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第7部分阅读
妈,小心翼翼地猜度说,“叶叔叔他……”
“不要跟我提他,那个混蛋!我这一辈子都不原谅他!”妈妈恨恨地说。顾萌顿时煞白了脸,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叶叔叔有外遇?不能怪她这么想,实在是有前车之鉴,虽然上次那件事已被证明是场乌龙,但还是心有余悸。
“妈妈,你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沈明烟嘴一歪,哭得更凄凉了:“他,他,他……骂了我……”
顾萌觉得自己额头上冒出了黑线,吓死她,她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他居然骂我幼稚,幼稚!还说我无理取闹,无理取闹!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的,爱你时,你什么缺点在他看来都是优点,连声地夸你可爱、夸你天真,不爱你了,就变幼稚,就变无理取闹了,呜呜呜,总之这次我不原谅他,我怎么也不原谅他!”
妈妈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顾萌开始心脏无力,她们也不能在这长站下去啊,宿舍楼那边的窗户早已探出n只看热闹的头颅了。
“好了好了,妈妈,叶叔叔不对,你不原谅他,那也别为他哭啊,伤了自个儿可划不来了。你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吧。”
沈明烟一边擦眼泪——边悻悻然地说:“谁为他哭了?我是哭自己遇人不淑啊,走,咱们吃饭去!”
辣文
当夜,妈妈和她挤一张床睡。学校的上下铺本来就不大,挤了两个人,更是连翻身的地都没了。顾萌听着妈妈近在耳畔的呼吸声,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觉。
她上次和妈妈这么亲近,是什么时候?
已经不记得了。自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偏爱温和慈祥的父亲些,她觉得妈妈老是管着她,好烦人。但现在,她就躺在她身边,她感觉得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似乎也能感觉得到她的脆弱、她的苦涩。
妈妈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啊,需要关心需要爱护,达不到心愿时就会难过就会哭。
这时,沈明烟忽然动了一下,她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接着便听见妈妈蹑手蹑脚下床的声音,还回过身来帮她把毯子盖好,然后又蹑手蹑脚地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她去哪?上厕所吗?顾萌等了五分钟,妈妈还没回来,她觉得有点担心,就掀被也走了出去,到水房一看,厕所里没有人,糟了,这么深更半夜的,妈妈跑哪去了?
她当即下楼寻找,最后在花坛旁边看见路灯下一人在那抱膝而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凄凉。
“妈妈。”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妈妈叹口气,伸手抱住了她的头。这次,她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但顾萌就是觉得好凄凉,非常非常的凄凉。
“你怎么也出来了,外头冷,也不知道多穿衣服。”沈明烟
将女儿拉到身旁,母女俩一块儿并肩坐着。路灯洒下来,是如月色般的清冷色。
“妈妈,你很难过吗?”
沈明烟笑了笑:“算了,夫妻没有隔夜仇的。能难过到哪去?日子还不是得照样过。”
她仰起脸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正经才不过一刻,又搬出权威身份。顾萌扁了扁嘴巴,不管就不管,而且,她哪管得了这两个大人啊。
耳中忽听得妈妈说:“萌萌,你——”
嗯,什么?她用眼神询问,但见妈妈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当初,逼晨曦出国——你是不是很难过?”
顾萌一震,妈妈为什么会问这个?她当初都没有问,为什么一年后还要旧事再提?
“你和晨曦……是怎么回事?”
顾萌抿着唇,垂下头去,手指绞在了一起。
“还是不愿意跟妈妈谈谈这件事吗?”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啊,妈妈,她不能。有关叶晨曦的故事,都成了心中的某处忌讳,仿佛只要提得深了,就会开始迷茫开始不安开始痛。所以,请,不要提他
沈明烟叹了口气,伸手抱过女儿,柔声说:“好了,那妈妈就不问。晨曦想来心中也有怨恨的,都差不多一年了,他半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就上次听你叶叔叔在美国那边的朋友捎信来说,说他考上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系了,听了心中真是欣慰。”
原来他在普林斯顿啊……普林斯顿,一个遥远的名词。
辣文
第二天一早,老大起床给窗台上的花浇水时惊讶地叫了出来:“咦,那是谁的车啊?”
