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的是只狼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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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廿七章v

    傻女人与聪明女人对待男人的不同态度——连翘的这番论调,杨霜上纲上线地琢磨了好些天,此刻终于可以拿出来打击表哥的锐气。把与连翘的对话添油加醋再勾个芡,末了还说:“真酷啊小丫头。”

    段瓷眼风凛冽:“有点儿欠揍。”

    “狐狸说的。”杨霜十分不义气地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坐在桌上晃着脚,讪诮唱道:“是谁说的漂亮女生没大脑,只懂得爱美和傻笑?”

    段瓷面色无波:“千古定律,懂太多就是不漂亮的。”

    杨霜跳下来,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对着他:“来来,再说一遍,我录给狐狸听,你说她不漂亮。说吧。”

    段瓷垂眼瞄了手机半晌,笑道:“用不着你,我亲口告诉她,咬耳朵一字儿一字儿地说。”  杨霜受了刺激,笑容顿失,磨着牙收回手机。

    “回吧。”段瓷不客气地撵人,“去给琳娜赔一不是,以后不干活轻点儿捣乱。”  “我给她赔不是?她算个什么呀我给她赔不是?”杨霜怪叫,嗓子都劈了,“不去!”  段瓷挥手:“滚滚滚。你爱去不去,反正人家也不屑跟你这种货一般见识!”  杨霜谨慎道:“你干嘛这么帮她说话?该不会对她也有什么想法吧?”他一拍手,“那好极了,这个你拿走,把狐狸还给我。”

    段瓷翻开看到一半的文件,目不斜视命令他:“消失。”

    这一下杨霜可分明看出他眼底眉头的阴郁,目的达到,愉快地哼着歌走人。走出几步再倒回来,趴在门框上看大总裁的挫相,啧啧称奇,心想狐狸真厉害,人都不用出面,单是几句话就能搅得十一方寸大乱。

    先动心的人岂只被动?根本就是死得很惨。

    还故作镇定呢,杨霜窃笑,深情地唱:“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段瓷抬头,扶了扶眼镜远远注视门口那颗阿童木发型的脑袋。

    杨霜一惊,他很怕被十一用这种思索的目光罩住,倏然奔走。

    段瓷只是疑惑:“大热天的那么长头发,也不怕焐出痱子。”

    丢下文件夹往后靠去,椅子转向窗外。

    只会坚持做自己?段瓷笑容泛寒,他逼着她变成什么样了吗?只差卑躬屈膝把自己头割给她玩了,一拍两散说得就那么容易,还“没人不痛快”!合着除了她自己,别的都不算人。  他想着连翘的种种缺点,对感情的玩世不恭;对未来的漫不经心;一起吃饭只点她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什么场合,注意力永远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做作,表里不一;扮神秘;还有着奇怪的人生观;没心没肺……可再想下去,就是不自觉地辩白,她玩世不恭但无待人恶意;不想未来,却不忽视眼前的每一天;那些油腻易长胖的食物,她点上来,结果是用各种理由哄他吃下去;她有着不同于其他八零后女孩儿的成熟,很懂人心,会看眼色;神秘只是她不想说,而他也略略知道有些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问起。

    最重要的是,无论她怎么没心没肺,他并不生气,而是因为无力适从感到烦燥不安。对她是无可考据从哪天开始的迷恋。这么长时间以来,段瓷仍说不出她身上哪一点值得自己迷恋,可能他要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不受控的感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很期待,充满想象。他越来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大概只有在床上时,他能准确无比地猜出她的想法——连翘有一具比灵魂诚实得多的身体。这也许说明她还不是全然无药可救的吧。

    大白天的办公室里,段瓷就这么突然地想起了床第之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自嘲笑笑,摘下眼镜揉鼻梁。

    杂志主编薛雅江敲门送样刊时,看到的就是总裁这副倦相,顿时有些不忍。顾问公司刚成立,所有事务都没上轨道,整个新尚居都知道段瓷现在的担子有多重。

    段瓷闻声望去,就见薛雅江僵站在门口,纳闷地戴上眼镜:“进啊雅江。”  薛雅江欠了欠身:“打扰了,段总。”

    “坐。”段瓷已看到他手上的杂志,“出来啦?”拿到手里先扫一眼目录,再看广告,又想起什么似地翻回目录页,按页码找到正文,果然——“恒迅这期不是观点吗?怎么做成选题了?”他把主编位置交出去的时起就不插手杂志内容,这么问也非责怪,只是单纯好奇。

    薛雅江没直接回答。

    段瓷看文字很快,说话间已全文浏览了个大概,满意地点点头:“嗯,这稿子有点意思。安迅自己写的?他不没空吗?”

