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不得不处处小心,到处打探些消息,那也叫没有办法。韦爵爷,你还有甚么话说么?”
韦小宝道:“你甚么都知道了,老子还有甚么好说的?好比赌钱,你是庄家,作弊掷了个至尊宝,他奶奶的通吃没赔。”
郑克爽拿出“杀手锏”,将素以滑头、无赖著称的韦小宝制服了,不免生了儿分得意。旧时那颐指气使的公子哥儿脾气又出来了,道:“韦爵爷,你方才说了,你与我台湾国姓爷大有渊源,咱们二人联手取了宝藏,招兵买马,在台湾举起义旗,我依旧做我的延平王,你便是辅政公领军师事,怎么样啊?”
(庸注:“延平王”是郑成功收复台湾之后,明朝分封他的王位。后郑成功将王位传给其子郑经,郑经传其子郑克爽。终至郑克爽手中而灭。“辅政公”原来是郑克爽的叔父郑聪的爵位,郑克爽如此说,真正是高抬了韦小宝了。)韦小宝惊道:“你,你要造反么?”
郑克爽森然道:“造反又怎么了?你当老子是甚么人?老子投降了朝廷,也不过暂时屈从,以待来日东山再起。哼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1
韦小宝怔道:“他奶奶的,燕雀是个甚么雀?红狐也不知是只甚么狐?””又想:“郑克爽小甲鱼不稀小玄子封给他的海澄公,要做燕雀那个雀,红狐那只狐。老子可是不能与他搀合,老子知道小玄子的脾性,你犯了甚么罪他都能原谅,造反却是非杀不可。”
郑克爽道:“韦爵爷,怎么样啊?”
韦小宝道:“郑老兄,恭喜你做了燕雀之雀,红狐之狐,韦小宝却是做不了甚么辅政之公。笔帖式笔老兄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藏宝图自然也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便掘了宝藏,兵发台湾去吧,韦小宝还要留着这颗脑袋,喝酒赌钱玩女人呢。”
郑克爽豁然色变、冷笑连声:“哼哼,哼哼1
韦小宝道:“老子说的是实话,你笑甚么?”
郑克爽道:“怪不得人称你是天下第一大滑头,告诉你罢、我早已带着鄂尔多将甚么希你妈的河、希你妈的山掘地三尺,哪里有甚么宝藏?”
韦小宝极是得意,心道:“你这只燕雀之雀、红狐之狐,遇到了老子这个诸葛之亮,关云之长,可就得退避三舍,退避六舍,退避三六十八舍了。”
韦小宝面上却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道:“找不到宝藏?他奶奶的《四十二章经》里的藏窒图,难道是假的么?”
郑克爽冷冷道:“藏宝图倒是不假,只是不完全。鄂尔多知道的,只是其中极少的几个地名,那又有甚么用处?”
韦小宝心道:“老子早就防着这一招,将藏宝图的地名叫双儿写在三十五张棉纸上,老子找了三十五个笔帖式分头翻译的。你抓住一个笔老兄,有他奶奶的狗屁驴子用啊?”
韦小宝一副懊丧之极的神情,道:“郑老兄,你忒也性急了些,不该杀了这位笔老兄。”
郑克爽道:“为甚么?”
韦小宝道:“你想啊,咱们连满洲的地名都弄不清楚,笔老兄是唯一的知情人,说不定他先前糊弄了你,如今越发死无对证了。”
郑克灾道:“糊弄?哼哼,数年之前,郑克爽小王爷靠着国姓爷的庇荫,与他妈的一个小流氓小无赖争夺阿珂的时候,倒是无论甚么乌龟王八蛋都能糊弄的、这两年么,嘿嘿,老子有本事将能糊弄老子的人,全都赶尽杀绝1
韦爵爷,你难道不听一听我是怎么整治鄂尔多的么?”
