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忘的左边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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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看不到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似乎有一种浓烈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渗透出来,模糊了她的身形,让他不能触碰。

    桑多走近她,伸手贴住她微凉的脸颊,深深地俯视她,他问:“季娅,你快乐吗?”

    莫季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缓缓起身,化解开被俯视的压迫感,她依旧是那样一步到位的笑容:“当然了,桑多哥哥。”

    莫季娅回到大宅的第一件事就是独自去那个小山坳。

    其实偌大的一个后山,主峰和侧峰统共十几座,有无数的相似的小山坳,可是对于莫季娅来说,这个小山坳却是有它独特的意义在的。

    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很顽皮,三个哥哥中,也就只有布夏尔勉强能跟她玩到一起去。大哥米索总是很忙,二哥桑多从来是冷冷淡淡的,虽然自己越看他冷淡越喜欢烦他,可是,毕竟心性相差太远,说到要撒野疯到一起去还是不能的。

    她那个时侯似乎是6、7岁的样子,与布夏尔捉迷藏,他们都没有夏弥那样灵敏的方向感,自然在偌大的后山中彼此走失了。

    当时布夏尔也不过十岁,他向来随意,在山里走了很久,发现自己非但没有看到莫季娅的影子反而自己也找不到路了,便就地一躺,睡了一觉起来后就拉开信号弹招人来把自己接回去了。

    然而傻兮兮的莫季娅玩得太疯,一路狂跑中把随身带的那些防身东西都丢的七七八八,她也不曾注意,找到一个小山坳就猫了起来,结果从太阳高照躲到夕阳西下,一直到暮色四合,也不见人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躲得太远太偏僻,她的夏尔哥哥可能找不到她了。

    她开始饿了,也觉得冷,天渐渐黑下去,到处漆黑一片,她觉得害怕了。

    她放眼四周,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黑咕隆咚的树林仿佛都是张开大口的怪物,能将人吞噬。

    她便不敢动,依旧老老实实地呆在那个小山坳里。

    寒冷战胜了饥饿,饥饿又输给恐惧,恐惧却最终被困倦打败,就在她蜷成一团哆哆嗦嗦昏昏欲睡之时,终于一道亮光透过树丛扫过来,她猛然惊醒,隐隐听见爸爸焦急的声音:“季娅宝贝——乖女儿——你在哪里啊?”

    她扯开嗓子大叫:“爸——爸——我在这儿哪!!”

    然后她抖着小身板甫一站起来,就被飞奔过来的父亲一把抱在怀里。

    父亲的怀抱那样的温暖厚实,充满家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紧紧地将她抱住。

    她没有如同众人预想的那样放声大哭。

    莫季娅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找到了爸爸就光顾着高兴和汲取温暖了,把刚才的惶恐害怕通通抛在脑后,只是搂着爸爸的脖子,一边将自己冰凉的小手偷偷塞进爸爸热乎乎的衣领里,一边问:“爸你有没有吃的?”

    回到大宅,香喷喷地洗了个澡又享受了一顿大餐的莫季娅几乎是立刻恢复了生气,然后她看到一厅疲惫憔悴的人才意识到自己的走失劳动了上上下下近百号人马搜山,连直升飞机都启动了好几架,三个哥哥都是没有休息,布夏尔更是懊恼地频频立誓说再也不跟她捉迷藏了……

    本来莫季娅还在特别有礼貌的挨个感谢——一会儿蹭蹭焦急地漫山寻她一夜的妈妈,一会儿讨好地对侍卫长笑笑,再甜甜地跟米索哥哥道谢……

    结果一听见布夏尔说不再跟她玩了,立刻全都顾不了了,飞奔到布夏尔身边拉起他的手,连连说:“夏尔哥哥快收回去!你别不跟我玩!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众人哄堂大笑。

    那一夜的情景如今回想起来会有些模糊,但很多细节依然清晰温暖。

    尤其是那一片漆黑寒冷中,父亲的呼唤与光亮同时撕破恐惧与暗夜,那个温暖安然的怀抱的温度,至今都让她觉得触手可及。

    只可惜,当她在人生的路上走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的时候,她无数次的回到那个小山坳,固执的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暗夜等到黎明,再也没有等到爸爸的怀抱。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独自在那个小山坳里等候着,年复一年的失望早已让她疤痕累累几近绝望。

