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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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放了手,泰恕在她称得上是喷火的目光中从容的拉过床前的屏风,慢悠悠起身穿衣服,“消消火啊消消火——你说你这是为哪出啊,这大早上的……虽然我入了谷还没见过你家相公,可也不急这一会儿啊……再说,你定都定了,我看了也改不了嘛……就算你相公再俊,也不用一大早的……”

    一把拉开床前碍事的屏风,惊得泰恕忙闭了嘴转过身系腰带,姑姑却是不管他,直直走到他面前,柳眉倒竖杏眸圆瞪,青葱的手指头一下下的戳着他的胸口,噼里啪啦的开始说:“亏得你还叫我一声姑姑,这姑姑白叫了是吧!我相公没给你看是因为他昨天不在,我昨儿个说了的等他一回来就给你看!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我说你!你个死孩子,中了毒不告诉我,那天说话时只说是生了病现在好了,你就是诚心的不让我知道!姑姑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像弟弟一样乖的朋友,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啊你……呜呜呜……”

    说着说着拿了条手绢一个劲的擦眼角,声音越来越大,泰恕正头疼说什么呢,她突然间又很快停住,“不对,我跟这儿哭什么呢我——”眉毛一竖,拉住泰恕的手就要往外走,“得了得了,你不用挡了,跟我走!你说说你,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值得这么害臊吗?再说,这都不穿得差不多了吗,又不露哪,走走走,跟我见我相公去,他师兄是江湖第一神医,他手上也应该有两招,快点,先去给他看看,不成就去找他师兄……”她边走边说个不停。

    泰恕叹了口气,只得随手抓住袍子披上跟着她走。这女人就是麻烦,话多到想都想不到,他连个插嘴的地儿都没有。

    不过说起来,人家是为他好啊……泰恕暗自笑着,乖乖的跟着走,任她说着。

    这位姑姑,本姓谷,单名一个蝶字。自小承高人点化,武功深不可测。相貌是地上有天上没有,性格乖张行事全由本心,一身媚功无人能敌。自出江湖不知道收捡了多少负心汉采花贼,朋友不多,仇人无数。

    四年前她初听汲情先生名字,本是想将泰恕杀了为天下姑娘们除害,巧的是相见那天泰恕刚刚好在发神经,救了一个少女,之后躲到一个破庙里黯然神伤了整整一夜,谷蝶觉得奇怪,就一路跟着,泰恕发神经发了一个月,她也跟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成了引颈之交。

    当然,是那种无关性别的好友。泰恕知道谷蝶好四处招蜂引蝶,心里不爽了就随便杀几个男人,或者掳几个好看的男人自己玩;谷蝶知道泰恕好拈花惹草整日不是爬姑娘床就是找清秀少年玩。两个人各玩各的,时不时相互交流交流经验,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说男说女。

    谷蝶一身媚功,配上她妖娆的身段长相,一眼看上去,是男人的,基本上没几个不酥了骨头的。但除了她不讲理的时候老是说自己是女人,其他时候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小女人的敏感,豁达爽快的像个男人,所以听说她要成亲,泰恕真是吃了一惊。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如此‘有幸’,可以娶得这个女人为妻……

    泰恕出门时刚刚穿好中衣裤子,没来得及着外衫,出门时抓了件袍子无奈自己的手一直被谷蝶拉着根本穿不了只得披着,虽然没露什么,但他一脸初睡醒的惺松随意加上衣衫不整恣意而行,错身而过时行礼的侍婢都不由的多看他几眼,他心里又开始爽快起来了。

    中了毒又怎么样,活不了几天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这么受欢迎!唉,你说这人吧,长太好看了也不是咱的错不是?无奈啊无奈……

    谷蝶边走边说了半天,没听到泰恕一个字的答话,回头一瞧,此人正挺胸抬头一脸微笑的做谦谦公子潇洒状,时不是捋捋头发,朝周围走过的小婢眨眨眼抛个媚眼,玩得不亦乐乎,一掌就拍了过去,“你个死孩子想做什么!我蝴蝶谷里的姑娘都是我的宝贝,你要敢动他们,我立马阉了你!”