    工作得到认可,薛雅江这才露出欣慰的笑:“不是他写的。”当时看这稿子写得不错,让编辑联系安总做专题,得知人在外地,他亲自打电话跟进,稿子被推到一位连小姐那里,“说是直接拨零让前台转,不知道是推广部还是市场部的。写字特快,中午去电话,下午不到三点就发过来了。”  段瓷正在细读文章,听见“连小姐”三字,蓦然抬头:“连翘?”不可能。  薛雅江摇头:“只说让找连小姐,可能恒迅就一位姓连的,连姓也并不多见。”看段瓷若有所思,他建议:“我让编辑问问?”

    “不用。”段瓷合起杂志,“哪天见到安迅了再说,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也确实没太在意,写这篇文的人不但理论先进,并且一定很有操盘经验,刚毕业的连翘写不出来。猜想是哪个主力业务的作品,让她代为转发而已。

    说起来,连翘是学什么的?

    拨通电话,听着熟悉的英文彩铃,段瓷记得她英语很不错。

    连翘接电话一律是:“您好。”

    段瓷生闷气:“你没存我号码啊?您好您好的。”

    她对他无缘无故的怒火很纵容:“知道您是谁,更得问声好了不是?”

    段瓷莫能与辩:“忙吗?”

    电话里她的笑声很细:“在公司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不好回答的。说忙是骗你,说不忙,给别人听见多不好。”

    他取笑道:“看你跟我绕来绕去说话也知道闲成什么样了。下班一起吃饭吧,”顺便把她拐回家,“我们家对面装修的那店面营业了。”

    连翘懒懒应下来:“好啊。”语气很无所谓,反正也要吃饭,哪都一样。  挂了电话便去洗手间补妆,不能临下班再补,见到他时,妆还没晕开,一眼就看出特地上过妆,太在意了。

    在意可以,不能让他知道,起码不可以太明显。

    超过下班时间十多分钟,段瓷仍没来接,连翘便拿了背包回家。心里很不舒服,可他来电话说有事不能一起吃饭时,她坐在公交车里,似恍然记起约了他:“唉呀,我忘了,还正准备跟小莫她们去吃饭呢。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头晕得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不然我等等你吧?”  段瓷说不一定几点。“你头晕就早点儿回家休息吧,别等我了。”她甚至完全忘掉约会,正好他也不用为临时毁约愧疚了。

    傍晚暑气稍退,小区里尽是饭后出来溜弯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还有不少宠物在草坪上撒欢儿。物业很久没修草坪,草长了很高,超小型宠物在里面会看不见,连翘不敢从草坪中间的石子路穿行,免得被突然冲出来的东西吓到。满耳朵都是孩子疯闹的声音,有哭有笑,有些还喊着招式名称在战斗,掺杂着狗咬狗叫。房东姜阿姨老远就看见她,打过招呼,又跟一起的那群老太太聊起来。  上楼洗过澡,顺窗户望下来,看天色由蓝转黑,人群散开归去,园内渐渐冷清,只剩几个贪玩的大孩子,也陆续被父母唤回家。连翘接到段瓷的电话,窗外和听筒里同时传来一声:“大毛——咱们回家洗澡了。”

    段瓷嘀咕一句:“这什么名儿啊……”叫她下楼来坐会儿,“外头正凉凉快快的。”她家连部空调也没有。

    连翘随便换了件t恤下来,告诉他:“大毛是我们小区的名狗。”

    段瓷居然是真的感觉意外:“每次来都能听见那老太太喊‘大毛,大毛’,好像祥林嫂。我还说这孩子怎么跟狗似的成天乱跑呢。”

    原来段十一的脑子也不是永远都灵的,她拨拨尚在滴水的头发说:“听就知道是狗了,一只长毛狐狸犬,长得很贵气。”

    段瓷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有你头发长吗?带卷儿吗?”

