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的是只狼第7部分阅读
里,但比段瓷又乐观一些:“你扛大旗就可以,底下一群兵将术有专攻,汇总各方资源做总体调度,揪住每个人的大姆指,仍然是一支精锐之师。”右手一指,止住他欲出口的反对:“你别竖眉毛否认,恒迅就是这种队伍。”
段瓷摇头:“我知道您是让我别固守短板,但是您忽略了一件事:恒迅是甲方。”而新尚居是顾问公司,做的是居间买卖,赚的是代理费,听的自然是雇主号令。“恒迅既是投资方又是执行方,桶是你的,注水还是由你完成,自己为自己打配合,完全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大胆补足短板保证水位。但新尚居如果是这种套路,增加的木板高度固然能增加容量,但是在无法得知桶自身负重的前提下,一旦出现问题,不只是高于短板的水要流失,所有努力都得废掉。”
安绍严颌首,承认自己做惯了甲方,欠一道考虑。
段瓷又说:“再则我强项不在顾问,需要人带着我玩的。”自己充其量是个大业务,没有技术,不能保证准确衡量做出合理选择。“这会儿才体会什么叫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廖先锋深知自己战略不足,还敢大张旗鼓进沙场,实为我等佩服。”安绍严一乐:“你要用精冶帮你干什么?锻炼队伍,考察新人?”
“当然是为了赚钱、打牌子。”段瓷被他的话折煞,“哪敢用精深练兵?” 安绍严大笑:“我觉得你照练不误。不成功则成仁?”
段瓷不再否认,呵声笑道:“这我倒看好前一选项。现在大家都是摸着干,我的瞎子们起码扑腾这么多个年头,方向感不会比别人家差,目前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我想的是以后,安总自己不是也没兴趣做一锤子买卖?”
安绍严沉吟着开口:“你要的人,都是各公司大股东,请是难请,看来只能自己培养了。” 段瓷赞同,颇为无奈。“可也说不死,除非是老板,不然总有可能请动。” 安绍严笑他气盛:“你就是什么都不信邪。”
他说:“我请动了苏晓妤。”
安绍严故意笑得暖昧:“那性质不同的段总。”
段瓷自听得出明显的玩笑,仍没来由地瞥一眼门口方向,也不多做无谓说词,倾身取过茶壶为二人续杯。水柱剔透,注入杯子后惊起几点水珠,白气缭绕,氤氲熟悉但说不出门道的茶香,掩了空气中潮湿的味道。阴雨天的热茶像谈得来的朋友,亲切非常。他执起杯子轻嗅,任热气熏着冰凉的鼻尖,呷一口,抿唇:“这茶不错,有多的送我一盒。”
安绍严随口就说:“我也不知道这泡的是什么茶,回头让小翘她们找找看。” 段瓷烫了嘴,咬住舌头不敢出声,半天才似享受地深呼口气,暗自舔着牙床,舌尖疼得火烧火燎。
安绍严倒没发现他的异样,说到连翘,他走神片刻,犹豫地说:“其实十一,你要的人,我倒是知道有那么一个……”
明显拖慢的语速,态度犹豫不是一丝半点。“不过呢?”段瓷忍着烫痛接道:“你不肯出让。” 安绍严笑意玄秘,语带机锋:“我当然是不肯出让的。”
段瓷想骂人,忍了忍,说:“拿我度阴天是吧?”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倒抽冷气。 安绍严大笑,又点了支烟,起身去办公桌上接起振铃不断的电话。
段瓷被烫得狼狈,看时间对方也该出发去机场,最主要是员工该到点下班了,于是告辞。门口是新尚居logo的杂志摆放架,段瓷想起上午杂志主编的进度报告,提醒了一句:“这期刊马上截稿了,有你跨版的人物,想着回来安排时间采访……”心一算来不及,“得,飞机上写稿子吧。” 安绍严不堪重任地求饶:“用以前的不行吗?”
段瓷有报复心理,直接拒绝:“人物观点,又不是项目软文。就算杂志不怕被说凑版登重复的,您安迅好意思半年就这一个观点么?”略一思索:“就拿这次昆明项目做案例,写写主力店和经营散户合理分配份额的问题。马上试营业了,现在不造势还赶什么黄道吉日?”