    泰恕手一抬挡住朝他拍过来的纤纤玉掌,“我说姑姑,你这谷里的人我哪敢动啊,她们不只是你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就是中了蝽药,也不会这么没品的找上自己人!谷里这些来了那么些年轻男子,早有人惦记上我了,你这姑娘们想来啊,还得排队呢!”完了桃花眼泛滥,给谷蝶一个异常臭美的表情。

    谷蝶‘卟哧’一笑,“得了我不跟你贫嘴,正事要紧,咱这就到了,你等在厅堂里等着,我去把我相公抓起来。”

    “哟喂,我说姑姑,你也不要太不像个女人好吧,人要是在睡觉,你就请个小厮过去叫,别自己去叫,显得咱多没气质啊……莫非……你们还没成亲呢,那小子就把你吃了?”泰恕装出一脸怒意,“老子扒了他的皮!”

    “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你呀,乖乖坐着等,别的不用你操心,马上就来哈……”

    谷蝶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泰恕这才有机会把一直披在身上的袍子穿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香气四溢的繁花,深吸口气,勾了唇角,心情不错。

    就算还是没办法解毒也没关系,活在当下就好。

    繁花微动,有个细瘦身影从中站了起来,白玉的脸,含着轻愁的眉眼,如波光般辗转的眸子,秀气的嘴巴纤细的腰身,不是昨晚月下那个美人又是谁!

    泰恕一笑,脚没动,因为那美人,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的……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瞧那步子缓缓的,碎碎的,脸上带着恭谨又有些害怕的表情,走进了厅堂……

    泰恕直想拍手称快,上天还是怜他的呀!瞧瞧这只小兔子,这不是老天给他送来的礼物吗?他堂堂汲情公子怎么可以错过!当然大白天的发情是不对,可是逗逗他开个玩笑不过分吧……如果顺利,没准今晚就能爬上美人的床,春宵一度,烦恼忘光光!什么司徒傲白慕之柳谦,统统滚一边去!

    只见少年走到门边四处张望了下,看到了泰恕,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是吓着了,不动也不说话……

    泰恕飘到他的身边,右手掠过他的耳畔抵在他身后的门上,唇角挂着诱惑的笑,桃花眼眨的风情万种,低下头,左手挑起他的下巴,轻轻说,“小兔子,你是在找我吗?”

    那人害怕的咬了咬唇,“你……你……是谁?”

    泰恕不答,依旧是笑的魅力十足,“小兔子,昨夜的酒很好吧,醉成那样子了,怎么样,头疼不疼?”

    那个眼睛睁得更大,“昨夜是你送我……”

    宠溺的抚了抚他的下巴,泰恕的手指放到他的额角,轻轻揉了揉。

    “怎么样,舒服些没有?”

    “啊……好……好些……了……”

    “对于不认识就帮助你的陌生人,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嗯?”手指在少年光滑的脸上滑着,泰恕诱惑道。

    “谢……谢谢……”少年眨着大眼睛怔怔的看着泰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是觉得很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左手溜到少年腰间,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只说一句谢谢又怎么够?这么美的可人儿,当然得有另外的感谢方式……”

    头缓缓低下,对着少年的唇,印了下去……

    五十八

    “住手!”

    “住口!”

    两道声音齐齐传来,泰恕叹了口气,看来美人唇今天亲不到了,他后退两步,挖挖耳朵,横着走了两步,“做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又不会真的怎么样……啊啊啊——”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泰恕指着谷蝶身边的男人,“姑姑啊……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找了这么个男人啊!你是被逼的还是因为失了身非得嫁他不可?你说句话,我泰恕拼了命也要保护你,代表正义灭了这小子!我的风华绝代天上没有地下无双千娇百媚倾城倾国的姑姑,怎么可以嫁给一个老头啊啊啊!!!”

