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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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点什么,想来是未挂扇坠的缘故,便从荷包里取出月白挑金的丝绳做的梅花结缀白玉扇坠,递给他道:“年前在集宝斋买了些东西送的,我不爱用扇子,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样子精巧,看着与你的扇子相称,送给你吧。”

    他闻言未作推辞,接了过去端详,系上扇柄放在手中比划着,便笑着向我道谢。

    我笑着点头,抬眼看见金萱宜和寇佳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已然和好,正在甜蜜的互喂糕点。

    我想,也许我们这些人当中,其实他们才是最受老天厚待的。

    不觉侧头看了一眼摆弄着扇坠对我微笑的苏未卿,心想,也许我也可以。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五章夜会

    我那日和苏未卿聊得开怀,以至于容信在午宴上不停对我打眼色,想私下知道我俩进展如何,最后连在她身边的容锦喝多了也未曾注意到。

    我知道她向来爱打探人私事,可我和苏未卿真是八字没有一撇,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我装从头到尾都在装聋作哑,她坐我对面,我的视线却总在她头顶飘过,接着自顾自与身边的苏未卿继续聊天。散席后她要送醉酒的容锦回家,没能在散席后和与我深入探讨一番。

    为此她异常沮丧,认定这个弟弟是上天派来收她的。

    接下来的几日下起了连绵的小雨,我这人一下雨就犯懒,哪都不想去,想起说要送苏未卿一副扇面的,便唤墨砚取来笔墨,想想画了一幅翠云山秋猎图,画好又觉得这样的扇面色调暗了,又不应季,正在犹豫之际容信登门了。

    那副秋猎图自然成了她的。

    关于苏未卿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没影的事儿。

    任容信严刑拷问,我硬未说半句,她无奈之下,只得铩羽而归。

    也就在那几天起,每到夜里都会有人往我府里投锦书。

    开始只是些包扎华丽的书信,后来还有人把书信放在锦囊里,里面一并放入些亲手制作的各色花样的木簪、簪花之类。

    东齐民风开放,民间无论男女只要有心上人,均可在入夜后向心上人家投书信和亲手雕刻打磨的木簪,粘合穿制的簪花表达爱意。

    几日下来,我才发现,我红了。

    大约是因为京城都知道了“暖玉”拼死拒夜邀的桥段。与女子取笑不同,男子大都对这样的行为无比赞同,且认定我是“坚贞而专情”的。

    我只能说那是场误会。

    那些书信都是些表达爱慕的诗词,大多是官家公子,我开始还颇有兴致地拆了几封,见多了,便觉得无趣了,就让琴筝拿了个箱子连同大把木簪簪花一并装走了。

    现在府里一到了晚上没人敢离围墙走得太近,生怕不小心被人砸了头。

    要知道投信的人为了能掷进来,都会将信件和石头绑一起,夜里打更的许嬷嬷就曾被打破了头。

    待到雨停天就暑气边上来了。

    我差人将画好的月下美人扇面送到了苏未卿家。

    回话的人说苏未卿收到很高兴,还带回了一小篮子杨梅,说是老家来人送来的。

    杨梅在北地的京城也算是个稀罕的水果,我分了大半出来,差人送到父亲那里,一来让他尝个鲜,二来也好让他宽心。

    父亲回话来说,杨梅易坏,早点吞入腹中为好。

    我自然明白,约了苏未卿端午晚上去逛西府街的夜市。

    端午便在两日之后。

    端午节西府街的夜市我幼时也曾和哥哥去过。

    那时我不过还小,哥哥拿我做幌子说是带我出去玩耍,其实是去私会恋人。

    那女子的模样到现在我早已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哥哥将外祖父给的龙玉佩送给了她。

    那玉佩是外祖父给的,我得了个凤佩,与那龙佩恰好是一对。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站在喧闹的街头看着街边嬉闹玩耍的孩童,想起哥哥。

    想起他入宫时,层层繁复的喜服,晃眼的白玉水晶冠,隐忍而绝望的伤心,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那些光景都交错地埋藏在我心间……

