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半暖半倾城第15部分阅读
不打一处来。
合作就合作呗,你大爷作风给谁看呢,合同定了又改、改了又定,三番两次地瞎折腾,你不给他们改吧,就甩脸走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搞得谁都得低声下气地求他。
当然,令我非常火大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也是其中一员,还要不时忍受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色迷迷地望过来。
会议室中我们总是占着下风,人家保镖好几个,我们这儿却只江槐和我二人,形单影只,哦不对,是成双成对。
总之打起架来我们是吃亏的那一方就是了。
江槐好脾气地将合同递到桌子那一头,维持着商业化的笑容,开口道:“新的合同已经拟定好了,您请过目。”
我站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叽里呱啦翻译着。
谁知那老外翻了翻合同,突然滛笑着看过来,绿油油的眼珠儿滚动着,不怀好意,“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江槐已经沉了脸,但依旧耐着性子。
“这位小姐……”他顿了顿,像是要将我吞噬的目光,“借我用几天。”
我的嘴皮子不利索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江槐眼中有光芒一闪,担忧地将我看着,问:“他们说什么了?”
我扯了扯嘴角,胸口因气愤剧烈起伏着,冷笑一声:“说我是小姐。”
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转过头去,严肃道:“这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不外借!”
“既然如此……”他站起身来,在保镖的拥护下把合同往桌子上一丢,臭着脸就要往外走,“我们就不用再谈什么合同了。”
我还没来得及传译,不知江槐是听懂了还是什么的,把凳子一踹,来了少爷脾气。
他抱着双臂拦在门外,一米七八的个头在几个围上前的壮汉中显得有些瘦小,但气势却丝毫不输他们。
低低咒骂了一声,他竟然用流利的英文大声道:“呵,老子看你们不爽已经很久了!今天居然还看上老子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你们?!”
连惊讶都来不及,我眼睁睁地看着更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发生。
只见江槐逮了个空子,右手一长向那个带头的猥琐老头袭去,没人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几个保镖愣在了当场,眼瞅着老头被一拳头打得倒退几步,“嘭”地一声撞在会议室的实木桌子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旧不忘指示着手下的人,一群人蜂拥而至,把江槐围在圈中,难以突围。
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我站在圈外,目不转睛望着他,心跳地厉害。
怎么办?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办?
一群人摆出备战的姿势,正在僵持,我默默退后几步,趁着他们都没注意到这里时偷偷摸出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没出息地颤抖着。
还没拨通110,在老头儿的一声令下后,壮汉们逼得江槐更近,拳头似雨点地落下,会议室的门口正上演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战。
我只看见几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甩出圈子,一群人发出愤怒的吼声,江槐杀红了眼,疯了一般地胖揍人高马大的保镖们。
多年不见,他竟然长进不少。
可现在显然不是该高兴的时候,对方人太多,盛世二楼却只有我们两个,江槐一人单挑那么多人,迟早会落了下风,到时候……
我不敢再往下想,手藏在桌子底下,按下免提。
本来想着这样警方可以清楚地听到这边的呼救声,但我却忽略了正捂着肚子站在人群外的老头,在他听到“嘟嘟”的拨号声时,倏地转过头来,发现了一直被他们所忽视的我。
阴冷的绿色眼珠子一瞪,我瞬间慌了神,险些手一软将手机落到地上。
他步履蹒跚地凑近,将粗糙的大手摊开,向我道:“把它给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小丫头果然够倔。”他嗤笑一声,伸手要夺我手中的手机,被我猛地一个侧身,闪过了。而此时,电话已被接通。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将手机向远处一丢,一边用尽了全力喊道:“盛世大厦二楼会议……唔……”
话未说完,绿眼已经将我放倒,一双大手死命地捂住我的嘴巴,我用双脚拼命地乱蹬,他在低骂了一句“shit”后依旧不肯放手,表情狰狞地威胁道:“你再敢叫,我就让你男人没命出去!”
