也没什么,就是事务所的宗旨和在中国区的业务之类的,那个做培训的经理说,立信的理念是tellectual,proudful,rigt-ded,objective,victorio和experienced,六个单词的首字母合起来就是最终的目标iprove。”其实这根本就是废话,但是对于刚走上社会的大学生来说,还是很容易被这煽情演讲给蛊惑的。她现在只单纯觉得那经理的口才很好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林修语气凉冷地开口:“如果不是知道立信是做什么的,我都以为是做传销的。”
叶念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林修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刻毒。
“据我所知,立信的理念也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吧?那个victorio很明显是拿来凑数的,语意上根本不通。”
“拜托,好歹以后发我工资、还给予我养活自己的经济能力的是立信,你真是挑剔。”
“立信的理念之一是以人为本,等到了业务高峰期,你就知道是怎么样的‘以人为本’法,也幸亏国内的工会不管这些。”
叶念微微皱眉:“好像说得你们公司不曾压榨员工似的,大家都不无辜吧。”
林修低声笑道:“嗯?这么快就开始分‘我们’和‘你们’了?其实我真的不介意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和叶念同一间房间的女生还在洗澡,浴室里一直水声不断,应该是听不清她说话声音的,于是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