    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转头一看,却见苏未卿笑盈盈的站在身后。

    他身穿浅青色的胡服,发髻盘在头顶只用了一支玉笄固定,腰间围了一条蹀躞带,果然是位英姿飒爽的俊美公子。

    比起哥哥我是幸运的,至少苏未卿还是个翩翩少年郎。

    我重整了心情,调笑着盯着他看了半饷,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才转身喊他一起走。

    西府街的夜市大都卖些吃食,尤其是各的小吃,天南地北应有尽有。路边还有杂耍把戏,还可边吃边看。

    一圈逛下来,本地的焦圈、夹糖糕、小枣粽还有南地的小馄饨、煮干丝、生煎林林总总买了十多样,一并由墨砚拿着,弄得她苦不堪言,大包小包地跟在后面。好不容易带进了舞莺阁二楼包间里,摆了一桌。

    小二上了茶水告诉我们,今天的曲目是京城公子们最爱的《鸢梦记》和《红衣郎》。

    《鸢梦记》是舞莺阁最出名的一出戏,讲的同样是才女佳人的老套故事。

    但只有我知道里面的唱词却是哥哥与他哪位恋人一起谱的。

    当年,他们写好了本子便给了当时舞莺阁的红牌,现在的阁主齐霜月排演。首次上演也是在端午那日,当时这出戏在京城红极一时,骗取不知多少京城公子的眼泪,此后每年端午舞莺阁都会演上一出。

    这些都是齐霜月告诉我的。

    台上的小姐红妆粉面,依依呀呀唱得婉转,嫣红的嘴唇吐着与公子分别后的思念,公子多情,转眼便忘了小姐……

    他朱唇微启,凤眼含情,转眼便余我一人热泪满襟……

    她情难自已,柔肠百转,顷刻间泥足深陷……

    等苏未卿将帕子递给我,我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落下泪来,我强颜向他道谢,转头便又继续看戏。

    台上的人一幕幕演着萍水相逢,演着日久生情,演到两情缱绻继而生死相依,最后却是皆大欢喜,台下的人却早已被一道宫门隔成了生离,被命运隔成了死别。

    有时戏里的故事却不及我们自己的故事精彩,他们写着别人故事,安排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却掌控不了自己的。

    看到最后,却是我带着眼泪取笑苏未卿也早已红了眼眶,他只是笑笑不答。

    才看完戏,对着戏台的竹帘也放了下来,这时齐霜月走了进来。

    我第一次来舞莺阁的时候,齐霜月就来找我,是他告诉我关于哥哥的事。

    他静静地说了一个下午,我静静地听了一个下午。

    昔日的情爱在那个下午重新生根、发芽,抽出最娇美的枝桠,开出最绚丽的花朵,最后却还未结果,便落寞枯萎,跟随着主人早早化作一怀黄土,被风吹散飘入未亡人的梦中。

    齐霜月一直都很感激他们,他十四岁在京城站住了脚,成了名,却是《鸢梦记》中的公子让他成了当年闻名东齐的绝世名伶。

    他说来也是个妙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不过二十五六便脱了伶人的籍,成了舞莺阁的阁主。他对朋友却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且朋友要帮忙也绝不含糊,一准帮到底,是个爽朗仗义的人。

    齐霜月见了我便挑着秀眉玩笑道:“小世女,你来我们阁里不点酒菜也就算了,还从外带,我们生意就做不下去的。”

    我道:“霜月哥哥,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刚受伤,现在喝不得酒的,回去父亲要是知道了又要啰嗦。”

    齐霜月哼了一声道:“你家个个都怕爹!”

    说毕他和我具是一愣。

    我心下一黯,齐霜月也后悔得咬了咬嘴唇,苏未卿扯了扯我的袖口,温和地笑了笑。

    齐霜月看了又笑了起来,继而不怀好意道:“这位公子必是第一次来我们阁里,要不要来瞧瞧我们阁里当红的伶人韶华?”

    韶华我是知道的,她是京城受不少公子哥追捧的女伶人,据说连容锦这样素来眼高过顶的人也出钱捧过她。

    他赶紧拒绝道:“不必了,”就这想也不想,便对齐霜月说,“我看阿玉便够了。”

    苏未卿说完便一惊,有些傻眼地看着桌上的小食发愣,片刻间脸上的那摸红霞一直染到了耳朵。

    齐霜月笑得直喘道:“那…那我走了,不妨碍…他看你了…”

    齐霜月一走我俩有些尴尬,我拿起茶杯喝水却被烫了一下,手一松,杯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

    苏未卿从怀里拿了帕子给我擦,却又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我面上一红,头也转到了一边清咳了两声。

    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我也是会脸红的。

    我一把捉住他的手,问道:“未卿,你不是要看我么,怎么不看呢?”