我向江槐的方向望过去,他果然已经体力不支地落入下风,正被几个保镖堵在墙角,嘴角隐隐有血痕,白衬衫上也是点点血渍。
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口中说的极有可能变为事实。
不可以,我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猛地往他裆下一踹,我趁机挣脱开来,撒开腿跑到手机旁,破了音,大声地吼:“盛世二楼有人打群架!”
电话那头是匆匆的交代声,我知道警察就要赶过来了,浅浅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我不能保证在警察赶过来之前江槐还是安然无恙的。
灵机一动,我将捂着裆下跳脚的老头儿的脖子勒住,面向众人,大声地制止:“都给我停下!”
众人没注意到这边,直到我第二次大吼时才停下手头的动作,呆愣地看向被我拖住脖颈的上司。
这一幕非常眼熟,在各大电视剧电影中都能看见它们的身影,可如今被有幸做出时,我的心里却不是什么佩服自己一把啦,而是将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江槐坐在墙边,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蜷着,用手背蹭去嘴角的血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不动声色地向他点了点头,他果然会意,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背着众人不知写下了些什么。
就在保镖们都看着我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楼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暗喜,心道救兵来了,因而放松了警惕,被挟持着的老头手肘向小腹一捅,我吃痛,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臂。
眼见自己的上司脱离危险,壮汉们又重新围到江槐左右,准备发动下一轮的进攻。
而绿眼老头,正预谋着往外逃。
我知道不能被他逃掉,于是强撑着站起身,从背后抠住他的衣领,欲要阻止他,不想他竟通红着脸,转身,顺势抄起身旁的座椅。
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那把椅子,向下滴着血,鲜红的,瘆人的。
在意识全无之前,我只觉背后一阵剧痛,只听得江槐撕心裂肺的吼声和忙碌嘈杂的脚步声,脑海里却意外地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如果,如果我就那么死了,你会不会,心疼?
会的吧,所以,我不能死、不能死……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我没有看见满脸惊恐的绿眼老头,没有看见匆匆赶到的警方和同事,甚至没有看见浴血的江槐目光空洞地望向这边,我只看见了,窗外的一片蓝天,如此祥和的蓝天。
最终,合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我感到自己飘到了空气中,下方是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我,还有周围一圈红着眼睛哭的人。
咦?我死了?
不然怎么会灵魂出窍?
我的头脑有些发懵,环顾着四周,不出所料地见到了苏半夏,可……可他为什么正仰着头看我?
不对啊,他应该看不见我的。
少年的额上有汗珠,眼角却是干净无瑕,硬着脊梁,目光定在浮在半空中的我的身上,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突然感觉到头很痛,他那张张合合的唇瓣就像是唐僧在给孙悟空念紧箍咒似的,咒语落到了我身上,头痛的厉害。
别念了、别念了……我哀求着,但他不听,我感到自己的身子慢慢变得沉重,被拉回到床上的我的体内。
“呃……”眼珠子在眼皮内动了动,我艰难地撑开眼睛,却被明晃晃的日光刺痛,又迅速合上,但这短暂的一幕还是被身旁的人注意到。
“阿辰?”他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好听,带着几分惊喜与急切,就那么传入耳中时,惹得我想哭。
好多年了吧,没听见过这个称呼了。
在重逢了那么多次后,少得可怜的交谈中,我终于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让我暂时忘却了背部的抽痛。
可事实证明,精神的享受也不完全能治愈肉体的疼痛,我再度睁开眼睛,适应着阳光,定定地看着床边的苏半夏。
他穿着衬衫,系着的领带已被扯开,黑发有些乱了,刘海也没精神地耷拉在额头上,下巴上有青涩的胡渣,看得出是有些日子没有打理过了。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瞥开了眼睛,沙哑着嗓子开口:“我想喝水……”
他连忙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后又去摇高了床铺,可能是知道我背上有伤的缘故,动作放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抬高。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惶惶不安,他却忽然笑了,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
我躲开,在他脸色沉下去之前解释:“几天没洗了,脏。”
苏半夏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面色有些疲惫,却掩不住喜色,他说:“背上疼吗?”