郑克爽的自光极是凶残。
韦小宝忙道:“这也没有甚么好听的。”
郑克爽笑道:“好听极了。我方才与你说过。我练的功叫做八卦十变泥鳅功。”
韦小宝心道:“十七二十八顶绿帽功。”
瓶克爽道:“天地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世间万物,人身经脉;无不包含其中……”
自从台情被朝廷收复、郑克爽从延平王一下子成为降将,虽说康熙为了安抚台湾人心,封他做了t个徒有虚名的公爵,却是受尽了欺凌,连相依为命、武功高强的师父冯锡范也死得不明不白(庸注:韦小宝奉康熙之命监斩“反贼”茅十八时,在法场巧施掉包计,冯锡范成了替死鬼。)郑克爽饱尝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失去了师父冯锡范的庇护,反而激起了他男子汉的血性。他很为自己虚掷了时年华懊悔,痛下苦功,愤而修习了八卦十变泥鳅功。
这门功夫以佛门“易筋经”的内功心法为根本,以水上功夫见长,能够蛰伏水底数日,饥了生吃鱼虾,渴了便饮河水。
更为高深的是他的招数怪异,功夫都在嘴上,一回“水箭”,甚或一口唾液、-口痰,只要贯以真力,便如暗器一般,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这门武功特别是内功心法高深莫测,寻常之人没有十年八年难得初窥门径。
郑克爽在台湾长大,自小便与水打交道,倒是对了路子。
再则他往昔习武虽不下功夫,但师父的武功却是一流的,耳濡目染,也有些根基。
当然,至关重要的是他如“浪子回头”,决意学了武功,以图东山再起,复兴祖业。
真正是功夫不负苦心人,数年的时间,郑克爽竟将神功练成。
见韦小宝一片茫然的神色,郑克爽哑然失笑:“与这不学无术的骗子流氓讲论这些,也真正亵读了这筹高深的武功。”
郑克爽道:“简单说罢,八卦十变泥鳅功共有十招,但是按八卦的父位,变招却是无算。我那时神功初成,也没有使用甚么变招,只是将十招泥鳅功,一招一招地在鄂尔多身上施行。”
韦小宝道:“你一口痰便要了笔帖式笔老兄的性命,哪里还要十招?”
郑克爽道:“那又不一样。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能随便杀人是不是?再者说了,一个对手若是被一口痰射杀了,不也太便宜他了么?韦爵爷,我向你学了不少本事,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教对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韦小宝心道:“他奶奶的,郑克爽小甲鱼大约是要以甚么之道,还治甚么之身了。”
郑克爽淡淡说道:“那十招之中,变化繁杂,一时半会说它不清,韦爵爷大约也没有多少兴致听。直说罢,它能使一个人在刹那问阴阳倒错,季节颠倒。比如现下已然入夏,只要我愿意,我马上能让韦爵爷你变得浑身如在冰窖里一般。待得你冷得尚未舒但,又马上到了三伏天气。”
韦小宝道:“那不是如同打摆子一般么?滋味确也不大好受。”
郑克爽冷笑道:“韦爵爷太也小瞧了八卦十变泥鳅功了一冷一热,冷热相间算得了甚么?嘿嘿,比起打摆子,我那功夫却又高明了成千上万倍了。韦爵爷,你信不信啊?”
韦小宝急忙道:“信,信得紧哪。”
郑克爽又道:“再比如说,你韦爵爷本来是男的,我能立马教你变成女子。”
韦小宝笑道:“这门功夫有趣得紧。”
郑克爽道:“听一听有趣,真正尝过的人,却是个但求速死而已。”
韦小宝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笑道:“郑老兄,我给你荐一个人,你将这门神奇之极的功夫,在他身上试一试,他准定欢喜得紧。”
郑克爽道:“是准?”
韦小宝道:“江宁织造曹寅的孙子曹雪芹。”
郑克爽道:“哼哼,你拿曹寅来吓唬我么?曹寅的武功平庸之极,他孙子也高明不到哪里。”
韦小宝忙道:“不是这个意思啊,那个曹雪芹还是个几岁的孩童,哪里会甚么武功了?只是那小子奇怪之极,身为男子,却不愿见男子,比老子还会胡说八道:‘女孩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土做的骨肉。’你将他从臭男人变成香女子,他不是要给你狠狠地叩上十七二十八个响头了么?”
