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在金融海啸中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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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换上以后苏小鱼立在镜前呆呆地看了自己许久,后来手心一片冰凉,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不觉伸手去摸了镜中的自己。

    后来小姐把所有东西都包装好,大包小包地送到她面前让她一一过目,那些太太团还没走,倒是安静了许多。离开的时候陈苏雷走在前面,她跟得慢了一点,他就停下来等,又朝她侧了侧身子,很自然地弯起手肘,身后什么眼光都有,不想深究别人在想些什么,苏小鱼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在他的肘弯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晚上是陈苏雷开车去的香格里拉。

    还是不太习惯长款礼服,苏小鱼合门的时候夹住了裙摆,抢救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低低叫了一声。

    陈苏雷正发动,听到声音立刻侧头看过来,问她,“夹到了?痛不痛?”

    她握着裙摆摇头,“不是我,是裙子。”

    他笑,“那你叫什么?”

    “我怕夹坏了。”她低头再检查一遍,确定丝毫无损才放下。

    “坏了再买一件,还有时间。”他把车转入大道,说得很随意。

    又想吸气了,苏小鱼为了平民百姓不能被有钱人理解的残酷现实悲了一下。

    车上高架之后他又侧头看她,然后为她脸上那么直白的表情弯了眼角,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才说话。

    “你爸爸妈妈回来了?”

    “还没有。”苏小鱼照实回答,想了一下又抓紧这一点独处时间开口问,“苏雷,你要和惠诚实业合作投资?”

    “也算也不算吧。”他答得一如既往。

    昨天才在汤仲文的电话中听到这两个字,自从想起之后苏小鱼的心中一直感觉朦胧不安,这时不由自主地再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呢?你要买他们的股份?”

    高架上车很多,他打方向,然后看她,眼光一动,答得却简单,“恩,我看好惠诚,怎么了?突然这么有兴趣。”

    她不知道怎么答好,最后只好摇头笑,“没有,随便聊嘛,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收回眼光,看着前方笑了一下,说话间轻松超过几辆车,转入另一条车道,“快过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到他这么说,苏小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叹气,“不用啦,已经够了。苏雷,你今天给我买的这些东西,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价钱,一定会说还不如折现,买房子好了。”

    他听完大笑,又对她眨眼,“对不起,是我错了,下次折现。”

    他很久没有这样与她玩笑了,苏小鱼一时没有准备,直接在他的笑声中耀花了眼,他笑完又说话。

    “喜欢吗?”

    她当然地点头,“我是女人嘛,当然喜欢,就是太贵了,要不是你拉我去,我才不会买来穿。”

    他安静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开口,“贵吗?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刷卡。”

    他是给过她一张卡的,黑色的,薄薄一片,至今仍躺在她皮夹最深处,从没有被使用过,现在被他突然提起,她居然茫然一瞬,然后才答,“哦,我忘了。”

    他似笑非笑,“那辆车呢?你也忘了?”

    “……”她愣住,然后低头轻声说话,“那辆车太好了,我还没到用它的时候,要是爸妈看到了,会觉得很奇怪。”

    “那什么时候不奇怪?”他继续开车,声音平滑似水。

    她不语,紧紧抿着嘴唇,怕自己会说出令自己羞愧一辈子的话来。

    他是陈苏雷,她是苏小鱼,两个世界,两种人生,或许是她不懂道理,不懂做女人的道理,但她一直都扪心自问,自己凭什么享受他给予的这一切?这个念头自始至终左右着她,让她矛盾反复,让她忐忑不安,现在他这样问自己,又叫她怎么回答?

