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女人第15部分阅读

字数:2355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不用你提醒,我的良心好好在胸口呆着。倒是你,出了事就乱咬,我不得不怀疑你的人品。”

    “你……你……”方芳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脸!”

    周杨抱起手臂冷笑,“嗬,都骂上了,是不是要问候我姥姥,我大爷?”

    “行了,别说了!”谭斌喝住她,“方芳你先回去,冷静以后再说话,”

    方芳用力摔上门走了。

    “cherie,我……”周杨试图说点什么。

    “你去现场吧,稳定一下军心,有进展给我消息。”谭斌疲惫至极,甚至有点厌恶,不想和他多话。

    凌晨四点,现场终于传来消息,故障排除,设备恢复正常。

    谭斌没有睡,一直呆在书房处理邮件。接完电话才松口气,服了一颗安眠药,把自己扔到床上。

    她得强迫自己休息几个小时,明天要面对的更加艰难,善后,并且处理始作俑者。

    这么大一轮风波过去,总要给各方一个交待,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坐在刘树凡的办公室里,她的心情异常低落。

    “你要记住这个教训,cherie,管理tea,尤其是salestea,是非常challen的任务,松则失察,紧则失衡。”

    刘树凡站在窗前,背对着谭斌,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我很抱歉。也许是我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谭斌一脸无地自容的羞愧。

    这件事一直被捅到总部,她不清楚究竟给刘树凡带来多大的困扰。

    此时她宁可刘树凡大发一顿脾气,也比现在的状况让人安心。老板的平静和沉默,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全是你的错,raycheng一离开,我就该给你们找个neralanar来。年轻啊,到底都太年轻了。”

    谭斌没有说话,她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想过多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由着刘树凡发泄他的不满。

    至于新的g,刘树凡早就物色好的人,却在上任前夕,风闻pl中国正在进行中的权力僵持,被吓退了。

    他话中透出的无能为力的伤感,让谭斌不由不猜测,他是否在为程睿敏的离开感到后悔?

    刘树凡最后问:“你打算怎么做iprovent?”

    “北京的bess越来越大,young一个人负责整个地区,实在吃力。我想申请增加一个headunt。”

    谭斌想了一晚上,才决定提出这个要求。

    北京地区是她手里一只生蛋的金鸡,她不能再冒险,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刘树凡看着她,“salesanar如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没有多余的headunt,就算我approve了,你又从哪儿找合适的人?”

    “有一个人选。”谭斌低声说。

    “谁?”

    “pndd总部的客户经理王奕。”

    “她愿意到你的tea吗?”

    “只要您同意,我会找她谈。”

    谭斌有把握,自从pndd开始集采,王奕的位置就被架空了,她已经很久无事可做。

    搁在以前,她不会考虑王奕。因为她一直觉得多数女性普遍缺乏大局观,过于专注细节,依赖性强,总有逃避责任的倾向。

    真正带了团队之后,她才开始逐渐修正自己的观念。

    女性的创新和逻辑思维是有所欠缺,但胜在做事认真本分,韧性好,逆境中更容易表现坚强,平时稍微多给点关怀就死心塌地。

    所以她愿意给王奕一次机会。

    而方芳,虽然选择完全相信她。但从看到邮件的那一刻起,谭斌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公司有明确规定,由于个人工作失误,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影响的,将立即解除雇佣合同。

    周杨自始至终,没有为他的下属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方芳再次进入会议室,一看到谭斌的气色,马上明白将有什么事发生。

    她开始埋头哭,没有声音,只是双肩不停地抖动。

    谭斌把纸巾盒放在她的手边,无话可说,只觉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方芳哭了很久,终于平静下来。擦干净眼泪,她安静地说:“cherie,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该做什么。”

    “我很抱歉。”

    “没关系,做错了就要承受代价,离开这里我不会饿死。”

    “你放心,我会为你争取最好的packa。”

    方芳抬起头,双眼通红,却勉强挤出微笑,令谭斌不忍卒看。

    她说:“cherie,这两年你教了我很多,谢谢你。你总是让我与人为善,信守双赢,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谭斌神色黯然。

    hr的经理敲门进来,谭斌知道是她该退出去的时候了。

    她轻轻关上门,离开了会议室。

    她也没有告诉过方芳,在大公司做事,永远不要把急人所急当作美德,按照流程按部就班,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里,谭斌感觉浑身酸痛,体温计测了测,三十八度。