推广运营这方面安绍严完全无条件听他的,承诺着抓紧写出来,看看表:“还有时间,下楼吃个饭再走吧。”段瓷推说约了人,让他也早点出门,免得雨天堵车。送人出门,安绍严回身就想起他要的茶叶,敲敲连翘桌子示意她跟进来。不明白段瓷前脚走,自己立刻就被宣进来是何缘故,连翘防备着站起来。
安绍严倒了杯茶,轻靠进沙发里,托着茶盅不喝只闻,熏得深色镜片上一层白雾。 连翘沉不住气:“我快下班了。”
安绍严问:“这是什么茶?”
连翘不冷不热地反问:“段瓷喝中毒了?”
安绍严一笑,茶水少量溢出,反正也没兴趣喝,掸掸水珠把杯子放到一边,嘟囔着:“以为你跟他妹妹还是姐姐的关系好,跟他也能不错,打算让你去给他送盒茶呢。合着有仇不成?” 有仇也是他对她,离开看都没看她一眼。连翘盈盈笑道:“我不知道什么茶,小莫泡的。”因为茶具摆弄起来比纸杯冲咖啡费事,能趁机多看会儿理想情人。
安绍严点点头:“我也不懂这东西,想着明天给他递一盒。”
连翘估计段瓷也就是顺嘴一说,不相信他真喜欢喝茶,不过快递比说实话简单,应了下来。正要走,又被叫住。
安绍严指给她沙发坐,问:“昆明项目你还是注意了吧?连施工进度都了解。” 连翘没否认:“不可能全装作不知道就是了。”那毕竟是他砸了血本的买卖。开业之前的策划定位招商这些业务虽然不是她研究方向,总算也跟过项目前期,如果能发现有致命性错误,还是会指出来的。
那就好,安绍严大喜:“帮我写篇行业观点吧。”不给她反对机会,“我想专心去把事情处理完,好早点回来陪小寒。那几支笔杆子都在昆明焦头烂额呢,这边马上就截稿了。” 连翘沉默了半天:“你好阴险安绍严。”用小寒逼她就范。
“不可以这么说大人哦。”他用哄女儿的语气说罢,起身拍拍她肩膀,“拿昆明这项目做个简单案例分析,下班请你吃饭,顺便细聊。”
连翘看不惯他得逞的模样:“还有多久去机场?”
他怔怔答道:“九点的飞机……”
“那七点半出发就可以,早走也是堵车。”躲掉他的手,连翘坐到电脑前,一派潇洒地说:“我现在就写,两个小时足够了,不过项目细节我不清楚,你得在这儿盯着。”她嘴角尖尖上扬,“晚饭的话,我反正节食。你吃飞机餐好了,偶尔也换换口味,总这附近几家,胃会腻的。” 他总忘了自己善类,不该与狐狸谋皮的。
通常是只靠晚饭打发一天的安绍严,分明地听到胃在呻吟。
两小时整,打印稿交到总裁手里,安绍严皱眉挑刺:“就这么少的字啊?” 连翘为难地点头:“是啊,再多就成论文了。我只替一位去世的导师代写过论文稿。” 隔着茶色镜片,安绍严的两只眸子传出无限痛心。
她笑着妥协:“一千八百字排两个pa绰绰有余。”
他这才肯低头校对,标题就出错了:“不要用这个名字。对媒体别提安绍严,他们都不知道这是谁。”
“好。”看他把字改过来,连翘撇嘴:“为什么换名字呢?”
“许你改年龄不许我改名字?”他笑笑:“你喜欢哪个?”
“我啊?”她看他不歇气地一连改了四处专业用词,有点失神,这一行,放下得确实太久了。 听不到回答,他又追问一句:“你喜欢哪个名字?”