好像没感觉到特别疼……我试探地动了动,却一瞬间白了脸,咬着唇说还好。
他皱皱眉,目不转睛地将我注视着,我开始也看着他,但最后终究是脸红,低下了头。
我在心中打着小九九,但还未想好说辞他却抢先开口。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说。
我懵了,这是唱的哪出?
“什么?”
“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旧情复燃
“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沉着嗓子发问。
我愣了愣,不安地捧着玻璃杯道:“我觉得……110比较管用……”顿了顿又立马补充,“虽然说你打架确实很厉害,可是我……”可是我并不想让你受伤。
苏半夏的眸子里落入了星光般璀璨的色泽,看着我,勾了勾嘴角。
我窘迫地低下头,没有想到我们相逢后第一次正经的谈话说的会是这样的内容,不是应该是严厉地质问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吗,可他竟然闭口不提。
“对了。”我抬头,看着窗子不太自然地开口,“江槐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他也望向窗户,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就是腿断了而已,现在还不能动。”
腿断了、而已?
我挑了挑眉毛。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医生啊,只要没死都不成大事。
苏半夏将头转了回来,目光有些责备:“凳子砸下去的时候虽然没砸到头,但是你摔下去的时候磕到脑袋了,轻微脑震荡,半个月内别想出去了。”
头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讲话,听起来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仔细辨别不难发现其中的关怀。我的脸开始发烫,遮掩似的咕咚完杯中的温水,讷讷地点头说好。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末了,他站起身来,修长的指扯过搁在椅背上的白大褂,随意抓在手中,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迈开长腿步出病房。
我的脑袋随着滚烫的脸开始发热,蓦地抬起头,喊出了声。
“哎!”
“怎么?”他回过头来,黑发带过漂亮的弧,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叫做期盼的东西,可我终究是红着脸,支支吾吾。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偷偷瞄他,只见他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我开口。
一时冲动叫住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上一句“你也好好休息”就算了事,可话到嘴边,竟然演变成了“你还来看我吗”。
当时我就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可苏半夏却是愣了愣,随即笑意明朗地点头。
唔……
我把被子扯过头顶,稀薄的空气使得脸上烧得更烫,脑袋也晕乎乎的,我竟在被中傻笑起来。
虽说……虽说碰到你不是喝醉就是受伤,总是很倒霉,但是每次都能感觉到幸福。这种幸福感,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天下唯你一个人可以给我。
呐,苏半夏,心律不齐可以治吗,要不要去你们科室挂个号啊。
这边我正在自己的小宇宙中沉沦,那边刚合上不久的病房门被大力地撞开,我被吓了一跳,呼地掀开闷住脑袋的被子,不留神扯到了伤口,疼得直抽抽。
来人是前些日子去厦门蜜月旅行的纪清,穿着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踩着罗马鞋,成为人人颓然的医院中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疼痛好容易暂时止住了,我睨着她调侃道:“穿这么好看,来医院勾搭帅哥吗?”
“废话!”她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刚刚度假回来就听见你出事的消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你怎么回事儿啊?”
我往边上挪了挪,拍拍床沿让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现实中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不过说起来,江槐还算讲义气。”
“嗯,就是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医生说他断了条腿,等我能下床了我去看看他。”
“消停点吧你。”纪清嘲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忽然逼近了道,“医生?哪个医生?”
我一板一眼:“苏医生。”
“哦~我刚刚在电梯那儿还碰到他。”纪清坏笑着眯了眼睛,“你们现在……嗯?”
我脸红,心中大怒,把一边放着的抱枕砸到她身上。
纪清接住了抱枕,喃喃:“难道说……你们还没有……”
我察觉到不对劲,严肃地问:“没有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道:“婚礼那天,你们喝的香槟里面,我放了点东西。”
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虽说香槟喝多了也醉人,但以我的酒量应该不在话下,而那日性情大变似的在摔倒后拽住苏半夏,还丢人现眼地撒娇,难道是因为……
纪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是放了点……让你们血脉喷张的东西。”
我望着天花板,万念俱灰,纪清啊纪清,瞧你干的都是什么好事!
“你们不是正纠结着呢嘛,我想那什么了之后,也不用再纠结了,直接办婚礼得了,结果他居然没碰你?这是怎么样的定力啊!”