    连翘半湿的手攥了拳捶他。

    “不说不说。”他拉了她坐在长凳上,喷笑:“估计没卷,要不然就不叫大毛,改叫卷毛了。”  她伸手在他短短的头发上抚过:“你这样还没叫短毛呢,人家干嘛改名儿?”鼻尖耸耸,皱眉问道:“你喝酒了?”

    段瓷笑得有一点讨好:“就轮了两杯。”很喜欢她质问的表情,也喜欢心虚似的对她说这种话。  连翘故意挑音儿说道:“哟,你现在见酒亲着呢,把我约会都给取消了。”  段瓷白眼:“你根本就忘得一干二净,还用我取消吗?”

    她无言以对地笑笑。

    他问:“你们吃什么去了?”

    连翘捂着空捞捞的肚子:“米线,没滋没味的,我只吃了几根,洗完澡饿了。”他一喝酒就不吃东西,估计也不见得比她饱。

    他果然很开心:“那出去吃点儿什么吧。用开车吗?”

    她起身在前边带路:“走过去吧,就两站地,有家炒饭大王。”

    他成心起哄:“我不想吃炒饭。”

    连翘回头温柔一笑:“那上楼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

    他呵呵笑着服软:“就炒饭好了。”迈前一步走在并排,牵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连翘自心里缓缓泛起一种奇异的战栗。

    段瓷的手很温润,柔滑如女子,但又很宽厚,给人敦实的感觉。像他的个性一样矛盾,时而冷静,时而有莽撞之举。

    有人说,在大庭广众下与异性牵手,比在特定的环境下与其上床更困难。  连翘不懂这句话什么道理,但这是段瓷第一次牵她的手走路。可惜她不敢勾紧他的五指回应,只能任他握着,若无其事。

    因为他不过是随心的举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意义,虽然手心有汗,可他开车时也是这样。可她的手心也沁了汗,不想让他察觉,抗议道:“你手好热。”抽出来改为挽着他臂弯。  段瓷掌中空了,手指微动,抬起来吹吹掌心:“其实我不热。”他盯着她的眼。  她却理解为:“你就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没法儿啊。”他对天长叹,并非不满自己这种体质,而是无奈她的躲闪。  几个没被抓回家的孩子在石子路上猜拳,口号声整齐响亮:“手心手——背!狼心狗——肺!”  连翘不知道北京小孩儿的童谣,她小时候都猜呈沉,划包剪锤,念的歌是“老鼠唔食香口胶,要食豆沙包。”觉得比这顺耳多了,而且也可爱,手心手背倒还好听,“为什么非说是狼心狗肺呢?”只为了压韵?

    段瓷还真被问住了:“可能古人一贯认为狼是最狠毒的吧。”

    他把这问题想深了,以为她在问他为何一定用狼狗之心形容没道义,连翘顿悟不该用这么简单的问题为难中文学士。“你不认为狼很凶吗?”

    段瓷觉得她今天的问题很奇怪,却也认真给回答了:“嗯——怎么说呢?不知道狼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群居,还是因为群居久了才缺乏安全感,总之一旦落单时会比其他野兽容易攻击人。其实它们也不喜欢参与无谓的混战你知道吗?”

    连翘摇头:“不知道。”

    他笑:“多看百~万\小!说。”

    “我听你说。”她追问:“狼还怎么样?”她对狼没兴趣,有趣于他的思维模式。  段瓷低头看看她:“狼是养不熟的动物。”顿了顿,陈述的语气中有淡淡叹息:“我有时候觉得你就像只狼,驯不服。”

    碎碎的猝不及防的念头狼一般凶狠蹿出,像是那次在安绍严家,听见他话里的想念,她便着魔似地开车回来……很挫败,她在心里喝止自己:别傻。

    回视他的双眼弯弯,眼角和唇角都上翘,她狡辩:“我是狐狸,不是狼。”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番外之杨霜一天(瓶颈之作)v