    她却没有想到,那一年,竟然会有人找到自己。

    那一年,她终于动手,让吴叙去陪爸妈,心情出奇的平静。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种在过度沉重与压抑下,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寂。

    看着冲她飞奔而来蒙尉访,她有一瞬间不明白。

    她不明白,这个绝望的小山坳里,怎么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他那样的焦急与关切地冲自己跑过来,呆头傻脑的样子。

    真是……讨厌啊……

    莫季娅想到这里,加重了脚步。小山坳啊,是莫季娅八岁后,对她来说,最像家的地方。虽然那里风凉、荒淡、影单。

    想来真是不可思议,那么多个难过的日日夜夜,自己竟然已经二十岁了,竟然只有二十岁啊。

    她8岁会违心撒谎,17岁杀了她的叙哥哥,20岁在她以为她快要走出来的时候,桑多,送给她一个可以安静沏一壶茶的屋子。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与他在那间茶室里多呆一秒。

    时间快一点过去吧,22岁的她又会是是什么样的?25岁的她呢?那个时侯,她应该可以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坚强看开这些纠结了吧,25岁的莫季娅,应该能够再次拥有一个家,应该可以真心微笑了吧?

    她站住脚步。

    意外的是,这一次,莫季娅惊讶地发现小山坳中那片光秃秃的草地上,竟然立起了一座粗糙的秋千。

    她不能控制地走过去,轻轻触碰这个丑丑的木质秋千,“吱呀”的声响仿佛穿透了她的记忆,回到了多年以前。

    她曾经有过一个秋千。

    那是爸爸为了逗她开心,亲手在大宅的花园中央为她搭了一座小秋千,还细心的用柔软花枝将锁链包裹,防止她弄伤手。

    那个时候她多么喜欢那个小秋千,那是她独一无二的领地,是她莫大小姐的骄傲所在。

    然而,爸爸走了,她长大了,她再也坐不进去、也不想再去坐那个秋千,终于在一年冬天,找了个借口狠心将它除去。

    从此再不去想。可是,终究又是想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猛然回头,看见蒙尉访捧着一大把花枝走过来,他看见自己也是狠狠一愣,惊讶地说:“季娅?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随二少去a市,他以为一走至少天。没想到昨天下午走的,竟然今天就回来了!

    他欣喜这么快又见到她,又突然想起自己送给她的秋千还没有搭完!顿时有些讷讷的。

    莫季娅此时回过神来,恼怒地使劲一推秋千的木架,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谁准许你在这里搭秋千了?!”

    言罢不解恨,更是用力对着单薄的秋千架拳打脚踢,一边任性地嚷嚷:“谁准你这么大胆!谁让你动我的地方!谁告诉你我要秋千!我讨厌这个!我讨厌这个!!”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它们拆成粉末,立时消失。

    蒙尉访一愣,扔下花枝,急急忙忙跑过来,挡在秋千架前,任莫季娅的拳脚都落在自己身上。

    莫季娅本来就是想抒发下郁气,打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终于打累了,发泄完了,她喘着粗气叉着腰退后两步,瞪着蒙尉访:“你有毛病?这个破木架子有什么重要,你还以身相护?!”

    蒙尉访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了,轻咳两声,憨憨地说:“我、我不是护着它,我是怕你伤到手。”言罢又压抑地轻咳几声。

    莫季娅虽说不以力气见长,但iz里的人皆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么不还手不防备的被乱打一气还是挺痛的。

    莫季娅一愣,退后几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跌坐到地下。

    青云直上滴大蒙

    蒙尉访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了,轻咳两声,憨憨地说:“我、我不是护着它,我是怕你伤到手。”言罢又压抑地轻咳几声。

    莫季娅虽说不以力气见长,但iz里的人皆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么不还手不防备的被乱打一气还是挺痛的。

    莫季娅一愣,退后几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跌坐到地下。

    她看看自己的狼狈相,扑哧就乐了。然后回脚就把蒙尉访也绊倒了,两个人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的乱笑一通。

    她抓起手边的小石子打他:“傻笑什么?疼了吧?”

    蒙尉访摇头:“不疼。”

    “呆子!也不知道躲。”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莫季娅躺倒在地上,侧头看看已经七倒八歪的秋千,问他:“怎么想起来做这么嫩的事情?”

    “唔,我觉得挺好的。”

    莫季娅翻白眼,想了想问:“搭秋千费劲吗?”