我悲天悯人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完全意义上的君子,我第二天早上在他家醒来的时候衣服还穿的好好的,差点没把我勒出毛病来。”
话虽如此,但我心中却忽然有些庆幸。
秦蕴和夏澄泓就是在醉酒后酿出大祸,闹得现在不欢而散,而苏半夏被下了药,竟然也能克制住自己,撇开我对他没吸引力这个理由不谈,他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在乎吧。
因为在乎,所以不会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纪清把脸埋进枕头里,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行动的。”
“没事。”我摇摇头,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不是,“对了,我的那条项链在不在你那儿?”
“没啊,我给苏半夏了。你的换洗衣服,还有项链,都给他了。”她眨巴着眼睛,“怎么?他没还你?”
原来,不是我落在他家了,而是他自己收好了吗。
原来,在婚礼上的那一幕当真刺痛到他了吗。
我有些懊恼,垂着头“嗯”了一声。
纪清见我情绪不佳,立马转移话题。
“刚刚我不是在电梯里碰到苏半夏了嘛,你猜他什么表情?”
——你还来看我吗。
那句话像魔咒似的在我耳畔萦绕,脑中轰鸣,我再度羞红了脸,不自在地问:“什么表情?”
“满面春风。”纪清甩甩刘海,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你走了之后我第一次见他笑那么开心。”
因为无意中的一句话而这样开心么?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对着纪清弯了弯眼睛:“清清,你说……我们还有机会不?”
“怎么没有!”纪清一拍床铺,震得我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连连道歉后才叉着腰一幅母老虎的模样,“我帮你搞定!”
“清清~这不是搞定不搞定的事。苏半夏……有一个师妹好像喜欢他,他对她也挺好,连衣服都塞她手里。”我想起第一次重逢时,他那么亲昵地与宣珂相处的画面,瞬间被打击到了自信。
纪清却摇头:“你放心,他们顶多是师兄妹的感情,但难保那个小师妹没对他动了真心。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就当补偿咯!”
我点点头,心中是些微的不安。
即使许下过承诺,不再与苏半夏有任何瓜葛,但我却拗不过自己的真心。
四年前,是我太过任性才选择不留痕迹地离开,可现在我却看清楚了,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那么如果四年后的今天,我说要回来,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
如果可以,我们……重来好不好?
不再顾虑什么家庭背景,不再顾虑什么三千情敌,只要眼中有彼此,又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呢。
虽然知道这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些自私,但人生最傻的事情莫过于背叛自己的心。
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再次错过的话,只怕我们再相见时已经白发苍苍、容颜迟暮了吧。
不想要那样的事情发生,我头一次,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为了我们的将来,抛开心中的负累,抛开忧愁烦恼,只想要和你像从前一样在一起。
哭也好、笑也好、苦也好、甜也好……
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天,我全身的骨头都要躺得错位,这天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地摸下床,准备去已经打探到床号的江槐的病房里溜达溜达。
可不等我穿好鞋,房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连忙踢掉鞋子,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嫌疑更大,于是再次穿上,当做没听见,慢悠悠地挪下床,到小桌子上倒水。
不知是江槐还是苏半夏安排的,我住的是单人病房,而且设施很齐全,有书桌有沙发有电视,甚至连床都比别人的大一倍,因此在这个相对来说宽阔的空间里,对于目前处在伤患状态中的我来说,移动不是那么轻易的一件事。
于是当我好不容易挪到桌前的时候,来人也已踱至我身侧。
从他走路时带过的一阵清风来看,不用回头我就知道一定是苏半夏,只有他的身上,才会有我最喜欢的洗衣粉的清香味,没有距离感的味道。
他抢过我手中刚提起来的热水壶,眉眼淡淡地瞧着我,有些严肃的样子:“你准备倒哪儿?”