    第55章

    回到家里,谭斌感觉浑身酸痛,体温计测了测,三十八度。

    这些日子透支得厉害,早觉得不妥,如今报应终于到来。

    她胡乱吃了颗退烧药就昏睡过去,醒来冷得全身缩成一团。再测体温,读数一直嘀嘀跳到三十九度三。

    必须要去医院了。看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挣扎着爬起来换了衣服,先拨沈培的手机,关机。再拨市电,响了很久,一个惺忪的女声来接:“喂?”听不出是沈母还是王姨。

    谭斌犹豫一下,没有回答,即时按下了挂机键。人在病中耐心尽失,她懒得听人冷言冷语。

    文晓慧又住在东城,一个女孩子深夜穿越半个城市,实在不太安全。

    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坦然求助的对象。

    下地走几步试试,除了腿有点软,头脑还算清楚。于是决定自己打车去医院。

    急诊室里测体温、验血折腾一遍,再拿着处方去交款取药,她走不动了。

    脑子里越来越混沌,心脏疾跳,双腿更象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她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去五六步远,又退了回来。

    “哟,是你呀!看急诊?怎么一个人?没有家属陪着?”

    谭斌睁开眼睛,看到白大褂的一角,正被过堂风轻轻扬起。

    “是发热吗?来,让我看看。”

    她手中的处方和病历被轻轻抽走。

    谭斌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您是……”

    “嗨,我也住在xx花园,总看见你早上跑步来着。”那人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忘了?汤姆和杰瑞的主人啊……”

    汤姆和杰瑞,那两只小金毛犬。谭斌对它们的印像,要比它们的主人更深。

    她勉强笑一笑算作招呼。

    “你坐下,处方给我,我替你取去。”

    “那就麻烦您,多谢了!”谭斌没有推辞,因为实在坚持不住了。

    太困太难受,她想找个地方就地躺下睡觉。

    稀里糊涂的,她感觉邻居在和她说话,然后他的手落在她的额头上,接着她身子一轻,已被人横着抱了起来。

    “输液室还有没有空床?这儿有一个高热病人。”

    脊背终于落在实处,说不出的舒服,谭斌情不自禁放软了身体。

    耳边似有人在聊天,“高大夫,您朋友?”

    “啊,算是吧。”

    手背先凉了一下,随后的刺痛让她清醒,勉强睁开眼睛。

    护士调整好点滴速度,低头叮嘱她:“自个儿留意,滴完了按铃叫人。”

    谭斌“嗯”一声。

    那邻居,护士口中的高大夫,就站在床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护士说:“高大夫,您这么明目张胆地串岗,也不怕被抓了扣奖金?”

    高大夫笑笑没有回答。等护士离开,他弯下腰,凑在谭斌眼前,“真是一个人来的?”

    谭斌点点头。

    “看样子体温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你待会儿怎么回家?要不要给你先生或者家人打个电话?”他替她犯愁。

    谭斌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摸出手机,准备马蚤扰文晓慧。

    手机的屏幕却一片黑暗。

    “没电了?”

    谭斌无力地闭上眼睛,勉强动动下巴。

    “告诉我号码,我去值班室帮你打。”

    号码?谭斌不由皱起眉尖。

    平日的记忆,都已经交给手机和电脑了,冷不丁被问起,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但是脑海深处,仍有些微知觉。曾经过去的一幕,反复在眼前重映。

    他说:“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号,你哪天没有饭局,想找人吃饭,随时call我。这算不算诚意?”

    这个号码,并不在手机里。她刻意地没有输入手机,只为了每次一个个按下那些数字,内心下意识地期待和悸动。

    彻底陷入昏睡前,她能记起的,只有这个号码。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谭斌转头,看到整幅黑底白花的窗帘,已拉开一半,阳光正透过薄纱帘,摇曳不定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挡着脸,似在打盹,身上衣服团得稀皱。

    她试着叫一声:“程睿敏?”

    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他象被烧热的熨斗烫了,浑身一震,放下手臂。

    果然是程睿敏。

    谭斌看到他下巴上隐隐的青色须根,和微陷下去的双眼。

    想来他被折腾了一夜。

    “渴了,我想喝水。”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程睿敏凑上前,拿过杯子喂她喝水。

    再躺回去,谭斌感觉三魂七魄一一归位,眼珠转来转去打量房间的陈设。

    罕见的黑白两色装饰,因房间开阔,并不觉诡异,反而相当别致。

    床头贴着整幅壁纸,图案是水墨中国画,一片纠缠不清的烟墨藤蔓顺着墙壁垂挂而下。

    她仰起脸,“这是什么?”

    “紫藤。”程睿敏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有含意不明的微笑。

    “我是不是烧得废了?”