    他微微垂头,抬起那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望着我。

    我不禁挑着他的下巴问:“我不好看么?”

    他看了我半饷才幽幽地道:“…自然是好看的…”

    我轻叹一声,默默地靠到了他的怀中,他身子不由一僵。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道:“一会儿,就让我靠一会。”他闻言才松了下来,静静地任我靠着。

    我闭上眼,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兰草香气。

    隐隐约约,依然能听到大堂里伶人如泣如诉地唱着新一出的戏码。

    鲜衣怒马的少年,鲜花着锦的少女,在青葱岁月,他一身红衣如火从我家门前打马而过,惹我思量了半生,牵挂了一世……

    似挽不回旧韶光……

    拾不起梦里落英委地

    ……

    旧时你簪花如碧,

    ……

    我依稀看到了梦中的红衣郎……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章浓情

    过了端午,我继续上课,一切和原本没有两样。

    除了我与未卿。

    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然不同。

    最高兴不过的便是父亲,听了我的禀告之后,他难得露出了笑容,继而又嘱咐我早日提亲。

    明年我便满十八,等承了母亲的爵位,就该在朝廷谋上一官半职了。父亲的意思是要我早些和未卿成了亲,届时朝廷的考核固然重要,有了他母亲的助力对我自是更好。

    父亲本是立刻托了媒人上门提亲。未卿却对我说,他上面的哥哥还未出嫁,他父亲说要缓一缓,待到来年春天,他哥哥嫁了,才该到他。

    他的哥哥苏未央本是大皇子的伴读,自幼喜欢研读医书,进了宫又跟在太医院学了几年,成年后便由大皇子保荐,在太医院做了院判。虽然只是个正六品的小官,却也是东齐少有的男官。

    苏家也算的显赫,未卿的母亲苏幻真是去年上任的吏部尚书,父亲是江南大族梅家的长房嫡子,长姐苏未修在朝中是女帝的近臣,二十五岁便是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可谓前途不可限量。哥哥苏未央来年要嫁的妻家来头也不小,太常寺卿柯瑞安的长女柯远。

    东齐女子稀少,除了皇族皇子,多是男嫁女娶,一女配多男。那柯远是太常寺少卿,房里之前也无侧室,两家门当户对,说来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转眼,乱红锦绣的艳春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逝去,池水和枝叶的翠色在日益浓郁。当殿春小筑最后一朵芍药花瓣散落一地的时候,这个夏天的第一只知了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

    整个夏季,我只要上完家里先生的课,便会和未卿、金萱宜、寇佳以及容信在一起。

    看着我和金萱宜都各自成双入对的,容信表示,她很忧伤。

    她时常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说:“眼看着你用不了多久也要成家了,姐就放心了。”

    我每次都会笑她像个老人家。

    她于是愤然窜起,捧着脸,激动逼问我:“你看看,这张皮光肉滑的脸,哪里像个老人家!”

    说完,簪了朵花在耳边对着池水搔首弄姿起来。

    我们几个乐不可支,一起拿了手中的书砸她,她被砸得抱着头逃走了。

    天越来越热,我们几个大多数时光都呆在沉香水榭,聊天,百~万\小!说。

    水榭的莲花开了,冰清玉洁地浮于水面,莲叶田田恍若青烟袅袅,馨香浮动。

    一日午后,日头像是烧化了云彩,独自火球般悬挂在头顶,灼热地烤着地面,烫得池中的碧色如同上好的翡翠般浓稠油亮,也依稀将水里莲花的香气烤得越发馥郁芬芳。

    容信早已睡了过去,发出阵阵鼾声,金萱宜和寇佳却不知偷偷跑去了哪里缠绵了。

    除了她,水榭里只有我和苏未卿席地而坐,他正翻着看一本关于西秦的游记,一副清凉无汗的模样,我则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先生布置下的史书,我见他半天未翻一页,以为他困了正要开口让他休息一会。

    谁知我垂在地上的手忽然被他握在了手里。

    我撇头看他,他面无表情,依旧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微红的耳朵,和手心的汗水昭示了主人不平静的心境。

    我不禁无声地笑了,他瞥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小声道:“好好百~万\小!说,功课耽误了,你母亲将来是要怨我的。”

    我望着他的侧脸,他抿着嘴,墨黑的眸子里满含笑意。

    那一刻,我闭上眼,只觉得眼前的岁月恬静而美好。我靠在他的肩头,仿佛褪去负累,心若止水。

    后来装睡的容信推了我一肘子,坏笑道:“臭丫头,看不出来呀!要么不出马,一出马就手到擒拿!”