    年轻时候,帮我改装车的哥们儿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有条蛇想吃乌龟,趁它伸出脑袋时咬了一口,乌龟又缩回壳里,最后毒发死到里边了。蛇最后也没吃成。哥们儿告诉我,这故事说的是:如果你无法脱下那个妞儿的衣服,就不要再花力气去泡她了。

    我谨记。

    转眼三十岁了,可这两年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开始执着于泡妞儿的过程,而非脱她衣服。哥们儿于是说:“完了,刷子爷老矣。娶房媳妇儿安定了吧。”

    大怒,给丫猛灌酒,双双酩酊,各回各家。夜里呕吐数次,开始是因为酒灼胃,后来是醒酒了又想到让我娶媳妇儿的话。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想我死?就连亲表哥也不盼我好,在王鹏琳娜又一次因为店里的事跟他告状时,十一恶毒地说:“要不你跟琳娜结婚得了。”

    挠痒痒闹着玩行,别出手就点人死|岤啊。我其实很迷信,忌讳人家说不吉利的话。  十一顶没道义,抢了我最喜欢的狐狸型美女,还诅咒我。

    幸好狐狸也很瞧不上他这种行为,最终选择嫁给我。领证,照相……

    婚礼得给我们老爷子办中式的。中式就中式,狐狸穿一绸子面的红旗袍,看身段儿就美得不行,迫不及待掀盖头——柳叶弯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美啊美啊啊啊啊。

    可为什么是王鹏琳娜!

    噌地坐了起来,卧室通亮,一把阳光从没拉窗帘的飘窗掷进来,没有红烛和喜字儿,只有外面喜鹊呱啦啦乱叫,像一把竹签儿在罐子里猛摇。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惊悸难平。  好久没做这么可怕的梦,躺着地方床单都汗湿了。这全得怪十一说话阴损,太刺激人脑子。  爬起来灌半瓶凉水压压惊,想起梦里的情形,我居然还觉得她美!难怪狐狸说,无论在梦里发生什么不合逻辑的事,人们都能接受。

    梦果然是神奇的东西。

    掀开盖头看到的那张脸,让我醒来之后还怦怦心跳。趴在吧台上想了半天,那确是王鹏琳娜的脸啊,怎么会觉得那么漂亮呢?电话骤响,顺手捞起来。梦中人打来的。

    “今天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赶快回店里上班。”

    听听,也不谁是谁老板呢?没规矩。把她娶家里让人笑得下巴掉到脚面上。  杨家到我这辈就小爷一人儿,我爸生怕太爷那摊买卖毁我手里,今儿卡我钱花,明儿报名让我去上课……不是我叛逆啊,苦不死饿不死的,非直溜成什么材?

    富不过三代么,我无意改变传统。

    上个月又开了个分店栓着我,王鹏琳娜成天跟个催命鬼似的,天没亮就催我上班。她这么整实在让人活不了。有一回接了电话放在旁边,扭身对半夜带回家折腾一宿这会儿正睡迷糊糊的小妖精上揉下捏。这妞儿学表演的,叫得人骨头酥酥肉皮麻麻,把那个只会狮吼的家伙当场比下去,我仿佛听见电话里某人自尊心碎得一片一片的声音,比妞儿的叫床声还销魂。

    那之后连着好些天没管我。

    我就觉得生活里缺了点儿什么。

    狐狸说:“用你们北京话讲,这是不是要叫贱皮子?”她现在跟十一学的,说话忒不中听……  其实说穿了,人嘛,总是有惯性的。

    就好像你养了一只粘人猫,天天围着你转悠,把你烦得不行。可真有一天,这猫跑了,或者就自己活自己的,甚至你故意跟它眼前儿晃,它都不理你。总会有那么点儿不舒服。  何况王鹏琳娜这只猫,从我捡回来养到现在,有二十年了吧。

    供她吃穿供她念书,虽然不是我的钱,但若不是我当年坚持把她留家里,她想花老爷子钱也没那机会呀。所以原则上讲,她应该朝我叫爸爸,结果就因为我比她小两岁,连声哥都没捞不着。跟十一他们一样大声嚎气儿称我为牙刷。

    我不叫牙刷,虽然音似,但请叫我杨霜。

    感谢!