    “唔……比德语好些……”他耸肩,天知道他分明是个杀手,可为什么要学英语、意大利语、法语、汉语、日语……甚至是德语?!他恨德语!

    “哈!唐四算是逃离噩梦了!”

    “噢,他昨天跟我联络的时候说组织在北美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培训系统,而他昨天正在美语的各种洲际的不同口音中舍生忘死……他说他宁愿做三套丛林生存也不想再听那些鸟话了,哈,那玩意儿比203毫米加榴炮更让他耳鸣!!”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大笑话,我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他的孬样!”莫季娅乐不可支。

    蒙尉访看她开怀的样子,也跟着笑。

    他一旦面对莫季娅就失去一切从容得体的表象,明明几年前就已经在期货市场上一战成名,如今少说也是一个见过金融沙场上大风大浪的老手了,但只要在莫季娅面前,那些精明与手段全部褪尽,就像个傻小子,一门心思的说些傻话逗她笑。

    好在他向来敏锐,他看看莫季娅,就问:“想不想试试?”

    “什么?”

    他比个手势:“搭秋千。”

    莫季娅挑眉看他,不说话。

    “或者……我拆了它?”

    莫季娅瞪他一眼,翻身坐起来走到歪斜的木架旁,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嫌弃地说:“看看这,啧啧,真是难看!还有这里,这是弧形的好不好?!”

    蒙尉访好脾气的笑,将锤子递给她。

    这个秋千两个人前前后后搭了三天,终于落成。

    蒙尉访围着堪称精美的秋千不住地称叹:“哎呀呀,哎呀呀!这大小姐一出手果然不同寻常啊!看看,多好看啊!”

    莫季娅不说话,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受用地微笑。

    蒙尉访看着她,侧侧头:“大小姐,试试?”

    莫季娅淡了笑容,伸手细细抚摸缠绕的花藤,轻声说:“不了,就这样看着它就好了。”

    蒙尉访没有追问,陪着莫季娅在一侧席地而坐,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朗笑着说:“来吧,蒙哥给你靠!”

    莫季娅温顺地靠在他肩头,久久不语。

    在蒙尉访以为她快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她开口,她的语气缓慢,充满倦意,却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她说:“大蒙,你走吧。

    “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放下吧。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我相信你在那里一样可以有很好的成绩。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好不好?”

    “我不走,季娅。至少暂时不要,我想陪着你。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放心,首先我不会多说任何一句话、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就安心的做你自己就成,你担心的那些都绝对不会发生。另外,你啊,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不用那么多事地替我操心。我呢,草根命,很顽强,我蒙尉访今天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可是大蒙,我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担待得起……”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

    “季娅,其实我们都一样。事到临头谁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只是想你知道——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我也不会破坏你跟二少什么,我想……我是你的朋友,对吧?”

    莫季娅一愣,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蒙尉访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有些触动。

    特别是他说: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

    她忽然有点嫉妒他,那么坦然大方的面对自己的喜恶。

    然而她除了“唔”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们是朋友”后,又再答不出什么来,她的心思都被他猜中。

    她的确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会担心他将一切看得太明白,站在朋友的立场,又觉得有些对他不起。

    这个呆子,整日里几乎是洋洋洒洒地将“我喜欢莫季娅”几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害得她想装傻都不成。

    也不知道那几个哥哥是怎么安心把他收在身边的!

    蒙尉访盯着不远处的草地,低声说:“我现在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季娅,你看,你累了的时候,我这个肉垫还是能挡挡风的。”

    莫季娅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口气。

    是她自私。

    她后来会想,如果当初蒙尉访就离开,更甚至,如果几年前,桑多自断手臂没有被拦下,她可能早就是一个随和的妇人。

    接下来是舒适的一年,莫季娅爆发出对阿拉伯语的兴趣,蒙尉访则被桑多逼迫着迅速全角度地接触集团金融体。他给她找阿拉伯喜剧,她在他奔波之时,踢走碍眼的小人。

    转年第二年年底,桑多二十六岁生日。

    那场生日宴会办的很盛大。

    一来是二少桑多接管军团财源的这一年多近两年来业绩颇好,这一大后方的稳健成长让少主米索心情大好。二来,三少布夏尔宣布今后要将重心放到a市,于是借由这场时间正好的生日宴算是跟大家一个告别。

    除了这两点噱头外,这一年为军团财库做出卓越贡献的蒙尉访在宴会上被米索郑重敬酒,并且亲称他“蒙少”!

    iz内部都是何能敏感的人,立刻明白了这个风向——这是少主要绝对抬举蒙尉访啊!

    iz成立这么多年来,因为特殊功绩被提拔的不是没有,可是这样年轻就被抬举到“少”这个级别的是绝无仅有的!“少”是什么级别?那不就是主子?!!