越是危急关头,韦小宝越是不放过括科打浑的看家本事。
郑克爽不屑一顾道:“长大了无非是个好色之徒而已,不配我使八卦十变泥鳅功。”
韦小宝道:“配得上,配得上。”
郑克爽迟然打断韦小宝的活,道:“韦爵爷胡说八道、插科打诨的神功,在下领教得多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罢。”
韦小宝心内大怒:“甚么插科打诨?那不是戏文上的花脸小丑么?”他奶奶的,这世道越来越不成话了,儿子骂老子是小丑,真正的丧尽天良。”、郑克爽却不管对方想些甚么,道:“鄂尔多尝遍了我的十招神功,别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便是钢筋铁骨的英雄好汉,也不敢说一句慌言。”
郑克爽俯身道:“韦爵爷,我看你神色大是不以为然,咱们便试一试罢?”
韦小宝道:“那就免了罢。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阵子男一阵子女,也没有甚么好玩。”
郑克爽摇头道:“还是试了的好。俗话说,不到黄河不死心,韦爵爷,只要你尝试了区区在下的区区功夫,你便会主动将隐秘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不会让区区在下多费口舌。”
说着,手指便向韦小宝的下丹田点去。
韦小宝大骇、道:“喂,你……”
忽然住声,下丹田中猛地涌进一阵说不清道不白的真气,韦小宝的左边身子倏地冷若冷霜,右边身于却热如火炙。
片刻之间,韦小宝又想打冷颤,又想扇扇子,说不出的难受。
郑克爽笑道:“在下初学乍练;手艺不精,韦爵爷多多包涵。”
韦小宝骂道:“包你奶奶的涵!有种就将老子……将老子杀……杀了,折磨人的不是他奶奶的英……英雄好汉。”
郑克爽道:“杀了你太也不值!你想啊,你有数百万银子,还没花完,有七个如花似玉的偷来、抢来、骗来的老婆还没享受完,就死了,不是可惜得紧么?还是将藏宝图交出来罢1
韦小宝道:“小甲鱼!你当老于是傻……傻子么?交出藏宝图……你过河拆桥,卸……卸磨杀驴,老子是个死,不交出来,老,老子只怕……只怕还能……还能多活些时、时辰。”
郑克爽冷笑道:“你倒是明白得紧。不过死与死不同。你若是说了实话。在下下手便利索些,教你死得痛快。若是死活不说,在下倾如折腾鄂尔多一样,折腾你两年三载再说。”
韦小宝道:“死都要死了,痛快不痛快,也……也没有甚么不一样。”
郑克爽不再说话,一股阴柔之力透过指尖,注入个小上的丹田。
那冷热相间的感觉立时消失了,韦小宝顿时觉得四肢百骸舒服之极,笑道:“多底是国姓爷的后代,顾念旧情,个下留悄。”
郑克爽含笑道:“是么?”
韦小宝正忽再恭维几句,忽然那力道变得古怪起来。
犹如一头小鹿,在奇经八脉中乱冲乱撞。血脉犹如着火一般,烧得人总想做些事儿。
到底想做些甚么,却又一时捉摸不出。
韦小宝心道:“郑克爽小甲鱼做甚么?十七二十八顶绿帽功除了发疟子,别的倒是没有甚么可怕的。这么快便甚么驴技穷了么?”
韦小宝却不知道,他的眼里此时闪耀着异样的光采。
那光采如水面上的波纹,一圈接着一圈,越荡越大,越荡越大。
他觉得有些不妥:“郑克爽小甲鱼这是做甚么?施魔法么?”