    说什么?说她不能满足,说她后悔当初答应了他的要求,说她食髓知味,得陇望蜀,说她再也不能满足于这样患得患失的现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要承诺要永远,甚至还想要——做他名正言顺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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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市日子说要拖一拖了,所以没法把字数放得太多,而且再更一万字左右就要停更了,如果有追文的亲实在觉得慢得难过,就先放一放吧,谢谢大家的体谅了

    ps:如果要丢东西,请丢稍轻巧一点的。。。。。。。。

    再ps:会解锁几章。。。。。。这样你们会不会扔的动作更轻巧一点?--§§

    第79章

    6

    苏小鱼一径沉默,陈苏雷也没有再追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就连缠绵婉转的香颂都变得若有若无。

    车转出隧道之后直接开入通往香格里拉地库的小道,这是苏小鱼最熟悉的地方,她曾在某个雨天被身边突然停下的车吓得差点滑倒,然后看见自己数次巧遇的男人,坐在车里对她微笑。

    回忆让她目光柔软,侧脸看到苏雷也在看她,只一眼便转过脸去,车头已经转入通往地下车库的斜坡,通道里灯光间隔,他的脸陷在阴影中,总也看不清。

    任惠诚早已在场内,正与几个人在说话,身边助理看到陈苏雷低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身来对他们笑着点头,又与立在他身边的两个男人讲了两句,这才带着一个年轻人端着酒杯迎过来。

    那两个之前参与交谈的男人仍留在原地,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苏小鱼对了个正脸,一个满脸笑容,另一个眉眼严肃,她看得清楚,正是范闻与汤仲文。

    她是与陈苏雷并肩走进来的,抬头看到身边的男人在微笑,是对着正走过来的任惠诚的,与他握手时声音和煦,只说了一句话。

    “任总,遇到老朋友?”

    “不算不算。”任惠诚大笑,介绍他带在身边的年轻男人,说是他的长子,又回头请汤仲文他们过来,“还需要我介绍吗?汤先生和陈先生应该是认识的吧,我这个不成材的儿子今早才跟我提起,原来汤先生公司也对惠诚的资产重组感兴趣,我想既然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陈先生你说是不是?”

    任惠诚话说的漂亮,但就连苏小鱼都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她和陈苏雷在一起时日长久,过去也常看着他与人谈判,苏雷是天生的谈判家,从未做过无把握的决定,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计划临时生变,而那个导致他的计划生变的原因还与她颇有渊源,正是刚刚帮过她的大忙,莫名的两次与她单独出现都被陈苏雷撞了个正着的她之前的顶头上司汤仲文!

    混乱了,苏小鱼没了反应,任惠诚与她打招呼时还在发呆,肩膀一沉,是苏雷的手,将她轻轻一揽,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范闻与汤仲文已经走过来,男人们开始说话,这里每个人都在商场上浸润多年,暗地里再如何波涛汹涌,面子上总是你来我往,气氛居然还不错。

    但苏小鱼敏感,总觉得心中不安,偷偷再看陈苏雷,他仍是微笑着,但是狭长眼里眸色漆黑,灯光下仍是深不见底。

    后来又有人过来打招呼,任惠诚面子大,酒会来捧场的人很多,大家散开来,苏小鱼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杨燕,笑嘻嘻地看着她,又惊呼一声,“小鱼,今天穿得这么漂亮。”

    杨燕是跟自己父亲一起来的,自然还有那位东明少东,正烦着,看到苏小鱼就特别高兴,拉着她就对身边的男人说自己有事要跟朋友说,又看陈苏雷。

    “借用一下小鱼,不介意吧?”

    任惠诚走后苏雷还未说过一句话,这时只微微欠身,很绅士地伸了伸手,赶着跟他套交情的人多,旁边又走过来几个打招呼,他便转过身去回答,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苏小鱼被拉到角落里,杨燕开口就问,“小鱼,今天汤仲文也来了,看到没有?”

    “……”苏小鱼默,何止看到,她刚才还亲眼目睹了那群男人在自己面前的精彩演出,明明是老狐狸还笑得一脸纯良,明明是抢生意还聊得风生水起,她这个还没修炼到家的,看着只觉得五体投地,再加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忐忑,根本就是觉得自己刚从暴风中心逃出来。

    “据说惠诚实业原来的外资大股东要撤资,他们正在找最新的投资方,今天你家苏雷和汤仲文都来了,会不会都看中这块肥肉?要是他们争起来,一定很精彩,你一定最清楚了,来来,透露一点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她知道的还不如杨燕多呢,苏小鱼摇头,“最近苏雷在忙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经很久没参与公司项目了。”

    杨燕一愣,“那你在干吗?”