    “那当然!”

    “恩,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仔细看着容信的脸,疑惑地问道:“你当年如何?”

    容信也仔细看着我的脸,难得认真地回答:“自是风姿脱俗,清丽逼人,为万千少年所痴迷啊!”

    我瞠口结舌。

    端午时送给未卿的那幅月下美人的扇面,已经送去集宝斋制做成扇子。

    我和未卿想看了成品,若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再改,便亲自去取。

    在东齐,但凡皇家世家用的物什从来就有许多讲究。

    好比扇面而言,就有不少门道。

    夏季必用骨、玉、象牙、竹之类浅色做扇骨的折扇,扇面上面必绘夏季花草风景,其他三季则用木或金属做骨,扇面也必配当季的花鸟鱼虫风景人物。

    那幅月下美人图正是夏季花卉,我选了贵重的象牙嵌玳瑁,做十六档的扇骨。

    这扇子也算得上定情信物,自然要用最好的。

    京城不少小姐公子都爱手执一把折扇做装饰,且大都爱用珍贵的材料做扇骨,因此不少卖古玩字画的店铺都会代客人做扇子。

    集宝斋是百年的老字号,商品种类极多,甚至还有外邦的奇珍异宝,不少贵族世家都爱在她家定期选购,就连我自家府里用的不少珠宝字画古玩也都是从她家购得的。

    集宝斋共分上下两层,下层卖些大件的古玩字画,上层卖小件的珠宝饰品,且件件都是精品。师傅手艺好不说,还有不少花形样式还是宫里传出来的。

    我和未卿刚跨进集宝斋,门口的伙计宋卫便笑容满面的上来招呼。

    “颜世女,您来啦。”宋卫笑着迎了我俩进了门。

    未卿是头次来,进了门便开始两眼放光地观赏古玩字画。

    伙计宋卫在店里已经做了三年,和我早已熟悉。他是个俊朗男子,若是换上绫罗绸缎绝不会比一般大家公子差,再加上嘴甜见人总带三分笑,因此受不少小姐的欢迎。

    我笑着点点头,问道:“你家掌柜可在,我想找他取货。”

    “世女来的真巧,”宋卫指了指楼上道,“周掌柜刚巧回来,你现在上去就成。”

    我正要喊上未卿上楼,忽然宋卫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转头看他,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略带羞涩地说:“世女,这个是给您的。”

    我一愣,他却已经将锦囊塞到了我手中,旋即又转身去门口迎客了。

    “阿玉可真是京城的红人啊!”未卿声音在耳边响起。

    转头便见他挑着眉,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只得赔笑:“哪里哪里,不过是朋友给面子!”

    未卿颇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道:“你的面子还真是不小。”

    “面子再大也不及你大,”我一边上楼,一边道:“你放心,这个我是不会看的,自然也不会回他。”

    他一言不发地垂下头,小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我见状便将手中的锦囊给了他道:“若是不信,这个就交给你吧。”

    他抬头看我一眼,才小声道:“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心里有些堵。”

    我笑着牵起他的手道:“这样有没有好些?”

    他勾着嘴角反手握住道:“过会再告诉你。”

    拿到的扇面做得很好,我和未卿见了都极其满意。

    象牙骨子细腻润泽,上面细致地包上玳瑁做的线,勾勒是卷云勾莲的花样,底下同样嵌上晶莹剔透的玳瑁做护托,看起来华贵古朴。

    扇面上,月下的昙花玉骨冰肌,灿若冬雪,华美狂放。

    精琢细磨的扇骨与旷世独秀的昙花,两者相得益彰。

    未卿爱不释手地捧着扇子道:“这么美,我可舍不得用它,回去定是收起来的。”

    我好笑道:“不用舍不得,若是污损了便拿来修,修不好我再画就是。”

    他磨蹭着水墨勾勒的扇面道:“阿玉可否为我画一辈子?”

