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伊人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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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问到对于婚姻的感受时,他的眼睛里化开温暖的流波,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夜晚,而伊人就是属于我的晨曦。”

    然后跑去凑热闹的纪千舟在边上听到后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大笑,随后一边举着话筒的,扛着摄像机的,拿着录音笔的,搔首弄姿的,都低头笑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在场至少有五个记者收到了纪伊人在某间餐厅和魏峰单独会面的偷拍照片。

    显然,纪伊人还没有适应这种会被跟拍的生活。

    而被记者举到他面前手机上的照片搞的措手不及,第一次在镜头前变色的夏凡马上接到了余浩的电话,余浩说:“纪伊人跟魏峰现在刚见完面,五万块,我给你他们见面的录音,你可以还价,但我不会接受。”

    -

    纪伊人接到魏峰的电话是在这一天早上九点多,那个时候她刚在办公室里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寒暄后,魏峰有些踌躇的告诉纪伊人,他有几个去英国的集装箱被海关随机抽查,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却还没有放行,船东规定的放行时间已过,如果可能,纪伊人能不能帮他疏通一下,钱不是问题。

    这对于纪伊人来说是一件很小的事,虽然她只是管码头而已,但魏峰的柜子不过被随机抽查而已,也不是被举报说有什么具体问题,这样的事情码头天天至少有几百起,她只需要给海关和船东去两个电话,一刻钟都不到,魏峰就听到下面的人告诉他,已经放行,就等着装船了。

    魏峰随后就又给纪伊人又打了个电话,说是中午他请吃饭,表示感谢。纪伊人并没有过多推辞答应了。

    两人约在离澜港国际不远的一间湘菜馆。还是和以前一样,纪伊人到的时候,魏峰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

    纪伊人说:“不好意思,等了很久?”

    魏峰说:“是我来早了。”

    一切就好像是普通的一次老朋友见面。只是魏峰提到疏通经费的问题,纪伊人摆摆手,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很多年了,其他人我不好说,但他们应该还不好意思找我要钱。”

    魏峰笑了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本来是因为春节而推迟了半个月的货,再延一周,我就有大麻烦了。”

    说这话的时候魏峰带着他一贯的温和和微微的调侃,他说:“可是我真想不出什么感谢你的方式,我不想送你钱,你不缺,我也不能说太过的话,让你不自在。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纪伊人说:“我以为已经过去了,但几个小时前,听到你的声音,我觉得还是没有过去,想厚脸皮的再问一遍,是不是真的不能挽回了?我保证会把小泽当做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伊人,他离开了你十六年!”

    “不是的,他从来就没有在我身边过,也就不能说是离开。你小泽……只是个他一直不知道的意外。”

    魏峰有些愕然,他一直以为纪伊人是被夏凡始乱终弃。

    “可对我来说,小泽不算是一个意外。”纪伊人说。

    纪伊人第一次发现夏凡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是在她出国前半年,那一次,夏凡凑在她的耳朵边上一遍又一遍的说:“伊人姐,我喜欢你。”说了整整半个小时,说得纪伊人面红耳赤,却也不敢把他丢给别人。

    然后,第二天早上夏凡什么都忘了。同样的事情在两个月后又发生了一次,那个时候纪伊人决定放弃钢琴,按照家里的安排,出国学商,她准备找个时间跟夏凡摊牌,她相信一个人酒醉了就算是不清醒,应该说的是心里话。

    可是一直到她出国的头天晚上,她也没能说出口,其中甚至是夏凡出车祸,她偷偷在他的病房里窝了一个晚上,也没能说出口。

    纪伊人知道一旦她就那么走了,回来的时候夏凡肯定就是别人的了。第二天送机的时候肯定有很多人,她不会再有机会,所以那天散场了她送夏凡回房,一直在她搀着夏凡回房的路上,他还勾着纪伊人的肩,说:“伊人姐,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好想就想着等到了国外,再给他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他或许就会很高兴的跟我是在一起。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跟芸芸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我,不管是小凡还是芸芸,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纪伊人说。

    魏峰看着一直低头的纪伊人,发丝在她说话的中间落下来几次,被她顺到耳后。她最后抬起头,对魏峰有些尴尬的笑笑,说:“你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所以才被安排离开我,不然和我在一起,也许你也会倒霉。我是个太懦弱的人,连话都说不清楚。”

    “因为我无关紧要,所以跟我说吗?”

