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黑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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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的样子。女人望了眼小羽病服上的编号,快步走出了手术室,很快她提着小羽的皮包回来了。

    她将包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墨镜、化妆包、皮夹、手机全放在桌子上,她仔细地一一查看,将证件以及有小羽照片的东西全都放到一边,将剩余的物品塞回了包里。

    我恍然大悟,她是要把自己变成小羽。

    瞬间,一股寒意袭来。

    做完手术,他们还会让小羽活下去吗?

    突然身后的李安娜,发出一声惨叫。

    我连忙回头一看,只见李安娜被男人一拳打倒,护士帽掉在地上,嘴角破了一个口子,渗出丝丝鲜血。

    “你他妈的干什么呢!”男人举着一支针筒,用手指弹了弹,将麻醉剂的剂量准确地推到面部整容所需的五十毫升,“居然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男人随手操起手术刀,一把扯起李安娜的头发,在她的脖子上割了下去。

    “快住手!”

    我正要制止,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了我的头。

    “少管闲事!”女人对我说。

    李安娜惨叫着,我不由得提高了分贝:“手术的时候我还需要她。”

    听到这句话,男人停下手,警告李安娜再有下次,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这才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手术,又让我的神经紧绷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两个人似乎是有备而来,李安娜想加大麻醉剂量来拖延他们的时间,却被男人一眼就识破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察觉出来的。

    要想保住性命,我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褪下口罩,对他们说:“如果你们想要顺利完成这次的手术,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男人打断了我,但他焦躁的情绪出卖了他,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赶时间。

    我索性把手套也脱了下来:“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做这个手术的。”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提着枪冲了过来,枪柄重重砸在了我的腮帮子上,口腔里泛起一阵血腥味。

    我没有丝毫让步。

    “够了,够了。我们没时间了。”女人阻止了同伴,转而问我道,“你先说一说你的条件吧。”

    我看了一眼比我高出一头的男人,用手背拭去唇边的血迹,语调冰冷地对他们讲出了我的条件:

    “在我做完手术之后,你们要替我杀了她。”

    我将沾有血污的手指,指向了沉睡中的小羽。

    chapter3

    “那我现在就帮你这个忙。”男人打开保险栓,准备向小羽头部射击。

    “现在不行。”我急忙阻止,“她关系着你们俩能不能安全离开。”

    “就先听他的吧。”女人向男人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仿佛在说,别跟他多啰唆,反正一会儿他们都得死。

    男人收起了枪,冲我微微一笑:“王医生,没想到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连自己的病人也……”

    “抓紧时间,我们开始吧。”我招呼着呆若木鸡的李安娜,开始实施对女人的手术。

    之所以会被歹徒找上门来,除了在我刀下产生无数俊男美女之外,还因为我独到的技术可以将创伤降至最小,病人愈合的速度也很快。这种瞬间能改变面容的整容手术,在我的钻研下,手术时间不断地缩短,几乎出现了立竿见影的惊人效果。

    我按部就班地画线、消毒、供氧,烂熟于心的脸部骨骼和肌肉血管,让我手中的手术刀犹如身体的一部分,本能般游走在女人的脸上,还可以腾出脑袋来分析眼下的情势。

    这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逃犯,男人背包不小心露出的空隙里,我看见了里头塞满了钱,一定是那家被打劫的银行里的钱。听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抢劫银行时,女人故意在摄像头下露脸,男人则在外面接应。打算在我这里改头换面之后,连夜潜逃吧。依女人对男人说话的口气,他们没准儿是夫妻或者姐弟,虽然这个男人五大三粗,但是女人占据主导地位,什么事还是她拿主意。

    手术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其间男人不耐烦地打开门抽了两根烟,不停察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小羽的脸,或者说小羽整容后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闭起眼睛我都记得,每一次下刀,我都能听见自己心里厌恶的唾弃声。

    为什么总是这张脸,难道你就不会整别的脸了吗?