    “死孩子你说什么呢!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要嫁的相公,木华。”谷蝶拉着身边的人,一脸甜蜜无限娇羞的大大方方介绍。

    泰恕看一眼谷蝶,再看看那个木华,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其实也不怪他,这木华长的确是怪了些。也不是怪,人其实长的挺好看的,比泰恕高一些,也比他壮一些,长长剑眉斜飞入鬓,细长眸子里闪着智慧的光芒,气质沉静华美,整个人看上去的感觉,比白慕之多了几分稳重,比柳谦少了些超脱,是个得体优雅又让人心生向往的俊男人。

    只除了……满头的银发……

    泰恕走上前去围着他绕了两圈,捏着下巴研究了好久,才看清楚那人脸上不说光滑细嫩,却是真的没一丝皱纹,这个年纪……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那头银发,太让人误会邓……银的发亮还不说,长得又没话说,这个叫木华也不是懒还是怎么的,没有束发,就随意拿了根紫色的丝带那么一绑……你别说,初看时有些吓人,这仔细一看,倒有几番清冷脱俗的味道。

    泰恕一边转圈一边啧啧有声的评价,看完了,往谷蝶身边一站,“那个,姑姑,看不出来,你也是重口味呢……那啥,你是不是真没被他强?要是没这回事,我可就不好针对人家搞小动作了啊……”

    一记爆栗敲在泰恕头上,谷蝶叉腰娇呼,“强什么强!我是那么没节操的人吗?要强也是姑奶奶我强他!”

    “蝶儿……”木华一记提高的声音说出口,谷蝶马上就闭了嘴,讪讪笑笑,“那个,当我说没……”

    这边泰恕蹦跳着,那边小兔子这时候才插上了话,“哥……哥……那个……昨天,是他……”指了指泰恕,“送我回的房……”

    木华招了招手,小兔子乖乖的走到他身边站好,木华微微躬身,“这位是在下的幼弟,平日里有些娇惯,胆子也很小,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泰公子不要介意。还有,谢过泰公子昨晚的义举。”

    泰恕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不为别的,就为到手的肉,又飞了……

    都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了,本以为这个少年是谷家的客人,吃了也没关系,这下完了,这人不仅仅是蝴蝶谷的客人,还是新郎官的亲弟弟,后台要多硬有多硬……嘴边肉一下子就成窝边草了,不能碰了……真真是欲无泪啊欲哭无泪……

    叹了口气,一早上来的精神头这下都没了,像个病人似的软了身子,幽幽的开了口,“姑姑,不是带我来看看身上的毒吗?这就开始吧……我突然间觉得好累啊……”

    谷蝶忙拉过泰恕过来坐在椅子上,心疼的帮他擦擦脸又探探额的,还一个劲的催木华,“你倒是快些……”

    木华静了静心神,搭上泰恕的脉。

    这一搭,时间有些久,他一会儿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一会儿皱了眉,一会儿又细细观察泰恕的脸色,翻过他的手心研究半天……

    好半天,泰恕不急,谷蝶急了,“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啊……”

    木华放开了泰恕的手,却是对着谷蝶说:“确是四行散无疑。”

    泰恕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和着这人折腾了大半天,就为确认他是中了四行散的毒?这个他早就知道,根本不用来重复好不好……

    “我知道,我是说有没有……”谷蝶说到这里,眼神有些闪烁,咬了咬唇,不太想说后面的字,不吉利啊……

    “此毒太过霸道,无药可解。”木华声音沉稳,陈述着一个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实。

    谷蝶闭了闭眼睛,没敢对上泰恕的眼,拥住泰恕的身子一个劲抖,像是哭了。

    泰恕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这结果我早就知道,你也有预料到不是吗?死就死呗,是人不都有一死?早几年也是死晚几年也是死,要是当初你心狠点,我四年前就死了,也等不到这时候不是?”