她望着被粗杠划掉的两个字和上面潦草的单字,理智地选择:“我喜欢绍严。”因为标题多一个字就满一点,排版会比较好看。
安绍严霁颜:“我也喜欢小翘。”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十九章v
连翘好久没写过项目报告,两页纸的内容认真敲出来,三分之一脑细胞被分解代谢了。中空之势的一颗头因此轻松无比,一双脚就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同样是对着电脑,这两个小时比她在前台待一天都累。刚出电梯就听见哗哗雨声,暗里一迭声地叫苦。
大厦门口熙熙攘攘,没耐心的早顶着雨跑了,剩下有招儿的打电话调车,没招儿的通知过家人要晚归,不少人对着雨幕焦急踱步,脾气坏的还要破口大骂。但也有心态好的,于角落里三两一簇,或蹲或站,聊得着实开心,笑声不断,半点不为雨恼。
连翘踮脚向外张望,大雨降低能见度,两个小时,他不一定能开回家呢。 她赌段瓷离开的时候会在楼下等她。可是不敢肯定,宁可晚走,也不想急急赶出来却扑个空。现在起码可以哄自己,他等到下班见不到她,就离开了。略带点遗憾,总比失望要好。 段十一果然眼独嘴毒,事实上她不只有张情妇的脸,还有着安于做情妇的泰然。
安绍严的车从地库开出来,必定会经过大厦正门,远远看见连翘探头探脑状,笑道:“这是要冒雨了。”车里还有另外两位总监同行,坐在安绍严身边的这个本想出声救美,又顾及自己没发言的资格,瞥下老板,没说话。
倒是小司机快人快语:“安总,时间还够,拉她一段吧。”他平日里跟连翘她们几个行政混得熟,公司上下也都看得到,不忌讳那么多,得到默许即往楼前驶去。车子调头换了视野,安绍严看到右侧的景物缓缓掠过,一辆加长的奥迪a8停在路边,似乎随时准备开走。他认识开a8的不少,比方说两个小时以前就该离开的新尚居总裁。可惜不记得段瓷的车牌号,也不确定那被雨刷得铮亮的车子是不是他的。正愣神间,听见司机大笑:“到底是跑出来了。得,那边咱拐不过去。” 安绍严错身从车前窗望过去,雨势稍小,避雨的陆续出来了,连翘也跟风而动,走了几步似有悔意,偶尔回头看看。他摇头直笑:“不管她了,去机场吧。”
连翘没发现那辆与她呈反向前进的车子,她站了一会儿好无聊,看见身边越来越多人放弃等待雨停的奇迹。猜想大概也没多大雨,结果跟出来没两下就浇哆嗦了,这雨说大不大,估计等她拦着车也浇透了。正挣扎要不要回去,一辆漆黑的车子无声无息挨过来,连翘扭头看见车前脸那硕大的水箱格栅,车窗降下,里面传出一句:“嘿,美女。搭车吗?”
有一瞬,连翘以为车里坐的是杨霜。
段瓷不服气地冷哼:“有些本事谁都会,不一定非得使出来。”心说那小子要有闲心等你俩钟头都出鬼了。
连翘嘤嘤道:“嗯,也是。”眼角斜窥专心开车的人,要恭喜他拿到精冶项目,还是问他最近有没有常熬夜?想说你在楼下等着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早知道就不让安绍严饿肚子。他又瘦了一些,侧面看下巴很尖……考虑到哪个话题都不安全,干脆不作声。
有时候一个人沉默,不是无话可说,也可能是想说得太多,却为难该说哪一句。 段瓷颇习惯她这种时不时的沉默。打轮转弯,看她一眼:“你怎么这么晚?” “安绍——”突然想起他嘱咐过要叫安迅的,不过段瓷反正也知道他们的关系,说安绍来也没什么。脑子这么一转,已拖了个长音。
段瓷轻嗤:“少个屁!他都四十多了吧。”
连翘失笑:“我是要叫安绍严。”
段瓷微窘,表情上却看不出,绷着脸目视前方。半晌忽然笑起来:“你为什么朝他叫安绍严?” 连翘想了想:“你为什么叫十一呢?”