    当小羽看见我妻子的照片时,她就铁了心地要整成那个样子。

    “我喜欢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我想变成她那样的女人。”小羽把我办公桌上妻子的照片又翻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她那样的女人……”我嗤之以鼻。

    终究还是拗不过执着的小羽,我答应按照妻子的样子替她整形。我想就算我不替她整,她也照样可以去别的医院整成妻子的样子,那还不如就让我来做。

    于是,我看着小羽一天一天变成妻子的模样,内心却慢慢滋生出恐惧。男人,甚至女人都会迷恋妻子的那张脸,但这张脸带给家里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妻子名叫任一雁,天生的美人坯子,无论到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焦点,恋爱、婚姻都一路顺畅,在最满意的追求者中挑选了丈夫,也就是我。但即使是受法律保护的婚姻,也无法阻止孜孜不倦的疯狂追求者。家里会莫名其妙地收到玫瑰花,下班的时候会有“偶然”经过的顺风车,对于这些,我都只是置之一笑,也许是在这些手下败将面前太有自信心了。

    妻子在婚后是绝对的模范主妇,虽然她无法改变自己招蜂引蝶的外貌,可她始终恪守妇道,从没让人有可乘之机,她的回绝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痴情汉中有一个名叫唐俊的男人,他对任一雁的爱恋近乎达到痴狂的程度,曾连续几天跟着她,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家楼下,任一雁有点儿担心,拜托小区保安赶他走。几个保安在与他交涉的过程中发生了争执,双方推搡之下,人多势众的保安把他打倒在地,满嘴是血的唐俊瞪着窗户边观望的任一雁,不甘心地离开了。

    虽然略感内疚,但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夜晚十一点,加班晚归的任一雁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恰巧公交车站和小区大门口的那段路灯正在更换,漆黑一片的人行道旁是魍魉般的植物,除了月光,就只有偶尔开过的汽车大灯闪过,任一雁才能依稀看清脚下的路。

    黑暗中的一片阴影朝她扑来,任一雁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一路拖进了路边的植物丛中,虽然拼死抵抗,但体力上的巨大悬殊,任一雁还是没有逃脱魔爪,残忍殴打之后,被强犦了。

    当她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从植物丛中走出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歹徒对她施虐了一整个晚上。报警以后,从她身上残留的jg液里提取了dna,很快就找到了那名强jian犯,正是被保安驱赶的唐俊。唐俊认罪态度很好,很快就承认是自己强jian了任一雁。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因为唐俊的服法而就此平息,他告诉了警察另一个惊人的真相,其实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他这么做的。

    那个人叫王昶。

    或者说,就是我。

    chapter4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被任一雁的美貌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和小羽的男朋友一样,在饱受困扰的处境下生活,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来自她的压迫感。当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变得不再高贵时,才有机会体验到我久违的优越感。

    我想到了毁灭它。

    没有比失去贞洁的名誉更能摧毁一个女人了。

    我给了很多的钱,才说服唐俊干这件事,事先我提供了任一雁的下班时间和路线。但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留下证据,钱都是给的现金,和唐俊的见面也全是在他跟踪任一雁时,我假装去劝退时对他说的。

    没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话,警察认为那是他为脱罪进行的狡辩,因为这样的真相是常人难以理解和接受的。

    原以为掌握主动权的我,还没来得及窃喜,却得知任一雁在这次事件之后,不幸染上了性病。曾经最热烈的追求者们,变成了诋毁她最厉害的人,一夜之间,圣洁的公主变成了残花败柳。

    作为她的丈夫,我也沦为了人们饭后的笑话。

    一个原本完美无缺的家庭,在自己的心理裂痕下,被完全摧毁了。

    这一切的根源,是那张人见人爱的脸。

    而我恨透了那张脸。

    可能我的表情有点儿扭曲,手术台旁的男人用力推了推我:“磨叽什么呢!”

    我这才缓过神来,替女人缝合完最后一处伤口,我立刻离开了手术台,不愿再看见与任一雁相似的脸。

    “再过十五分钟她就会醒过来。”我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双手。

    男人看着被我整形过的脸,浮现出惊愕的表情,赞叹道:“王医生,你真是神医呀!”

    “现在,你帮我把那边的女人抬过来。”我指的是小羽,在给女人做手术的时候,我让李安娜又给她注射了一定剂量的麻醉药。

    “你的时间不多了。”李安娜提醒我道。因为麻醉药效很快就要过去了,如果再为小羽注射的话,她很可能会死于过量的麻醉药。

    “你要做什么?”男人疑惑道。

    “边做边告诉你。”我和他一头一脚把女人抬下了手术台,清理过后,又把小羽抱了上去。在准备新一套手术工具的时候,我对男人说:“就算你们现在把我们全杀了,还是会被捕。”

    “为什么?”