    “因为……”纪伊人想了想说:“有没有人说你给人的感觉很像教堂里的神父?”

    魏峰有些无奈的苦笑,他说:“我问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你跟我告解你和他的过去?!”

    “我现在感觉压力小多了,这顿算我请。”纪伊人在额头和胸前点了个十字架:“阿门!”

    这顿饭的最后,魏峰问纪伊人:“你现在爱他吗?”

    “当你认识一个人三十年,不管你们原本是以什么感情相处的,三十年后要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感情,挺难的。”

    “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会答应我求婚吗?”

    “会的,魏神父。”

    然后……

    “对不起,我真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以后你一定会找到iq,eq都上150的女人。”

    -

    而把一堆记者丢在新店里的夏凡是在这天下午五点多才从余浩的手里拿到那个有纪伊人和魏峰会面记录的u盘,余浩把u盘递给他的时候说:“为了效果好,又不被暴露,我把窃听和远距离偷拍分开进行,不过,为了让你更能产生身临其境的快|感,我进行了后期的同步制作。然后,十分抱歉的听到了所有的内容,我要说……”

    拍拍夏凡的肩,余浩说:“夏少,我打从心底的同情你,给你个建议,戒酒吧。”

    就因为余浩最后的这句不清不楚的话,夏凡捏着那个u盘,在他办公室的电脑边坐到六点半,也没敢看。直到,纪伊人给他打电话,问:“你回澜港了吗?在路上?回来吃饭吗?”

    夏凡说:“回,你让我回去,我就一定回,你等等我。”

    第29章

    夏凡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纪伊人先炒了两个菜让纪泽先吃饭。纪泽端着饭碗,嚼着玉米松子,看着纪伊人抱着料理盆用勺子刮着巧克力,厨房里放着一个已经抹好奶油的蛋糕胚,等纪伊人把巧克力屑撒上去,它就会变成一个黑森林蛋糕。

    显然,这是为喜欢巧克力的夏凡准备的,虽然纪泽猜测他应该至少可以分到三分之一。

    “他干嘛去了?”纪泽问。

    “他新店开张,事肯定不少,晚点回来。”纪伊人说。

    纪泽也就没再问了,继续吃饭,一直到他吃完了,夏凡还没回来,纪伊人还在刮着巧克力屑,貌似很辛苦的样子

    其实纪泽一直觉得他妈做事笨手笨脚的。于是他把料理盆接到了手里,西点这种东西吃起来是不错,做起来太麻烦了,以前他妈给他做的时候,他就觉得麻烦,现在做给夏凡吃,他更觉得麻烦。

    纪伊人看着她家的小王子低头麻利的刮着巧克力,不仅又在心里感叹了,这就是基因,夏凡从小但凡手工的东西就做的好,她的小王子也是,明明不常做的事情却很容易就上手。

    而在巧克力终于都被刮成屑,纪伊人准备表扬一下的时候,听见她的小王子踌躇了一下,说:“你今天中午跟魏叔叔一起吃的饭?”

    纪伊人怔了怔,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其实你要换个人结婚我没意见。”纪泽强调完这点后,放下勺子,在他的手机上翻了翻,然后递给纪伊人:“你被人拍到了,网上都传开了,他也知道了,上面说他下午一点就从他的店回澜港了。”

    纪伊人有些愕然的翻看那些她和魏峰温馨暧昧之极的照片,最后还附上了几张之前魏峰向她求婚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拍的照片。

    “怎么办?你爸爸小时候,如果你小舅舅他们几个出去玩没叫他,他都会窝在自己的阁楼里哭……”纪伊人心里有点慌,但她不想让纪泽看出来。

    虽然纪泽一直说夏凡是个幼稚的老男人,但他打从心里以为最幼稚的男人应该是为了一只病死的丹顶鹤而关在房间两天才出来的小舅舅纪千舟。但是现在……

    纪伊人为夏凡的父亲形象进行了挽回,她说:“不过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他应该不会了。”

    “妈,要不你还是换个男人吧,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意见。”纪泽说。

    其实纪伊人想说的是:“这个事我会跟他解释,我是说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不然他会伤心的,他是你爸爸,你要喊他爸爸,不能总是叫‘喂’。”

    纪泽嘀咕了一句:“男的哪有那么多心可以伤,伤心的都是太花心的。”

    “是吗?我听人说,全澜港最花心的是我家纪少。”

    “他们肯定说的是小舅舅!要不就是大季叔叔……肯定是大季叔叔!”