    众人有点蒙了,蒙尉访当时也是一愣,但还是很大方的站起来,接过酒一饮而尽。

    桑多领头赞许的鼓掌,并淡声说:“蒙少与我共事这么多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相信再经过几年的磨练就可独当一面,届时iz财源的重担恐怕就要你全权担待了!”

    这回连莫季娅也惊异了!这样的放权简直石破天惊!看看周围,除了三位少爷神色从容外,其他的人无不一副震惊神态!

    蒙尉访面子上还算镇定,估计八成是强装出来的,他推辞说:“二少,这万万不可,我担不起……”

    布夏尔笑着站起来举杯走过来,一搭他的肩膀:“你二哥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来!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了!”

    他说什么?二哥?!

    这意思……!!

    蒙尉访在懵懵懂懂间被连灌几杯,但迟迟没有反应过劲儿来。

    莫季娅却在惊诧过后噗嗤一声笑开,朋友获得赏识她自然是高兴的。她也举着杯子走过去凑热闹,笑嘻嘻地说:“尉访哥哥,也受小妹一杯吧!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哦!”

    落锤定论,蒙尉访的身份就这样被定下来了——二少的弟弟、大小姐的哥哥、iz高层内定的下任“财政部长”。

    一夜成名,青云直上。

    你是否看见了我

    然而在蒙尉访心中,这个夜晚的重点却并不是这些。

    而是莫季娅送上生日礼物的那个片段——

    生日歌俗套的响起,莫季娅推着生日蛋糕出现,笑靥明媚地娇声说:桑多哥哥生日快乐!

    桑多很高兴,喝得有些多的他显得随和亲切,他笑着走近莫季娅,专注地看着她说:季娅,你给我什么做生日礼物?

    莫季娅侧头一努嘴:喏,那个不是!

    她的礼物早于其他人一起奉上,是块手工精制的仿古怀表。

    桑多双手扣住她的腰,湛蓝湛蓝的眼睛波光粼粼,他低声说:可是,我想要你。

    周围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耳聪目明,隔了个人的布夏尔随即就甩出一记响亮的口哨,众人轰然地哄笑起来。

    桑多在笑,笑得深情;莫季娅在笑,笑得羞涩;米索在笑,笑得欣慰;布夏尔在笑,笑得兴奋……

    所有人都在笑,蒙尉访也在笑,也在笑。

    他只能笑。

    时间过的比想象中慢,人变的比以为的快。

    莫季娅已经不再需要他来挡风了吧。

    蒙尉访越来越忙,忙得莫季娅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iz毕竟还是枪杆子说话,别管你多么精明强干,如果“专业”不行,那么永远都是个边缘的支持角色,任凭上面怎么抬举你,底下人依旧不能服你。

    米索不必说,他顶着“天才”的光环,射击、搏斗、秒杀样样拔尖;桑多是出了名的冷酷狠辣,他是个很镇静、精准的杀手,没什么能干扰他完成任务;布夏尔则据称是三人中技巧最好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挑人的时候挑了天份颇高的夏弥来栽培,他喜欢那种可塑性高的人才,能够跟他一起钻研更进一步的技巧。

    说来莫季娅更擅长的则是语言和机械,可是这些年交到她手上的案子她却都能够很出色的完成。他人的评价是这样的:大小姐是个很聪明的杀手,她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以最省力的方式达到目的。

    实则是因为莫季娅是个简单的本性,这样的人平日总是大大咧咧,任性胡闹的样子,可是若让她认真做一件事情,她反而可以分外专注、用心。

    而且其实大家对她的要求并不高,众人对待她更多的是作为二少未婚妻来看的。

    蒙尉访的杀人风格介于米索与桑多之间,既有米索的直接、也有桑多的利落,可是不像米索那样方式多变、也没有桑多的狠辣无情。

    几个月来交到他手上的案子越来越难,蒙尉访都很顺利的达成目标,声望越来越高的同时,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难得他得空回来,莫季娅将日前得的好药拿去给他,半路遇见桑多。

    他似乎正与人谈事情,旁边恭敬地跟着几个低眉顺目的人,看见莫季娅后,他对其他人比一个手势便大步走过来。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人前他依旧是冷脸一张,可是语气无限温柔。

    她比比手里的药:“蒙尉访回来了,我给他送药去。”

    他侧头,微眯眼睛,锋利的嘴角却翘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好啊,如此堂而皇之就不怕我吃醋是吧?”