    “警察找不到你们,就会一直找下去。你们需要找一个替身,至少要为她找一个替身。”我看了眼小羽说,“比如她。”

    如果将小羽的脸整成那个女人的脸,对他们双方都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当整容完成后,男人杀死小羽,便得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他的同伙就变得安全了。

    “真的可以吗?”男人似懂非懂地问道。在他的心中,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留活口。

    我反问男人:“如果警察找到了嫌疑犯的尸体,你觉得还会继续再追查这名嫌疑犯吗?”

    “那你赶快吧。”终于明白其中原委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催起我来。

    我与李安娜对视了一眼,她包裹在口罩后的大半张脸,隐隐露出一抹笑容。

    “刀。”我向她摊开手掌。

    李安娜递来的冰冷刀尖划破肌肤,伤口涌出滚烫的血,一道道血痕覆盖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明明知道那不是任一雁,仍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看她。

    因为,我心里清楚,任一雁已经死了。

    chapter5

    三年前,也就是那起事件刚刚平息一个月后,我主动申请前往韩国调研整容技术,带着任一雁一同飞去了韩国。

    一方面是希望能提高自己专业领域的技能,另一方面,也希望暂时远离是非纷扰的这座城市。调研为期一年零六个月,就在我们即将返程的时候,任一雁被害在我们的公寓里。

    那天,我正在参与一个由很多专家组成的会诊,独自一人在家的任一雁遇到了抢劫,可能是语言不通,凶手在席卷了我们所有值钱的东西后,将惊恐万分的任一雁残忍杀害。凶手勒死她之后,为了防止留下证据,将她的尸体摆在浴缸里,淋上汽油,烧掉了我们的公寓,毁尸灭迹。

    大火几乎把我们租的那幢楼烧塌,任一雁的尸体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除了焚烧严重,烧焦的尸体还被砸下的大梁压得粉碎。警察最终通过遗留在现场的毛发、指纹和随身物品,才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对于凶手的追查,当地警察则对我摇了摇头,说这种随机性很强,现场遗留线索又极少的案件,破案率十分低。

    很快,我的考察期结束,带着任一雁的骨灰回到了故乡,这座城市似乎也早已淡忘了任一雁这个名字,也许那些人心中又冉冉升起了另一颗美丽的星辰。

    正是在韩国的考察期里,我灵感迸现,想到了以最小的伤口代价,完成最大的变化手术。这种方法不但缩短了手术的时间,也避免了手术后留下伤疤,让病人在手术后就可以出院,面容的变化如果不经过机器的检查,肉眼也很难识别究竟有没有整过容。

    可以这么说,目前为止,世界上能完成这种手术的整容医生,就只有我一个。

    所以当已经变成任一雁脸孔的女人醒过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

    “太完美了!”她尖叫起来,对自己新的外表感到十分满意。

    她如此大声,手术室外却没有一点儿反应,我猜他们两个杀了医院里所有的人,活人也许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一定不会兑现先前的承诺,会把我和李安娜都杀了。

    好在手术之前,我就为此留了一手。

    小羽的脸已经越来越像这名抢劫银行的女人了,只是突兀的颧骨和干瘪的皮肤,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很消瘦,就在我给她的耳朵根部注射了一针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脸就像一只正在打气的气球般,原本干瘪的皮肤慢慢变得圆润平滑,几秒后,小羽容光焕发,红光满面。

    “这就是你整容的独家秘诀吧。”女劫犯的言谈举止中我仿佛看见了任一雁的影子。

    我点点头:“这种药必须每两个月补打一次,否则会有反弹,脸型也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你也给我用了这种药?”女劫犯突然紧张起来。

    “是的。否则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手术。”

    没错,我留的后手,便是需要不断后期维护的整容术,一旦我被杀,女劫犯的面容将在两个月后变回原貌,因为没有其他整容医生掌握我的这门技术。

    我瞄见男人的手从枪上偷偷移开了,他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居然敢耍花招。”

    “我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只要你们不伤害我,等你们到达安全的地方,我把药方寄给你们,往后你们就不需要再找医生了。”我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女劫匪的眼珠一转:“你怎么保证我们走后你不会报警?怎么保证一定会寄给我们药方呢?”