    “不许说死……那个字!”谷蝶声音哽咽。

    “好好好,不说。唉,你啊,比我还大的人,哭成这样也不怕难看?过些天你就要成亲了,你家相公现在还在这,你公然抱另一个男人,不怕你家相公吃醋,给别人看到也不好不是?好了不哭了,这些天我在你这,你让我玩好吃好天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就结了?你要老哭,我可受不了,再哭我走了哦……”

    “好好好,我这些天使劲安排节目,一定要让你玩的开心!”谷蝶直起身子,拿手帕拭眼睛,“唉……”

    “不过也不一定是完全没有希望。”谷蝶哭完了,木华悠悠的飘出这么一句话。谷蝶立刻就跳了起来,跑过去一个劲捶木华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

    木华对着谷蝶一笑,含着宠溺,含着纵容,含着疼爱,含着戏谑,总之,如沐春风化开万千梨花的一笑,闪了众人的眼。

    泰恕看着那张笑颜,暗自点了头,看来谷蝶终是找到了对的人,她应该会幸福吧……这样就好,少了他一桩心事……

    将谷蝶拉到怀里坐着,木华拉着她的手,“只是希望也很渺茫,我并没有把握。”

    “不管不管,你说说看。”谷蝶撅着嘴闹,一个二十六七的‘老姑娘’,愣是有了十三四岁‘小丫头’的娇俏风情……

    木华浅笑一声,说道,“我有一个师兄是神医,他接收了师父传承下来的所有医书,里面上很多上古医书……师兄他医术出神入化,其实请他来亲自给泰公子把把脉来的最快,只是他性子太怪……但我可以修书一封请他把医书借给我,我幼时曾听师父讲过一次关于四行散的事,那些医书里应该有相应的记载……”

    谷蝶听完了,拉住木华的衣襟,“华,小恕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帮他!一定哦!”

    不知是不是不常见到这样的谷蝶,木华紧拥了美人的窈窕腰身,一个轻吻就落在美人唇边……瞬间火花四溅如火如荼干柴烈火焚身……

    “哇哇哇——不带这样的,一大清早的秀恩爱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你们要不要接着来个舌吻啊——”其实如果这里就泰恕一个,他也不会叫这么大声,他会津津有味的欣赏,直到两个人不好意思了停下,可这会儿还有个小兔子不是吗?眼睛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瞧那脸红的……啧啧啧,都快滴出血来了,他一定还没被亲过……好想当那个亲他的第一人啊……

    “咳咳——”木华轻咳了两声,“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我会尽力。”

    两个人刚刚站好,又有人来了。那人一身青衣,从容华贵的优雅姿态似水中青莲,“多谢木华兄对舍弟如此用心。”

    “柳谦——”木华眼中闪出笑意,起身相迎,眼底满满的欣喜不是假的,看样子两人交情不浅。

    “本来你来了应该跟你好好聊聊,可今日私务甚多,改日我们再长谈如何?”木华一脸的歉意。

    看出木华的为难,谷蝶也帮着说,“实在对不住柳公子,实不相瞒,今日是我二人试礼服定成亲当天菜品的日子,锦乡庄如意楼的人方才也到了,我是因为担心小恕的毒这才把木华拉来先来看看,所以你看——”

    轻浅一笑,如沐春风,柳谦道:“无妨,我也是来找舍弟的,有些话想跟他说。即如此,我们不便打扰,先行告辞,木华若得空了,随时告知便是,在下垂手相待。”

    “如此甚好,失礼之处,还望柳兄你不要介意才好。”木华又说,“我还留有一坛桃花酿,当与柳兄一醉。”

    看几个人寒暄的不亦乐乎,泰恕哇哇大叫,“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他不想跟柳谦走,谁知道他打了什么坏主意。再说,他还没搞清楚小兔子叫啥,心上人是谁,看那人好不好搞定,如果是个菜货,他就把小兔子抢过来……他心尖尖上的小兔哟喂……

    可人家姑姑好不容易要成亲,的确是有好些事忙,他方才就想说怎么今天外面的婢子比平时多了呢,原来是要试礼服,姑姑的大日子……唉……算了,走吧……

    依依不舍的‘很热情’的看了小兔子两眼,惊得小兔子直往木华身后边躲,泰恕只得转身,准备跟柳谦出门。

    突然间想起了昨夜的事,忙回头,严肃提醒,“姑姑,昨夜我看到有黑衣人夜行谷中,那样子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你这谷里头,该加强戒备了。”