    “我,我在复习啊。”事实上她最近除了捧着书苦读不止之外,就是照顾陈苏雷的一日三餐,越来越像个家庭主妇,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被杨燕这样一问,苏小鱼深觉自己的可耻,头都抬不起来了。

    “笔试都结束了你还整天都在复习?要考状元哪?”

    “还有面试的嘛。”苏小鱼辩解。

    杨燕笑起来,“行啦,苏雷对你倒是真好,现在就开始把你养起来了,要我啊,就不想什么ba了,直接嫁给他不就得了?”

    “我要考的。”苏小鱼张大眼睛。

    “考出来又怎么了?现在就算一博士还不是给人打工?能赚几个钱?你看看那边,陈苏雷啊,活动金矿。”

    没有顺着杨燕的手指看过去,苏小鱼声音低下来,“你怎么知道我能嫁给他?”

    她声音低,杨燕根本听清,也顾不上追问,继续看着那个方向伸手抓住她摇晃,“小鱼,你看他们在说什么?”

    苏小鱼被迫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两个面对立着的男人,一个虽然在微笑,但全不见一丝暖意,另一个更是万年不变的酷如冰山,正是陈苏雷与汤仲文。

    第一次看到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气场太强大了,旁边居然空无一人,也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最后陈苏雷一笑举杯,率先转身走了,独留汤仲文一人立在原地,突然地侧过脸,远远望过来,正对着苏小鱼。

    他眼里闪着极其陌生的光芒,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她完全不能理解,变得她猛地一惊,竟然不能直视,慌乱地一偏头,却看到另一道目光,从另一角度望过来,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侧着身子,眼梢微扬,瞳仁深如夜海,正是陈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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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今天不知道要写什么好,暂时性语言功能障碍,谢谢大家看完正文本次更新倒数计时3还有2&1

    旁白:你不是语言功能障碍了吗?说这个还不如哑掉

    第80章

    7

    香格里拉36层,透过环形长廊的翡翠色雾状玻璃,两岸夜景华美无边,身边衣香鬓影,镶嵌金边的餐具在灯光下绚烂生光,一切都是梦一样,苏小鱼也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可惜不是梦,她在两个男人的目光中间凝固了一瞬,有人走过来叫杨燕,还是那个东明少东,恰好挡住了苏小鱼的目光,倒是无心救了她。

    杨燕很是不情愿地跟着东明少东离开,临走前看着苏小鱼欲言又止,眼里千言万语得很。

    之后苏小鱼再没有看到汤仲文,就连范闻都消失了,都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苏小鱼回到陈苏雷身边,他身边没有断过人,所以也没时间与她多做交谈,刚才汤仲文最后投来的那道目光还在她心里冲撞,她捧着香槟杯低头想了许久,想到后来觉得自己无聊,明明就没什么,想那么多何必。

    后来任惠诚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陈苏雷酒会结束后是否有时间聚一下,陈苏雷倒是也笑了,手指落在苏小鱼的后脑勺上,却答,“不巧,小鱼刚才说她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或者明天吧,我再与任总联系。”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苏小鱼当时正喝香槟,闻言差点喷出来,赶紧低头掩饰一下,咽下去的时候呛到了,脸憋得通红,还咳嗽,倒是很配合他说的那句话。

    他们走得早,下楼的电梯里空无一人,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在一起,想起刚才任惠诚的脸色,苏小鱼耐不住开口说话,“苏雷,没关系吗?”