我一愣,四处看看,原来我的杯子就放在床头柜上,而且里面的水还是满的……
不好意思地低头,我的目光定格在他衬衣的第二颗扣子上,小孩子恶作剧被大人抓到似的害怕,认错的态度。
苏半夏将热水壶放回原处,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牵过我的手,动作那样自然。
呆呆地看着我们紧扣的双手,我心中震撼之至,虽说前两天已下定决心跟他来个旧情复燃,但这个进展却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想出去的话,不用偷偷摸摸,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我带你出去。”他淡哂。
“可以吗?”我惊讶。
苏半夏点头,将我按回床沿上,松开牵住我的手,拉开床头的抽屉,执起梳子小心地梳顺我的头发。
说起来,我的头发长势实在是慢的可怜,看着人家从短发变为长发,我的头发却仅仅由及肩长到勉强够到肩胛骨,但好在发质不错,算是弥补了长度的缺憾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缓,一下一下,似乎要梳到白头。
我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温存,直到他停下来,扣好了我解开的纽扣再将我扶起来时,脸才轰地一下又红了。
医院的病号服十分宽大,但碍于背上有伤穿自己的衣服不太方便,我才勉强套上了蓝色竖条奇丑无比的衣服。然而今天早上觉得热,于是在换好药之后少扣了一颗纽扣。
他该不会……看见了吧?
虽说我穿着内衣,但是看见了还是会……矮油,好羞涩。
苏半夏低垂的脸上不经意地浮上两团红晕,轻咳一声,看透了我心中的疑惑似的,好心地掩盖真相:“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无语地撇嘴。
苏先生,以你现在这个表情,说这话有人信么。
☆、持续升温
苏半夏本想领着我去江槐的病房的,但我觉得两个男人正面撞见未免尴尬,因此打消了看望的念头,由他扶着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走走。
被人谨慎地搀扶着,令我瞬间有了种当娘娘的感觉。
住院部电梯里上上下下的人很多,狭小而拥挤的空间里,他用身躯给我撑起一小片天地。我穿着帆布鞋,只够到他的唇部,而视线却正好落在那性感的喉结上。
咕咚……我咽了口口水,瞥开了目光。
苏半夏脸上红晕未褪,此时也正有些尴尬地盯着下降着的楼层数,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呼,这就是跟旧情人久别重逢的感觉吗,怎么看怎么暧昧。
好容易下到一楼,“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人群蜂拥而出,我们站在最里端,跟在众人后面亦步亦趋,可在外等电梯的人却匆匆拥挤了进来,眼看我尚未结痂的背部就要可怜地擦到别人身上了,苏半夏却突然伸出左臂,拦在我身侧,小心地护着我走了出去。
我们漫步在小花园里,四周有嬉闹着的孩童们,然而更多的是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老人,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想着以后若能与苏半夏相伴到老,倒也不错。
走了几步路后,我开始寻思着话题来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daniel,是你养的狗?”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个遍,狗牌上都写了主人的手机号了,怎么还问这傻问题。
“怎么会想到去养狗呢,你不像是会养狗的人。”
他扭头看我,唇边笑意盎然:“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低头不语。
“daniel跟原来的主人走丢了。”他见我不说话,兀自回答问题,“两个多月前在回家的路上碰到它的,结果他一路跟着我到了家。”
“这么有缘分。”我笑道。
他点头,声音动人:“本来想把它送到流浪狗收留站的,可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突然就不忍心了,因为它的眼神跟一个人很像。”
我心知他口中的那个人十有八九说的是我,却并不点破,转转眼珠,嬉笑着调侃:“你知不知道萨摩耶要一千多一只啊,这不是捡了个大便宜么。”
“是呀,捡了个大便宜呢。”他弯了弯眼睛。
我琢磨着这个讨人喜的小动作,换了个话题道:“今天不用上班么?”
“不用。”他轻轻摇摇头,金色的太阳在他的发上打出一圈淡淡的高光,光线继续下落,勾勒出一圈半透明的浅色轮廓,“我是实习生呀,哪有这么多班好上。”
“实习生啊……”我似懂非懂地配合着“原来如此”的表情,惹得苏半夏噗嗤一笑,囧地我再度低下头去。
“阿辰。”他淡然地开口,喊着我的名字,独特的称呼,“你和江槐……”
嗓音蓦然顿住,好像接下去的话难以启齿似的,我心想他该说那张字条的事了,可他居然说:“你们,发展的挺好的吧。”低下头,如同婚礼那天那样落寞的神情再次浮现在他白皙的脸上。
我懵了,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呀。
“我们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也没有否认啊。”
“可我也没确认呀。”我小声嘟囔。
苏半夏脸色微变,看着我,不可置信:“这么说你们没有……他不是你男朋友?”