    -

    夏凡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快八点了,抱着一束白色郁金香走进厨房的时候,纪伊人正在往牛排上浇红酒,也没空接他的花。夏凡将花放到一边,把已经摆好的黑漆烛台上的白色蜡烛点上。

    鸡蛋羹,牛排,黑森林蛋糕,加上香槟,一切都很完美的样子,夏凡摸着口袋里一直没敢看的u盘,有些心惊胆战,他想到最后的晚餐。

    在夏凡看来,纪伊人绝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女人,单就从这些年硬是没对他透露半个字就可以看出来,但她去见了魏峰,所以这个意义深刻的他都不敢想,而且他不得不联想到魏峰求婚的那个晚上纪伊人的眼泪,这样综合起来看,他被抛弃的可能性无限变大。

    他把自己的椅子从纪伊人的对面搬到她的边上,从一束郁金香里抽出一支,递到纪伊人的跟前,他说:“送给你。”

    花被纪伊人接到手里后,夏凡在她的唇上点水一吻,把她拥在怀里。

    纪伊人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中午要和魏峰去吃饭。”

    夏凡说:“像个妒夫?幼稚!”

    于是纪伊人笑了,她说:“那你中午就从那边回来了,后面几个小时干嘛去了?”

    “我在给那几个混蛋做伴郎礼服,本来只用做三件的,大季一定也要冒充未婚。”停顿了一下,夏凡说:“我们明天去领证,好不好?”

    “领证前你真不准备问问我,‘纪伊人,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跟魏峰见面?!’”

    “不问!如果我问了,你说你要抛弃我跟他在一起怎么办?”

    “那如果我抛弃你跟他在一起你怎么办?”

    夏凡的手像泥鳅一样顺着纪伊人的脊椎滑下,在她的惊呼中拽住她的内裤,说:“那我就一直拽着它,不让你抛弃我。”

    不管什么时候,作为一个男人至少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耍无赖。夏凡觉得不管怎么样,纪伊人一定是爱他的,不然她不会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边笑,一边骂他:“无赖。”

    这天晚上,夏凡奉纪伊人的旨意把晾干的衣服送到纪泽的房间时,纪泽极不情愿,用蚊子大的声音说了句:“谢了……爸。”

    夏凡顿时乐翻天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傲娇的少年推出了房间,傲娇的少年觉得这年头做儿子的就是倒霉,为什么他妈跟别的男人约会被他爸发现了,要他来安慰他爸那颗幼稚的老男人心。

    -

    而这个时候,拿着筷子站在厨房的季芸芸把一块刚出锅的藕夹送进嘴里,烫得仰头张大嘴,go戴着袖套,围着围裙,拿着长筷子,在炸又一锅藕丸子。

    找一个像季芸芸这样的女人弊端是明显的,比如季芸芸完全不会做家务,在go几天的教育的下终于知道了喝完牛奶的杯子马上要洗,就算是不洗也要冲一下,不然干了很不好洗。更不要说是做饭,那真是连煎鸡蛋都不会。

    要说go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十顿有八顿都在外面吃的,但他总觉得家里有个女人了,还是要开火,不然怎么像是过日子。

    可是他也没空天天做饭,他通常下班到家怎么都将近七点了,晚上还要看下eail,如果做饭,他真是一天上头半点闲工夫都没了。他估摸着以后家里肯定还是要请个阿姨专门做饭,季芸芸对于做饭这件事的抵触情绪莫名的非常大,她甚至可以尝试扫扫地,出门的时候把垃圾带出去,可坚持一旦她天天给男人做饭,她就离黄脸婆不远了。

    不过让go高兴的是,季芸芸虽然之前表现的嘴很叼,去餐馆半点不合心意就让人拿去返工,但几乎不挑剔go做的菜。而且她会按照go给的目录去超市里面买菜。

    翻着锅里的丸子,go说:“我们把你在世纪星的房子做我们的新房怎么样?”