    他在她右侧,背靠在电梯壁上,闻言看了她一眼,只微微摇了摇头。

    猜不透他的意思,苏小鱼还想再问,电梯门却已经开了,大堂到底不如上面暖热,旋转不停的大门透进阵阵冷风,扑面的凉意。

    她走在他身后,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眼前一花,却是他转过身来,替她拉了拉大衣,又低声说了句,“扣好,外面冷。”

    原是想说话的,但苏小鱼却突然忘了内容,他说完就转身,她仓促间手指一动,伸手抓住了他的掌心。

    手被她抓住,他也没有停下,反手拉着她继续走,推门时侧头看了她一眼,酒店外灯光眩目,她刚才只是喝了几口香槟,这一瞬却觉得酒意上涌,居然看不清他的脸。

    苏小鱼想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否则也不会跟着陈苏雷在街上走了一会才想起他们是开车来的,就停在香格里拉的地下车库里,天寒地冻的时候,她和他这是要走到哪里去?

    这么冷的天,又是夜半,沿江大道上没什么人,她怕他也是醉了,否则怎么会兴致这样好,半夜与她穿着礼服在街上闲庭信步。

    忍不住抬头看他,夜色浓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走了几步,她终于轻声问了一句,“苏雷,不回去取车吗?”

    他仍是牵着她的,几秒之后才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她听完更觉得迷茫,索性扬起脸来仔细看他,然后更小心地问了一句,“苏雷,我们去哪里?”

    他这次倒是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指一紧,然后低声说话,“我没醉,只想跟你走走。”

    她已有些云里雾里,听完这句直接就投降了,两个人真的这样走了很久,午夜街道清冷,天空漆黑一片,远近大厦仍是亮着灯,遥望仿佛繁星坠落,耳边传来整点的海关钟声,悠长不息。

    她不擅长长时间走路,开始还觉得累,后来却忘记了,只想跟他这样走下去。

    当然不可能无止尽地走下去,他们最后在路边一家仍开着的café里坐下吃了点东西,三明治,培根煎蛋,美式咖啡,夜宵丰盛,如果苏小鱼是那些一生致力于保持身材的女性,一定会有罪恶感。

    吃东西的时候苏小鱼想起自己最近非常可耻的工作量,又想起公司里忙碌不堪的景象,主动开口问陈苏雷,接下来是不是要让她跟进一些工作,他正在喝咖啡,听完问她。

    “你的考试呢?”

    没想到他这么说,苏小鱼听完就是一呆,他抬眼看过来,眉梢一扬,“不考了?”

    “考的考的。”她立刻点头,怎么能不考?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她和杨燕顺利通过,再加上汤仲文的推荐信,她上周就已经接到了面试通知。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她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埋头准备面试,比当年考大学的时候还要认真。

    “那么喜欢读书?不觉得累?”他看她的眼睛,然后又将眼光移开,落在那些食物上。

    她仍是望着他,眼里慢慢多了些悲哀,这样的问题,又要她怎么回答?

    说我明白你不相信永远,也不会与我永远,说我所作的这一切不过是想减轻一些对那个未知的将来的惶恐?说我终究存着万一的奢望,奢望如果尽我所能的去到更高一点的地方,是不是就能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即使走到了那个注定的最后,我也能够留在有你的世界里,而不是一夕梦醒,再也看不到你。

    我最害怕的,不过是再也见不到你。

    讲不出来,她最后摇头,慢慢说了句,“不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累的。”

    他听完微笑了一下,却是垂着眼的,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说话,“那就好好考吧。”

    她点头,忽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定定地看着他,他垂着眼,自然是看不清神色,慢慢她又恍惚起来,想问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又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或者就算有回答也只是让自己更矛盾而已,学乖了,她最后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两个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最后他问,“吃饱了?”

