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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韦风悠悠地道。

    秦翠凋站在门口,低声道:“是,韦风,你快睡吧,很晚了。”

    “你走吧。”

    “我走了。”她迟疑着,没有移动脚步。

    韦风轻轻地应着,秦翠凋又瞧了好久才推开门走了出去,屋外的雨仍在滴沥不停,她举着伞快步疾行,离开一段时间叶无那里只怕又会生出事端来。

    秦翠凋将雨伞抖了抖放在门口,屋里的灯没有打开漆黑一片,这次她找了好久才摸到开关。卧室里,叶无站在窗边拿着一支酒瓶大口地喝酒,瞧见她来了只是斜着眼瞥了一下便不再理睬。秦翠凋大惊失色,只当他在生气急道:“叶无,你怎么喝酒了。”

    叶无没有瞧她,又灌下一口酒道:“我喝酒关你什么事?难道还要经过你允许吗。”

    话一入耳秦翠凋便怔在那里动弹不得,短短的一句话不异于一颗炸弹的威力,她的耳朵里嗡嗡里响个不停,叶无说喝酒不关她的事。她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叶无,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妻子?哈哈。”叶无大笑起来,他看着秦翠凋竟笑得直不起腰来,“秦翠凋,你也看得起自己了吧,想做我叶无的妻子怕你还不够资格。”

    秦翠凋彻底愣住,她紧紧盯着叶无反复思索他说的这些话,从认识至今叶无就算毒舌但也决不会说如此污辱性的话语,可是现在他一再地辱及自己,这是为什么。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气自己关心韦风。

    “叶无,你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

    叶无狂笑着打断她的话,道:“秦翠凋,我说过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为你生气我值得吗。我想韦风也应该告诉过你我的身份,凭我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怎么会喜欢上像你这种笨笨呆呆的村姑。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呢就想拿你寻下开心,再趁机占个便宜什么的。现在我在外面也呆烦了想走了,也不想和你再玩下去。如果真要娶了你我可亏大了,要知想做我老婆的女人可是从东半球排到西半球,你就算等十辈子也轮不上。”

    秦翠凋的面色忽变得苍白,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才稳住身形。明明离开前叶无还紧紧地拥抱自己,甚至自己还能记得他眼中的留恋和不舍,只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什么就变了吗。

    是这世道变了?还是面前的这人变了?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不敢相信,曾经他那么地爱过她,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她拼命地摇着头,可往事如黑白的老电影一幕幕地从眼前浮现过去,这一刻她发现,原来自己把这些事记得很清楚,就算是平日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忘记,比如那时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或是唇边微微的一抹笑。

    那些话都是假的?

    叶无打开窗把空酒瓶用力地扔了出去,秦翠凋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看向窗外,那只酒瓶在空中仅仅一闪便消失不见,甚至连回声也没有。她咬咬嘴唇,眼里含着泪花,低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哈哈,秦翠凋,你真的不要自我感觉良好,你以为我会是韦风那个傻瓜为个女人就弄得疯疯颠颠的。我说过了,只是想玩弄你,还有,你不要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看着就讨厌。我叶无未来的妻子一定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绝对不会是你这种又笨又傻又软弱的女人。”

    秦翠凋听得差点哭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把嘴捂得紧紧地坚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原来叶无也是讨厌自己的。

    叶无冷冷地望着她,道:“我知道你又想哭了,你就只会哭,你还会什么,也只有韦风那傻瓜才看得中你。”他走过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两眼,又道:“你长得还算不错,虽然和我以前的女人比差远了,但让你做个佣人侍候我倒是不错,你比较勤快,会干活。嗯,秦翠凋,如果你听话,无论是床上床下都把我服侍妥贴周到,我考虑让你做我的长期情人。”

    秦翠凋狠狠地打掉他的手,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扇了过去,这记耳光打得很重连她的手也震疼了。她咬着牙,道:“叶无,你不是人。”说完,她冲了出去。

    叶无吐出一口血丝,冷着眼看着她奔出去。外面传来物体撞击的声音,一声沉闷后便恢复安宁,他心里一惊忙走了出去,屋门口秦翠凋倒在地上。他叹息一声,从地上抱起她转身走进卧室里。