    五十九

    泰恕一言让谷蝶和木华的神情同时滞了下,倒是柳谦,很坦然的转头看着泰恕,“小恕,你可知道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传言,关于上古神器和秘籍财宝?”见泰恕点了头,他接着说,“传言中说那块至关重要的鱼形玉佩,由柳姓人家世代相传呢,看来,恰巧姓柳的我,成了别人的目标。也因为我来了蝴蝶谷,连带着就把麻烦引到了这里。”

    轻笑一声,柳谦朝谷蝶和木华翩然施礼,“给谷主和木兄带来如此烦恼,在下心中难安。由于谷中之事自有谷主管辖,在下实不便插手,谷主处理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出便是,在下定不负所托。”

    泰恕一下子蹦起来,指着柳谦,“你、你可是说真的?你是不是真不知道那个什么上古神器?还有那个什么世代相传的鱼形玉佩?”

    柳谦细细看着泰恕,半晌,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无稽之谈。”微风穿堂而过,柳谦衣袂飘飘,风中轻舞,仿若临仙之姿,字字珠玑,“在下从未听闻什么上古神器,隐龙谷世代相传物品中亦从未出现鱼形玉佩一物。”

    泰恕拍拍胸口,明显的松一口气,看来真是把那消息跟柳谦想到了一起,听他说不是,这才放了心,“那为何你……”

    “只是恰巧罢姓柳罢了。”

    “即如此,木华有需要时定当拜托师兄。柳兄泰公子请自便,我与蝶儿先行告退。”不知是不是错觉,泰恕感觉到这个叫木华的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两位请——”柳谦仪态优雅的送走了三个人后,转过身子,对着泰恕笑得更加灿烂,一双眼睛几欲弯成月牙,无限温柔的向他伸出手,说:“小恕,我们走吧。”

    泰恕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气,阳光很好很强烈,风儿很轻很柔和,可为何一看到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一听到比风儿还温柔的声音,他会觉得有一阵寒意从背后泛起……直凉到心尖……

    明明柳谦练的不是至阴至寒的功夫,怎么会比司徒傲那家伙还让人冷?

    颤颤的伸出手给柳谦拉着,泰恕开始演出百试不爽的哀兵政策,反正这些人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欺负身子不好的‘病人’不是吗?也亏他机灵想得到……

    他巴巴地看着柳谦,“那个……我还没吃早饭……饿……”

    “我帮你准备了吃的,就放在你的房间里,现在回去应该还热着。”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了几句,回头更加温柔的对他笑,“哥哥亲自下厨为小恕做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啊……哦……”泰恕觉得身上更冷……

    任柳谦拉着手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下鲜花,廊外绿树,花间有蝴蝶飞舞,树上有鸟儿唱歌。忽然一阵风吹过来,风里夹着淡淡的幽香,带着片片花瓣,铺了一地,洒了一身。

    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到隐龙谷的时候,尽管外表装的多么倔强多么张狂,但他心里是很怕的。小小的六岁的孩子,也隐隐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和以前大不一样。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是该期待还是该逃走,莫名的有些抵触,有些不安,直到一双暖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那时柳谦也才七岁,身上却丝毫没有小孩子的玩闹气息,举止优雅得体,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他微笑着安慰他,说以后他就是他的弟弟,他会保护他,他们是一家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那时也是这样,他拉着他的手,边走边介绍各外院落,房间,哪里是哪里,都有谁……

    那时也是这种风景,暖暖的阳光,美丽的蝴蝶,动听的鸟鸣,飞舞的花瓣……

    那时心里,也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仿佛跟着那个温暖的人,跟着那道轻柔的声音,他就能得到全世界……

    也就是因为如此,一直孤单的他开始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更多……

    “怎么样,味道可还熟悉?”