    “嗯,吃饱了。”

    “走吧。”他站起来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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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昨天编辑打电话来了,内页封面已经好了,下厂以后就快了,所以不会等很久吧。。。。。。

    锁了许多,看得断续,辛苦大家了

    第81章

    ~~~~~~~~~跑到前面来说话~~~~~~~~~~~

    开始停更,书已经下厂印刷,上市后会发公告,多谢大家陪小鱼和苏雷走过这段路。(封面已经放在博客里,文案里点链接就可以看到了)

    写一对纠结的男女,并且从内心可怜他们,虽然这个男人貌似强大、优雅、看透,这个女人貌似幸运、被宠爱、应该知足,但是让他们不快乐的,并不是对彼此的无法确认,而是对自己的无法确认。

    不日将开新文,文集里只有一个标题,我也纠结,纠结着是否要开始连载。。。。。。。。因为写得好慢

    真是一个纠结的世界啊啊啊啊啊

    ~~~~~~~~~~~可能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大家的海泪奔而去~~~~~~~~

    8

    这个地方离他在滨江的公寓已经很近了,后来他们就一起走了过去。苏小鱼很久以前是来过这里的,一次而已,但是印象深刻,所以她在电梯里按楼层按钮的时候非常准确,公寓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过奇書网,因为有专人打扫,所以非常干净,暖气也充足,只是他实在来得少,没什么人气。

    客厅窗帘没有拉,她再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璀璨夜景,仍是被震撼,脱口赞了一声,“好漂亮!”

    他正脱外套,闻言一笑,“一条江而已,看多了也不会变。”

    一条江而已?又受刺激了,平民百姓苏小鱼叹气,继续看着窗外说话,“苏雷,你知不知道能拥有这样的一套房子,是多少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

    “是吗?”他往厨房去,打开橱门取杯子,倒水,声音从那里传过来,“那你的呢?”

    她的?苏小鱼一愣,如果时光倒流回一年以前,她当然会理所当然地回答,“赚钱,还房贷,还完了再买,再还。”但今时今日,那个阳光里单纯不设防的女孩子早已离她远去,而她现在纠结于心,充斥满脑的念头又怎么能开口说出来,怎么能让他知道。

    她看着窗外出神,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立在屋子那一头的男人突然地抬眼看过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漆黑眼里有隐约流着似真似幻的期望之色,沉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她却只是望着窗外,流金夜景绚烂铺陈,忽然很想问他有没有想过还想与她在一起多久,又想问是不是终有一日,会有另一个苏小鱼立在同样的地方,欣赏同样的美景。

    想完自己先唾弃了自己,真够无聊的,他早已说了,小鱼,你要懂得情深不寿的道理!

    把心里那些混乱不堪的情绪压了下去,苏小鱼终于开口回答,“你不是知道?我要考ba,读书嘛。”

    他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说话,屋子里太安静了,水落入杯子的声音都显得清晰无比,她回头去看他,隔着宽阔客厅,只看到他在料理台前的侧影,仍是那个低头倒水的姿势,和刚才一样垂着眼,总也看不清表情。

    渴了,苏小鱼接过水杯就喝,水温有点高,她第一口就烫到,用手去捂,嘴唇都被烫红了。

    他低头看她,仍是那双漩涡一样的眼睛,又好像多了许多探寻,她在这样的眼神下自觉通体毫无遮盖,一片透明,失措起来,她惶然闭上眼。

    捂在嘴上的手被移开,然后覆盖下来的是他的嘴唇,他性子淡,很少这样急切,她一时没有心理准备,惊讶地哼了一声。

    丝缎礼服落到地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然后是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他刚放下水杯,掌心火热,点点触碰都像是火,燎原般烧化了她,身体反应诚实,耳中听见自己的第二声惊呼,完全失了准调,柔腻沙哑,连她自己都听得软了身子。

    身体被翻转过去,落在沙发上,她被动地俯趴着,看不到他的脸,厅里的灯光从各个角度撒下来,她渐渐不能思考,眼前晕黄一片,总觉得自己融化了,想抓住他,抓住一个实体,最后抓住他落在自己身侧的手腕,用力太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吃痛,闷闷哼了一声,却也不收回手,最后俯下身来,伏在她的身上,赤裸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心脏的位置相合在一起,她已经有些脱力,心跳如鼓,很久才感觉到他的心跳,却是恒久绵长。

    原来男人与女人,是这样的天差地别。

    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苏小鱼已经连讲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总觉得陈苏雷今天反常,zuo爱的时候沉默激烈,像是要用某种方式将她彻底吃下去,怎样都难以理解。

    或者反常的是她自己,妄想过度,陈苏雷对一切与天长地久有关的东西都嗤之以鼻,怎可能会有想要把一个人彻底占有念头?