    “别跟他废话了,我看杀了他们再说,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整容医生。”男人按捺不住了。

    女人的手按在了男人的枪上,显然她对自己现在的容貌十分不舍。

    “为了让你们信任我,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轻声说道。

    “什么交易?”

    “把你的枪给我。”我对男人说道。

    “你想干什么?”

    我朝手术台上的女病人努了努嘴,对女劫犯说:“你看到现在这个女病人已经变成你的样子了,现在我当着你们的面杀了她,一来你有了一具替罪的尸体,二来,你们可以保留着枪上的指纹,今后如果我违背了今天的约定,你们也可以用它来指证我。”

    他们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似乎商量出了结果,男人把枪膛里的子弹全部退出,只留了一发,将枪柄朝我,递了过来。

    女劫匪的枪指着我的后脑勺,警告道:“如果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对不起了。”

    在手术室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劫匪和医生,这原本敌对的双方,却建立起了合作的关系,在互相尊重对方底线的同时,要进行一次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谋杀。

    我接过沉甸甸的枪,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缓慢地对准了小羽的额头,在开枪之前,我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他们各怀鬼胎地隐含着笑意,我闭起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咒骂道:

    去死吧,贱人!

    乒——

    我的手臂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弹起,一缕硝烟从枪口萦绕升腾,在子母无影灯下,消散不见。

    就像我的生活一样。

    chapter6

    回到家里,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在那两个抢劫犯离开手术室后,我和李安娜立刻报了警。

    当警察赶来医院,发现前台、保安以及留在医院里的另外两位医生都不幸遇难了,所以对我和李安娜幸免于难产生了一丝怀疑。整整录了一天一夜的口供,我和李安娜才被允许离开警察局。

    在警察赶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和李安娜串好了口供,我们说两个抢劫犯来到手术室,要求我们替女的做整容手术,趁整容被麻醉的机会,男人为了独吞赃款,枪杀了女同伙。之所以没有杀我和李安娜,是因为他的枪里没有子弹了,逃跑的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换弹夹,而且他始终蒙着面,我和李安娜也没有看清他的脸,才逃过一劫。这番话的前半段是我杜撰的,后半段是真话,细节上也不容易被识破。警察虽有疑惑,但还是相信了我的故事。

    我揉着酸痛的太阳|岤,走到浴室的化妆镜前,看见一副疲态尽显的容颜,眼窝和两腮深深凹陷,两只眼球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土灰色的肤色暗淡无光,被劫犯打过的脸还有点儿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从浴室柜子的底层取出一个针筒,安上针头,对着镜子将针头扎进耳后的筋脉中。那个部位布满了针眼,是好几年以来我给自己注射而留下的结疤。

    就像是魔法般神奇,镜子中的面容又渐渐恢复,或者说又变回了王昶的样子。

    我已经不知道该叫自己王昶,还是任一雁。

    我恨王昶,但更加憎恶任一雁。

    在我得知自己被强犦的真相时,绝望透顶,王昶提议带我去韩国,等事情平息以后,就和平分手协议离婚。我在王昶工作的韩国医院里,治疗强犦时所染上的性病,正是那段时间,我接触到了王昶整容方面的相关知识,每天无所事事的我于是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法,我开始学习整容技术和理论。

    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成为另一个人。我不愿再做任一雁,也不要这张毁了我一生的脸。并且,隐瞒着王昶逐步实施变性手术。

    仇恨成为了我无穷的动力,借助王昶的人脉,我在整容方面的进步堪称神速,在很短的时间内我达到了科班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无意间,我发明了独家秘籍,只要打一针,就可以在手术后迅速痊愈,并且病人可以立刻变成手术前想成为的样子。

    名存实亡的夫妻生活,每天都必须默默忍受,面对曾经对我做过最龌龊事情的丈夫。于是,我将王昶列为了第一个试验品,我悄悄麻醉了他,在他身上打了一针,可是没掌握好剂量,他很快就没有了心跳和呼吸。我很害怕,但脑子里只有自己神奇的药剂,唯一想出的办法就是再在自己身上试验一次,如果我能变成王昶的样子,就可以将他伪装成我的尸体。