    “啊……?”回过神来,泰恕猛然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并且在吃着热腾腾的咸肉粥,方才怎么回来的,怎么坐下的,怎么开始吃的粥,柳谦又说过了些什么,一概……不记得……

    匆忙又咽下一口粥下肚,“好吃好吃!很好——咳咳——”

    所谓乐极生悲就是如此吧,粥的味道很好,很熟悉,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柳谦的手艺还真是一点没变,相隔十年再一次吃到喜欢的人亲手为自己做的粥,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于是一激动,他噎着了……

    “咳咳——咳——”一张脸皱成一团,泰恕难受的扶着脖子一个劲的咳嗽。

    柳谦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含着笑意,“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一手帮他拍着背,一手一下下抚着他胸口,似是叹息的一句话跟着轻轻溢出了口,“刚刚,你也是在担心我吧……”

    半晌,泰恕才停下了咳嗽,像是去了半条命似的使劲喘气,有气无力的说,“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泰恕缓过气来一睁眼,刚刚好对上柳谦的脸。因为帮他拍背,柳谦跟他离得很近很近,他这一抬头,两个人几乎是鼻子顶着鼻子,泰恕便很清楚的看到了他英气十足的剑眉,明明淡色确让人觉得深邃看不懂的眸子,还有……线条很明确的双唇……

    那双唇,是自己一直一直想去吻,想了很多很多年的……

    鬼始神差的,泰恕就开始慢慢往前凑……他想……

    可能是刚刚因为突然的咳嗽碗没放好,碗里的勺子一个劲的下滑,刚刚好这个时候滑到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泰恕的唇马上要沾上时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惊醒后退,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方才是你想要吻我吧,怎么你的样子好像我要强了你一样?”柳谦淡定的拿起碗,重新装了一碗放到他手上,“再吃点,太瘦了。”

    看着泰恕乖乖的吃粥,柳谦温润的眸子散发着近乎慈爱的光芒,“跟我回去吧,小恕。我们是兄弟,应该要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你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听得这话泰恕身子一僵,“我没有……”

    柳谦不理,接着说:“我也喜欢小恕,很喜欢很喜欢。我希望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彼此照顾。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过了十年还不肯回去,可是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问,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泰恕低了头,阳光在他脸上留下阴影,他默默的把碗放好,沉声说,“我吃好了。现在有些累,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知道泰恕不想谈,柳谦也不介意。他收了碗,纵容的摸了摸泰恕的头,微笑,“好,那我晚点再来。”

    晚点之后,果然柳谦又来了。

    泰恕刚刚吃过午饭,准备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兔子,不能有j情,逗逗他玩应该也会很有意思,这还没出门,就被柳谦堵在了门口。

    看着自己穿戴整齐一副要出去玩的样子,他脑子一动想说我是刚刚回来准备午睡不然你先回去,柳谦投过来一个万事明了的眼神,一下让他泄了气,乖乖的把人请进院子里……

    柳谦本是天生优雅的沉静的人,并不多话,以前在隐龙谷的时候,也都是泰恕一个劲缠着他说这个说那个,他总是微笑着耐心的听,时不时插两句。这会儿,柳谦心里想怎么把泰恕说服让他跟他回去所以没怎么起话头,泰恕又一心想躲着他更不怎么想说话,所以两个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

    好在有救场的……

    屁股还没坐热呢,白慕之就找上了门。一把玉扇子玩的龙飞凤舞的,眨着眼睛笑弯了眼睛,献宝似的拿出了手里的茶,美其名曰,“我是来找小恕品茶的。”

    品你个头!泰恕心里骂着,谁不知道,白慕之不可能不知道,他泰恕混江湖这几年,何时多了个习惯喜欢品茶的?再看那笑弯弯的眼睛,那故做风流潇洒的摇扇子,泰恕脑子里就只有六个大字,挂羊头卖狗肉!这个心思不正的家伙!