    我颔首。

    他侧脸看着我粲然一笑。

    掌柜让我们稍候,伙计去拿了盒子包装去。

    这时,我便听见楼下的伙计冲着楼上叫了一声:“掌柜的,嘉岳郡君来了!”

    看看,这便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七章相争

    说起来,自那日的叹春宴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容锦。其实不见才好,省了他见了我糟心,我听他教训闹心。

    听容信说,她那个举世无双的好弟弟最近越发狂放不羁。

    天天夜不归宿待在舞莺阁不说,据说最近还包了新晋的名旦越冬梅。平慈嫡王已经对一双儿女心灰意冷,打算上表女帝,让他们各自开府,省了见了面心里添堵。

    容信自是欣喜万分,想要将郡主府按在我家隔壁。她甚至亲自上我家隔壁的饶勇卫国将军府游说。

    那将军是个三朝元臣,是个耿直又严肃的老人,就是女帝她也骂得,连女帝对她也是又敬又怕。容信去过了几次后,将军吩咐下人,只要御品郡主上门,一概将府里的恶犬牵出去。

    未卿收了我的定情信物,自然想回我一件。

    正好周掌柜称今天店里刚来了一批翠玉珠宝,有成品有裸石,还未摆出来,连掌柜自己都还未来的及过目,只听验货的师傅说都是成色极好的东西。

    未卿听了想买件送我,便让周掌柜来出瞧瞧,周掌柜唤了宋卫取来,匆匆别过,下楼招呼容锦去了。

    周掌柜所说果然不假。

    翡翠莲花碧玺簪,东珠黄金累丝顶簪,珊瑚玉步摇,云凤纹梅花嵌宝石金镯……此外还有上好的猫眼儿,祖母绿,红蓝各色宝石,珊瑚玛瑙,翡翠玉石林林总总摆满了两个托盘,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未卿左挑右选看了半天,却拿不定主意,便让我自己来选。

    我一向不爱打扮得珠光宝气,这些珠宝看着太过华丽繁复。

    “世女一向素雅,想是瞧不上这些,”宋卫笑着将托盘收了回去,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漆木盒子,打开给我道,“瞧瞧这个,还称您的心?”

    一只象牙翡翠扳指,两头镶嵌的象牙洁白莹润,精细繁复的雕刻祥云葡萄,那翡翠水头极好,光泽晶莹,且翠得浓阳正和,如一汪碧潭,扳指内隐隐包了一层金圈,平添了几分华贵。

    好东西!真是叫我一见倾心。

    未卿见我喜欢便道:“你喜欢就买这个吧,正好秋猎时能派上用场。”

    我拿在手中对着阳光照了照,果然纯得没有一丝杂质,对他道:“你送的东西我哪能那样糟践?”

    未卿看了一眼殷勤的宋卫,便拿起扳指套在了我拇指上,在我耳边小声道:“我送了你,你就要天天带着,好叫它时时提醒你,身边有我在!”

    我笑着点头,刚要唤宋卫将扳指买下,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声:“那扳指我要了!”

    容锦站在楼梯口,蹙着眉头,斜着一双凤眼看着宋卫说。

    宋卫为难地说:“郡君,这个扳指颜世女已经要了。”说完看向我,我朝他点了点头。

    未卿浅笑着对他道:“这个在下已经要下了,还请郡君给个方便。”

    容锦嘴角微挑,指着扳指问道:“你付过银两了没?若是没付,那就还没易主!”

    说完便上前一步,纤白的手指执起折扇,一勾手,挑起我的手腕,将我拇指上的扳指摘了下来。

    吓得一边的掌柜一个劲得抹汗,生怕一个不测,我会迁怒于他,赶忙上前劝道:“郡君一向喜爱富丽华美的饰物,这扳指素净,实在和郡君不称,小店刚来些雍容华贵的样式,件件都是精品,拿来给您选选。”

    容锦看也不看掌柜,只是侧头看着未卿,挑衅道:“就是它称我心。”

    饶是连一向好脾气的未卿也忍不住皱眉。

    我不怒反笑道:“不知郡君从不开弓射箭,要这扳指做什么?”