慢慢的,他的眼前显现出了扬州瘦西湖畔的呜玉坊,鸣玉坊里有个丽春院。
丽春院里,桃红柳绿好风光。
无数风流公子,接踵而来。
韦小宝心中疑惑起来:“老子怎么回了家了?哦,不对,老子被点了岤道,躺在地屋里,晴儿小娘折腾了半天,现下又归郑克爽小甲鱼折腾了……啊,那不是我娘么?她老人家的丽春院,如今好生兴旺。哈哈,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韦小宝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精神恍惚:“我妈妈这个老脿子到底不是大手笔,舍不得花钱买些俊俏小娘,一个个与她老人家一一样的又老又丑。”
却有一群俊俏之极的美男子,一个个风流倜傥,结伴而来。
韦小宝不禁自语出声:“这些小娘,哪一个能配得上风流公子?若是小奴在家,倒是可以将就……公子,奴家给你唱只小曲儿好么?‘一呀摸,二呀摸,摸到了风流公于的头发边……’”韦小宝嘴上自言自语,心里却是异常明白,忖道:“辣块妈妈不开花,老子怎么拿自己做脿子了?这不是自甘堕落么?”
郑克爽的手指,始终抵在韦小宝的丹田岤上,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韦小宝忽然悟到了甚么,。道:“郑老兄,你将老子弄成甚么了?”
郑克爽道:“你这个人啊,风流好色,夺人所爱,强娶人凄,所造情孽大多,在下要给你变变样儿,将一笔笔情债,通通还了出来。”
韦小宝大为惊恐,道:“郑小甲鱼,你,你……”
郑克爽笑道:“曹雪芹说的真正是至理名言:女孩儿是水做的骨肉,臭男人是土做的骨肉。在下将你的骨肉颠倒一颠倒,那滋味美得紧哪。”
韦小宝大叫道:“那可不中,老子稀里糊涂地做了脿子,每日里在丽春院里接客,可大也不成话了。郑老兄,咱们有话好商量埃”
郑克爽的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笑着说道:“时间有的是,在下先将你变成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再慢慢儿商量不迟。”
说着,催动内力,韦小宝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楚,看到许多的嫖客蜂拥而来,顿时心里涌动起一阵奇怪之极的欲火,恨不得自己将自己扒光了……
岂知韦小宝随着心念一动,岤道竟尔通了,手真的抬了起来。
韦小宝来不及多想,使撕扯自己的衣衫,衣衫撕开了便去挖自己的心窝,嗲声道:“公子啊,我再唱一支《相思五更调》你听,好不好啊?”
郑克爽笑道:“小脿子,好得紧埃”
韦小宝模模糊糊的,心道:“他说小脿子,小脿子是谁啊?难道是说老子么卜……不管是谁,做脿子有甚么不好,嘻嘻,舒服得紧哪1
欲火烧红了眼睛,那动作更是不堪起来。
忽然,韦小宝只觉背后“命门岤”上,传导过一股阳刚之气,灵台明亮起来,暗叫“不妙”:“老子是堂堂男子汉,钦封鹿鼎公,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两个顽劣之极的儿子,一个蛮不讲理的女儿,自己怎么做起甚么脿子来了?啊,郑克爽小甲鱼在他奶奶的捣鬼1
心头一亮,便去推郑克爽的手。
韦小宝武功一塌糊涂,虽则稀里糊涂地解开了岤道,出手之间也不知道去拿敌人的腕脉,如市井泼皮无赖打架一般,推郑克爽的右手。
哪知奇迹出现了:“轰”地一声,郑克爽身形飞起。撞破了屋门、被摔了出去。
韦小宝大奇:“郑克爽小甲鱼又弄的甚么玄虚?不管如何,老子岤道被解,还是逃命要紧。不然小甲鱼再进来,将自己真正变成了丽春院的脿子,也实在没有甚么好玩的。”
韦小宝站立起来,不知外面情况,不敢贸然行事,便吸了一口气,想施展“神行百变”的神功,冲出去再说。
岂知刚一发力,脚下却是发虚,身子一动,地铺竟然坍塌了下去。
韦小主“哎呀”一声,身子跌落……
韦小宝屁股跌得生疼,正要张口骂人,便见前方微微闪动着一丝亮光。他勉力站起身子,发觉自己是在一个地道里。
虽被摔得头昏脑胀,脑子还是未得极快:“原来地铺底下是个暗道,不知被老子如何触发了机关,这才落了下来。”
又想:“老子的武功,毕竟大有精进,一推之下,郑克爽小甲鱼便摔了个七荤八素。等到下回再见到他,老子治得他自己将自己换成甚么‘水做的骨肉’,变成脿子,泄泄今日这口恶气。”
可又老是觉着这些推测有着老大的破绽,便自语道:“郑克爽小甲鱼当年与我老婆掉膀子的时候,倒是人模狗样的一个小白脸儿,如今半人半鬼的如同一个糟老头子,便是做了脿子,老子也没胃口,实在没胃口,还是不与他见面的好。”
自说自语,朝亮光处走去。
几个拐弯,面前出现了洞口。韦小宝爬了出来,却是在水边。前面,芦苇荡遮大蔽日。正当午一轮红通通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上。
韦小宝回头看去,一声惊呼:“他奶奶的,老子这不是还在微山岛上么?”