    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禁不住悲凉,不想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苏小鱼闭上眼睛,索性装睡。

    后来听到他在黑暗中哼歌,仍是模糊的法语,熟悉曲调,她听得多了,虽然不知道意思,但慢慢也能跟上,以前偶尔一起跟他哼唱,却总是被他的低笑声打断,觉得害羞,后来也就不跟了,只管静静地听着。

    渐渐所有声音都消失,卧室里安静下来,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黑暗中手心一暖,是他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放进宽大t恤里,贴在他赤裸胸膛上,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掌心下是他均匀起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透过指尖血脉传过来,传到她的心里,那里承载不住这样的重击,渐渐酸软崩塌,无法收拾。

    再也不能入睡,她最后是睁着眼睛迎接黎明的,主卧正对江水转折处,窗帘并没有拉紧,朦胧天光中望见蜿蜒波光,仿佛曼丽长卷,这样难得一见的风景,她竟不想多看,眼前只有他融在晨光里的侧脸,温柔懒散,毫不设防。

    这是她最最珍惜的时刻,是只有她能看到的风景,单是这样看着,她便明白什么是岁月静好,山岳宁和。她并没有太多期冀,只想与他在一起,她爱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感情会因为时间推移有所改变,为什么他不信?不信天长地久,不信爱有永恒?

    而她若想留住这一刻,到底该怎么做才可以?

    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结果,她就这样贪婪地看了他许久,渐渐有些恨起来,恨他撒下无形的弥天大网,恨自己竟然逃不脱。

    窗外射入的光线渐亮,他眼皮微动,她突然惊醒,仓皇地闭上双眼,又为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心有余悸。

    那是她吗?那个因为可能的留不住而怨恨着的,还是原来的她吗?不是说爱情让人圆满快乐,为什么她的爱情却让她觉得自己只是陷入了一张网,挣扎日久,鳞片尽脱,就连自己过去的样子,都快忘记了。

    第十七章 苏小鱼的锦绣前程

    在各种事物的常理中,爱情是无法改变和阻挡的,因为就本性而言,爱只会自行消亡,任何计谋都难以使它逆转。

    ——[意]薄伽丘《十日谈》

    1

    苏小鱼在农历新年过后接受了第一轮的面试,地点就在那栋小红楼里,面试时间是下午。苏小鱼一早还在公司,苏雷也在,后来时间紧张,还是他开车把她送到学校的。

    时间差不多了,苏小鱼急急忙忙跳下车。

    “小鱼。”身后有声音,回头看到陈苏雷也下了车,招招手叫她回去。

    快来不及了,她停住脚步看他,一脸问号。

    她没过去,他索性走过来,把她忘在车里的手机递给她,又笑,“别着急,说不定主考官现在已经在某个窗口看着你了,小心你的仪态分。”

    又有车开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放慢速度,车窗落下之后她看到杨燕笑着对他们招手,还来回望陈苏雷和她,最后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

    走进小楼的时候杨燕拖着她啧啧连声,苏小鱼开口问她:“干吗?”

    “小鱼啊!”杨燕眯眯笑,“我上次那个提议你有没有记得?”

    “什么提议?”