    我烧毁了王昶的尸体,用闹钟、棉线和蜡烛,制造出小小的定时点火装置,为自己营造了不在场证明,再到处留下指纹等痕迹证据。

    点燃点火装置的那一刻,我替自己注射了一针,我仰面躺在床上,像在大海上遇难的漂流者,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假如我的药剂没有效果的话,我就与王昶的尸体一起葬身火海。

    试验的结果,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

    一个脱胎换骨的我诞生了。

    我以王昶的身份离开了韩国,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彻底摆脱了过去的任一雁,我不再是人见人爱的美女,也不是那个不幸的妻子,我想要重新开始,从王昶对我的所作所为中解脱出来。

    就好像是宿命,阴影始终笼罩在我的头顶之上。

    王昶的工作大多数是和女人打交道,那些无助、不自信的女人会爱上她们的整容医生,医生见过她们并不鲜艳的过去,却没有丝毫嫌弃,发现并且改变她们,使她们变得美丽动人。病人爱上医生的事情,时有发生,荒唐的是,小羽爱上了我。

    这不得不让我产生怀疑,在结婚后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多少这样的女病人和王昶有染呢?也许他正是依靠这些女人,来维持在我面前不名一文的自尊心。

    在小羽提出要将自己整容成我以前的样子时,我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我让她变成另一个任一雁,我知道那张脸会让她的厄运接踵而来,最终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憎恨丈夫,却更憎恨企图对他示爱的女人,我以女人的奇怪逻辑对小羽产生了极大的杀意。

    在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人生阶段,杀人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心理障碍。

    我曾经杀死过两个人。

    一个叫王昶。

    一个叫任一雁。

    在那对抢劫犯闯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正酝酿着如何制造一起整容事故,好让小羽死在手术台上。节外生枝的事情,反倒对我的计划更有利。

    我听见手机振动时的蜂鸣声,是李安娜给我打来了电话。从警察赶到手术室之后,我和李安娜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话筒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慌:“你必须给我打针,我的脸不行了。”

    “警察那边没说漏嘴吧?”我问道。

    “都按你说的做了。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

    “明白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告诉她我会尽快调配好药剂为她注射后,就挂了电话。

    李安娜是我带进整容医院里当护士的,她知道我所有的计划,包括除掉小羽和王昶。我对她百分之百地信任,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就是唐俊,那个曾经强犦过我的男人。

    为了得到我的原谅,他接受了我的手术,成为一个女护士,永远待在我身边,成为我的仆人。我只要每两个月替他注射一次药剂,维持他现在的面容。

    偶尔我会胡乱猜想,唐俊也许比王昶更爱我,也许这是真爱吧。倘若自己当时选择了唐俊,会不会一切都将变得不同呢?

    我拍打着自己的脸,那曾经是自己丈夫的脸,我还是面对现实吧。

    拔掉了手机的电池板,相信那对抢劫犯应该快给我来电话了。我当然不会兑现手术室里的承诺,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离开,在被盘查身份的时候,都无法解释清楚。

    因为他们在小羽包里找到的证件,上面都是我的名字,那是小羽为我的脸痴狂时,问我借去的东西。

    当警察看见已经死去的任一雁,又出现在某个车站或者机场时,还会让他们俩顺利通行吗?

    我仿佛看到那些整容后的脸孔下,本属于她们自己的容颜渐渐浮现。

    只有自己最真实的脸庞,才会在主人的命运中,始终相伴,不离不弃。

    自白的人

    每一起谋杀,

    都是一道单循环的公式。

    chapter1

    婉芝失踪了。

    就在昨晚那场滂沱大雨中。

    我将车上音响打开,电台里七点档的新闻正播报着天气预告,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怎么好,p25指数连日超标,好在我戴了口罩,让自己少吸几口污浊的城市空气。

    这座城市里,让人恐慌的不是重度的空气污染,而是一个已经连环杀死六个女人的杀人狂。他在一个月里就夺去了六条人命,这个杀人狂不但冷酷无情,而且无比冷静,每次都选择形单影只的年轻女性下手,从背后用迷|药弄昏被害人后,运至废弃的垃圾场杀害抛尸,没有人知道杀人狂的动机,只听说他对女人有着深深的仇恨,才会杀掉这么多女人。所有的受害者都有同一个特征,她们每个人都是短头发。