    他将秦翠凋放到床上,她显然是一时气晕过去,苍白着唇,全身冰凉。叶无捏紧了拳头,几次想唤醒她,可是他强咬着牙忍住。

    很久,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秦翠凋的面上,忽然她的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滑了出来,叶无的视线转移到这只手上,那纤细的手指上正戴着一只铂金钻戒,小小巧巧的样子,却是他苦心挑选的结婚戒指。他发了一阵呆,抓起她的手欲取下那枚戒指,不曾那戒指竟箍得很紧一时取不下来。

    秦翠凋睁开眼,便瞧见叶无坐在床前拔自己手上的戒指,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坐了起来。她缩回手,但很快地叶无又将她的手抓了过去,这次他很顺利就将戒指褪了下来。

    “还给我,还给我。”秦翠凋哭叫道。

    叶无没有理睬她,将那枚钻戒捏在手中。他一直捏着,手越捏越紧,钻石锋利的刃面划破了手掌直刺进皮肤里,一滴滴血淌出来。他站了起来,往屋外大步走去。

    第四十九章

    6月13日 晴

    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四缘生诸法,更无第五缘。

    那些血从指缝里淌出来,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

    秦翠凋失神地盯着地面,忽然她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跳到地上,追了几步却又摔倒。“叶无。”她叫着。

    叶无站在门口,他听见她摔倒在地的声音,也听见她叫他的声音。如今他就在这个门口,走出去他将彻底地失去秦翠凋,如果留下来那情况又会怎样,秦翠凋的心里并没有自己。他咬着牙,艰难地回过头。

    他并不舍得。

    秦翠凋倒在地上望着他,她是个传统的女人,既然决定了就不容许再后悔,何况他们当着全村人的面摆过喜酒了,那她就是叶无的妻子。

    叶无看到了她眼中渴求的眼神,他握起拳头,手心里的戒指更深地扎进皮肤里,忽然心里狠狠地一痛,他的心完全软化下来。

    “叶无,你爱我吗?刚才你说的都是假话是不是。”

    他终于忍不住了,是的,那些都是假话,他爱她都快变成一个十足的傻瓜。叶无冲上前去抱起秦翠凋将她放到床上,急切地道:“翠凋,原谅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该死,为什么要对你说那样的话,明明不是那样的,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该死。”

    叶无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忏悔那些歉意。秦翠凋抓住他的手,道:“叶无,不要这样,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对不起,翠凋,我听见你和韦风说话,我承认我快嫉妒死了。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韦风,好恨你喜欢的为什么不是我,所以我说了那些话,请你原谅我。”

    “叶无,我说过我是你的妻子,你还不放心吗?我想夫妻之间的感情会比任何感情都深刻,叶无,你是我丈夫,我会爱你的,我想这种感情即使是韦风也不会有。”

    叶无把她抱进怀中,在她背后轻轻道:“翠凋,我真的很在乎你,也希望你能爱上我,可是我真的害怕你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我。”

    “不要害怕,也许我成了你事实上的妻子,我就会爱上你,妻子都是爱丈夫的。”她柔声地安慰,像安抚一个固执的小孩子。

    “事实上的妻子。”叶无仔细地咀嚼着这句话,忽然他精神抖地一振,附在她耳边道:“翠凋,今夜会接受我吗。”

    秦翠凋红了脸,叶无的话她明白,其实这话也是她先挑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安叶无的心。她低声嗯了一下,便不敢再说话。

    叶无笑了起来,秦翠凋的声音虽低可却也听见了,他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秦翠凋闭上眼睛迎接着狂风暴雨般肆虐的吻,她从不知道吻也会这般生拉死扯的痛,无法挣扎也不能挣扎。她伸出双手搂住叶无的脖子,身体慢慢地放平躺倒在床上,叶无用自己掩盖住她整个身子。吻在继续,如惊涛骇浪一波波地拍打海岸,秦翠凋甚至没有喘息的空当。当她以为快要窒息的时候,吻忽然轻缓下来,像悠悠的流水,温温柔柔地在唇边流淌。

    衣衫在一件件地脱落,身体慢慢冷了下来,她颤抖着,但很快地被子搭了下来,那些寒意立即被驱赶走。然后有一团火钻了进来,靠近,覆盖……

    叶无笑着看身下颤抖成一团的女人,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翕动,几次她微微张开眼睛便又赶紧闭上,始终不敢看自己一眼。