    她无奈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拼命提醒自己人前一定要给酷哥二少留些面子:“亲爱的二哥,我是堂堂正正的同僚关爱好吧,哎,那么多人等着您呢,要不,您忙先?”

    “唔,我不喜欢二哥这个主语,定语我倒是挺中意的!季娅,再说一次听听?”他一边说一边将手貌似随意地放在莫季娅的耳侧轻轻摩挲。

    她忍不住脸红,谁能想到人前说话以简洁著称的二少私底下如此难缠?!

    她连连告饶:“好啦好啦,亲爱的……桑,你快忙你的吧,我要再不去蒙尉访可能转脚又走了,我都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桑多按捺住想掐她脖子的冲动,看她一脸光明正大有气也发不出来,只好在分开之时捞住她的腰偷得香吻一个。

    莫季娅摸摸嘴唇,看看一旁那几个看似规规矩矩其实把耳朵竖的跟什么一样的人,恨恨地瞪了桑多一眼,扭头离开。

    桑多在她身后笑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等你啊。”

    莫季娅快步找了一圈,最后在信息整合室找到蒙尉访。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一堆文件中,面前是四个电脑屏幕,对面墙上也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墙。

    有这个房间密码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莫季娅走过去将药放到桌子上,然后抬手便抽走他的烟。

    蒙尉访抬头看见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意。

    莫季娅挥手随意将材料推向一边,坐在桌子上看他:“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抻了个懒腰,揉揉脸:“能干就干呗。”

    “那也不是这样的透支办法,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消耗体力。”她侧头看他,“你怎么了?似乎精神萎靡,有难处?”

    蒙尉访笑了笑,那个笑忽然让莫季娅有一种沧桑的感觉,她一惊。

    要知道,在她心里,蒙尉访从来像是一个简单快活的大孩子,是那种天生心思就浅的人,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没有纠结、没有灰暗、没有仇恨与难以启齿的心事。

    他说:“你之前在葡萄牙那个案子做的很漂亮,那幅画帮了我上个案子大忙。”

    “你是说那幅只穿着黄绿军装上衣的裸女画像?我顺手拿它回来不过是跟三哥开个玩笑!”

    “ey,那是波戈的真迹好吧?”

    “随便它是什么。既然它帮了你完成任务你做什么一副死脸?”

    “……唔,你肯定想不到我这次的目标,那个荷兰船商,他正喜欢这种制服诱惑的玩意,一幅精美的画,还是古董,让我非常顺利的接近了他……”似乎是吸烟过多,他嗓子有点哑。

    “你扮成画商?”他伸手够烟,她将烟盒移走。

    “是拍卖商,我还打了领结,非常逼真。”

    她皱皱眉,她不喜欢他们这样空泛的交谈,她可以与团里任意一个杀手这样客套的对答,而不是他们,他们是二十几年中,陪伴彼此最长久的同龄人。而且,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她压抑着心中的不快,随手拿起桌子上一张文件,看了一下皱起眉:“你下个案子要去中东?”

    蒙尉访将纸抽走,三俩下撕碎扔到一旁的纸篓里:“没,最近没什么案子,近来市场不稳定,回来盯着。”

    说着从抽屉里拆开一盒新烟,弹出一支,侧头点燃。

    莫季娅沉沉地盯着他,他垂着眼皮不回应。

    她按耐着火气跳下桌子:“那好,不打扰了。那个药是修复用的,不想吃可以扔掉。”言罢就走。

    蒙尉访却抬手拉住她的手臂,他的手竟然极凉,莫季娅还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挥手就甩开他。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一眼便慢慢握拳,垂在身侧。

    莫季娅冲到门口却忍不住回头,看蒙尉访背景萧索的坐在那里,又有点心软,咬咬牙开口:“蒙尉访,你耍什么脾气?!当了主子了不起了是不是?!”

    蒙尉访咧嘴笑了下:“没有,有点烦今天。”

    顿一下又说:“季娅,你说,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吗?我如果真是主子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吗?”