细一琢磨,已明其理:“我上了雯儿的小船,却又被晴儿小娘伙同郑克爽小甲鱼做了手脚——说不定雯儿也与他们串通一气(韦小宝对雯儿叫他上船之后,那冷冷的一笑,始终耿耿于怀)捉拿了老子。老子的帮手极多,他们自然忌惮,自然要找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拷问老子的。”
最隐秘的地方,便是微山岛了。
别说官兵,便是九难师太、玄贞道长这等老江湖,也绝不会想到,敌手擒了韦小宝,还会再次返回微山岛这等险地。
韦小宝心道:“老子又是学了一个乖:越是危险的地处,其实越是保险。不过,丐帮的王八蛋大也不成话了,老子是他们堂堂第十九任帮主,被叛徒勾结了外人这等欺负,丐帮却是没有一个人来相帮,不是要老子的好看么?哼哼,幸亏老子神功盖世,艺业超群,若是叫郑克爽小甲鱼将老子变成了丽春院的脿子,丐帮的面上不也是大大的无光么?”
胡思乱想一阵,不觉骂出声来:“他奶奶的丐帮,一个个欺师灭祖!老子有朝一日清理门户,一准将他们扒了裤子打屁股。”
声音未落,忽听芦苇荡里有人低声道:“帮主,你老人家没事么?”
韦小宝心头一惊,道:“你是谁?”
就见芦苇荡中,一只小船轻轻地划了出来。
船头上,立着一个头戴斗笠、身背八只布袋的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一拱手,道:“属下八袋长老过山虎,参见韦帮主。”
在争夺丐帮帮主之位的争斗中,过山虎帮了韦小宝与雯儿的忙,是立了大功的。韦小宝放了心,道:“过长老,你怎么在这里啊?”
过山虎摆摆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帮主先上船罢。”
韦小宝依言跳上船,过山虎竹蒿一点,小船无声地荡了开去。
稍顷,小船消失在茫茫湖面上。
船到湖心,过山虎放眼看去,周围不见船只,也不见人影,这才说道:“帮主,属下是奉了雯儿姑娘之命,守候在这里的。”
韦小宝道:“雯儿?她在哪里?”
过山虎道:“她从秘道里去救你去啦。怎么,你们没见面么?”
韦小宝简直被弄糊涂了:“老子亲身经历,是雯儿混骗了我,自多隆的大船上上了她的小船,她却又一脚蹬翻了小船,老子这才落水遭擒,落在了晴儿与郑克爽的手里的……”
他茫然道:“雯儿会救我?”
争夺帮主中,雯儿在过山虎的心中树立了极高的威信,听了韦小宝的话,不乐道:“自然是雯儿姑娘救你了,难道还有别人么?”