    他非常清楚这个白孔雀的想法,他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有了他也有一个好处,最起码不会太无聊了。白慕之的话题很多,一下子天南一下子海北的,不用别人搭话他自己就能说很多,但凡他说的事泰恕都挺感兴趣的,柳谦再时不时插句话,三个人聊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到了傍晚时分,又来了一个人。

    司徒傲黑衣黑发,金色的夕阳中有种刚毅的美。他也有借口,他说是来找泰恕吃饭并且要谈事的。

    吃饭的点,别人不走,泰恕也不好赶吧……再说,你说这赶谁不赶谁?三个人武功都比他高,他都惹不起,赶谁都不对,况且人人都脸上挂着笑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谁也不开口说走的样子,泰恕一摊手,得,一块儿吃呗。

    最后,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三个人还是谁都不开口说走。下午喝了一肚子的茶,聊了一下午的天,现在是茶不想喝话不想说,都累,可是四个人一块也不能干坐着不是,那么尴尬,得找点事儿来……

    要说还是白慕之脑子活泛,他一个提议语出惊人,“我们来玩掷骰子好不好?不拿骰盅,就拿一只骰子轮流用手丢,最后谁的点数小谁就脱件衣服,不和上面还是脱下边,自己决定脱哪件,怎么样?这个玩法大家眼睛都看得到骰子,公平公正,就是脱衣服有点过,不过大家都是男人,应该不会太介意吧……你们……敢不敢玩?嗯?”

    泰恕目瞪口呆的看着外两只居然点了头,无语凝噎……

    六十

    对着白慕之兴致勃勃的脸,他知道白慕之的德性,外人面前装的比谁都公子,熟了之后他就是一江湖败类……他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谦谦公子气质超脱几乎让人崇拜到不食人间烟火份上的柳谦,居然也会点头答应玩这种烂游戏?还有那个司徒傲,冷的入骨,傲的眼里头放不下别人的人,应该不稀得玩这种才对吧,为何也要答应?

    莫非都魔怔了?跟白慕之一块混了两天,就染上那烂习性了?

    他愤愤的瞪着白慕之,这就是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啊……该打该杀的江湖败类!

    白慕之察觉到泰恕异常热烈的眼光,冲着他抛了几个媚眼无限娇羞道,“小恕恕我知道你爱人家,可你也别那么‘热情’地看着人家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呕……”泰恕忍不住干呕,非常庆幸因为这几个的原因胃口不好晚饭没吃太多,“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也不怕别人笑话。”

    白慕之猛的就往泰恕的方向扑去,“我就知道小恕最疼我了,怕我被他们两个笑话是不是?安啦安啦,他们不会笑滴——咦?”

    凌空飞来物体,冲着泰恕的手打来,如果他再往前一点,就会被打倒,他只好退回来,看是什么东西……

    “抱歉——”司徒傲拍了拍手,坐下,“我去借骰子了,别人建议我带个骰盅,说没准我们玩高兴了想换种玩法也说不定,我便一起借来了。方才丢过来是想让泰恕接住,没想到你会扑过去,没打到你吧——”

    白慕之眯着眼睛和司徒傲对视,气势丝毫不逊,“自然。想打到白某,也并不容易。”

    刚刚的骰盅从泰恕和白慕之中间飞过,很顺利的,落到了柳谦手中。柳谦把它往桌子上一放,“好了二位,既然要玩,那便开始吧。”

    “呃……我们要不要制定一些游戏规则……”泰恕看着气氛明显不对下的三个人,小声的提议。

    “刷”的一声打开扇子,“即是不用骰盅徒手丢,大家都看得到,就不必规定其它规则了,只要注意力度不让它离开桌子,点数最小的必须脱一件衣服就好。怎么样,小恕敢不敢玩?”

    “当然!”泰恕捏紧了拳头。论武功他是打不过他们三个,可论赌技,除和白慕之不分上下外,他相信他可以胜过另外的两个。当然,这样的比法不能出老千,只能看是谁运气好,或者经常玩骰子有了心得力道控制得好。

    运气嘛,不用说,自然是他泰恕最好了。看老天多照顾他啊,四年的采花贼,虽然因采花惹来仇人无数,可他还是活着有滋有味不是?谁还能比他运气好?要说经常玩骰子,据他了解,几个人都不是好这一口的,不经常玩,谈不上经验。

    所以,他有七分的把握他不会输!为什么不玩!