顾萌一听,连忙跑过去看,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停在楼下的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银灰色奔驰。她推推还在睡懒觉的妈妈:“妈妈,叶叔叔来了!”
沈明烟一听,顿时清醒,却偏偏将身子转了过去,爱理不理地说:“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不要这样啦,叶叔叔肯定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快起来吧。”
“让他在楼下等着吧。”仗着女生宿舍楼管理严格,沈明烟大摆起了逃妻架子。
顾萌久劝不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好下楼找另一位当事人。
几乎她一出现,车门就开了,叶叔叔满脸疲倦地走了出来,“萌萌。”“叶叔叔,你来找妈妈吗?”
“我找她找了一天了,后来才想起她有可能在你这,就来碰碰运气。她……在吧?”
看他的样子,衣服皱巴巴的,老远就闻得到烟味,看来还真是找了妈妈一夜,好吧,看在他够有诚意的分上,就帮帮他。顾萌转了转眼珠,说:“妈妈是在我这,不过她……好像不太肯回去。”
叶叔叔立刻露出头疼的表情,叹道:“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还想问叶叔叔您呢,您想怎么样?为什么骂妈妈幼稚,说她无理取闹啊?”
“她要去堕胎,这还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眼前的男人渐有发火的趋势。
顾萌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堕胎?!!
“叶叔叔,你是说我妈妈她——”
“她怀孕了。当然,这是个意外,但是,我很高兴有这样的意外。可她不同意,说什么她这么大把年纪了,当高龄产妇肯定很危险,说我处心积虑谋害她,你说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天啊,天啊,天啊——
顾萌一溜烟地跑回宿舍,将装睡的妈妈一把拖起来:“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喜欢弟弟和妹妹,我喜欢,我也不允许你那么做!”
沈明烟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惊讶道:“你喜欢?”
“当然喜欢!”什么高龄产妇,什么危险,这么烂的理由都说的出,难怪叶叔叔会骂她,难道她不知道扼杀一条小生命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可是……”妈妈像个做错事了的小女孩般低下头轻轻地说,“我有你和晨曦,就够了啊……”
顾萌怔住了。
“我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都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因为我和你爸爸都要上班的关系,你小时候是由保姆带大的,后来年纪才大点,我就和你爸爸离了婚,让你一个小女孩独自跟着爸爸一起生活,生活都得自己打理,不但如此,还要照顾你那个工作狂的爸爸。妈妈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啊,我已经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疏忽你的事情,怎么还能再疏忽下去呢?所以,我只要有你—个女儿,就够了,我不要其他孩子了。”
一时间泪眼朦胧,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原来这才是妈妈的真正理由,怕疏忽她,所以不再要小孩。可是——“妈妈,你没有疏忽我啊,起码,我没有觉得你疏忽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愧疚的想法呢?”
她握住妈妈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妈妈每年生日都会记得买礼物给我,还亲手做蛋糕给我吃,我上次从楼上摔下来,妈妈哭得最伤心,你这么这么爱我,我怎么会觉得自己被你疏忽了呢?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啊,千万不要!你现在有了孩子,是和叶叔叔的孩子,你怎么可以为了我打掉他?你还没那么做吧?”
看着妈妈摇了摇头,她才松口气,真是要被她吓死。母爱一旦泛滥起来,还蛮可怕的。
“妈妈你听着,我喜欢弟弟或妹妹,所以你不要打掉他,想都别想,把他生下来,这样我就有和我拥有一半血缘关系的亲人了,我就不会孤单了。”
“你……真的希望我生下他?”
她连忙拼命地点头、
妈妈默然,过了片刻忽然又哭了起来:“那我岂非很惨?我上次生你就是难产,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要再生小孩,还不得辛苦死?呜呜呜呜……”顾萌觉得晕,她还是太高估了母爱,没准妈妈是真的因为怕疼而不肯留下这个孩子的。
“好啦好啦,别哭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医学这么发达,不会很疼的啦:叶叔叔还在楼下等你呢,妈妈,快梳洗一下跟他回家吧。他找了你一天一夜,好狼狈的。”
“不要,就算我有不对的地方,他也不能那样骂我,想我这么容易原谅他,没门!”
顾萌想了想,转身下楼。叶叔叔连忙迎上来说:“怎么样?地还是不肯回心转意?”