韦小宝搔搔头皮,说道:“过长老,我被两个魔头折腾得一塌糊涂,头都大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从头说与我听听。”
过山虎道:“事情其实也是极为简单。你上了官船之后,岛上的人也各自走散了。雯儿姑娘见帮主的对头大多,大不放心小,悄地尾随而上。一天之后,她找到属下。说是见到你老人家落在了敌手里,她命我在这儿候着,自己便进了秘道救你去了。”
韦小宝恍然大悟:“这微山岛是丐帮的总舵,雯儿姑娘自然知道暗道机关了。老子还觉得自己神功精进,将郑克爽小甲鱼摔出了地屋,原来却是雯儿在秘道里,以内力打通了我的岤道,又使了甚么隔山打牛、隔水打狗的奇妙功夫,将郑克爽摔了个甲鱼翻身。”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安:“雯儿明明将我招呼到她的小船上,明明冷冷一笑,明叫一脚蹬翻了小船、找才落到郑克爽小甲鱼和晴儿小娘的手里,怎么又出手救我?韦小宝忽然哑然失笑,自语道:“真正是个糊涂小子!老子被五个王八蛋扯手拉胳膊地弄得糊涂了,其实在小船上的不是雯儿,是晴儿小娘。她姐儿俩生得太过相象,老子将姐姐误认为妹妹,也是何的,又有甚么奇怪的了?”
过山虎道:“帮主,你说甚么哪?”
韦小宝道:“碍…没甚么。过长老,你说雯儿救了我,怎么不见我呢?”
过山虎忽然笑了,道:“帮主,你瞧瞧身上。”
韦小宝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被自己撕扯得成了碎条条,一副衣不遮体的狼狈样儿,不觉恍然大悟:“雯凡是个黄花闺女,怎能让过山虎看到自己与一个近乎赤身捰体的男子在一块儿?”
韦小宝想到郑克爽的“十七二十八顶绿帽功”,自己种种胡言乱语,种种不堪的情状,雯儿一定尽数知道了,不由得面孔一红。
他掩饰地扯了扯衣衫,顺手摸了摸怀里,发觉自己的五件宝贝:匕首、银票、手套、“含沙射影”的暗器、一包mh药都在,才稍稍心安。
过山虎一直将韦小宝送出了微山湖,看着没有危险,这才拱手告别。
韦小宝上得岸来,找了一家小客栈,取了银子,让店小二帮着买了身衣衫,洗浴了换上,大鱼大肉美美地吃了一顿,呼呼大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出三竿,韦小宝恢复了精神,这才决定行止,忖道:“老子孤身一人,可不是这一帮对头的对手,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到哪里去呢?
韦小宝心道:“陶姑姑冒死送了信来,让我小心,还有‘四十二’甚么的,不弄清太后与小帝的意思,京城还是暂时不去为妙。”
韦小宝又想道:“亲亲好双儿也不知落到甚么人的手里了?那丫头对我可是忠心耿耿,忠心护主,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人家投了只桃子甚么的,韦小宝也得报只李子甚么的才是。因之目下第一等的大事,便是寻找亲亲好双儿。”
一想到双儿,便想起其余的六位夫人:“除了公主小脿子,她们一准寻访双儿去了……不过公主也不敢,甚么众怒难犯,还有甚么随波逐流,公主是装模作样念过几天书的,这些道理她不会不懂。”
韦小宝吩咐店小二去雇辆马车,岂知微山岛市面极小,马车却是没有,好不容易雇了辆牛车,韦小宝也只得将就着坐上了。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了一天多,到了徐州府,韦小宝这才雇了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向南进发。
这一日走在路上,正跑得痛快,忽然马车急刹停顿,韦小宝身于一个趔趄,只听提有人高声道:“车上的小王八蛋,赶快给老子滚下来1
韦小宝大怒:“他奶奶的,‘小王八蛋’这名儿,只有老子的妈妈才叫得,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叫老子小王八蛋?”
正要发火,便听得另一个声音道:“师弟不可造次,有话好话。”
韦小宝掀起车帷,只见车前两个身着短打的汉子,拦住了马车。
韦小宝拖长了声音,道:“甚么事啊?”