我望天,说:“我给你留的字条你看见了吗?”
“什么字条?”他莫名其妙。
我抹了把汗,这人眼睛是画的吧,这么大张a4纸放在床头都看不见。
苏半夏的眸子黑黝黝如水一般,眨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恍然道:“那天我的确在房间看到过一团纸,全是daniel的口水,咬烂了,看不见字。”
==。
“那上面,你写了什么?”
有些东西,写得出来,奈何讲不出口,于是我憋得脸通红,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喜欢江槐”。
潜台词是:我喜欢你。
不知他有没有听懂,抿了唇,眼睛缓缓漾起笑,拉着我坐到长椅上。
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们也来过这个地方,那是一年冬天,飘着细碎的雪花,他望着高处苏忍冬的病房,眉眼忧愁。
我扭头看他,温声开口:“忍冬好吗?”
“不好。”他摇头。
我惊悚,生怕来个旧病复发什么的,忙问:“身体又不好了吗?”
“不是。”他侧过头看我,“他总想着一个承诺了经常去看他的人。”
我的牙齿咬了唇,心中愧疚,曾经的承诺,我确实没能兑现。
于是垂下眼帘,轻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
对不起跟你玩人间蒸发,对不起离开后还是忘不了你,对不起再见时又自私地想要和你在一起……对不起辜负你的喜欢。
本以为苏半夏会微笑着同我说“说过了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可他却抽开了从坐下起就被我抓着的手,冷声道:“无法原谅。”
那一刻我的一颗炽热的心像突然跌进冰窖一样,凉的彻底。
眼睛睁得大大的,脑中想的统统都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苏半夏留给我一个侧脸,眼神悠远地不知看向哪里,沉默了许久,清越的嗓音再度响起。
他说:“如果我这么说,你怎么办?”反手裹住了我的手。
冰窖瞬间被火炉所取代,我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惊喜非常:“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有许多无奈:“总是那么奇怪,明明什么都介意,但最后又什么都原谅了。”
他看着我说:“卿辰,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就在我想不正经地来一句“再爱你一遍”的时候,远处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那个长得像娃娃似的小师妹。
“师兄!”宣珂甜腻的声音远远便响起,长发盘起,穿着小短裙,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没两步便跑到了我们跟前。
苏半夏起身,却不放开我们牵着的手,清浅地笑。
宣珂看见我,眼睛里有不知名的光芒一闪,偏过头在苏半夏看不到的角度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不屑的态度被我瞧得一清二楚。
我心中震撼,虽说以前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劲敌吧,但看她小孩子心性,没打算和她闹出什么不愉快,但现在看来,这位师妹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清纯简单。
“怎么跑这儿来了?”苏半夏问。
“想你了呗!”宣珂嘟起了嘴,小女子的娇羞之态,看得我牙痒痒。
苏半夏只笑笑,由着她撒娇。
宣珂察觉到了无趣,于是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是一个漂亮的便当盒,笑得比阳光还明媚几分,递过来,说:“呐,改善伙食的!”
苏半夏皱了皱眉,并不立即接过,淡哂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宣珂摇摇头,“师兄喜欢就好。”
那样期盼的神情、高举的手臂,任谁都不忍心拒绝吧,苏半夏也一样,一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宣珂洁白的牙齿咬了唇,羞怯地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在鹅卵石路上摩挲着,身体微微地晃动,扭捏着,像是要说什么。
苏半夏却突然开口问:“明天教授有手术吧?”
宣珂呆呆地反应不过来:“恩。”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别累着了。”
我坐在长椅上惊讶地看着苏半夏,表面上的确是在关心师妹,但潜台词却是在赶她走。
他……赶她走哎。
舔了舔唇,心中暗喜。
宣珂表情呆滞,疑惑道:“可是师兄你明天不跟手术吗?”