她回头朝宿舍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三楼窗口里有个人影在晃动,妈妈八成在那偷看。当下她转了转眼珠说:“要妈妈回心转意太容易了,不过叶叔叔可能要辛苦一点点。”
“什么意思?”
顾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惊叫起来:“啊,叶叔叔你怎么了?你很难过吗?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叶荣天还在莫名其妙时,只见一人飞快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荣天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痛了?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嘴硬心软的逃妻沈明烟是也。
发现丈夫一脸安然根本无痛无病的,沈明烟才知道自己上了女儿的当,当下怒道:“萌萌,你皮痒了是吧?”
“啊,叶叔叔救命!”顾萌连忙闪到大靠山身后。
“你居然跟外人联合起来骗我,看我不打死你!”妈妈还待不饶,忽然脸色一白,弯下腰抱住了小腹,“哎哟,好疼……”
“怎么了?”在场两人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去扶她。
沈明烟一把抓住顾萌,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大笑道:“就你们会骗人不成?跟我玩,你还差得远了!”
倒,真是不肯吃亏的大小孩。
顾萌和叶荣天双双对视一眼,吃不消啊吃不消。
第八章
叶叔叔最后还是哄得妈妈乖乖地上车走了。
在告别时她忽然很想问他有没有叶晨曦的具体地址,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先不提叶叔叔很有可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被她问了来,又能怎么样?
写信给他?开玩笑。那家伙走得那么可恶,而且一年来只字片语都不曾寄给她,凭什么要她先汜挂着他。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心烦。
她推门回宿舍,几个学姐都看着她呵呵地笑。倒霉,她自己的麻烦事已经一大堆了,这会妈妈还上演一出逃妻记给她们增添笑料,真是丢人丢大了。
“老六,你妈妈真可爱!”老大如此评价。
她苦笑。
叶小惠托着脸庞一脸艳羡地说:“你继父对你妈可真好,好让人羡慕呢。你妈还挺有魅力的,让这么个事业有成又外表出众,的男人这么爱她。”
也许吧。但事实上,她并不理解为什么叶叔叔会看上妈妈。虽说女不嫌母,但依她看来,妈妈除了厨艺好外实在没有太多优点。像叶叔叔那样的男人,找什么样青春美貌能干的女人没有?
爱情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
一直埋头上网的贾雯忽然跳起来转了个圈,倒把一旁的几人吓一跳:“老四,你没事吧?”
贾雯抿着唇角格格笑,柳圆圆朝她电脑上扫了一眼,懒懒地兑:“人家男朋友要回国了,难怪她高兴成那样。”
“什么啊,那不是我男朋友。”铁算盘美女难得也有脸红的时候。
“是是是,不是男朋友,是你的心上人!”
“讨厌了,只是普通网友而已,你们不许胡说。”
老大沉吟道:“喂,老四,你可小心点,现在网上交友的很多是骗子。”
叶小惠跟在旁边敲锣打鼓:“对啊对啊,而且你又没见过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要是只青蛙,吓死你。”
贾雯一副令不在乎的模样,说:“拜托,我这种人不去骗别人已够好了,别人想骗我?切。而且,一个男人能有才华到像他那样,他长什么样子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会见光死,那就上吧”
谁知贾雯听了这话后却叹口气,黯淡地说:“他只是说要回国,没说约我见面—”
“靠,什么家伙啊,这么大牌,我们家系花的青睐都不放在眼里?扁他!”
姐妹几个开始挑拨离间火上浇油,顾萌在一边看着她们打趣素来最冷静也最高傲的四姐,心里忽然觉得挺羡慕的。不管怎么说,有个人这样牵挂着,也挺幸福的啊,起码,不会觉得孤独了。就在这时,一声音远远地从楼底下传上来:“顾萌——顾萌——”
“谁在那鬼叫啊?”叶小惠想也没想脱口骂出,老大顿时变了脸色:“好像是……”
顾萌惊道:“好像是叶大的声音啊。”
几个室友立马看向叶小惠,啧啧道:“你惨了,居然骂她是鬼,现在快求菩萨保佑她没听见那句话吧。”
顾萌连忙趴窗边应了一声,然后匆匆跑下楼。要命,这个变态女又找她干什么?谁没好事。
果然,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某叶面前,人都还没站定,某叶摔给她一叠稿子:“因为你目前很受大家关注,为了顺应潮流,我昨天特地赶了一夜,终于赶出了这个新剧本。你这下可高兴了,提拔你当主角。”
顾萌差点没晕过去,颤声道:“那个……叶大,这回,又是怎么—个变态帅哥啊?”