    容信以前就曾说过,她一身百步穿杨的绝活本想要教给弟弟容锦,结果容锦学了两日磨破了手指,后来容锦怕磨粗的手,怎么都不肯再学下去,容信只得放弃,转而更加卖力地教我。

    他听了罢,眉毛一挑便道:“苏公子可以买来送人,本郡君自然也可以,”头也不回道,“越冬梅,这是本郡君赏你的。”

    她身后的女子迈着小碎步,扶风摆柳般款款而来。

    原来,她便是名伶越冬梅,我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心中不由感叹,十二分的娇柔羸弱,真不似东齐女儿。

    她一副长颦减翠,瘦绿消红的病弱模样,细腰更是盈盈不堪一握,实在看不出是个能够骑射的女子。

    她伸出青白的手指,十指尖尖,侧身做了个万福,含娇细语道:“小女子谢过郡君赏赐!“

    “既然郡君都已经打赏下去,我也无话可说,”我见未卿就要发怒,便按了按他的手安抚,接着道,“只是扳指用了金做内衬,怕不是她一届布衣受得起的。”

    平头百姓只可用银,不可用金本就是历来规矩。

    他拿回了扳指,才发现内衬果然是金做的,便似笑非笑道:“那也好,反正本郡君正准备学射箭!”

    “你……”我被他一句话噎了半响,好一会儿才叹了口道,“让与郡君吧。”

    掌柜立刻赔了笑脸上来,将身边伙计手中盒装扇子的锦盒交给我和未卿道:“世女,公子勿怪,小店鄙陋,下次若是还有上好的扳指来,定会通知您二位。”

    我气闷地拉着未卿下了楼,下到拐角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楼上。

    容锦那双摄人心魂的凤眼正灼灼逼人地看着我,脸上神情莫辨。

    未卿看了一眼我,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

    我快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我们俩谁也没说话,他撇头看着窗外,我则坐在他对面想着心事。

    今天,我有必要再检讨一遍,我到底为什么如此惹人讨厌?

    是因为年幼时被孔雀挠伤的吗?可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就是疤也该没了。

    还有,我的侄女——哥哥的女儿三公主何京如,她一口叫他表哥,一口叫我姑姑,所以我就开玩笑说我是他长辈。是因为这个缘故?玩笑而已,这也计较?

    哦,还是因为我曾经把他做的胭脂分给了表姐他们?堂堂一个郡君,这也忒小气了。

    我这厢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车子一震,咚的一声,我一头磕在了车壁上,疼得我咧直嘴。

    未卿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算回神了。”

    我揉着额角道:“这不是正在检讨中么,我怎么就这么讨人嫌呢?!”

    他忍俊不禁道:“可检讨出什么来了?”

    我摇头道:“大约是八字不合。”

    他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一会才道:“你是不是和他有过什么?负了他?”

    我顿时张口结舌,转而挑眉道:“未卿,你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他关系极差,他和谁传艳闻也不可能和我沾上半点关系”我笑着点了点他,“你这是瞎凑对子!”

    他笑了笑,又万分惋惜道:“那扳指无论做工成色都极好,要是你戴必定好看。”

    “好东西都是讲缘分的,”我安慰道,拿起锦盒道,“你要是想要送我,就自个悄悄买来,其实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好,我知道了,”他点头又道,“我今天本想给它配个扇坠,看了不少,却没有相配的。”

    “扇坠我早就想好了,”我低头,倒了杯今年新制的晚阳春,递给他道,“我家里有块蜜结迦南,做扇坠再好不过。”

    家里的蜜结迦南其实是父亲的,他随了母亲喜用迦南香。

    蜜结迦南稀少珍贵,是母亲年轻时出门游历从南方带回来的,后来留给了父亲,父亲哪里舍得用,只是将它珍藏着。

    我想做个扇坠不过是取一点而已。想他那么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就是金山银山他也舍得,何况就那一点,真真算不得什么。

    他抿了口茶,欣喜道:“你之前给我那个虽是一点碎白玉,却也是成色极好,想不到你连蜜结迦南也有。”

    我一扬眉道:“你让我把扇子带回府,我回去亲手为你做个相配的扇坠。”