一个粗短汉子道:“他奶奶的……”
另一个文弱些的汉子却将他拉到了身后,赔笑对韦小宝道:“对不起得紧,在下兄弟有些急事,想借尊驾的马车用一用。”
韦小宝道:“你有急事,偏偏老子的事就是慢事么?不行不行1
文弱的汉子笑嘻嘻道:“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尊驾通融些罢。”
韦小宝道:“院子里嫖姑娘还有先来后到呢,二位请便罢,不要耽误我的‘慢事’。”
文弱汉子笑道:“师弟,这位爷不给面子。”
粗短汉子一跃向前,伸手便朝韦小宝抓来。韦小宝将头一偏,堪堪躲过。”
文弱汉子一怔道:“原来尊驾是会家子,倒是失敬得紧了。”
韦小宝笑道:“好说,好说。”
心中想道:“这人的武功,我看也是稀松平常,比起老子来也强不了多少。不过老子在车上,却是施展不了神行百变的神功。”
心念一动,身子一晃,已是下了车来。
粗短汉子一个“扫堂腿”,袭向韦小宝的下三路,与此同时,文弱汉子也已出手,一个“窝心拳”,击向韦小宝的胸口。
韦小宝喝道:“好朋友!说打便打么?”
身形一动,却自二人之间闪了开去。
就听。‘砰砰”两声,文弱汉子的拳头后发而先至,正好击在粗短汉子的胸口;而粗短汉子的下三路招数,也已攻到文弱汉子的腿上。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其实,韦小宝并非于武功上赢了对手,而是靠的神行百变的灵巧、机变。若凭真实功夫,那师兄弟再是不济,也比他高出许多。韦小宝一到打架,总是大败亏输,难得赢了这么一次,不禁得意忘形,“哈哈”笑道:“咱们虽说初次见面,两位也用不着叩头埃”
粗短汉子道:“他奶奶的,谁给你叩头啦?”
说着,一跃而起,直眉竖眼地问他的师兄道:“你干么打我一拳?”
文弱汉子道:“你不是也给了我一脚了么?”
粗短汉子直瞪瞪地望着韦小宝道:“他奶奶的,你会妖术么?”
文弱汉子急忙拽了师弟一把,道:“咱们不是这位爷的对手,走罢。”说着,向韦小宝拱手道:“青山长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韦小宝嘻嘻笑道:“甚么后会有期?咱们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文弱汉子面带愧色,拉了师弟便走。
韦小宝道:“不送啊,两位走好埃”自己也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咱们走罢。”
车夫长鞭一甩,马车向前行去。
就在这时,韦小宝忽然听到文弱汉子在马车后面叹息道:“真正是天外有天从外有人。在盐枭帮里,咱们师兄弟的武功算是不错了,今日却在人家的手里走不了一招。唉-…”
“盐枭”二字一人韦小宝的耳朵里,他立即想到:“老子与双儿就是被盐枭的小贼抓走了,老子苦于找不到盐枭,他们倒是憧上门来了。”
韦小宝立即叫车夫停下车来,对盐枭的两条汉子道:“两位朋友,请等一等1
两人“呼”地转过身,文弱汉子森然道:“尊驾放不过我们兄弟么?”
韦小宝跳下了车,笑嘻嘻他说道:“两位这是甚么话?我看你们也是条汉子,心下敬佩得紧。我这车里又是极宽敞,两位既然有急事,咱们便一块儿乘坐,两位说好不好啊?”
文弱汉子极是感动,拱手说道:“盐枭的交了阁下这个朋友。”
韦小宝笑道:“好说,好说。”又取了一小锭银子给车夫,道:“这两位爷有急事,你便上上心,跑得快了,老子还有赏。”
车夫凭空得了一锭银子连声道:“老爷们放心,老爷们放心。”
车夫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在车里,韦小宝问道:“两位如何称呼啊?”
文弱汉子道:“在下张宝根,这位是在下的师弟,叫丁二虎。不敢动问尊驾尊姓大名?”