“你放心,这次你演的不是男的,是个女的。”
“真的?”她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竟然也会有让她演女主角的时候?!
某叶点头:“不但是个女的,而且她可以说是集合了所有女性的优点:勇敢、善良、孝顺、道义、爱国……绝对完美!”
顾萌打开剧本,只见扉页卜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花木兰》
辣文
展厅门口贴出了巨幅海报,以鲜红的字体写着:
隆重推出——“野蛮女友”再创表演高峰,继罗密欧甘道夫后,顾萌出演巾帼英雄花木兰!
这又将是怎样一个花木兰呢?刁蛮?颓废?传统?颠覆?
敬请关注,本周末晚七点半上演的新剧《花木兰》!!!
“顾萌同学,恭喜你哦,终于演女一号了!”
“顾萌同学,我一定会去捧场的哦,加油!”
“顾萌同学……”
“顾萌同学……”
顾萌垂着头,匆匆走过校园小径,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柳圆圆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看言情小说,见到她后惊讶地挑起了眉:“干吗f有狼在后面追你?”
“不是,是名人的日子太不好过!”顾萌“啪”地将剧本往床上一甩,抱住枕头哀号道,“周六就要演出,这么多台词,我哪背得完啊?本来周末想回家看爸爸的,这下也没空了……叶大真是毁人不倦!”
“你就别抱怨了,难得这次不再让你演变态男配角。”
“什么啊,她叫我演花木兰,花木兰啊,从头到尾都在女扮男装,这跟男的有什么区别?”
柳圆圆拿过剧本翻了几页:“好歹是个女的,将就一下啦。而且照这个趋势下去,你迟早有一天能演上真正的女主角,前途是光明的。”
“是,我知道,道路是曲折的嘛!”顾萌翻个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铺的床板,第一百零一次后悔为什么当初就那么天真
她信了老大,搞得现在贼船易上却难下。一失足成千古恨。
“皇榜征兵到花家,傻了。花爹老迈不能行,完了。幸好有女花木兰,代父从军敬孝心,好了。女扮男装到军营,穿得少了她不干,她说——俺们这旮都是当兵人,俺们这旮提倡不怕热,俺们这旮都要讲志气,俺们这旮都是真英雄;这点热度算什么,俺们这旮绝对捱得住,怕热就不是当兵人(旁白:小兵,拿扇子来!)…”
柳圆圆读着前幕中的序,笑得一塌糊涂:“恶搞,还是那么恶搞啊!”
“这已经很慈悲了,你看下面花木兰再遇李将军那段……”顾荫用毯子捂住了脸。
“灯火正辉煌,而你我,却都已憔悴。在相视的刹那,有谁听见,心的破碎。那样多的事情都已发生,那样多的夜晚都已过上,而今宵,只有月色,只有月色能如当初一样美丽……将军,我终于找到你了!花木兰娇呼一声直向李将军冲去,扑进了他的怀抱,两人搂做一团。良久,李将军忽然很温柔地说:‘啊,木儿阿,你的眼角有一颗眼屎。’”柳圆圆连连惊呼:“天啊,天啊,席慕容的诗被叶大糟蹋成这样,太太太恐怖了。我很同情你,老六,我真的同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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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同情声中,顾萌迎来了周五最后一次彩排。
她扛着足足长有三米的大枪,身份:将军的扛枪小兵。将军走一步,她跟—步,然后她问:“将军,男人为什么爱女人?”
演将军的男生,也就是曾经将罗密欧一剑刺死的社团永远no。1男主角,做出一个异常严肃的表情,然后回答:“因为女人漂亮。”
顾萌,哦不,花木兰说:“你不觉得我比女人还漂亮吗?”
将军:“……”
第二次巡逻,花木兰又问:“将军,男人为什么爱女人?”
将军:“因为女人会做饭。”
花木兰:“你不觉得我的厨艺比女人还好吗?”
将军:“……”
第三次巡逻,花木兰再问:“将军,男人为什么爱女人?”