    《金店老板杨霜的一天》

    杨霜家—卧室

    从一个极度纠结且莫名其妙的梦中醒来,心慌气促。

    起床喝凉水,洗脸刮胡子,再洗脸。

    看天气,晴。穿浅色衣服。

    往头发上喷定型水,生日时候狐狸送的,柠檬味,很招姑娘。

    用五分钟时间把头发捏成满意的形状,身高又增五公分。

    肚子疼,想去蹲厕所,家里没报纸,火速下楼牵车,路口买份报纸。

    十分钟后—杨氏霜字分店

    卫生间里耗去半小时后,上午11点整。

    对着柜台的镜子整理发型。问店员:帅吗?

    店员顾左右言它:今天琳娜姐怎么没来?

    突然想起她说她店里有事,好奇,开车过去。

    杨氏北京总店

    光是贵宾休息区面积就抵那边整间店。一组暖棕色真皮沙发,佛罗伦萨运过来的,下完单等货半年,老爷子把面子工程做得那是相当到位。有显摆的嫌疑,这得卖多少条链子能回本儿?  店门口站岗的瞧见来人通报。

    琳娜正跟一男的在沙发上坐着说话,在外人面前倍儿能装贤良淑德,恨不得笑起来嘴弯几度都事先量好。她跟店员穿一样的套装,没系领巾,高跟鞋依然是又尖又细,整个脚都快竖起来了。  人长得太缺陷也挺没法的。

    起身引见介绍:“这就是杨霜。这位是于一。”

    于一,两眼狭长黝黑,虽然跟十一的眼睛形状不同,但都泛着一种闷马蚤的气质。东北人,家里开百货的,兼做珠宝首饰设计,来送小样。设计师?不是讲究他,这人真没有一点搞艺术的范儿。要不是看琳娜跟他挺熟,很怀疑丫是黑社会。穿得倒还规矩,可是左手的白金婚戒压不住一个像龙又像蛇的刺青。

    他大概认识老爷子,听说过“杨霜”大名。点头说你好,握握手,态度不算亲切。  琳娜客套说:“董事长看过了李老师本季的作品,很荣幸黄金这部分交给我们做。”  于一说:“哪里话,合作这么久了。”

    一问一答,直接听不懂了,反正这种话题也没兴趣,绕到柜台前高脚小团椅上坐着,打望过往美女。隔一节的戒指柜台前坐着位女客人,短发俐落,模样说不上漂亮,但宝里宝气煞是可爱,说话语调痞痞的:“还是黄金好看,是吧?瞅着值钱……咦?你刚才一笑有俩酒窝呢,再笑一下。”小丫头倒是会挑人,身边围了三个店员,她专盯最漂亮的那个调戏。

    看样子来有一会儿了,柜台里的款式差不多都摆到台面上,她右手五指也都戴满戒指,还在不停地换戴,一边不停嘴地逗店员笑,声音脆牙牙的真好听。

    要不是她自己就是个妞儿,真觉得她就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泡妞儿的。

    挨过去搭讪儿,直接拿她的手当货架:“这些是新到的吗?”

    “据说是。”小丫头大方地晃晃手指展示,衬着玻璃台面下的卤素灯光,金芒千条。  店员的表情都很漠然。

    磨牙。什么态度?今儿又不是来顺东西的。

    小丫头也没发表意见,推开托盒看下面:“跟我手上配对的男款也拿出来看看。”  作势跟着一起看戒指,不动收色地趁乱随手收起一枚小白金放进上衣口袋。咳一声转身倚着柜台,跟小丫头正对面儿站着:“我跟你说这批质量不好。”

    店员戒备瞪视。

    没理她们,一本正经说:“会褪色的。”在怀疑费解的目光中,挑一个跟兜里那白金款式相似的黄金戒,放兜里装模作样擦了半天,把事先揣进去的拿出来。

    “嗤。”店员们异口同声。

    小丫头眼仁一晃,蓦地闪亮,拍手大笑:“好神奇啊!”