    但婉芝留着齐肩的长发,而且染成了红色,外形不合杀人狂的口味。

    我把车停在了冷清的街道边,还算不上深夜,这个街口就已是人迹罕见,信号灯也只剩下黄灯在那里,懒散地一闪一闪。

    昨晚婉芝就是在这里不见的。我在这里捡到了她的雨伞,被雨水冲刷过的路面,再无婉芝的踪迹了。

    街角前方不远处,有一家数码冲印店,是这条街道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店家。

    人行道上路灯灯光暗淡,雾惨云昏的街道格外阴森,我踱步朝冲印店走去,一片阴影中突然冒出一张人脸来。

    虽说我是个青壮年,但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那张脸是我见过最丑陋的容貌,左半边已经糜烂的皮肤还流着脓水,黄黄的黏液散发出一股恶臭,他的鼻梁歪向一边,鼻孔被挤压成两个很小的洞,整张嘴唇翻露,畸形的牙齿让我联想到发怒的野猪,几缕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这个怪物般的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怪叫。

    我不知他想干什么,但他看起来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个杀人狂。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他手舞足蹈地朝我跑了过来,我暗暗把手背到了身后,握住了插在后裤腰带上的刀柄。

    正当我准备拔刀防身的时候,怪男人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指着我的脚下一通怪叫,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面。

    怪男人扯起地上的棉毯,手里拿着一块像车牌之类的铁片拍着上头的尘土,又转过头对我愤怒地吼了两声。

    我这才恍然大悟。

    我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公交车站,面前这位面目狰狞的男人也不是什么杀人狂,他只是一个流浪汉罢了。车站附近没有避雨的地方,虽然车站是所有行人的必经之路,但他也不得不露宿在车站雨棚下面。

    刚才我不小心踩到了他铺在地上的铺盖,才会引来他的不满。

    看他这副模样,也是一个受过苦难的可怜人。

    我松开手里的刀,弯腰致以歉意,便绕过公交车站,在流浪汉的怒视下,踏着一片干硬的泥地,来到了冲印店的门前。

    推开透明玻璃门,走了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眼前也顿时明亮了不少。玻璃做的柜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作为样张的照片上的模特对我没心没肺地笑着。这家店看起来生意并不怎么好,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柜台里也尽是些淘汰的摄影产品,上头都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这么偏僻的地段,生意会好才怪呢。

    “有人吗?”我高声喊道。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肥头大耳的胖子,脸上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不知怎么就从柜台后面的那堵墙里走了出来。我定睛看了半天,才发现那堵墙上有扇和墙壁颜色很相近的暗门。

    “拍照还是冲印?”胖子的态度不怎么好,好像我打扰到他了一样。

    “我是想来打听点儿事情。”我说道。

    “什么事?”胖子镜片后的两只眼睛立刻充满了警惕。

    “昨天有没有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过来印照片?”

    “没有。”胖子眼神闪烁,生怕我不相信一样,又心虚地补了一句,“这个地方太偏僻了,一天都接不到一单生意,我已经快三天没客人了,真是伤脑筋呀!”

    他在撒谎。

    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地板上的高跟鞋脚印,昨晚那场雨,一定让冲印店门口的路变得泥泞不堪,这女人的脚印肯定是当时留下的。

    “真的没有吗?”我朝柜台后的胖子走近逼问道。

    “我要关门了,你请回吧。”胖子从柜台里钻出来,下了逐客令。

    我抽出刀,抵住了胖子的下巴,刀尖没入了他厚厚的脂肪里。

    胖子万分惊恐地向我讨饶,他的每一次吞咽,刀刃就会划开一点点皮肤。

    鲜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滑落。

    冲印店里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

    “现在,你可以把照片交出来了。”

    说完,我取下了口罩。

    胖子看着我的面容,五官渐渐扭曲在一起,他顾不得下巴的疼痛,惊呼了起来:

    “原来是你!”

    chapter2

    俺从小听村里的大人说,洋鬼子发明的照相技术,其实是用那个黑不溜秋的机器摄取你的魂魄,照片拍多了,寿命也会缩短。当时俺少不更事,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机器,一心想着要弄一台,先结束了父亲的命,让他去陪陪母亲,谁让他在母亲病情还不严重的时候,不陪母亲去看病的!