    他立刻心花怒放,上扬的嘴角一直到我送他回府都没落下。

    到底雨过天青了。

    一回府,我便去父亲跟前请安。随便和父亲要了一小块蜜结迦南。

    父亲有些心疼,但到底还是将养在锡匣子里的香取了一块给我。

    蜜结迦南贵过黄金且日益稀少,到了现在,便是拇指盖大小的一块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据说前朝有一位凤后酷爱蜜结迦南,每逢侍寝必要熏香。他与女帝一共生了三女一子,是有史以来嫡女最多的凤后,因此蜜结迦南也叫女香。

    我陪父亲吃过晚饭,便拿了香回了自己院子。

    我一面盘算着做个什么样的扇坠,一边打开了装扇子的锦盒。

    打开盒子后,我才知道,原来没让未卿带回去,是件多么正确的事。

    因为看过之后,连我都惊得险些把手里的东西摔出去。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八章豆蔻

    从集宝斋拿回来的那个锦盒,并不是我的那个,但却是和我有些联系。

    许是如此,伙计给才错了人。

    那里头有两样东西:一把折扇,一幅画卷。

    拨开乌木描金骨子的折扇,上面是我之前画的那幅翠云秋猎图。那时容信讨了去,我姑且可以解释为:容锦帮容信把制好的扇子取回去。

    那这个画卷呢?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我有些恍惚地叫来墨砚和琴筝,严肃地问道:“你们瞧瞧,这画上的是谁?”

    墨砚和琴筝拿起画卷,仔细瞧了瞧,又抬眼望了望我,墨砚睁大眼睛诧然道:“一目了然,这自是世女您啊!”

    琴筝低头浅笑,又看了一眼画像:“只是年岁再小上些,像是世女十三四岁的样子。”

    “可不是,”墨砚看了一眼画上的题诗道:“原来世女那时就有公子慕恋了……”

    还未说完,便被琴筝拉住,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皱了皱眉便道:“这事谁都不许说!”

    两人便低头应下。

    琴筝一向懂得察言观色,也知情识趣,绝对可靠。可我是知道墨砚的,心虽不坏,却向来喜欢无事和其他下人聊些捕风捉影的闲事。

    我素来不管着这些小事,但这次就怕她不知轻重,传了什么话头子出去,便狠狠地对她道:“若是把今天的传了出去,我就把厨房烧火的木子指给你!”

    木子长得五大三粗,面如黑炭,二十好几还未找到妻主,据说府里的丫头嫌他貌丑,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墨砚吓得噤若寒蝉,赶忙跪地,指天发誓,今天她什么都没看到,往后也什么都不会说,否则让她娶丑郎,生丑女。

    等两人退下了,已是戌时掌灯时分,我坐在书桌前,叹了口气,看着那幅仕女图出神。

    画上是一个巧目嫣然、顾盼生辉的明艳少女,梳着百合髻,额前带着一条白玉金抹额,穿着一身白衣笼红绡的长裙,坐在回廊之上,倚靠着扶栏回眸一笑,灿若春华。略带稚气的脸上眉若翠羽,肤若白雪,嘴唇和眼周用细润的胭脂,画了个娇媚的桃花妆,委实是一位桃花玉面的绝色女子。

    可我和许多喜武的东齐女子一样,平时穿衣打扮都偏好素净简洁。

    所以我从不知,自己可以装扮地如此娇媚。

    画上的红色用的却是真正的胭脂,隐约能闻到阵阵玫瑰的甜香。

    左上角的留白处,还提了两句香艳的诗,用草书写着:

    “石榴染得桃花面,一抹胭脂透红绡。”

    虽然没有落款,但就冲这两句诗,一看便知是容锦的手笔。京城的公子写字大都是温软的楷书,只有他的字向来洒脱不羁,自成一派,十分好认。

    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若说是爱慕?为何整日对我剑拔弩张,明朝暗讽?