    程睿敏的声音很温柔,“不是废了,是烧傻了。昨天接到电话,以为碰上骗子,听到你的名字,还是赶过去,看到真人给吓坏了。唉,烧到快四十度一个人去医院,你说你傻不傻啊?”

    谭斌轻轻叹口气,“为什么总在我倒霉的时候遇到你?”

    “是啊,我也纳闷,”程睿敏轻笑,“不过欠你一杯咖啡,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利息?想来想去,发觉整个就是一桩赔本的生意,我一直在还债。”

    谭斌狠狠瞪他,“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你早该知道。”

    “太晚了。”他拨开她脸前的碎发,“已经被深度套牢,就算现在割肉离市,投下去的,也收不回来了。”

    他说得极其含蓄。

    谭斌移开目光,内心一片澄明。

    一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自一杯16盎司的咖啡开始,走到今天,也不是当初她能料想到的。

    虽然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就是预测一年后的目标,但她并没有能力预测人心的走向。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这层窗户纸,一直就这么维持着,谁也不愿捅破。

    谁先暴露自己的底限,谁先输。这是商业谈判的天规。

    感情也一样。

    沉默中门被敲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送进来两碗白粥和几个小菜。

    谭斌见过她,那位大嗓门的钟点工,于是冲她笑笑。

    她依然嗓门洪亮,“饿了吧?小程说今天只能白粥就咸菜,你凑合着先吃,等明天大姐再给你炒几个菜。”

    谭斌夹着体温计,不方便伸手,只朝床边柜侧侧脸,“谢谢你,一会儿我自己来。”

    待她出去,谭斌想起一件事,“今天周几?”

    “周六。”

    “哦,对,这周只有四天。过糊涂了,刚想请假来着。”

    程睿敏问她要回体温计,对着光线看了看,没有出声。

    “多少?”谭斌问。

    “三十八度二。”

    谭斌松口气,合起掌,“天灵灵地灵灵,还好还好。昨天把我自己都吓着了,二十年没烧过这高度了。”

    程睿敏倚在墙上,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谭斌等着他开口。

    他却低头笑笑,一绺头发滑下来,遮在额角。

    谭斌睨着他,“不说拉倒。”

    “没什么。”他只是笑,“我挺佩服你,生命力真够强悍,都烧成这模样了还活蹦乱跳的。行,自个儿把粥吃了吧,我出去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让李姐给你找几本书。”

    李姐进来送水,顺便带了一摞杂志。

    谭斌翻一翻,都是商业周刊、财富之类的,看着就累,她扔到一边。

    李姐一边抹着家具上的浮尘,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谭斌百无聊赖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谁?你说小程啊,他就在隔壁。一晚上没睡,刚吃点东西全吐了,说头晕得厉害,才躺下。”

    谭斌立刻坐起来。

    李姐上前按住她,“姑娘你要干嘛?躺着躺着,他没事,让他踏实睡一觉比什么都好。”

    谭斌记起他才从医院出来不久,心里悔得象有几只小手在抓挠。

    李姐离开之后,屋子里变得非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然后被隐约的手机铃声惊醒。

    地板上的阳光换了一个角度,估计已是下午一点左右。

    隔壁有人接电话,隔着走廊听不太清楚,但确实是程睿敏的声音,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谭斌竖起耳朵听着,实在躺不住了,翻身爬起来。

    脚底下直发飘,她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隔壁的门没有关严,难得能听到他提高声音说话,说的是英语,“……我当然明白,可是抱歉,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是在中国,有它特殊的市场规则,我们现在面临的,首先是生存问题,然后才是发展……”

    事涉业务私密,谭斌发觉不妥,立刻无声地退回来。

    她躲进卧室的洗手间,撩起温水洗了把脸。

    想找点护肤品,寻觅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女性遗留的痕迹。

    洗手间里也是黑白两色的主调,看上去象家居杂志中的样板间。洗脸台上只摆着简单几样东西,洁面皂、须后水和两瓶男用护肤品。

    最后只好挤出一点男用的护肤品拍在脸上。

    她暗自嘀咕,就冲着这个,也得赶快回家。

    头发梳直了扎在脑后,重现几分清爽旧观,她拉开门出去。

    别墅内已经恢复了安静,谭斌蹭到隔壁,在门外立住脚。

    这是一间宽大的书房,四壁皆是通顶的书柜。只有房间正中摆着一组美式沙发。

    程睿敏正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软软垂落沙发下,象是睡熟了。

    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隐隐的愠色,手机远远扔在地毯上。

    谭斌怔怔地看一会儿,蹑手蹑脚走进去,拾起手机放在一边。

    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程睿敏,他睁开眼睛想坐起来,谭斌按住他,“别动。”

    程睿敏暂时也动不了,一抬头眼前就金星乱冒。

    她蹲下来,凝视他英俊的面孔良久,伸手抚摸着他浓密的眉毛,“睿敏,你需要一个长假。弦绷得太紧,早晚会断的。”

    程睿敏侧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个老板做的太累,是让你的下属们物尽其用人尽其责,不是榨干你自己。”

    程睿敏哑然失笑,“说得不错,可你忘了个大前提,我也有上司,如果他也这么想呢?”