段瓷盯着前车屁股的尾灯,踩下刹车,扭头瞅着她咧嘴:“不告诉你。” 连翘神色严肃,下了血本儿似地商量他:“那我亲你一下你告诉我吧。” 他忍着笑装酷:“哪有那么美的事儿啊?还给你解疑,还得让你占便宜。”嘴唇却控制不住地扭曲异常。
连翘转过脸去哈哈笑。想他又见不到的怨气,从下午他出现在恒迅起就一扫而空。欢喜的气泡从心底下冒出,整个人雀跃得坐不住,不停地假借看小说之名窃笑。再加上小莫准备拿手机偷拍段瓷,也兴奋地直跺脚,燕洁都快崩溃了。
段瓷也笑,没笑到她那么没完没了的程度,左肘搭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看她抖动不停的肩膀:“完事儿没?”
连翘挥手:“开你的车……”被一把抓住带过去,吻重重压了下来。
她还在笑着,唇半启,他很方便地将她嘬住,没有辗转,只用力吮着,不许她换气,不许她思考。沉重得像世界末日。连翘不适时宜地想起决别之吻,莫名地很想哭,心跳得难受。 这个吻不长,但两人都非常投入。四唇分开,他又轻啄一下,凝视她波光潋滟的眼,漩涡般卷住他的神智。
交通灯由红跳黄,后车里是个心急的家伙,按喇叭提醒他。
段瓷不慌不忙坐回去,挂档,起步,奔着餐厅集中的街区拐去。美人的口水解馋不顶饿,古人云,吃饱了才能思滛欲。
饭店又是连翘挑的,段瓷有阴影,怕了她偏好的重口味,连翘一再强调没来过,他才肯靠近停车。这次菜倒不咸,油腻满桌,段瓷捧着饭碗,筷子下去挑得尽是配料。连翘瞪着他,难怪燕洁都嫌他瘦,夹块排骨放进自己盘里,又不满意地拨给他:“这块儿好像没什么肉,我再挑个大的。”段瓷哭笑不得:“你不能挑好了再夹……”
被迫以各种理由吃了不少荤腥,路上开车时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进了门直奔卫生间。 哗哗水声过后出来,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赌气似地不理她。
连翘吃着深紫色布朗,歉意全混在讥笑里:“穷人的肠胃。”
他懒懒还嘴:“穷人难得有这大鱼大肉吃,才舍不得吃完就排了。”
连翘嘟囔:“你怎么活得这么精致啊?”浪费她脑细胞哄他多吃,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段瓷说她:“挺有气质个姑娘,点菜尽是鱼肉也不怕人笑话。”
她头也不回:“不吃肉的那是姑子不是姑娘。”拿出一盒||乳|酸菌素片,递给他:“好像是治消化不良的,你吃吗?”
“拿水。”他坐起来叹口气,“吃药就是个心理作用,治什么的都行。” 还有这种人?连翘叹得比他更大声:“早知道家里准备些壮阳的好了。”转身去接水。 他抠出一粒药砸那个漂亮的后脑勺,蓬蓬的卷发根本不可能会疼,她却夸张地唉哟一声,呵呵直笑。段瓷就知道她今天开心,不知道与他耍给她的惊喜有没有关系。
雨天不开工,他连网站也不去看了,打算陪着她给无聊透顶的电视节目增加收视率,却有人不分黑白打电话。
是连翘家这附近那综合体项目的负责总监,说甲方想换底部商业裙楼的建筑设计。段瓷有一丝恼:“你没概念吗?换设计意味什么?重出图纸!合同上怎么写的?‘基本方案认可之后,每个独立体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改动时,按原单位方案报价增收百分之十的顾问服务费,并据其复杂程度协商顺延阶段流程期’。他执意要换,行,出书面通知,我签了字你再进一步跟他细谈。白色儿的人也得按合同办事。”
这伙美国人毛病多,口口念的都是美国商业什么形态,图纸迟迟不确认签字,三天两头乱改。几个主力暂时辙回来做精冶的竞标,现在的驻场的几个都是学院派,实战经验不足,总在谈判的时候被人偷天换日讨便宜。
电话传音有失真,那边的驻场只听总裁语速稍快,没猜到他是动了怒,还在抱怨美国人不懂政策,想把写字楼换成公寓云云。段瓷声音冰冷:“他们再弱智也是甲方,如果什么都懂还要顾问干什么?”