    我胡乱琢磨着半饷,也没个结论。

    一低头却看到了案上的律书和明经。

    明年春天便是考试的日子,到了五月,女帝就会颁布诏书正式袭承荣睿公之位,此外还有入朝的官品,我的外祖家虽然也是高官大户,但外祖母早已乞休归故,几个姑姑只有一个入仕途,且也只是个说不上话的礼部郎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定了定神,将画轴卷了起来,和扇子一起放进了锦盒,然后翻开一本律书,认真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子夜。

    京城的子夜有些闷热。我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那里绣着皎皎含苞的豆蔻花,俏生生的,宛若一位含笑的青涩少女。

    倦意渐渐袭来,慢慢我便坠入梦中。

    今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豆蔻年华。

    十四岁的春天,我在外祖家小住,和三个表姐一起,读书习武。

    上午,府上的西席是个年逾不惑的秀才,为人又刻板又严厉。她考了十多年的科举也未及第,于是就为官家的子女上课。

    那时,她为我们讲《诗经》。

    二表姐金若宜不喜读书,一上课便瞌睡。为此,不知挨过先生多少板子。

    有一天,二表姐却破天荒得没睡过去,而是精神抖擞地一直上到了结束。

    那天讲的是《卫风》中的《淇奥》,说的是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美男子。

    那年,我那三个表姐大的已经十八,小的已然十六,早已到了少女怀春的时候,会在大好的春|光里思|春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我那时才十四,不过是个不识情爱的半大孩子,对于美人的概念不过只是在书本上,就是我那美人哥哥,也远在我辨别不出美丑的年纪早早去了。

    所以,当二表姐托着腮,用花痴状的眼神,望着窗外红艳艳的海棠花发呆时,我打从心底鄙视她,想当然地认为:未立业何以成家?

    除了大表姐金芝宜,其他个表姐都未定亲,可我知道,她们偷偷背着姑姑们上过小倌馆,私底下常常讨论京城的佳公子。

    我几乎不怎么听她们议论,那时我的兴趣全在画画和习武上。

    每日下午,会有师傅在后院教我们骑射武功。目的并不求我们文武全才,只是让我们强身健体。

    但便是如此,外祖母请来教武的师傅郑显,据说也是在江湖中能排上前十的人物。她是个魁梧的中年女人,一身腱子肉,教起我们更是一板一眼的。

    我自然是最开心不过,尤其是射箭,我的准头奇好,几乎每次都能正中红心,连师傅都夸我有天分。

    每日练完武,表姐们都会爬到墙头,看一位红衣公子。

    后来,我也随了她们爬上墙头,去看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总是在日暮的时分回家,一身红衣,一骑白马。

    他爱着红衣,深红浅红,胡服深衣,笼纱描金,总也离不开红。我也从未看到有哪个男子将红衣穿得如此好看,正像院里醉惹胭脂的海棠,颜色正好,惹人怜爱。

    他坐在矫健的白马上,微微颔首,是如丝的媚眼,是恣意的风流。

    二表姐陶醉地对我们说,他便是京城最美的公子,是京城小姐最爱的一抹胭脂色。

    两位表姐一脸了然,我则听得似懂非懂。

    于是,我问表姐们:“为什么我们总是趴在墙头偷看他,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说话?”

    三个表姐一起愣住了。

    大表姐抚摸着我的头道:“果然出生牛犊不怕虎!”

    二表姐磨蹭着下巴感叹道:“玫瑰都是有刺的啊!”

    三表姐说:“我就是凑个热闹的,要被寇佳知道,非撕了我不可。”

    我觉得不可理喻,便嘲笑她们,一个男子,有什么好怕的。

    由于我当时不怎么听表姐们讨论京城的美人,所以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缺门牙坏脾气的小郡君,否则,我也不会说出那般不知深浅的话。

    阳春三月,墙头的豆蔻花开的正好,皎皎如兰,盈盈若蝶,鲜嫩带雨。

    我们依旧在墙头等着他。

    他依旧一身绚烂的红衣,骑着银络玉鞍的白马,哒哒地从远处款款而来。

    一点点,一步步,近了,又近了……

    我能听到我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下,一声声,它跳得我头脑发疼,激烈得快要从我的胸腔中跳脱出去。

    眼看见他就要走远,我一着急,抬手抓了几朵豆蔻花,向他抛去。

    他抬起头,扬起那张瑰姿艳逸的芙蓉面,春风妩媚撩起他的海棠色的衣角,花瓣热切缠绵在他墨黑的发丝间。

    他则凤眼微挑,几分薄怒的瞪着我。

    我双手托腮,对他露齿一笑,娇憨地问道:“这位哥哥,你可是那戏文里头的红衣郎?”

    他听了,忍不住嫣然一笑,那笑容宛若花色。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九章胭脂

    那日倚在墙头,表姐们在我抛花的时候,已经吓得跌到了地上。继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