    亦随之大笑。

    几个店员也低笑起来。

    觉得不对劲儿,向她们投以警告的视线。再回头,小丫头左肘撑在台面上,托着下巴笑容诡异,伸着她那只贵重的右手,指指白金戒指:“拿的是我戒指你这个缺心眼儿的。”  细看果然不是新的。样式好熟啊,捏着它回头看和琳娜说话的那黑社会。  他也被这边的谈话声吸引看过来,语气威严:“别捣乱。”

    说我?指自己鼻尖。好大胆子。

    身边咯咯一笑,小丫头夺下戒指,给一个无聊的眼神,跳下椅子朝沙发走去:“完事儿了是吗,有空管我?”

    琳娜笑着站起来:“是不是饿了?一起去吃个饭吧。”假温柔到一定程度了。  干呕,她眼泛不悦,却仍是一副笑脸面对:“杨霜你胃不舒服就不用去吃了吧。”  于一把小丫头攥手里的那只戒指给她套进无名指:“再抖擞丢了。”

    小丫头一脸皮笑:“那不能。”她的手指上,竟也盘着根刺青,跟于一的一样。  看清楚了,俩人戴的是对戒。

    可惜,这么嫩不是小丫头而是小少妇了。

    忧心地望向王鹏琳娜:你愁不愁啊?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看懂了,狠狠瞪来的目光像要剜人。

    心一虚,拍手:“走吧走吧,我做东接个风。”

    琳娜也劝,于一说:“那不客气了。”

    小少妇突然低低地啊噢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抓抓后脑勺转到刚才挑戒指的柜台前:“咦?”又绕回来看看沙发前的茶几:“哎?”

    于一懒洋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这儿呢。”

    佩服地望着他:“你们开车来的?”黑龙江到这儿一千多公里呢。

    小少妇嘴快地回答:“我姐在北京,开她的车。”接过车钥匙,对监护人低喝:“我找这半天你不吱声!”

    扇风捡乐:“故意的。”

    看她凶悍的眼神是想骂人,结果酝酿了半天:“你咋那么顽皮呢。”

    憋不住笑,说:“我开车就好了。”

    败家琳娜抢白:“不行!”

    真想的暴捶一顿打老实她,人多留点儿面子,僵笑:“我开慢点儿。”

    好奇的小少妇问:“你开车很彪悍吗?”

    掏出拴着f1挂坠的车钥匙耍个花儿:“职业的。”

    “英雄!”这回眼里的闪亮是真的崇拜了。

    洋洋自得。

    中餐厅—包厢

    小少妇是本家,单名一个“毅”字,比“霜”更像男名,作风也有些男孩子气。他们夫妻的嘴好像都长她一人身上了,整顿饭叭叭叭这通说啊,巨能喷。东拉西扯,别人说什么她都跟着说,听不明白就刨根儿问底,不会不懂装懂那么矫情。她问琳娜:“你是姓王还是姓王鹏?”  琳娜说姓王,但家谱儿到了这一辈排鹏字,不经心瞥来一眼,接着说:“后来说女孩儿叫‘鹏’太硬气了,就加了两个柔和的字来中和。”

    杨毅似前所未闻:“这还能中和?那我回家改户口叫杨毅琳娜。”

    信息传达得不够完整,没说是谁给她改这么好听的名。很不满,补充道:“她原来叫王鹏举,我一听这也忒不像话了,作主给改了。”

    好奇小少妇果然追问:“你为什么有给她改名字的权力?长辈?”摇头,“似不像。”  挨骂的时候反应要快:“似乎不像,好吗?”省略一个字儿就成动物了。  被拆穿的人只是哈哈笑道:“幸亏没姓岳。”

    琳娜笑,微微摇头。

    不解:“为什么?”

    杨毅鄙视地斜睨:“你一定没听过岳飞传。”

    感情人家听评书长大的。

    遇见传说中的话痨了,看来想打断她很有困难。

    突然想起,难怪刚才在店里听店员说于一酷。不说话的人当然显得酷啊,想是在家就习惯沉默寡言了。不时夹菜给媳妇儿,尝试制止她的聒噪。

    此举却惹琳娜妒忌:“你们感情真好啊。”

    不服输地也效仿,一块卖相精致的小排骨段儿落到红眼兔子碗里:“多啃肯头补补钙,长个一米六的大个儿。”

    琳娜没在乎取笑,反倒是杨毅慢条斯理反驳道:“谁说啃骨头就长骨头的?英雄,你吃再多绿色蔬菜也不会光合作用的,这是常识。”

    隐约地,怎么感觉有些敌意呢?