    莫季娅扬头:“你当然可以!这是大哥给你的信任。”

    他却笑得有点苦涩:“是啊,我当然可以,但是,却要担着信任。”

    变故

    莫季娅再见到蒙尉访是两周之后,她一路狂奔进医护室,看见面色苍白似鬼的他。

    他身上的伤并不重,可是精神上的折磨显然逼得他很痛苦。

    她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压抑隐忍的神色,有些心疼。

    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用亲人的方式。

    蒙尉访抬眼看她,漂亮的黑眼睛里有点点迷茫。

    她低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想法和决定?你要帮夏弥,尽管你明明知道他们不要她回来,可你依旧冒着大忌讳、冒着让大哥失望的风险、冒着可能失去你好不容易得到一切的风险……非要帮她,给她机密让她立功回来,是不是?”

    秋阳从窗子射进来,树影摇曳婆娑。

    她的声音低缓有些忧伤:“你想让她回来,你不想她继续呆在那个鬼地方受罪……你决定即使要抛弃你拥有的一切也要成全她,是不是?”

    蒙尉访敛下眼睑,莫季娅细细地看着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子,不同于桑多的俊雅和布夏尔的俊逸,他是个俊朗的男子——宽额挺鼻,剑眉浓郁,轮廓阳刚,尤其是他朗然笑起来的时候,男子汉的那种爷们之气更是愈加彰显,眉目飞扬拓达,阳光般直接耀目。

    莫季娅喜欢他笑的样子,他如今的神情让她莫名揪心。

    而且,她看不清楚他,任她密密地织了目光,却也瞧不清楚。

    他终于答:“是。”

    莫季娅换了一口气,只是说:“我听说大哥和三哥都是震怒非常。”

    他比比嘴角的瘀伤:“三少打的。”

    他停一下,又说:“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生气我想小九回来,他是失望我不争气。三少他……其实也很想小九回来的吧……”

    莫季娅苦笑:“尉访,你知道么,这么些年,我最明白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大哥和三哥面前耍小动作。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都想做,但我从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深浅,我不知道惹怒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明不明白?”

    蒙尉访笑了:“我明白。不过我相信这次再怎么样看在小九的面子上三少也会保下我的命的。最严重,就是将我逐出大宅,也发配到那个鬼地方去呗!”

    她眼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她怔怔地看了蒙尉访一会儿,轻喃:“原来是这样……”

    蒙尉访眼睫一跳,笑得坦白:“季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主要是想小九回来,至于后果……顺其自然,不是为了离开才要这样做。”

    “可是你依旧是有离开的念头了,尉访,这里让你不舒坦了是不是?你不想、再留下了,不想再……宁愿不做蒙少了是吧?”

    不想再做那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了,是吧?

    哦,对了,对了,他说过,他不想走,至少暂时不要。

    原来暂时果然是暂时的,一年,足够解释短暂。

    明明知道不应该,莫季娅竟然会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感,尤其,尤其他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蒙尉访面对这样理直气壮的逼问不知如何回答,刚要开口却听门口传来嗤笑声。

    俩人双双回头,看见关寅。

    莫季娅口气不善:“你干什么你观音?!鬼鬼祟祟的!”

    关寅是三少得力的医科助手,已经常驻a市,这次应该是听说小九的事跟着三少回来的。

    他们几个年龄都差不多,算是熟人。严格来说,信息部的人对集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很熟悉,而反向,往往不。

    但是蒙尉访是“蒙少”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了。事实上,原本信息部挑人总是不会挑顶拔尖、顶出色的那些,他们中意的人是像唐四这种——大家印象中只留下一个白皙敏捷的少年的剪影,没有更多了。

    当初二少挑了男组状元大家还多多少少有点意外,现在才都恍然大悟——原来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做信息。

    关寅天生一张慈悲的白玉面孔,大家都叫他“观音”,是个典型的闷马蚤男。

    他笑得隐晦:“我来查房啊。哎~以前就听三少叹说……啧啧啧!如今一见可算是领悟了精髓啊!”

    蒙尉访翻白眼,莫季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叹什么了?话说一半!吊什么胃口!”

    关寅显得很是得意,神采飞扬地说:“三少叹:这大蒙和季娅都是再直白不过的直肠子,要是谈起恋爱来,恐怕是半点婉转缠绵的气氛也无,一点点细密心思也要摊到桌面上争论不休的。”

    蒙尉访愕然地张大嘴,莫季娅脸上一红,恼道:“可恶的观音!三哥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关寅不说话,保持他隐晦的笑意。

    莫季娅觉得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来,推门大步而出。

    出得门来,越走越快,可是却甩不开关寅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三哥明明知道自己与桑的关系,怎么能在背后说她与蒙尉访如何如何呢??!