连翘调小电视音量,被他昭然不悦的态度吸引,他对工事向来有耐心,这种情况挺罕见的,眼看眉毛越拧越紧,想必真有些头大了。
段瓷瞟她一下,轻呼口气:“你告诉他们我们提供的是专业服务,每一套方案都考虑到相关政策,符合中国国情,并且严格按照他们的预算进行设计。另外你记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20天内把产品规划与财务分析报告提交终审,结案,转下一阶段服务,计划外工作先不理会。这些外国人别的可能二百五,合同法和金融政策最精通,他想跟你耍滑,你什么都不要答应他,口头上的承诺也不给,跟他们说涉及财务手续的变动你做不了主,推到我身上,我来处理或者找人去帮你谈。”话说到这份儿上,只要求管好自己技术那一摊,再没经验也做得出了。又追了一下进度,细问有无其他类似问题,交待明天把周汇总发到邮箱。段瓷正准备挂电话,驻场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提到华贸中心的建筑设计,不知道是不是搭上线了,才又想变方案。” 段瓷一时蒙住:“华贸中心哪设计的了……手边有没有电脑?查一下……那明天到办公室再说吧。”
连翘看他着急,脱口说:“kpf。”
段瓷被点醒:“对对对,kpf,他们本国的建筑师事务所。”说着疑惑地打量连翘。 连翘视若无睹,伸了个懒腰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听电话,听内容是另一通。连翘松口气,这几个电话折磨下来,他应该忘了她刚才的失言。
“……那你去吧。”他招手让她过去,拥着她香喷喷的身子闻了闻,又补充一句:“别给我惹麻烦啊。”笑呵呵地扔开手机,捧着她的脸就亲。
连翘躲他的手:“刚涂了精华液……”挣扎不过,被箍住一通啃咬,末了还在脸上舔一下。“你好恶心。”她以手背擦去口水。
段瓷说你才恶心,呸呸呸吐去舌头上的怪味道:“什么味儿啊!留神弄毁容了,你现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太早了点儿吧。”人许欣萌大她好几岁也没说成天往脸上收拾一层又一层的。 “防皱的过了二十五……”猛然意识到数字不对,她硬是拗口地瞎说道:“再用就来不及了。”估计他也没研究,连翘拍着脸神叨叨地眯着眼睛:“这是返老还童的东西。” “别~”他着迷地把玩她滴水的发梢,“再返就成我闺女了。”二十三,三十三,差一旬,思想上已算是两代人了。
连翘不解他无故低落的情绪。“刚才电话牙刷的?”芭芭拉这会儿不可能起床,能让段瓷用那种口气对待的也只剩这一只了。他跟许欣萌说话从来不这样,比对她都要温柔得多。连翘吃多了布朗,胃不舒服,起身去卫生间吹头发。
段瓷却为她一下猜到答案有几分高兴,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
连翘大声问:“他打电话干嘛?”
“闲的。”他回答,“去长沙跟人家玩赛车。”
杨霜自己曾说过,怕获奖上报纸了被文爷查出来,他出去赛车一直用段瓷的身份。所以段瓷才会有那么一句。连翘感慨:“这有些你当年的路子嘛。不是说你在报媒的时候就用笔名写作的,”眼睛眨了眨,她关掉吹风机,“你到底为什么叫十一啊?”
他会意笑笑:“生日。”俯身将她双唇堵住。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二十章v
说起来杨霜的赛车潜质还是段瓷间接挖掘出来的,连翘笑容谄媚,满脸崇拜:“要不是我们十一费劲心机制造各种人间险境给他进行终极训练,小子哪有这么威猛的车技!” “谁愿意领他去啊?”段瓷白眼,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是那疯狂破坏首都交通治安者的导师。“每次一到他就吵吵要回,偏还记吃不记打,两天没影,第三天早早儿的就问我要去哪采访,死活跟着,踹都踹不走。那小子胡搅蛮缠功夫比开车厉害,”瞥瞥化妆镜里她精心涂刷的俏脸,“你不也见识过了吗?”