    这真是个胆小又害羞的女人啊,可是不能再放过她了,不能把她让给任何人,只要自己不再是一无所有。深刻地爱着她,以为她,就是自己的全部,没有她,则是一无所有。

    面上火烧火燎般的灼热,似乎连身体都在滚烫的沸水里煎着,喉咙里干渴得冒出烟。叶无凝视着身下白皙细腻的肌肤,那就像是块可使身体凉爽下来的冰,又或是解渴润喉的一杯凉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喝下这杯茶。

    “翠凋,你准备好了吗。”

    秦翠凋睁开眼睛,瞧见他□的上身吓得又赶紧闭上了眼睛,面上飞上几朵旖旎的红云。叶无瞧着她,这样的神情,让他完全被诱惑了,即便她此刻不愿意那也由不得她了。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占有她。

    叶无的脑中彻底被这种思想所攫取,理智再也固守不住,他粗暴地扯开她的双腿,欲望长驱直入。

    “啊。”秦翠凋轻轻地叫了一声。

    叶无并没有听见她的叫声,男人的欲望早袭击了他整个头脑,得到身下的女人,他一直为这亢奋着。秦翠凋抓着他的胳膊,低低地呻吟,她就快要支持不住,这排山倒海的欲望,就快要沦陷。

    雨在窗外沥沥地下着,掩住了所有的声音。

    好久,屋里才静息下来。叶无照旧将秦翠凋抱在怀中,这一刻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没什么再可以担心的。

    “翠凋,对不起,我刚才太粗暴了。”他玩弄着她的唇,她的唇很软,红艳艳的,好想吃上一口。

    秦翠凋红着脸,小声道:“没有,还好了。”

    “哈哈。”叶无大笑起来,道:“翠凋,我知道了,你肯定喜欢我粗暴些对不对,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温柔的。”

    “混蛋。”秦翠凋的脸更红了,叶无果然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真是个流氓。

    “来来来,我们试试温柔的,说不定你也会很喜欢。”

    叶无假装着要将她压在身下,秦翠凋赶紧往床外躲去,但很快又被拽回到叶无的怀中。“别跑嘛,试试吧,你会很享受的。”

    “混蛋。”秦翠凋小声骂道。

    叶无哈哈大笑,过了一阵他严肃下来,认真地道:“翠凋,现在你爱上我了吗?”

    秦翠凋陡地一震,她瞧着他半晌道:“叶无,我不敢肯定现在是否爱你,但是我想不用多久我会爱上你,我会全心全意地对我的丈夫,一辈子跟着他,永不后悔。”

    叶无也看了她半晌,才道:“翠凋,你的答案虽然并不是我心里期待听到的,可是我已经满足了,可你要记住此刻说过的话,你会爱上我的。所以,我要你清楚地告诉我,你需要多久才能爱上我。”

    秦翠凋低头不语,这个问题几乎没有答案,可能是在下个瞬间,也可能是一生。

    “一年吗?”叶无问道。

    她摇摇头。

    “两年?”

    她依旧摇头。

    叶无笑了,“两年半?”

    “三年?”

    “十年?”

    “不是,不是十年,三年。”她终于说话了。

    “哈哈,好,三年。翠凋,三年后你要爱上我,我也要告诉你,我不喜欢被欺骗,如果你永远不会喜欢上我,你可以现在告诉我,我不会怪你。但是等到三年后我发现你欺骗了我,我会恨你,而且很恨你。翠凋,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叶无很出色,她理应会爱上他。

    “哈哈。你老是看着这么傻。”

    叶无又大笑起来,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秦翠凋躲闪不过,笑个不停。她拼命地想从床上爬起,但叶无的力气远大过她,两只手包括两条腿都被叶无禁锢得死死地,她挣扎半天终于有条腿突围出去,在墙上蹬了半天,突然灯被按熄了,四周黑了下来。

    “饶了我吧。”秦翠凋笑着求饶。

    “不行,快叫我好老公。”叶无逼着。

    秦翠凋怕痒只得道:“好老公,你饶了我吧,好痒。”

    “好,饶了你。”叶无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欢快,渐渐掩盖住屋外的雨声。屋檐下静默着一条高大的人影,他睁着眼望着窗子的地方。灯光从那里漫出来映出他的眼,他的眼湿漉漉地,雨水着力地淋刷下来,从发丝里淌出一条细细的涓流。