    “如何拿下钻石王老五啊,私人博客,一定火。”杨燕笑。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又来……苏小鱼默。

    准备室在走廊尽头,身边陆续又有人走过,大多一身正式,也有了些年龄,经过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看她们。苏小鱼想起之前陈苏雷所说的话,赶紧推推杨燕,小声说话。

    “别笑了,笑下给考官看到。”

    准备室就在眼前了,杨燕点头,收起笑脸,整整套装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年轻的学院助理立在门口做接待工作,看到她们就微笑,递给她们包装精良的准备材料,请她们进准备室,又送上茶水。

    入学资格严苛,学费又昂贵,能够来这里读ba的都有些家底与来头,许多人原来就已经在公司中身居高位,所以学院助理服务非常周到,送茶的时候弯下腰来轻声细语,进出全是一脸微笑。

    今天的面试是三对一的形式,也就是三个考官面对一组考生进行综合评价,准备材料上标着面试人的姓名与编号,打开就看到今天面试要进行的讨论项目。

    讨论的题目并不复杂,只有两套,中英文各一份。苏小鱼做事一身认真,这次考试又对她意义重大,所以在此之前她把历年试题都找出来准备过了,还时不时拉着陈苏雷提问。习惯使然,他在这些方面一向寡言,但她问得努力,他对她自是不同的,有时也会耐着性子指点几句,虽然说得不多,却总让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事前准备得充分,再看手中的题目大部分都是自己准备过的,苏小鱼一眼扫过就觉得心头一松,侧头去看坐在身边的杨燕,她也正看过来,笑嘻嘻地跟她对了个眼神,看来也是胸有成竹。

    陆续又有人走进来坐下,中国的、外国的都有。坐在她们身边的男人年龄老大了,至少有五十以上,一头金发里掺杂着银丝,居然也施施然地坐下,低头翻看题目,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还念了出来,“guanxi,又是关系,ihateit”

    他中文说得相当不错,虽然声音低,但是距离那么近,她们听得很清楚。

    他说的是英文选题的第一条,“pleasegiveyouropiononguanxi'sipacttotheenterprisescha”(请谈谈“关系”在中国对企业的影响。)

    中国人最高深莫测的关系学,对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当然是备感头痛的事情。那位先生声音里的深恶痛绝流露得非常明显,杨燕听完就想笑,到底顾虑着场合,憋得很辛苦。至于苏小鱼,虽然她近来已经渐渐近朱者赤地学会了一点儿喜怒不形于色,但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男人已经看到她们的表情,倒也不恼,笑着欠了欠身,还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米尔森。”

    苏小鱼离他坐得近,伸手与他握了一下,顺便介绍了杨燕和自己。准备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虽然年龄各有差异,但米尔森看上去实在是老大了一些,后来杨燕忍不住,还问了他一句:“米尔森先生,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

    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接着说中文,“也算也不算吧。”

    苏小鱼就坐在旁边,听完这句话之后一愣,几秒后忽然笑了,目光低垂,眉眼温软,笑意一晃而过。

    2

    米尔森五十都过了,往来中国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可爱女子,但苏小鱼媚意动人,他不知不觉间竟忘了收回目光,又多看了她一眼,怕她觉得自己唐突,索性看着她开口,问她对“关系”这个词作何感想。

    他问得随意,苏小鱼想了想也就答了,后来杨燕一同加入。准备室并不大,才十几个座位,人已经来得齐了,看这里聊得兴起,慢慢都聚过来。

    都是能人,人人说得精彩,米尔森反而安静下来,坐在一边仔细听着,又在所有人讨论最热烈的时候侧头看着苏小鱼开口。

    “苏小姐,你对这些意见的看法如何?”

    苏小鱼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只简单答了句:“都很精彩啊,您不觉得吗?”

    “那些都是可期不可待的解决办法,问题在于我们要解决的是燃眉之急,没有关系,就什么都办不成,怎么办?”

    她安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些什么,忽然低头微微一笑。

    “苏小姐,你笑什么?”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的表情,又低声问了一句。

    苏小鱼摇头,想了想又开口:“的确很麻烦,但是真的想做成一件事的话,总有办法。”

    他挑眉,“哦?什么办法?”