    世纪星是澜港商业中心的一栋华厦,所谓华厦,华在他的价格上,就那附近的商铺,好点的一平米月租金就上万,差点的也要上千,世纪星是那里极少有的几栋住宅楼,七年前建成,那时候卖两万一平。

    季芸芸这人花钱很在行,但从来不想着赚钱,而她在世纪星顶楼,整整一层,连同大露台,总面积将近四百平的房子几乎是她唯一值得一说的资产,也是最好的投资,现在那套房子涨了一倍都不只。

    她完全没想到go会说要拿它出来当婚房,她敢说go一定不知道那原本是夏凡和她的婚房,写着她和夏凡两个人的名字,后来两个人分手,夏凡就自己跑去把他的名字给去掉了。

    “你有没有搞错,房子还要我出!我跟你说,让女人出钱买房,在澜港是要被嘲笑的,你自己被嘲笑就算了,别拉上我。”

    go回头看了看季芸芸有些闪烁的眼神,季芸芸的反对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说:“大季少结婚的房子不也是骆佳容的吗?没多大关系,装修的钱我出,就是要你多跑跑,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忙房子的事。”不过他又想了想,说:“如果你很介意的话就算了,再另外找。只是你那房子放那里也放着,现在的政策下也不好卖,我是想着还不如自己住算了。”

    季芸芸觉得话说到这里,如果她还推脱的话,真就好像她是个小气吧唧的女人一样,但她确实也不想把那房子是夏凡买给她的事实告诉go。

    她就后悔,怎么没早把那房子给卖了。

    “行了,谁要你出钱装修!我出。”季芸芸又夹了一块藕丸子嚼着,说:“下次炸茄夹好了,炸得焦点。”

    go说:“芸芸,你真不想学着做饭?”

    “不学!”季芸芸斩钉截铁,她必须不会,她如果会了,围着围裙被油烟熏的不就是她了?!然后她听见go说:“那以后我做饭你洗碗好了。”

    “好啊,今天你先洗,明天我来。”

    敌人太狡猾,季芸芸决定第二天去买个洗碗机。

    -

    可就是第二天下午,季芸芸在商场里挑洗碗机的时候,接到go的电话说,香港海关在一批经由香港中转去英国的货柜里发现走私的烟草,纪伊人牵涉其中,被带到警察局问话。

    季芸芸有些呆住了,走私烟草得有多赚钱才能让纪伊人去冒险?难道没有人觉得这听起来就很可笑吗?

    第30章

    刘波和他缉私队的伙计们是头天晚上到的澜港,早上的时候他们还在澜港海关边上的好公道米粉店吃了一碗澜港特色米粉,大约十一点,香港海关查出那三个经由澜港的烟草柜。

    十一点十分,刘波和他的同事们从澜港海关的办公楼里把对记录上显示曾经查过这几个柜子,并签字表示没有问题的查验科科员以及科长带走。

    而等刘波到达澜港公安局,一点都不讶异的,澜港公安局已经为了他专门腾出了三间办公室作为他专案小组的办公地点。桌椅板凳,饮水机,电脑电话,要什么有什么,就好像他事先有通知过对方一样,而这个时候,距离他在澜港海关逮人还不到四十分钟。

    他没有让任何人接触到他手里的人,直接开始审讯,一个小时后,根据口供,他决定把澜港国际的纪总叫来聊聊。然而他叫上伙计,步子还没迈去,一杯热茶递到他的面前,一个小警察跟他说:“您要去找纪总?这还需要您亲自去,我们打个电话她就来了。您先喝杯茶,上好的普洱!”

    然后极尽谄媚,说:“您就当可怜我,您是公事公办,青天大人,可我们澜港的情况您也知道,这里不是开封府。纪家是最要面子的,您到时候办完事就走了,我这个接待您的小警察怎么办?我给您把人叫来,低调点,纪总不至于丢了面子,您不是也一样问话吗?”

    刘波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话是小警察说的,但他后面有人。而且话说的没错,对于他来书没差别。

    也就是这个时候,柜子的发货人kaq的魏峰,相关的船东,拖车公司的陆续被刘波的伙计带来了。

    当然,这里面刘波最感兴趣的是魏峰。

    魏峰和刘波见过的许多企业家一样,自信,亲和,全然配合的姿态,甚至表现的有些追悔莫及。但是说的话……

    他说:“太震惊了,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我是做技术出身的,关务方面一直疏忽了,所信非人!我说今天关务的经理怎么没来上班,肯定是畏罪潜逃了。”

    “那你昨天上午给纪伊人打电话说的是什么?”