    唇边是酸涩的雨水,抑或是咸涩的泪水,此刻韦风无法分清。他站在雨地里,久久,全身凉透。

    直到那盏灯熄灭,四周沦为黑暗里,他才叹息一声,一瘸一拐地,踏着泥泞的地走进漫天的雨气里。没有灯光,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人生就是一出戏,自己原本是这戏中的男主角,他兢兢业业地表演,孰料在中途命运这个导演不声不响地就将他换了下来,于是男主角的戏服穿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而他沦为台下的旁观者只能看着别人和女主角相亲相爱。

    清晨,日光透了进来落在枕上,秦翠凋侧着身子瞧着,叶无的半边脸都在金灿灿的阳光里,他闭着眼可也掩饰不住愉悦的笑意。

    “翠凋。”叶无喃喃地梦呓,一只手开始不安份地在秦翠凋的身体上摸索。

    睡着了还这么不正经,这个叶无啊。秦翠凋禁不住摇头,她将叶无的手放回去准备坐起来,忽然腰上一紧,她又倒回床上。

    “翠凋,还早呢,陪我再睡。”叶无睁开了眼睛,笑嘻嘻地道。

    秦翠凋笑着,“叶无,你睡吧,我可要起来了。”

    “好吧,你起来,我继续睡。”说着,他转过身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秦翠凋的右肩上,片刻雷鸣般的呼噜声响起。

    秦翠凋几次想爬起来但被他的那只手按得死死地,只得道:“叶无,叶无。”

    她叫了几声叶无没有答应,反而呼噜打得更响了。“坏东西,装睡。”她暗骂了一声,伸出手去挠叶无的胳肢窝,这可是叶无常用的伎俩正好还给他。果然叶无受痒手立即拿开了,秦翠凋赶紧爬了起来不过叶无的动作更快,她被压在了身下。

    “翠凋,你刚才的动作很危险,你在挑逗我,所以现在我要惩罚你。”

    秦翠凋立即明白过来,忙道:“不要,坏蛋。”

    “必须要。”

    “别闹了。”

    两人闹得不可交,门口突然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妮古娜大娘的声音在道:“翠凋,你在这里吗?”

    屋里安静下来,秦翠凋和叶无彼此对望一眼,叶无放开了她低声笑道:“翠凋,现在我先放过你,晚上我可要讨回来。”

    “翠凋,翠凋,你在吗?”

    门外妮古娜大娘的声音很急,秦翠凋不敢怠慢赶紧道:“大娘,我在,我马上出来。”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到堂屋门口打开门,妮古娜大娘一瞧见她便笑了起来,道:“呵,翠凋,昨晚你和叶无两个已经……”

    “哪有。”秦翠凋的脸立即红通。

    “还想骗我,大娘可是经过世面的人,一瞧见你这张脸就知道喜事已经成了。”

    秦翠凋益发不好意思起来,忙道:“大娘,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哦,我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翠凋,刚才我去过你家看见你家的门开着便进去瞧瞧你,结果发现你和你的那个朋友都不在,所以我就赶到这里来看看你在不在。”

    “什么。”秦翠凋惊呼起来,难道韦风一个人离开了。“大娘,我去看看。”

    “翠凋,我和你一起去。”屋里叶无也出来。

    秦翠凋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二人行色匆匆地赶往村西头,进到屋里果然空无一人,房间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秦翠凋伸手摸了一下里面凉冰冰的,看来韦风昨夜就已经离开了。可是昨夜那么大的雨,他的腿行动不便又如何能走呢,天那么黑他会不会出意外。

    秦翠凋不敢想,身体几乎要瘫倒。

    “我们现在去追他说不定还能找到他。”叶无理解她的心情。

    秦翠凋没有说话走到窗台边,那里摆放着韦风带来的一盆风信子,此时蓝色的花朵已经蔫萎下来,原来只是短短的两三天风信子的花期便也过了,所谓幸福的重生也大约过了时间吧。她抱起那盆风信子放进怀里,悠悠地道:“不用了,各人有各人的命,随他去吧。”

    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半刻叶无又道:“翠凋,过两天我们也离开吧。”

    “嗯。”

    “去我的国家好吗?”

    “嗯。”

    “我上班,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能开个花店吗?”

    “花店?”