    琳娜一笑,夹起的排骨掉回盘子里,溅起油星儿,起身去了洗手间。

    杨毅认真地问于一:“她吃得不太多,是不是我吃相影响食欲?”

    抢着回答:“甭理她,穷折腾减肥呢。”

    “啊~~节食减肥不好。”她突然坏笑,“你知道吗?节食过度会形成惯性呕吐。”  话题不太下饭了。

    她表情更j诈:“半夜吐了也不知道。”

    胃缩一下。

    她抬手到嘴前,掌心往下一压:“又咽下去了。”

    于一皱眉咄道:“杨毅?”

    她笑嘻嘻地:“这样容易呛死。”说完最后一句,大快朵颐,还热情招呼:“吃饭吃饭。”  根本吃不下去了。

    杨氏北京总店外—停车场

    肚子还饿着,但没什么食欲,略显萎靡。好在客人吃得酒足饭饱。

    分手时候不忘尽地主之谊,许诺:“亲妹妹,明年这时候再来,哥领你去鸟巢看奥运会。”  她比个v型手势:“就这么说定了,亲哥哥。”坐进车里问于一:“奥运火炬咱城传不传?”  听见于一告诉她:“传。挨个乡镇屯子都传。”车子打火猛地一蹿,走了。  启车也很彪悍,饭桌上似有提起,早些年他是玩亡命摩托车的。

    印证了黑社会一说。

    琳娜目光放在滚滚车流中:“他们是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的。”

    埋头于掐手指头算到现在几年。

    琳娜又说:“谁说青梅竹马都走不到最后呢?”咏叹调。

    鸡皮疙瘩。抖落,纳闷:“这孩子为什么整我?没得罪她啊。”

    琳娜已听说杨毅的恶行,绝望一瞥:“别说人家个子矮!”

    醍醐灌顶。小少妇身高也很可怜的。

    看琳娜背影,本来就上身短下身长,又喜欢穿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像副没撕开的卫生筷子。  想起十一的形容:远远看她,脑袋,然后就开始分叉……

    这两条大长腿,怎么好意思就海拔了一米六挂零呢。

    背影猛然回头怒吼:“滚回你店里看着去。”

    暴惊。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

    不服气地听话回到店里,睡两个半小时。接老爷子电话一通,车友电话三通,某届女友和保险公司及复仇讨债放贷的广告短信各一。吵得睡不着。电话十一,在开会,客气说稍晚打来,结果没信儿了。稍晚追一通回去,被骂。

    等狐狸下班,打电话。

    狐狸嗓音败火:“又落单了吗?”

    沉醉地约她:“出来吃酒。”

    狐狸说话欠揍:“不行,晚上有安排。”

    当下胃酸:“陪十一?”

    狐狸态度撩人:“不告诉你。”

    苦求陪吃酒。

    狐狸说今天真的没时间。

    继续苦求。

    狐狸说忙完了给你电话。

    心满意足。

    店员锁好柜台准备下班,轰人。无处可去。征陪吃酒前餐者,保证维持纯洁的雇主雇员关系。乏人应征,个个笑容神秘。

    出门,有六十分美女斜倚爱驾边,身材筷子状。

    告知这车有日子没洗了。

    她不在乎,挖苦地问:“据说又落单了?”

    修身的制服衬着大红跑车,突然想起夜央天白时的梦,红缎子映得新娘子娇靥如花。  她笑:“吃酒。去不去?”

    相处二十年的人,竟然于梦里发现成长。

    一句话没及时答上,她不耐,叫着二十年前原创的外号:“牙刷!”