    “请她吃饭,我跟她以前是男女朋友,现在她要结婚了,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

    “但你给她打电话后,柜子马上就被放行了。”

    魏峰笑了:“怎么可能,她又不是海关,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巧合而已。”他想了想,说:“肯定是那些海关查了一天也没查完,又实在是忙的没空,不好意思,就直接放了。”补充一句:“澜港现在发展越来越好了,海关的工作太繁忙了,应该减负,或者是增员,不然你们看搞成这样大家多冤枉,被香港海关误会我们澜港海关不廉洁,不好。”

    搞缉私就是有一点特别不好,不能跟别的警察一样,不高兴就一脚踹过去,能够搞走私的人,在被真正扳倒前,都不是可以随便踹的人。

    走私和权钱交易总是分不开的,刘波四十五岁,查走私查了十年,这样被临时紧急调遣,指定要查某单案子,特别是某个人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被人当枪使对于他来说很正常。他如果拒绝,一样会有别人来做,那还不如他来做,至少他能保证有罪的一个都跑不了,只是没罪的他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跑得了。

    -

    纪伊人来的比刘波想象中的要快,他原本以为这样一个人应该不怎么好请,但是不到一个小时,刘波吃着配合他工作的小警察送来的便当时,纪伊人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夏凡。

    夏凡穿了一件剪裁特别的灰色呢子短装,个头很高,进门的时候下意识的低了下头。纪伊人紧跟在他的后面,穿着一件毛领蓝色斗篷,长发被一致玉钗挽起,上了点淡妆。

    两个人十指紧扣,站在门边上,刘波以及他的伙计们口里啃着排骨的,嚼着豆干的,喝着汤水的,都有些愣住了。

    没少见被传来问话的,但真没见过这样的,这两人是准备去走星光大道呢?还是在拍偶像剧呢?!

    夏少今天心情好,因为他刚和纪伊人领完证,天塌下来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所以看见面前一群破坏他完美一天的人他一点都不生气,热情的,迷死人不偿命的夏少招牌的微笑,他说:“我是她老公,陪她一起来的。”

    立竿见影的,刘波的一个女伙计,在嘴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莫名的被呛到了,呛的满脸通红。

    饮水机正好在门边上,于是纪伊人倒了杯水递过去,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吃饭。”

    然后两个一小警察抬着一个双人沙发进来,对刘波说:“刘大,怕你们椅子不够,闻副局特别吩咐我们给您搬个沙发来。”接着就把沙发摆在了夏凡的边上。

    于是夏凡和纪伊人坐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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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来,刘波见过不少人物,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纪伊人这样的,鉴于天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以富为耻,大多所谓的高门大户都消失了,但纪家不凑巧上个世纪初期出国躲避战祸,改革开放了才被请回来,传承几百年从未断过。

    这样家里的掌门人,无论是坐立还是行走都跟其他人不一样,你在审讯她,当她是个嫌疑犯,就好像是你特地请她来喝茶的,虽然面前根本就没有一杯茶。

    刘波还没开始问话,忽然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夏凡靠在门框上,说:“我在燕子那里找到蜂蜜,香片和柚子茶,你喝什么?”

    纪伊人选了蜂蜜,门被关上,审讯室里恢复了安静。她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今天上午我们刚去民政局领证,虽然不是办婚礼,但他有些激动。”

    听了这话,刘波和他的伙计对视一眼,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恭喜。”

    “谢谢。”纪伊人像是忽然想到一样,从她斗篷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放在桌上:“请你们吃糖。”

    刘波没顾上那糖,道谢后开始问话:“开门见山,昨天你让海关查验科放的三个货柜在香港被查出有大量烟草。你之前知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是纪伊人还没有说什么,门又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杯蜂蜜水被夏凡递给纪伊人,刘波还没来得及发火,门就又关上了。然后他听见抱着蜂蜜水的纪伊人说:“我昨天上午没有给海关查验科打电话。”

    刘波将手里一张通话记录拍在桌子上,说:“这个是抵赖不了的,还是说实话吧。”

    仔细的看了看那张通话记录,半分钟后,纪伊人说:“是打印错了吧?我可以和你的同事一起再去营业厅打印一份。应该不会有这个错误。”

    纪伊人坐在那里,抱着装蜂蜜水的玻璃杯暖着手,静静的等着刘波叫人再去通信公司查,等着人回来,拿着那张没有错的通话记录,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时候距离刘波出其不意从海关带走人不到四个小时。

    然后紧接着他早上从海关带回来的三个人在各自接到一通据说来自家里的电话后翻供,表示纪伊人从来没有给他们电话,都是他们自作主张,事发后那样说只是想拉个人垫背。

    所以纪伊人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容,甚至友好的和刘波告别。甚至说她比来的时候还更好,因为门外等着她和夏凡的是闻燕和林建新。

    如果一个嫌疑犯,公安副局长和副市长都叫她姐,这案子怎么查?!