将军:“因为……因为……女人会生孩子。”
花木兰:“……”
底下看彩排的同学哄堂大笑。花木兰扭头向台下,横眉竖眼地骂道:“笑什么笑,难道我就不会生孩子了吗?我告诉你们,其实——”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台下的某个角落,忘记了自己接下去要说的问。
众人纷纷扭头,看见一人双手插兜斜靠在一把椅子上,身后还背了个大背包,青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高瘦的身架,乌黑的眼睛,唇角轻扬,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天啊,好帅!他是谁?
顾萌肩上的枪“啪”地掉到了地上,断成三截(那本就是用;烟火棒衔接起来的道具),她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那么一个人,分明近,却又远,似虚幻,却真实,最后只落得了个“熟悉”一词。
便是用恍如隔世四字来形容,也不过如此了,顾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眼中忽然有泪、既伤感又委屈,更像是种不堪回忆的酸涩滋味
叶晨曦!叶晨曦!叶晨曦……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做梦,这不是真的,这
不是不是真的!
叶晨曦伸手掠了一下额头的留海,先走过去,站在台下昂起头,轻轻地说:“嗨。”
往事立刻成为电影里的镜头画片,从脑海里闪烁而过,而最后一幕印在她心中,迟迟不散。
那天,她被妈妈扯开,拉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睛漆黑,那一幕如此鲜明,与眼前这双眼睛重叠,已经分不出是真是假是梦是幻是过去还是现在。
真真是恍如隔世啊……
顾萌望着他,嘴里却机械般地将台词背了下去:“我告诉你们,其实我也可以那样柔软地去爱一个人。爱党爱国爱人民,爱花爱草爱和平,爱父母爱兄弟,爱这锦绣山河的壮观,爱这朝露晚霞的秀丽,爱这生命的美好,爱这岁月的点滴……我爱那么多那么多东西,再从对它们的爱里抽出一点点,每种只要一点点,汇集起来,组合成我爱的你,这样的爱情,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叶晨曦……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叶晨曦向她伸出手,鬼使神差般地,她把手交给了他,然后往台下一跳,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地跑掉,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台上,将军目瞪口呆地站着,过于半响才说:“这个,还演吗?”
老大朱秀珍“啪”地把剧本往椅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
“女主角都跑了,还演个鬼!”
辣文
两校门的咖啡屋里,私奔的两人面对面而坐。低柔的音乐流
淌在静谧的空间里,下午两点半,几乎没什么客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萌搅动着桌上的o.觉得自己的声音颤颤的,犹有余悸。
“刚下飞机。”叶晨曦点子和她一样的咖啡,一手拿着小勺,一手仍插在兜里,背靠在沙发上,这么久不见,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
他一下飞机就来看她?意识到他话里透露出的这个信息,顾萌的心又小小地跳了一下。
还是不敢相信啊,仿佛眼睛再眨一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就会消失,怎么可能,他怎么就这样回来了?
“呃……叶叔叔和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叶晨曦耸了耸肩,淡淡地说:“我只逗留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八点五十的飞机回美国,所以不打算通知他们。”
这么急?顾萌惊道:“那你为什么回来?”
黑如点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某种隐藏的情绪几乎无所遁形,眼看就要破茧而出时,他忽然收回了视线。
心中大是松了口气,谈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回来是为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带样东西给你。”
他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盒,顾萌接过来,沉甸甸的量,不禁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叶晨曦笑着扬了扬眉毛:“我允许你当我的面拆礼物。”
讨厌,又是那副践践的门吻,好像这是给她莫大的恩赐的、顾萌一边不满,一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盒子。
“瓶子?”她将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很困惑也很不解,“你千里迢迢就是为了送一只瓶子给我?”
“不是瓶子,再看看。”
她盯着眼前那个大概十厘米高的玻璃瓶看了许久,瓶子的造型很漂亮,但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其他。
叶晨曦故弄玄虚地笑笑,说:“这是我攀登上诺布山时收集的一瓶空气,很有意义吧?”
顾萌差点没晕过去:“有没有搞错,你居然送我一瓶空气?”