    再说一遍啊,我不叫牙刷,虽然音似,但请叫我杨霜。

    谢谢。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廿八章v

    否认是狼,或许连翘只想向他说明,她是可圈养的宠物。

    很怪异,但段瓷发现,她的确是致力于为自己塑造一个花瓶的形象,人各有志,他也不想对她的生活指手划脚,只是偶然会为之惋惜。

    特别在看到苏晓妤面对甲方刁难时的态度。

    精冶高层希望资金迅速回笼,想把项目能做成适合于快速分割销售的商铺单元,独立商铺体量小、信息对称,经营风险相应也就降下来。但从长线看来,这种模式适合经营的业态范围窄,整体商业难以形成综合竞争力,并不适合于较大体量的商业。新尚居根据精冶集团的资金实力以及整个项目的生命力考虑,建议打破现在商业地产“产权式商铺全零售”的主流模式,改为长期持有统一管理。  为此双方舌战数日仍僵持不下。

    这场谈判落回争执点,精冶想把项目做好,新尚居想更好,本质上并非对立角色,只是专业观点性的分歧,按说不至于劳驾双方头脑。岂知两次三番都谈不妥,白白耽搁项目进度,两边都有些急了。段瓷只好跑一趟请动精冶高层对话。不过他原本对灌输概念就没兴趣,虽然不乏耐心,但说服一个满心不愿被你说服的对手时,其实比不过苏晓妤那份女性独有的柔韧细致。

    公关出身的苏晓妤,熟悉谈判技巧,思路清晰,能抓住要点采取适度的危言耸听。不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直接说不这样做,会导致何种无法收拾的后果。更重要的是无论甲方多么生硬无理,她总能谈笑答对,看似屈服迁就,该坚持的尺度并没出让。

    柔中带刚这把戏,女人天生就擅长,何况还有历练加身。

    两小时前不可一世的甲方终于乱了阵脚。

    再看向苏晓妤,段瓷感慨良深。

    从精冶大厦出来已经是傍晚,同行另有一位顾问公司的总监揉着额头直叹:“又是一下午,真头大。好歹他们态度有动摇了。说到后来我真是完全无语,看段总也快没脾气了,真亏有苏总能稳住。”

    苏晓妤信手拂着文件夹上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是段总亲自过来压场,只怕他们还没这么容易听话。”

    段瓷笑道:“都别客气。”拍拍她肩膀,笑容诚肯:“今天真是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交涉。”

    苏晓妤给他一个疲惫的笑。

    出了电梯,那位总监忽然沉吟着说:“想起来挺怪异的。之前提案他们通过那么快,怎么没多久又有这么大负面情绪?”

    苏晓妤也有察觉:“会不会是高层有变动?”

    段瓷不确定:“我会留意一下。”他料到结果必定会按新尚居的计划发展,精冶不是单元经营企业,变卖业务来实现盈利这种投机行为他们不会做,自然辨得出眼前和长远的孰为真正利益,就不知道这样拖着在打什么算盘。

    三人都无再多精力讨论公事,各自回家休息。苏晓妤的车停在公司,段瓷晚上饭局就安排在附近,正好顺路送她回去。路上闲闲聊几语,快到公司时苏晓妤问了句:“我说错什么了?刚才在精冶,不看甲方为什么一直看我呢?”她倒是认真地疑惑,“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容易出现问题?”  段瓷一怔,笑笑:“不是。”脑中想着另一个人,话里眼里也多了些温柔。“我有个朋友很像你。”

    笑意眼里闪过,苏晓妤说:“段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句话说不好可是会让人听出歧意的?”

    段瓷同她推手过招:“苏总更是聪明人。”

    苏晓妤摇头:“那倒是。”车停下来,她扭头看他:“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段瓷知她所指为何,有趣地回视:“哦?”

    “你刚才看着我的眼神入了迷似的——”她主动将两人距离拉近,帮他理平领带收进西服里,“虽然你说的是她像我,我却非常嫉妒她。”

    段瓷不避讳这距离:“我若是她,该嫉妒你。”

    苏晓妤听不懂,微露茫然表情。

    “你不认为自己有让任何人嫉妒的本钱?”段瓷捏着领带结,调整回早上出门连翘为他摆好的角度,笑里多了戏谑:“小心天后赫拉见了把你变成石头,免得她丈夫爱上你。”  苏晓妤笑得有些孩子气:“原来段十一也看神话故事的。”

    段瓷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可连翘初在他书房看到《古罗马神话故事集》,笑得也是古怪又夸张。看神话故事很值得惊讶吗?他专业是文史类,百~万\小!说杂,大学时候图书馆里的书基本上都翻过,毕业之后当记者的几年里,工资也大部分都用来买书和杂志。家里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