    “是,我想卖花。”

    叶无笑了起来,道:“好。翠凋,你卖花,我送花。”

    秦翠凋微微地笑着,花店里的花可以常开不败,永无凋萎,即使一枝花干枯可还有另外一枝花鲜鲜艳艳地活着。

    如果一种花的祝福太微小,如果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花呢。

    紫色郁金香:永恒的爱。

    麦杆菊:永恒的记忆、刻画在心。

    三叶草:一叶代表祈求,二叶代表希望,三叶代表爱情。

    密蒙花:请幸福到来。

    纵然有许许多多花的祝福,可这世上为什么还要有一种花叫白日菊,为什么它的花语会是永失我爱。

    永失我爱。

    第五十章

    11月20日 雪

    断除法爱,除一切执。

    远远地,就看见那座石拱桥了。

    秦翠凋走近,那座桥便突然兀在了面前。桥身弯弯的,仿佛半圆的月亮。她很讨厌这样的桥,总是像月亮一样不团圆,但叶无却指着桥下的河水说,翠凋,你真傻,这明明是一个圆月亮,你看,那半边月亮不是在水下面吗。

    清波潋滟的河水里映出半圈桥身,摇摇晃晃地,连着水上面的桥看起来是个略扁的圆形。可那是圆月亮吗,明明河里的那个摸不着。

    但此时秦翠凋不会反驳,叶无笑着,她也会跟着笑,有些事不要过于认真。

    越走越近,桥已经在脚下,秦翠凋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桥上的石头。那是青色的石砖,一块足有上百斤重,石砖的颜色原来是灰色,但是由于年代久远雨水浸蚀,石身上便长出一层滑溜溜的青苔藓来。

    在这座城里,有很多座这种默默无名的石桥,秦翠凋从不会费心去打听它们的来历,就算每日地来往也不会,它们经久地沉默在河上,没有人在意。

    就如,那桥上的一个乞丐。

    不知从何时起桥上多了个乞丐,浑身脏兮兮地,低着头坐在桥上。这个城里乞丐很多,但这个乞丐与众不同,很多乞丐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装扮得和个体面人无异,而他穿得破破烂烂地,甚至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恶臭,他从不伸手向别人乞讨,只是当有人经过身边时才略略地抬起头。也只有这时秦翠凋才能看清他的面容,那极是一张老迈丑陋的面孔,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左脸颊上有一道手指粗的伤疤,这道疤很长,从额头上划过眼睛直贯左耳处,因此他的左眼总是半闭着。与左眼鲜明不同的是他的右眼,不可否认他的右眼形状非常好,眼皮很深,眼珠却是几乎透明的,有种雾朦朦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秦翠凋的心里便起了些怜悯,对于乞丐施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十欧元轻轻放到了乞丐的面前。十欧元不算多,但足以保证这一天他不会饿肚子。

    此后每一个清晨秦翠凋经过这座桥都会看见这个乞丐,当然她都会掏出十欧元放到乞丐的面前,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去,而乞丐也从不对她说声谢谢。

    这样子过了很久,秦翠凋在习惯那座桥的同时也习惯遇见这个乞丐,他和那座桥都在那里等着她。

    这一天的雪下得很大,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有快一尺多深,空气也是生冷生冷地。秦翠凋站在窗前,玻璃窗早为寒气朦胧了,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她伸出手在窗上划出一个字,然后又划出一个字,直到把窗上划满。但寒气又紧接着雾朦了窗,刚才划出的字隐匿不见,她并不气馁,纤细的手指在窗上一笔笔地勾出。

    “翠凋,翠凋。”

    门外有人大声地喊着,她吓了一跳,赶紧用衣袖快速地抹去窗上的字,口里答道:“来了,来了。”

    不待秦翠凋去开门叶无就已经进来,他掸着身上的雪道:“翠凋,我来接你回去,天这么冷也不会有人买花了。”

    秦翠凋走了上去,细心拭掉他发丝上的雪花,笑道:“那我们坐一会就回去。”

    “好。”叶无将她的双手握住,忽道:“翠凋,你的手好凉。”说着,他将她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去。

    隔着衣衫秦翠凋仍感觉到透过肌肤传来的热气,暖融融地,手心里在发烧,麻痒痒的感觉。“叶无,不要这样,你会着凉的。”