    俺十二岁的时候,父亲不但把我养得白白胖胖,还给俺买了一台梦寐以求的照相机。这台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是父亲让街坊李大爷替俺们爷俩拍的一张合照。

    几天后,俺拿到了冲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让俺讨厌至极。一个是对妻子的死毫无愧疚感的瘦小老头儿,一个是像头猪一样肥硕的自己,两个人极不协调地在照片上构成了一幅怪异的画面。

    俺讨厌拍照。

    因为俺讨厌自己和这样丑陋的父亲出现在镜头里。

    父亲的坚持让俺学习了摄影的相关技术,毕业以后,这也算是俺个人的一技之长。

    问村里乡亲们借了点儿钱,父亲替俺开了这家冲印店,让俺在店里替人拍拍证件照,洗洗照片。平时小气的父亲之所以肯花这钱,是怕俺在外面闯祸,说到底还是对俺不放心。

    起初,俺很抵触这家店里枯燥的工作,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俺开始爱上了这份工作。

    有一天,一位和俺体重相当的男客人来店里,甩下一卷胶片让俺帮他印出来。在暗室里,俺发现那位客人来印的照片,都是女性的裸照,照片里的模特一丝不挂,摆出各种姿势,映衬在暗室红色的灯光下,十分惹火。

    男客人来取照片的时候,对着俺一脸坏笑,好像知道俺看过他的照片似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俺把他的照片印了两份,给自己留了一份。人们管俺这种行为叫作窥私癖,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对社会没有太坏的影响,只是私藏一些客人的照片,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有私家侦探送来偷情的床照,有公交车上偷拍女孩儿底裤的,这些千奇百怪而又充满诱惑的照片让俺欲罢不能,越来越多的收藏照堆满了俺的暗室,俺对冲印外的业务渐渐失去了兴趣,每日期待着来一位带着精彩内容的客人光顾。

    也许是俺私藏照片被客人发现了,也可能是这些客人印照片本身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俺的客人越来越少,所剩无几的客人也大多数是来冲洗全家福之类索然无味的照片的。

    俺需要寻找新的刺激,以满足俺在暗处窥探他人的癖好。

    一次,俺店门口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集装箱卡车在转弯时挂到骑车的妇女,妇女被卷入了车轮,身体像被丢进了搅碎机,卡车碾过她的身体后,留下了一地的残肢。

    这种前所未见的场面深深震撼了俺,动态的影像比起静止的照片更让俺痴迷,自从看见那血流满地的一幕后,俺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都回放,期待再次目睹这一幕。

    俺想出了一个办法,偷偷在街角的电线杆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就算俺坐在店里也可以监视街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昨天,差不多天色刚暗的时候,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人出现在显示器中,滂沱大雨中,她浑身湿漉漉的,她将手里的一只牛皮纸袋子藏在了外套里,慌慌张张地跑进了俺的镜头里,看她的样子好像有人在身后追赶她。为了避雨,这个女人跑到了公交车站的雨棚下,可她不知道在雨棚的阴影中,正躺着那个毁容的流浪汉,女人一定踩到了他,愤然跃起的流浪汉吓坏了她。

    女人跑进了唯一还亮着灯的店。

    也就是俺的冲印店。

    “老板,赶快锁门,杀人狂就在外面!快锁门!”受了惊吓的女人有些语无伦次。

    “俺的玻璃门,可挡不住杀人犯!”俺指了指玻璃门上的裂痕。

    “那你赶快报警啊!打电话!打电话啊!”

    “俺店里没电话。”

    “那怎么办?怎么办?”女人急得团团转,头发上的水滴全都溅到了俺的脸上。

    一个恶作剧般的灵感在脑海中闪现,俺对女人说道:“在街角有一个摄像头,是同警察局联网的,你只要站在镜头前面,向镜头打手势求救就行了。”

    女人回望了一眼门外的恶劣天气,蹙眉犹豫了起来。

    俺继续鼓动她:“警察能从屏幕里看见你,杀人狂肯定也怕自己的样子暴露,只要你站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要比俺这间破店安全多了。”

    女人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好吧。”

    她拉开玻璃门,冲入了雨帘之中。

    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暗室中,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女人在镜头前狼狈的样子。

    瑟瑟发抖的女人向摄像头挥舞着双手,用很夸张的口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