叶晨曦看向她手中的瓶子,轻声说:“我在诺布山顶看着脚下的世界时,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你,这样够不够?”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顾萌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像,温柔的像在水中漂浮……过了好半响,才红着脸把瓶子放回盒子里收好,恨恨发道:“我才不稀罕呢!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原谅你,三百四十七天,整整三百四十七天,你走之后,杳无音讯,电话也不打一个,信也不写一封,好像人间蒸发—样。你知不知道叶叔叔和妈妈有多担心你?真是不孝!”
叶晨曦没有答话,眼中却闪烁着有趣的光芒,这个顾萌萌,还是那样口是心非。明明是她在担心他,偏偏还要扯到父母头上去。
顾萌嘟囔了几句后,忽面色一正,盯着他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话剧社里彩排新剧的?怎么会找到那里?”
“花木兰?”他眉毛一挑,就开始笑。果然——顾萌开始头冒黑线;她怎么那么倒霉,好巧不巧偏偏让他赶上她演的那个变态剧本变态角色,这下可是半点形象都没了,虽然她好像一直在他面前没什么形象。
谁知,叶晨曦又说:“或者,你愿意跟我谈谈罗密欧和甘道夫?”
顾萌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吃惊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晨曦的眉毛眼睛都在笑:“你可是q大新生中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备受关注啊。那篇报道是怎么说的?新野蛮女友?”
“啊……”见鬼了,绝对的撞邪,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某人不怕死地在学生会主席面前上演了一出夺球签名剧,让人家大主席印象深刻,从此念念不望……”
顾萌没等他说完,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沉声道:“说,哪个家伙出卖我的?”
“这个嘛……”叶晨曦摸摸下巴做沉吟状。
顾萌恨恨地说:“要说没人泄密给你,我才不信,肯定是哪个家伙告诉你的,谁这么三八,我要拿胶条封了他的嘴巴不可!”
“听说你宿舍里有个美女的网名叫‘我爱钞票’!”
轰!五雷轰顶。难道——难道——是——“四姐?”
叶晨曦摊了摊手:“那大概就是她了吧。”
顾萌顿时明白过来:“你就是那个了不得的渡舟人?”
渡舟人,贾雯在网上的心仪对象是也。这两个月以来,听她无数次提及这个人,说他是多么多么幽默,多么多么渊博,多么多么体贴,多么多么有个性……怒,原来就是他!
好你个叶晨曦,你花了多少时间在和老四的聊天上啊,那么有空网上聊天,却吝啬得连个电话都不肯打给她,生气,生气!
“好啊,你倒是挺有本事的嘛,把我们家老四迷得神魂颠倒,真是不错,郎才女貌……行,既然你已经来了,如果不见见这位亲亲小甜心是不是就太遗憾了?我这就打电话给四姐,让你们来个第一次亲密接触!”说着就要去柜台那边借电话。
叶晨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叹气着说:“大小姐,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跟我闹别扭?”
“谁故意跟你闹别扭了,我去把你的网上情人叫出来,让你们从网上发展到网下来,这还不好吗?”
叶晨曦瞧着她,发光的眼珠隐藏着一丝笑意,表情很值得玩味。半响,忽然大笑起来。
“干吗?”他一笑,她就心慌,预感到了不祥。
果然,他轻轻说了四个宇,立刻让她煞红了脸,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叶晨曦说的是:“你在吃醋。”
他马上得到了报应。因为顾萌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泼到了他的衣服上。
好一阵子安静,咖啡店里的服务员们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一头雾水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事实上,当事人自己也不明白。顾萌愣愣地望着往下滴水的t恤衫,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多么傻的事情。但叶晨曦依旧静静地坐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她泼的根本不是他。
她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默不作声地为他把衣服上的水渍擦干,擦着擦着,叶晨曦按住了她的手。
手被他按住的同时,一颗心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了,她也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脸,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她看见他的另一只手握上了她的胳膊,然后轻轻地、却又有力地将地往他面前带,距离近在咫尺间,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就在这时,一连串铃声从他的背包甲响了起来,顾萌整个人一震,连忙往后退开。
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听不出旋律来,只觉得那节奏悠缓却强韧,像把锉刀,慢慢地拉扯着,纠结了的,却不知是谁的心谁的表情。
“你……不接?”顾萌讷讷道。
叶晨曦坐着不动,任那音乐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终于嘴止。霉
顾萌咬了咬唇说:“我……明天就要公演了,我得回去排练了……”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冥冥中又在期待怎样一种反应,然而,情绪尚来不及酝酿,再度响起的铃声重新阻隔了他和她的交集。
叶晨曦看她一眼,这一次,没再迟疑,接起了电话。
“对不起,刚才没接你的电话……不,不忙,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老朋友。好,那就这样,你现在过来吧。”他收线,目光落在咖啡上,似乎坠入沉思。
他要见谁?他约了其他人?