腮红刷轻扫颊侧,连翘声比刷毛细:“反正你们俩可是有一个说谎的。” 段瓷竖着两道眉:“你不信我?”他眉短刚盖目,却很浓密,眉头一皱真像竖起来一样。 连翘手一顿,某处便着色过重,敲了敲刷上粉末,略作修饰,一边从镜子里看那个明明已无睡意偏还赖着不肯起床的男人。
工作日,不用打卡上班的人是财主命,听见赶工的闹铃响还嚣张抗议。连翘体谅他连日无休,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余光一瞥,他正搂颗枕头饶有兴趣瞅着她乐。头发蓬乱,睫毛倒是整齐卷翘,眼睛随着她的走动骨碌乱转,活脱脱小了一轮儿。连翘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不近视却要弄副眼镜戴了,那两只毛茸大眼让他看起来半点不具威慑感。
下意识轻触自己涂得僵硬的睫毛,赞道:“段瓷你睫毛真漂亮。”
他刻意眨眨眼:“小时候人都说我长得像女孩儿,不爱听。段超告诉我‘就是因为你眼睫毛太长’,我就给剪了……”
连翘接道:“结果越剪越长。”
他点头:“你也剪过?”仔细看看她又说:“可你这没多长啊?”
连翘沉了脸,转去镜子前又涂一层睫毛膏:“明天我去接副假的。”
段瓷大笑:“要那么长睫毛干什么?你又不是骆驼成天顶着沙子走。”
她瞪他。
他瞪回去:“别跑题啊,问你话呢,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信我?”
连翘头也不回:“我无条件相信你啊宝贝儿。”她说得认真极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
“我说真的。”他忽地蹿起来扑过去,给她一个背后熊抱,“还是你不想信我?” “都说了我信。”腰上承住了他全部重心,连翘不敢推开他,任他的呼吸透过轻薄的衣料灼热她的肌肤:“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春心大动上班会迟到的。你又不肯送我。”她做作地抱怨,靠近了慢慢转过来,青葱玉指点着他赤裸的胸膛。
其实她这副长相实在很适合撒娇发嗲,不过对象是他时,段瓷总有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心一骇松了手,她旋身走开,湖绿色裙子长长的下摆画出一道弧线。段瓷呵呵发笑:“最近大盘一片惨绿,我劝你少穿这么不吉利的衣服上班。”
连翘不受封建迷信思想愚弄,毅然拿了把浅绿折伞,并以此伞为械,成功挡掉以破坏她妆容为目的的口水吻,保持完美的ol姿态在草坪间小径穿行。衣衫摇曳,裙子鼓荡如一朵颜色奇异的牵牛花。太阳在云后躲闪,光线忽明忽暗,像她遮遮掩掩的目光,不干脆的态度。
段瓷曲臂撑在窗台上,饱含湿度的轻风扑面,宁静而又有些心跳的矛盾感觉,与某个清晨,看到她专注熨一件衬衫时很相似。段瓷享受紧锣密鼓后的轻松,强烈反差所制造的满足,无与伦比。她曾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呢?”他答不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不觉得自己是工作狂,只是不耽于已成事业,问自己:为什么不拼呢?找不到理由,便一年一年走下来。
对许欣萌也是,认识半生,恋爱两载,一直以来,找不到不在一起的理由。直到连翘出现。手臂已经记住她的肩宽,不抱着她甚至从怀中到心里都空落落。
他向段超打听连翘过去的男人,她非常直接地告诉他:连翘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去美国的,两人已经到了嗑婚的关系,虽然中间连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翘自己回国了,不过据她所知,连翘还爱着人家。完全抱着一棍子打死亲弟弟的想法,段超叹息着说:“不是我说,你啊,没戏。” 这句话段瓷听得太多了,结果出来之前,他保持沉默。就算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仍有奇迹可期盼。再说段超耍什么心眼儿他清楚得很。
他既然问,就已经是降了。她这步棋将得多余。