韦小宝脱口道:“你老子……”
文弱汉子道:“‘倪老子’?尊驾的名字好得紧。老子是道家的祖师,姓李名耳。倪老子,倪老子,这名字大有出处。”
韦小宝心里暗笑,忖道:“这张宝根也是冒充斯文的料。我说的是你老子,却是甚么倪老子了?你既是认了,那也叫顺坡上驴,老子只得勉为其难,做你几个时辰的老子罢。待会儿老子问起盐枭的甚么事,儿子大约总不好意思向老子撤谎罢?”
韦小宝道:“幸会,幸会。你老子常听盐枭的朋友谈起二位……”
突然觉得法螺吹过了头,暗道:“老子的朋友遍天下,却哪里有甚么盐枭的朋友?辣块妈妈不开花,这法螺只怕要破的不能再破了。”
果然,张宝根问道:“不知倪老师在盐枭的朋友是哪一位?”
韦小宝道:“这个么,”心里却发急,暗道:“老子说谁好呢?”
一下子想出一个人来,笑道:“你老子的朋友,说起来是大大的有名,至于名字么,你老子就不先说了,你老子说一说他的武功路数,二位猜一猜罢。”
韦小宝想起的是劫持他的那个姓胡的盐枭。他因不知道那盐枭的名字,便让他们“猜一猜”了。
韦小宝道:“你老子那朋友的武功,真正是登蜂造极,泰山北斗。比如说罢。他掌缘在拳头粗的缆绳上轻轻一划,那缆绳便如刀切的一般,齐唰唰地断了;他睡觉的功夫也是极大,能一气睡个三天三夜;还有一门功夫更是邪门得紧,他将手伸到人家的袖子里,对方的内力便发不出来了。”
韦小宝说“掌缘在缆绳上轻轻一切”,丁二虎立即叫道:“斩钉截铁功1
韦小宝说“一气睡个三天三夜”,丁二虎立即叫道:“弥陀休眼功1
韦小宝说“他将手伸到别人的袖子里”,丁二虎立即叫道:“这是……师兄,这是甚么功啊?”
张宝根微微一笑道:“师弟,咱们盐枭做生意,练的是甚么功啊?”
丁二虎恍然道:“那是甚么狗屁功夫,做生意讨价还价罢咧。”
张宝根道:“倪老师与咱们盐枭帮胡达师父是至交好友,怪不得武功这等高强。在下师兄弟真正是失敬得紧了。”
韦小宝心道:“那笑嘻嘻瘦高挑儿原来叫胡达。可惜落在了痨病表小叫花的手里,沉在了微山湖里,不是‘胡达,,是’王八’了。”
张宝根与丁二虎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宝根道:“不敢动问倪老师,你老人家是甚么时候见到胡老师的?”
韦小宝在心里计算着时间,道:“大约也就是七八天之前,唔,就是八天罢,在一家小客栈里,我与他忽然见面的。他还带着两个人,那两位兄弟,你老子面生得紧的。喂,那二位叫甚么啊?”
他想:“双儿便是被那两个盐枭掳了去了,只得着落在他们身上。你老子只要知道他两个的尊姓大名,便有法儿抓了他来。”
丁二虎道:“他们叫……”
张宝根却极是狡猾,截住师弟的话头,道:“那两个与在下师兄弟一样,都是无名之辈。倪老师,那日胡老师与你说些甚么了么?”
韦小宝道:“嗨,你老子与胡老兄数十年的交情,他甚么事情瞒过我?”
说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他带着那两个兄弟,说是要去做一笔大生意。你老子道:‘盐枭也就是卖几斤私盐而已,不能做甚么大生意了?’胡老兄道:‘买卖私盐,也就是十万八万银子的生意,这笔生意么,哼哼,那可了不得啦。’”丁二虎惊道:“他将那件事告诉你了?”
张宝根断喝道:“师弟1
韦小宝笑道:“张兄弟忒也小气了些。丁兄弟,你就不要吭声,让你老子说一说,看看对也不对。”
张宝根面孔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