    虽然林建新握着刘波的手,跟闻燕说:“这个案子影响大,闻副局一定要全力配合刘大队的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我来解决,决不能对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姑息!”但是几分钟后,透过窗户,刘波看见林建新和闻燕,连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在市公安局的门外,嚎叫着把彩带喷上天,落在纪伊人和夏凡的身上。

    紧接着,刘波就接到了那传说中的闻老爷子的电话,他用了半分钟才把闻老爷子的名字和每天晚上七点档几乎都要出镜的某个老人联系起来,然后听对方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表达了对于自己家乡出了这样不光彩事情的忧心,再三嘱咐一定要严办。

    挂掉电话,刘波正好看见乌拉拉的一队豪车从公安局的门口呼啸而去,诡异的是还留下两个阿姨清理地上残留的彩带。

    有些话刘波不想说的,但他憋着也难受,拉着派给他的那个小警察,他说:“你们闻副局跟林副市长不是闹翻了吗?刚才那伙人是干嘛的?”

    小警察笑呵呵的说:“闻副局和林副市长的事我不敢说,我就知道刚才那走的那是我们市里最少三成的gdp,这还是陈少出国,今天不在。陈少您知道吧?陈青杨啊!刘大,你真别在纪总身上使劲了,就她的身家,就三个柜子的烟草……值得她犯事吗?”

    这案子还怎么查?刘波觉得他这一趟白来了,他最多就只能把面上几个人拎回去交差,其他的他什么都干不了。

    第31章

    魏峰和纪伊人有过一段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当关务的人找到他,说柜子被查,求他找纪伊人疏通一下的时候他也没多大意外,但是他马上就拒绝了,推迟一周可能会损失一点钱,但是查柜导致换船的事很正常,就算是总公司问起来,他也不是没有理由脱身。

    他不想因为这个去求纪伊人,或者说从他认识纪伊人的第一天起,他就跟自己说不要有任何利益上的瓜葛。

    然而,他没有想到关务告诉他柜子里面有走私货。

    哪怕他完全不知情,一旦被查到,柜子是打着公司的名义出口,他也会很麻烦。

    于是他还是选择找纪伊人,在打电话之前,他有想过让纪伊人帮他把柜子从码头拖出来,但话说出口,变成了让纪伊人帮他运出去。而纪伊人甚至都没有问他货物到底是什么,就帮他把问题解决了。

    然后,他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他刚知道出事,马上就接到了纪伊人的电话,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质疑,没有埋怨,没有指责,平静之极的交代他如果被带到公安局该这么说。他说:“对不起。“

    纪伊人却说:“没关系,事情虽然起因在你这边,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你不会有事。”

    从头到尾,没有问一个为什么。

    如果魏峰年轻十岁,他一定会着急的解释,但是没有如果,十年后的他知道任何的解释都没有意义,他失去了纪伊人的信任,这个电话只是以保他没事为条件来要求他配合安排。

    其实假如当时他直接请纪伊人帮他把柜子拉出来就好了,但是他抱着侥幸心理,不希望让纪伊人知道他竟然被牵扯到走私里,他希望自己在她的心里是一个没有污点的男人。

    从公安局出来,魏峰坐在他奥迪车里远远的看着纪伊人和夏凡进去,然后出来,笑着被众人撒了一身的彩带,好不容易摘干净了,然后离开。

    求婚那天,纪伊人被夏凡带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输在哪里,如果说纪伊人的心里有个天平的话,他的这边只有他一个人,而夏凡的那边有许多人,就算是纪伊人舍得夏凡,也舍不得其他人和事,她曾经跟在最高的旋转餐厅里看着灯火阑珊的夜景跟他说:“这就是澜港,我们的心血都在这里。为了它,我们做过很多对的,不对的事。”

    他输给了那个“我们”。

    可是,在过去,尽管他输了,还在她的心里有一个位置。但是,现在他知道,纪伊人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了。

    gaover

    -

    夏凡一伙人去的是澜港与邻市交界上的一个度假别墅,go开着他的雪佛兰带着季芸芸跟着一溜的豪车开上了一条路面不好,似乎已经被废弃的破路上,他问季芸芸:“干嘛不走高速。”

    “因为要保持队形,车多了肯定会被挤散。”季芸芸坐在副驾驶上,把她那穿着黑丝的两条腿伸到go的腿上,人靠着车门,咬着吸管喝橙汁,说:“我不重吧?不会影响你开车?”