    偷偷打量下几个人,长得都不错,都是人中龙凤,估计脱了衣服,也会很有看头……不能上看看也好嘛……泰恕开始暗自流口水……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出来,便是只能丢在桌子上。若是丢时力度没控制好骰子掉到了地上,便要算输,还是得脱件衣服,大家——不反对吧。”白慕之眯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泰恕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也是看着他笑得诡异,那样子话像他要输定了,几个人正等着看他光屁股的样子似的……

    泰恕这时候也犯抽,小倔脾气也压不住了,谁说老子会输,老子就要赢一回给你们看!心一横,脸一绷,非常悲壮的说,“开始吧!”

    第一轮,白慕之二点,司徒傲三点,柳谦四点,泰恕六点,白慕之输,他脱了件外袍。边脱边叹息,“看来今天观音娘娘不在家,她一向最照顾我了,如果她老人家在,我一定不会输。你们等着,她很快就会回来了,我马上就要赢了。”

    第二轮,白慕之三点,司徒傲一点,柳谦五点,泰恕四点,司徒傲输,他也脱件外袍。无话。

    第三轮,白慕之六点,司徒傲六点,柳谦两点,泰恕三点,柳谦输,他脱了件纱衣。今天见面时泰恕还说柳谦穿得真好看,青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纱衣,更显气韵飘渺了。这时见他只脱了这个,嘴角不由的开始抽搐,莫不是他知道今天要玩这个,所以才多穿了这个?这玩意儿脱不脱的根本没什么区别嘛,都一样的说……

    另外两只也开始抗议,白慕之最大声,说柳谦那个纱衣不算数……

    柳谦无辜的耸肩,“纱衣也算衣服,方才说了,只要脱的是衣服就行,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有多穿这一件。”脱完整了整理散落在胸前的发丝,顺顺有些凌乱的衣袖,顺便摸了摸腰上的玉佩。

    “哇——”眼尖的白慕之到了,指着它说,“这块玉佩好漂亮啊,这种颜色,很难得吧……不过这样式,好像不怎么精致——”

    柳谦的手抚上那块玉,笑容满满,无限温柔的说,“虽然样子不算太好看,但是是小恕新手给我做的,我很珍惜,十几年一直带在身上。”

    “小恕……亲手做的?”白慕之嘴巴张得很大,像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柳谦点了点头,“那年小恕才十二岁,有天去湖里游泳,从水底捞上来这么一块玉,绿的晶莹剔透,他很喜欢,就自己雕了出来送给我做礼物。后来听到父亲说这玉品质并不算上乘还不高兴了好一阵,可是我很喜欢,就一直戴着。”

    “你……一直都……戴着?”泰恕看到那块玉时也愣了一下,心里了一阵涩一阵甜,又不好意思那么粗糙的东西一直戴在气质如此优雅的柳谦身上,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是,我一直都戴着。”柳谦的目光,在月下显得更为悠远,几个字,瞬间敲进了泰恕的心,他突然间很感动,有些想跟他回家的冲动……

    “切!这有什么!”白慕之看气氛不对,扇子摇得呼啦呼啦的响,“小恕腰间那个玉佩,就是我送他的,他戴了四年从没摘下过,连洗澡都没!”

    “哦,是吗?”柳谦的目光看向泰恕腰间样式古朴大方的玉佩,有几分挑剔的说,“还算不错,不过不太配小恕的形貌气质。”

    泰恕跟着无力抚额,洗澡都不摘,怎么可能……

    司徒傲一直阴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几个人说话,反正脸色挺吓人的。在几个人的话都围着玉佩绕着,他突然说了一句,“泰恕,你脱了,脱衣服。”

    当然,刚刚聊天的同时,游戏也都在继续,司徒傲这一声出来,另两个人一起看向桌子,泰恕刚刚,丢了个一点出来……

    二人马上转回话题,不再因为玉佩的事情‘深情相望’,同时大喊:“小恕,你输了!脱衣服!”

    泰恕翻了个白眼,脱就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