    她把手拿了出来,但很快地又掉进了温暖中,这次是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叶无紧紧地抱着她,笑嘻嘻地道:“翠凋,我好想着凉呀,到时你就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哈哈,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哎,我好像一年多没有生病了。”

    秦翠凋摇摇头,握着拳头在他胸上一捶,道:“傻瓜,生病有什么好,怎么还会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

    叶无忽然松开她,捂着胸口往后退去,道:“不好了,翠凋,我被你打中心脏了,现在我心脏受伤了,我看我要去医院检查,说不定要在医院住上一年半载。”

    “胡说,你又想骗我,我才不上当。”秦翠凋根本不信。

    见此计不成,叶无马上又道:“翠凋,你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很烫,我好像真的着凉了。”

    秦翠凋撇嘴,“还想骗我,才那么会怎么可能着凉,你又不是拿冷水淋自己。”

    “是哦。”叶无恍然大悟,笑道:“我应该拿冷水淋自己,那样就会生病了。”

    秦翠凋见他往屋后面跑去,忙拉住他道:“你要做什么。”

    “我生病去。”叶无答得很干脆。

    “傻瓜,傻瓜,傻瓜。”

    秦翠凋笑着捶他的胸膛,叶无顺势又将她搂进怀里。他俯下头嗅着她的发丝,她的发丝里有一股淡淡的荷叶的清香味,叶无很是迷恋这种特有的味道。

    他用面颊揉搓着她的发丝,蹭得耳边一团团地火起。忽然,他的眼睛瞅到了那扇窗上,在那窗子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字,他认了出来,那是个风字。

    叶无的面孔立即阴郁下来,原来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把那个人在秦翠凋的心里消除,他依旧伺伏在自己和秦翠凋之间待机而动。而她,终究是欺骗了自己。

    他的目光紧盯在那扇窗上,空气越来越冷慢慢地将那个小小的风字模糊不堪,他松开秦翠凋走了过去,窗台上还摆放着一盆风信子,紫色的花瓣上凝着几滴水珠。

    这是叶无前年种的一盆风信子,因为秦翠凋喜欢他也便种了一盆,花开过了三季,花株一年比一年地矮,但是花朵依然美丽,清香怡人。

    曾经有个人说过,风信子代表重生的幸福,如果这就是幸福他会毫不吝啬地给秦翠凋。可又有人说,紫色的风信子喻意着悲伤和嫉妒。

    嫉妒。

    叶无的心里猛地一怔,嫉妒,自己确实在嫉妒,嫉妒着那个时刻占据在秦翠凋心里的男人。

    希腊神话里英俊潇洒的美少年雅辛托斯和太阳神阿波罗是好朋友,而西风之神杰佛瑞斯却嫉妒他们。一次雅辛托斯和阿波罗玩掷铁饼被杰佛瑞斯发现,当阿波罗将铁饼掷向雅辛托斯之际,嫉妒的西风之神偷偷地在旁边用力一吹,竟将那沉甸甸的铁饼打在雅辛托斯的额头上,一时之间血流如柱,雅辛托斯因此一命呜呼。不久在雅辛托斯流过血的草丛间竟开出美丽的紫色花,阿波罗则将这花以雅辛托斯命名,直译就是“风信子”,于是后人便认为紫色风信子是嫉妒的代言者。

    可是,自己种的风信子为何偏偏是紫色呢,难道这种嫉妒也是冥冥中注定的。

    “翠凋,我忽然想起公司还有一点事没有处理,我先回公司,你自己打车回去。”

    秦翠凋来不及喊住他,叶无已经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她追到门口车已经发动起来,向后倒了几米便飞快地驶走眨眼不见。

    雪下了几日才停下来,但天气仍是冷得紧,秦翠凋把大衣裹得紧紧地走上了那座石拱桥。从家中到花店有一段距离,每个早上叶无会开车送她去花店,但是每次秦翠凋只让他送到桥下不远的地方,这样从桥到花店可以有十五分钟的步行时间,秦翠凋能利用这段时间欣赏城中的风景,或者呼吸新鲜的空气,等等。

    已经走近那座桥,秦翠凋踏着雪走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十欧元的纸币。上了桥,桥上并没有人,只有几行凌乱的深浅不一的脚印,她张望着,并没有那个老迈丑陋的乞丐。