    她拉住管家:“三哥呢?”

    对方恭敬地答:“与主人在书房。”

    虽然有点羞恼,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要去找三哥是为了给蒙尉访求情,而非其他。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廊柱后面再回转一段路的地方,她快步拐过廊柱,却在门口看见夏弥。

    她一下站住脚。

    夏弥也看见她,随意地比一个让她安静的手势。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谁是主子?!仗着三哥罩着她永远这么目中无人!

    夏弥似乎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依旧是小麦色皮肤,精神的短发,漂亮的脸蛋,很平静的神色。

    她伸出手似是轻轻抚摸门把,门却立时无声滑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莫季娅还没来得及咋舌她的大胆就听有吼声自门内传来——

    “……你他妈的别扭的像个娘们!!!”

    声音竟然是三少的!!

    莫季娅不能克制地倒吸一口冷气!三哥竟然敢这样跟大哥说话!!=!

    夏弥听到她吸气就心叫一声糟!

    暗中诅咒一声,出手如电地合上门,脚尖发力,转瞬就跳离原地,一直退到莫季娅后面数尺。

    门内又沉默了下去,莫季娅明白自己该跑,却一动不敢动。明明不是她要偷听,可是她的确是听到了。

    她埋怨地看向一旁的夏弥,真是胆大包天!!

    显然,夏弥也在埋怨她,眉宇间阴云密布,但也不敢落跑。

    莫季娅只好忍着不满开口,怒气冲冲:“喂!你知不知道蒙尉访为了你现在自身难保了?!”

    夏弥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这么幼稚地当面找茬,抬头看看莫季娅忍耐的神色,立马明白她这是想佯装吵架——试图混淆视线、给俩人争取机会呢。

    立刻从善如流:“那又怎么样?我又没逼他,他自己选择的!”

    莫季娅真有点动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你他做什么做这么危险的选择?!”

    夏弥很痞地走近她,很挑衅的样子,话说她看这位大小姐不顺眼很久了。

    “怎么样?他心甘情愿!大小姐,这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夏弥看着莫季娅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觉得心里非常爽!

    以前无数次看见拓达的蒙尉访一想起莫大小姐就落寂难过,她都气得不得了。明明知道这种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就是替自己朋友愤愤不平。如今终于把这句话甩回去,觉得无比的爽!

    不过,话说,也许蒙尉访看见自己的孬样,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否则这次也不会这么极端的宁愿毁了自己也要推她一把。

    莫季娅正在那里气得直吸气的时候,布夏尔推开门走出来。

    他看看斗鸡一样的俩人,皱皱眉。

    偏下头:“小九,大哥叫你。”

    如果分离是唯一的解脱

    布夏尔看看斗鸡一样的俩人,皱皱眉。

    偏下头:“小九,大哥叫你。”

    夏弥的气势一下子收敛起来,点点头,乖顺地走进去。

    那一瞬间,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个莫季娅不懂得的眼神。

    大门合上,布夏尔看着还怒气未消的莫季娅,情绪也不是很好,他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把她领走。

    她乖乖地跟着布夏尔,却心潮起伏有点不能回神。

    他依旧噙着从容的笑意,可莫季娅却觉得他的脚步僵硬并且沉重。

    在她心目中,大哥是神圣不可冒犯的,三哥是可以拽住头发乱闹的,她从未想过,关起门来三哥竟是可以如此放肆地对着大哥咆哮的!

    她就说吧,大哥和三哥是她最搞不懂的人。

    当然,其实在外人眼中,iz三少,没一个是能读懂的人。

    是谁说,别人的伤心似乎可以稀释自己的。就这样走了半晌莫季娅渐渐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三哥,尉访会怎么样?”

    布夏尔停下来,用手指捋一下眉尾,似乎让自己有个缓冲,切换情绪。

    他问:“你想他怎么样?”

    她一愣,看看三哥,莫名觉得他似乎在心不在焉,她小心翼翼地问:“三哥,大哥他……很生气吧?”

    当年夏弥被逐的事情,简直讳莫如深到了一个地步,外面无数人来打听,却一丁点眉目都没有。其实别说外人,连日日与他们共处的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