    根据标准答案之女人的问题第三题,go肯定的说:“怎么会重?!你还可以多吃点。”

    季芸芸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给go喂了一颗怪味胡豆。

    那个在出发前发到车上的是对讲机吵到不行,季尧和夏凡就小学五年级的校运动会上跳绳第一名到底是季尧本人还是陈青杨展开了激烈的辩论,go几乎可以看到有唾沫星子从对讲机里飞出来,然后林建新忽然冒出一句:“争个屁,那一年明明爷是第一!”

    于是场面更混乱了。

    这样的讨论真的有意义吗?陈青杨曾经说过要把有限的大脑投入到无限的赚钱事业里,go伸手把早就被他关上麦的对讲机喇叭再调小点。他确实很佩服这些人的心理素质,纪伊人的事看起来是解决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制造这个事件的人目的绝对不是想用这个把纪伊人送进监狱,因为白痴都看的出来不可能。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敌人目的就是澜港国际的股权。

    也许今天晚上纪伊人被传唤的消息就会传开,然后人尽皆知,明天早上一开盘澜港国际的股票肯定大跌。

    未来的一个月恐怕谁都安生不了,陈青杨大概明天早上落地的飞机,然后就要直奔澜港国际的股东大会。

    这个时候,季芸芸把嘴里的怪味胡豆嚼的嘎嘣响,问go:“伊人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多聪明的女人,怎么会有人说季芸芸游手好闲呢?!go颇感欣慰,说:“不算太麻烦,最近几年大家的情况都很好,而且她和夏少结婚是利好消息。”

    “都很好。”季芸芸撕开一盒乐事,说:“他们是不是都比我有钱?”

    呃……这个问题在标准答案之女人的问题里也没有,go想了想,还是诚实回答了,他说:“是的。”

    “不可能吧?!”季芸芸把腿收了回来,坐正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go:“不可能吧?!难道小纪那个果农也比我有钱?!我在季氏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这个问题go该这么回答呢?难道他要说,芸芸啊,就你这挥霍无度,一到年末账上连十万都不到,如果不算还有套房子在手上,我手下因为攒首期,每天晚上不吃饭的秘书肯定都比你有钱。

    何况现在的水果多贵,四袋苹果都和四代苹果差不多价格了,而且纪千舟虽然连自己账上有多少钱都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一有钱就交给陈青杨投资,总是错不了。而季芸芸那就只想着花钱,什么都不想。

    go说:“其实你也可以做点什么生意赚钱的。”

    季芸芸问:“我做什么生意?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可以用你的衣帽间开个近代女性时尚名牌发展史博物馆。”

    “你去死吧!”

    于是,纪千舟看见go的雪佛兰忽然冲出队伍,一个前冲,甩尾……

    纪千舟幸灾乐祸的喊:“爷看见go哥的小兰破坏队形了。”

    林建新:“爷近距离看见了go哥的漂移,激动死爷了。”

    闻燕:“耗子,这是飘给你看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马上减速能靠多边就多边,然后就见余浩的银色奔驰slrcren伴着巨大的马达声冲了出两百米,在刺耳的摩擦声里一百八十度回转。

    最后慢悠悠的又回到他在车队原来的位置里,余浩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也慢悠悠的,说:“难得路上没人,下个谁来?”

    “靠!”最经不起挑衅的永远都是季尧。接着是夏凡,再就是林建新,总是来说表现都不错,最后只剩纪千舟,季尧笑的声音有点大,有把对讲机喇叭震破的迹象,他说:“小纪就算了,爷几个放过你了。”

    可就是这个时候,小纪的青色劳斯莱斯也飞出去了,刺啦一声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长弧线。纪千舟的声音里嚣张的程度打破了三十多年里他的个人记录:“叫你们瞧不起爷!瞧不起爷的都去死!”

    林建新说出了众多无话可说人的心声:“晃瞎爷的眼,爷以为看到小纪少学会开车已经是这辈子亲眼所见的最大奇迹了。”

    而在纪千舟的青色劳斯莱斯慢慢晃回车队的时候,真相被揭晓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分明是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