“我要走了。”顾萌讷讷地又说了一遍。
叶晨曦轻易地伸手抓住了她。他终于抬头,一双眼睛,幽幽深深。
他总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却不肯说话。他难道认为真的只凭视线和目光就能将要说的话全部代替?古来山盟海誓皆是语言,以文字承载的都已是过去,只有语言,在发生的那一刻,鲜明如斯。
说啊,叶晨曦,你说啊。只要你说——句,只要你肯先说,我就答应你。
叶晨曦,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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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他松开了他的手。
顾萌只觉一颗心顿时跌至谷底。
他再度放弃了,将近在手旁的希望放弃。为什么?为什么还在犹豫?
顾萌忽然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叶晨曦挨下了,脸上掩饰不住的诧异。
“你真没用!”她的手指几乎指到他的鼻子上去,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最最没用的混蛋!你不是在美国读书吗,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干吗?当初那么不负责任地走掉,现在又这么突然跑来,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心脏承受能力没那么好的,经不起你一吓再吓!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她觉得好生气,气所有模式的循环。总是这样,见面,欢喜,暧昧,试探,然后愤恨,埋怨,争吵。为什么他和她的相处模式,总要这样重复再重复?
顾萌凄凉地瞪他一眼,冲出咖啡屋,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街上的霓虹开始闪烁,这一场橙红黄绿,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叶晨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可恶?你真的是很可恶很可恶啊……
走了半天,瞅瞅身后,那家伙!竟然没有追上来!
顾萌越想越怒火,突然转身,又往回走。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走掉,她不甘心就这样走掉,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离咖啡屋不足百米远时,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玻璃窗外朝里面坐着的叶晨曦挥手。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叶晨曦看到那少女,似乎微微一怔,但随即起身,结账后走了出来。
少女迎上前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叶晨曦笑了笑,很温文的那种笑容,然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一同上车离去。
路灯下,红色出租车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模糊,最后看不见。
顾萌愣愣地望着那一幕,直到一女招待从咖啡屋里追出来,左右张望一番,看见她便欣喜地叫道:“小姐,你朋友忘带这样东西走了!”
她转头一看,看见那只纸盒,里面装着叶晨曦从诺布山顶带回来的一瓶子空气-咖啡店里传出低低的歌声,任性的女音委屈的旋律:
气哭在你的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爱从开始一直死到现在
已经空白无法预测未来
你把我的双手铐在你所谓的安全地带
可是我的存在已经消失在你的视线之外
紧跟在你的后面你只是稍做敷衍
爱从开始一直活到现在
填满我无法控制的未来
挣开你的手铐离开危险的安全地带
发现我的生存能力已在你的保护之外
让我受了委屈我祝你不安定
让我受了委屈请保持距离
你让我受了委屈我祝你不安定
让我受了委屈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歌词:戴佩妮——《不安定》)
她抱着那个盒子蹲下身去,忽然间,就哭了出来:“叶晨曦,我讨厌你……”
辣文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真不敢相信呢!”人头撺动的冷饮店里,史燕燕望着眼前的旧友,难掩的惊喜:“看来国外生活水准不错,你又长高了不少嘛!”
叶晨曦有点意兴阑珊地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怎么了?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啊?”
叶晨曦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喂,你怎么了?拜托你下次心情不好时不要约我出来,害我跟你一块不好。”
叶晨曦凝视着她,忽然问道:“这一年来,你过得好不好?”
“也就那样了,通常来说我这种病有十年的潜伏期,哈,现在过了七年呢!我开了个小店,老板娘伙计一肩挑了。没办法,大家知道我的前科,和我得的这个病,都不肯请我。”史燕燕托着下巴毫不在乎地说道,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这次偷偷回国,也就是说你爸妈是不知道的、那么顾萌呢?她知道吗”
“我刚从q大过来。”
史燕燕轻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我说呢,怎么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