他摇头,目光落到我身上,笑得宠溺而释然:“我跟老师请过假了,这几天休息。”
宣珂讪笑:“哦,这样呀,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罢扭头就走,背影里有几分愤愤。
我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心想纪清的情报什么时候才可以到,让我好好了解了解这个小师妹到底是什么个来头,直到苏半夏重新坐下,把饭盒搁到我的腿上时才回神。
我吓了一跳,慌忙看他,问:“给我干嘛?”
“改善伙食。”他答道,一手枕在脑后,悠悠道,“医院里的东西真的很难吃。”
我盯着那个花色淡雅的便当盒,虽然透过透明的部分看里面的食物的确很美味,但心中依旧不服气:“其实我也会做饭的。”
“真的?”苏半夏的眼睛亮了。
彼时我非常自信地点了点头,但数月之后,当苏半夏看着一桌子的蔬菜时终究是黑线,道:“阿辰,我很胖吗?”
“没有啊,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我给他打了满满的一碗饭。
苏半夏“哦”,扒拉着米饭,郁卒:“我以为你要给我减肥tot。”
咳,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我捧着情敌做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与苏半夏一人一边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中间是虚虚握着的手。
我瞅着他的白衬衫,胸中溢满了感动。
苏半夏对我太好,正如他所说,明明是什么都介意的,但最后又什么都原谅了。无论我做出多么过分的事,他总是能大度地给我以理解与包容。
他甚至不会过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知道,他在等着我自己将答案说出。
这样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竟能如此运气地被我遇上。
卿辰呀卿辰,你是多有福气。
☆、我没驾照
在医院里憋闷了半个多月后,我终于得到苏医生批准可以出院了。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的同时,我也挺纳闷,怎么这年头,心外科的医生都混到普外来当差了。
说起来这半个月中苏医生对我的照顾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啊,据情报,苏某人现在是医院里大都小姑娘的梦中情人和大多年轻医生的终极偶像,对这件事我表示非常不解,然后在护士给扎针的时候多问了两句并且小小地质疑了一下,她就可着劲儿地下手对付我,扎得我泪眼汪汪后悔不已。
直到第二针还不见血我开始怀疑她的技术时,英雄出现了。
看苏半夏那表情是挺心疼的,然后接过在那儿冒桃心的小护士手里的针,针尖上闪着凛凛寒光向我逼近。
我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拼命地摇头,可最终还是沦陷在某医生温柔的嗓音里。
他说:“放心,我会打针。”
“真的?”我半信半疑,犹犹豫豫地将千疮百孔的手伸出去,但在他下一句话说出口时又立马收了回去。
“我给兔子打过针。”他说,然后有些蛮横地拽过我的手,拿棉签蘸了碘酒,瞄准了,一针见血。
我当时就嘿嘿地干笑两声,说苏医生你不去当护士真是可惜了。
总之我们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匀速进展着,说文艺点就如同初春,冰雪初融,暖暖的和风里还带着点未消释的寒意,往通俗了说就相当于高中时我刚暗恋他那会儿,涩涩的感觉。
但是我一直坚信,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找个机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一下然后合力对抗情敌与家长,最后获得胜利。鼓掌!
但显然,梦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现实就是,我们正在不温不火当中苦苦煎熬。
住院期间我曾多次想要去看江槐,但每次苏半夏都及时出现,破坏我的计划,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故意这么做的。
到最后被放了n次鸽子的江槐忍无可忍,推着轮椅就那么过来了。
我看他挺凄惨的,戳戳他的石膏腿,问:“痛吗?”
江槐奔泪:“痛死了!”
“瞧你那没出息样儿!”我一巴掌拍了下去,他仍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倒是我疼得直甩手。
“哎我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了?那该死的绿眼睛呢?”
江槐不服气,直哼哼:“合同谈崩了,他也回国去了。”
“就这样?这就算完了?太便宜他了吧,把我俩打成这样了都!”我愤愤握拳。
“可毕竟是我先动手的,万一打起官司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叹气,“害我还被我爸骂不稳重。”
我附和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