总之他无异不思迁,如果没有反对的理由,遇到什么就接受什么,比方说爱上连翘。既然没有禁止的道理,就暂且放任。
人就是别对自己太刻薄了,因为你从出生起,被不允许做的事太多,要学会得过且过,会长寿的。操劳一生往往短命,那些活了百岁的,没几个懂得防微虑远。有说法称之为心态。 段瓷自诩心态很好,要的东西必然争取,但对方若不肯配合,也不会为目的拘囿。他不是刷子那么猴急的食爱兽,熟不熟都入口。
连翘鲜艳地坐在前台办公,对来往同事不适应的目光报以纯真笑容。早于迟到时间几秒钟到公司的燕洁,匆匆打完卡后,讶然盯着她说:“我以为换盆栽了呢。”
小莫笑道:“刚才我还说呢了,像不像蛤蟆精。”
连翘无奈:“我为什么一定就得是什么精?我宁可你说我像蛤蟆。”
燕洁掩口:“太不美好了。”见她不语,弯腰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问:“干嘛?生气啦?其实你穿绿色很好看,我相信小莫是嫉妒。”
小莫挺着腰板,抚抚自己的白色衣领:“我们天鹅才不嫉妒蛤蟆。”冷哼一声,负气地扭过头去,又拿眼角偷瞄,多情诗人般感叹:“夏天终于到了啊。”
芒种之初,夏初,春争日,夏争时,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
这天是余夏初的忌日。
不知道哪年开始,连翘开始有意识地用这种方式悼念母亲——夏初生前喜欢穿各种绿色衣服,深的,浅的,冷的,暖的。家里楼梯拐角处的那面大墙上,有巨幅照片,她穿着绿裙子跳舞,目若无人,腰肢和身段如水般柔软,连翘盯着看的时候,常会觉得它们仍在舞动。
绿是一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颜色,其实并不适合倔强好胜的夏初。可她偏偏喜欢。 很任性的妈妈。生下她,扔下她,都没和她商量过。夏初对什么都很强势,就跟女儿的关系很淡,淡到连翘现在几乎也想不起她什么。
所以也没有怪她的任性,在深圳时,连翘就不常去她墓上拜祭,今后大概更不会去了。 中午,连翘接到《新尚居》编辑的电话,大致是说她那篇稿子很有深度,他们主编和安总联系过,希望她能再补充些细节和图表说明,争取做成一个小专题。连翘又看一遍稿子,觉得再写细些不难,反正都动笔了,也没多说,接过任务老老实实写。人遇到自己熟悉的话题就会变得健谈,写东西也是,一旦进入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总有些收不住势的倾向,再说学术性的东西本来就是越深揪越出观点。连翘写着便愈发技痒,觉得这项目典型有趣,打算给杂志的部分结束后,单独做份评估报告给安绍严。权当额外赠送,免得他总抱怨她有劲儿不使。
连翘在波士顿进修时,最拿手的就是做项目可行性分析。她会为一篇论文几日地足不出户,所有吃用的东西摆在一臂能及的位置,离开电脑不是去卫生间,就是去书架上找资料,直到论文完成。老约翰虽然没有偏见到认为中国女人都像他妻子那样没耐心,可也着实被连翘的专注精神打动。不过她也是那年研究所里唯一一个拿到最高荣誉生称号,却没有申请留校的中国学生,令教授为之扼腕。别人都只道她家世不寻常,志不在学究,其实不过是连翘一念之差,及时惊觉自己有某种程度的论文癖,恐再纠缠失去了学以致用的初衷,这才拒绝院方的诚意。想不到回国之后就是忙着把本事现给人看,陷在四下蜂涌而至的赞美声中忘乎所以。
难得隔了这么久之后,给自己机会重拾旧业,写得上了瘾,搞不清时空,手机一响,声音欢快地接起:“hellothisisliengle”耳中一片静默,连翘骤然回神:“您好?”还是没声音,看看屏幕显示在通话状态,来电显示却是“号码保留”。
刚到北京的第一周,她接到过这样一个隐藏号码的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已猜到是谁。他只说一句“注意身体”,像是确定她生死,自那以后再没来打来过。她也没想过要无意义地换号码,他能知道这个,也能知道以后的,如果肯不打扰,她自然不胜感激。今天这通电话又为什么。听筒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连翘想起日子的特殊,似乎于顷刻间就已做好一切准备。包括让她回去。 电话不久便被挂断,而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公司进6月就已开了空调,她却闷热难解。汗珠沿着脊柱缓缓滚下的感觉不痛不痒,但绝对非常难受,烦燥又挥之不去。连翘无法安坐,机械地挨到下班,小莫和燕洁临走还坏坏地笑她:“晚上别又疯到太晚,看你气色差得像鬼。”