    难道是因为太冷,所以那个乞丐不打算出来乞讨了。

    秦翠凋疑惑地走下了桥,桥下五百多米的地方就是花店。此时店里的插花师吉吉已经来了,吉吉是个华裔女孩子,圆脸大眼睛,秦翠凋一见到她就产生好感,浮若也是圆脸大眼睛。

    花店的生意并不好,一天下来也就几个人订花,所以工作也不繁忙。不过也没有人会怪秦翠凋,这本来就是叶无怕秦翠凋闲着无聊,所以开个花店让她打发下时间而已,亏不亏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翠凋开心。

    “秦姐。”吉吉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跺了跺脚道:“秦姐,咱们花店外面居然蹲着一个老乞丐,你看我们要不要赶他走,那个乞丐脏死了。”

    秦翠凋一愣,走到窗边朝外看去,果然在靠墙的地方蹲着一个乞丐,瞧其形容竟似桥上的乞丐。莫非这乞丐知道自己是这花店的主人,今早他出来晚了便就来自己花店想讨要钱。她越想越觉得可能,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欧纸币交给吉吉,道:“吉吉,你把这钱给那乞丐吧。”

    吉吉答应着,刚转身秦翠凋又掏出一张一百欧的纸币,道:“今天天气冷,你让他多买些食物吃。”

    “秦姐,你真好心。”

    吉吉走了出去,不一会便又进来,秦翠凋问道:“他走了没有。”

    “大概走了吧,讨了这么多钱想必已经走了。”

    秦翠凋放下心来。

    还不到五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气温更是降得厉害,秦翠凋便让吉吉先回家去,自己则坐在屋中等叶无。

    这次秦翠凋直等到七点钟叶无仍是没来,打了手机结果提示关机。她站在窗口瞧着外面,夜幕早落下来,黑沉沉的一片天,什么也看不清。她叹了声准备放下窗帘,忽然夜空里闪过一道炫烂的光芒,很快一颗流星向着西方消逝了。

    看来又有谁要死了。

    秦翠凋摇着头拉开门刚走出门口,赫然发现桥上的那乞丐犹自蹲在花店外的雪地中。

    “外面很冷,你赶紧回家吧,小心冻病了。”

    秦翠凋忍不住开口了,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和这乞丐说话,所以就连那乞丐也抬起了头瞧她,于是秦翠凋看到了那只仿佛玻璃一样明透的右眸。

    “天黑了,回家吧。”她再次说道。

    乞丐瞧着她没有做声,也没有站起身。

    秦翠凋想了一会,又道:“你是不是饿了?”

    乞丐仍是望着她一声不吭,秦翠凋忙道:“我带你去吃饭,你去吗?”

    这次乞丐终于点了头,慢慢地从雪地中站起身。

    花店前面有一家中餐馆,秦翠凋指了指,乞丐便往前走去。这时秦翠凋才发现这个乞丐的右腿竟是残疾的,走起路一瘸一拐很不利索,她赶忙跑了上去扶住那个乞丐。

    到了中餐馆,乞丐仍是不吱声,无论秦翠凋怎么和他说话就是不曾开口,顶多是摇头或是点头。秦翠凋无奈只得自己替他点了一桌菜,乞丐也没客气径直吃起来,看得出他极饿,一直低着头吃着。

    秦翠凋坐在对面瞧着他,他并没有抬起头看过她一眼,始终低着头吃饭。秦翠凋注视着他,他的眼睫毛很密很长,还有这半边完好的右脸,怎么看也应该是个相貌不错的男子,可是怎么就沦落到毁容的地步。她细心地看着,白炽的灯光柔和落在他的身上,忽然他抬起头来一线灯光就不慎掉进了眸子里,云雾般淡薄的笑意悄悄浮现,霎时秦翠凋一惊。

    好熟悉的感觉,她没有说出来。

    乞丐吃了很久,秦翠凋一直耐心地等待,最后结帐出门。屋外的夜空不知何时又是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空气生冷生冷地,秦翠凋立即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窖当中。

    “很冷,快回家去。”她友好地笑道。

    乞丐望了她一眼转身走上马路,秦翠凋瞅着,他的步履十分艰难,右腿几乎是在地上拖行。忽然她很想冲上去挽住这位乞丐,但是她忍住了,甩甩头往花店的方向走去。

    走不及远,她停了下来,眼中的泪不自觉地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