    她刚才想起了自己和苏雷聊到相似话题时的情景,所以再开口就不知不觉学了他的语气,“做生意嘛,目标一定要准,但中间的路怎么走都在我们自己,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关系也一样啊,没有关系,就创造关系好了。”

    这句话与她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相差太远,米尔森一愣,苏小鱼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侧头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我随口说的,这个可不能作为标准答案。米尔森先生,你放心,等下要是我跟你分到同一组,绝对不会漏出这句话的。”

    米尔森大笑,其他人正说得热闹,他们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声音很低,谁都没听见,这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看了过来。对大家的目光探询,苏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幸好学院助理小姐又推门进来,微笑着请第一组的考生到第三讨论室。苏小鱼听到自己的号码立刻站起身来,杨燕对她做加油的手势,她用力点头,转身离开了准备室。

    讨论室并不大,三张考官的座位还是空着的,面试考官一般由商学院教授与跨国公司高层组成,从各个方面考量学生的资质,不知道今天会遇到怎样的考官组合,苏小鱼很是期待。

    门被再次推开,三个穿着正式的男人走进来,大家正等着,当然是第一时间望了过去。苏小鱼也不例外,但是眼光落到走在第一个的男人身上的时候突然愣住,那男人身材高大,一头金发掺杂银丝,虽然看上去五十都过了,但对比另两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仍是亮眼,正是刚才还坐在她身边一同讨论关系问题的米尔森先生。

    苏小鱼在看米尔森,米尔森也在看她,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到中间的考官位子上坐下,又趁所有人不注意,眼神扫过来,对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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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尔森·帕克,瑞典仲银集团的亚洲区首席执行官,这一届ba入学面试的特邀考官,面试过程中一直面带微笑,对苏小鱼所在的小姐讨论听多说少,还不如另两位老教授提出的意见多。

    小姐讨论的内容是企业多元化战略,苏小鱼早已准备过,小组其他成员也是很有经验的商业人士,最后总结出来的观点当然是可圈可点。离开的时候人人面露满意之色,只有苏小鱼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刚才在准备室里漏出来的那句“非标准”关系论,不知道米尔森考官暗地里扣了自己多少分,她最后走出小红楼的时候心情非常低落。

    第一轮面试,居然就有考官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准备室,想到之前苏雷的提醒,都说了让她小心仪态,自己还这么大嘴巴,苏小鱼越想越悔。

    苏雷下午带着丽莎小姐一起去参加某个公司的董事会,自然是会议连饭局,不想打扰他,苏小鱼自己坐车回了家。

    家里空空荡荡的,爸爸妈妈去绍兴之后受到热情款待,接着又与那些多年不见的亲戚们一同在江浙旅行,玩得乐不思蜀,至今都没有回家来。

    想到面试又开始沮丧,苏小鱼叹着气打开冰箱找东西吃。

    电话响她摸出来接了,是陈苏雷,问她在哪里,背景很安静。

    苏小鱼正心里难受着,听到他的声音就憋不住把之前的事情说了,最后叹气,“算了,是我自己不好,董事会结束了吗?”

    “还没有,小股东代表投反对票,大股东要求中场休息商量对策,有意思。”他没有继续她之前的话题,声音里带着一点儿微笑。

    “啊?那决议不能通过了?”

    “没事,这家公司的股份我已经转让给一家荷兰公司。下周开始他们翻天覆地都与我无关,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哦,我知道了。”苏小鱼低头羞愧,她最近忙着准备面试,公司里的事情都有些脱节,这样的话题都跟不上他了。

    “小鱼,晚上想喝粥。”他突然跳跃话题,苏小鱼正羞愧着,听到只“啊”了一声,然后才开口。

    “喝粥?董事会以后不是有晚宴吗?”

    “要是麻烦,白粥好了。”

    他不管她的问题,只是低了声音话话,语气异常地缓。若苏小鱼不是认识这个男人长久,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撒娇,不过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苏雷的风格。虽然如此,但遥想电话那头他微笑低声的样子,她仍是没用的红了脸,再开口时就情不自禁地软了声音,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晚上苏小鱼当然是送上门去煮粥了,她原来就有用下厨来缓解压力的习惯,今天心情糟糕,铆起劲来买了一堆原料,卷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下午面试出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