连翘将一干杂物胡乱塞进背包,离开公司。公交车站人头攒动,她不急回家,坐在广告牌间的长凳上,对每一个经过眼前的行人都好奇地仰头注视。
安绍严用过各种说法阻止她胡思乱想,可满街过往中,连翘仍会幻觉似地发现,每个人都在看她。而她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拿出手机给安绍严拨过去。大约听有杯盏轻碰声,连翘叹气:“跑去喝酒……”
安绍严夹着香烟,于烟雾袅袅中顺嘴扯谎:“根本没喝。”镜片上倒映的珍肴佳酿,食不知殊,只想念有她和小寒相伴的餐桌。
一桌的都喝潮了,听他这种报备语气便纷纷起哄,有人大声澄清:“安太太放心,是正餐不是花酒。”安绍严倒也不急,笑着解释说:“是我女儿,漂亮极了。”
连翘眼眶微酸,电话挂了半天,茫茫然去无可去,这么早回家,睡不着的十几个小时都不知道怎么打发。
杨霜去赛车,段瓷不能找,芭芭拉在北京该多好。
想到芭芭拉连翘有些愧,其实多少预感到和段瓷会有今天,当时应该直接承认她的问话,拖着倒有成心隐瞒的嫌疑了。芭芭拉回美国后来过几封邮件,每次都提到段瓷,可连翘这时什么也不能说了。幸好是芭芭拉,不用自己的好奇心为难他人。
话不投机,认识一辈子也不过白头如新,反之则有相见恨晚一说。她和芭芭拉自然属于后者,明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只有对方能一眼瞧穿自己的心思。手机信号纵然能横越大洋,相视一笑的默契却不太好体会得到,最为怀念。
她喜欢听芭芭拉说段瓷,以剥茧抽丝的方式,得知他更多的一面。
芭芭拉喜欢聊连翘在波士顿留学的那段时光,那时恋情之初,唯美耐追忆。 连翘和小莫她们没有这么多说的,是她刻意不谈许多,另外也是存在代沟的原因。她们喜欢的话题,她也尽量参与,奈何实在提不起兴趣。顶多周末会一起逛街,平常下了班也便各回各家。连翘做过检讨,除了芭芭拉,大概没人能忍受自己,不会开导别人,也不肯曝露心事,这种性子确实不太适合与同性相处。
因此接到许欣萌电话时,连翘简直拿捏不好该用哪种语气应对。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廿一章v
与许欣萌约在附近的茶餐厅,连翘挑了个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点一杯苏打水,有些出神地看着杯子内壁上不断浮于水面爆裂的汽泡。
她和芭芭拉曾聊起过许欣萌,是被质问有没有和段瓷偷情的那次,芭芭拉说早猜着了十一将来会找这么一个结婚对象,强调说是结婚对象。“十一表面上看起来对什么事儿都一门心思,骨子里其实跟小刷子差不多,根本受不了一成不变的东西。就得有个死心蹋地的许欣萌,才能收住他。”她问连翘:“你说这人耐心烦儿特好是不是天生的啊?”
连翘摇头不说,立场尴尬,说好说坏都惹人非议。她知道的是,段瓷从记者做到律师又改媒体策划,不断更换职业、涉足各种业务类型的行为,心是不会甘于在某个领域或为了某个人停留的。许欣萌则不同。一个能用十几年时间默默喜欢别人,并且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而依然为之的人,善变指数几乎接近于零,包容力却呈反比例地无穷大。连翘反问:“你觉得许欣萌是什么样的人?” 芭芭拉答得痛快:“跟十一不搭调的人。可是你得承认,两个人过日子,如果性子太像,在意的都在意,不上心的都不上心。日子过起来很辛苦。”
连翘承认,大多数人的婚姻论就是如此。
在她看来,段瓷当然也是清楚这种现实的,所以连翘根本没想过他会和许欣萌分手。
于是,当听到许欣萌问她:“十一最近好吗?”连翘的感觉是这话充满了讽刺意味,听得她全身的刺儿都要竖起来了,十分不舒服。更讽刺的是,在约定时间之前到来的许欣萌,也穿了条绿裙子,一样的棉麻材质,只款式有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