    谭斌为之语塞,不禁赫然。

    程睿敏挪动一下身体,腾出位置,“谭斌。”

    “嗯?”

    “过来,陪我躺会儿。”

    第56章

    谭斌垂下眼睛,咬着嘴唇不出声,内心苦苦挣扎。

    “谭斌?”声音里有祈求的意味。

    看到他眼睑下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谭斌心软了,慢慢躺在他身边,双臂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

    幸亏美式沙发宽大柔软,两个成|人紧贴着,并不觉局促。

    程睿敏撑起头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非礼你?”

    谭斌闭上眼睛,“我不怕你,我怕我把持不住非礼你。”

    象是完全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轻轻吁口气,低低笑了一声,翻过身紧紧抱住她。

    他的脸和她一样滚烫。

    她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却被抱得更紧,于是放弃,不再动了。

    象池水一样包裹着她的,依旧是他身上清淡的气息。

    过了很久,他低头吻她,嘴唇温软,带着略微凉意,在她的唇间温柔辗转。

    房间内听得到钟表的嘀嗒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谭斌更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越来越快。

    “谭斌,”他终于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请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我不想放开你。”

    经过上回那一幕,再糊涂的人也该明白,她和男友的关系出了问题。

    屋子里这么静这么暗,除了他的目光,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黑而深,清晰映出她的影子。

    “让我把自己的事先理清楚。”她转开脸,声音是涩的,“对不起,请给我时间。”

    他久久凝视她,最后放开手,“我明白,我等着。”

    过去的人和事,牵连着两年的记忆,放弃的时候血肉剥离,难免疼痛。

    她坐起来,“我想回家。”

    “你还在发烧。”

    “手机昨晚就没电了,我得回去充电,怕误事。”她胡乱找着理由。

    “回去谁照顾你?”

    “我有朋友。”

    程睿敏沉默,过一会儿说:“好,我送你。”

    又睡了两个小时后,他不顾谭斌的反对,坚持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两人都竭力维持轻松的气氛,谭斌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

    “就为这个伤心?”趁着红灯,程睿敏腾出手掐掐她的脸,“你经的事儿实在太少了,多经历几回就适应了。”

    谭斌被打击到,推开他的手,哼一声:“你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程睿敏微笑,“我记得有一个人,刚升职的时候,对两权分立这种事,简直是深恶痛绝,如今她自己也学会了。”

    “那时候比较天真。”谭斌脸红,“前天晚上我想来想去,既然无法完全信任,自己又没有精力天天盯着,唯一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己制约自己。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一时想不出来,算是个权宜之计吧。不过很遗憾,这种方式牺牲的,往往是公司利益最大化。”

    “凡事总要有代价。我终于明白,什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只有做到相应的位置,才知道其中的难处。”程睿敏言辞间有太多的感慨。

    就像现在他才能真正理解,在global和中国区之间小心周旋,如履薄冰有多么艰难。如果时光在此刻倒转,他在pl和刘秉康的关系,也不会走到最后水火不相容的境地。

    再提到方芳,谭斌的神色有些黯然。

    程睿敏轻蹙着眉想了想,“如果没有更好的去处,让她投份简历到网上,我那儿还在招市场助理。”

    谭斌挺意外,“我没这个意思,不想让你为难。”

    程睿敏还是微笑,“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不然早就不择手段把你骗过来了。”

    谭斌横他一眼,心说上次在塘沽,您老出示的那offer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睿敏只是专心开车,脸上并无异样的表情,“说起来很矛盾,栽过跟头的人,再爬起来对自己的评价会比较客观,不会眼高手低。可是我特别不希望你遭遇,人被迫面对真实的自己,是件很残忍的事,我喜欢看你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样子。”

    谭斌扬起眉毛,“我一直都很低调,什么时候趾高气扬过?”

    “看,说着说着自己就暴露了。别人眼里的你,和你心里的自己,总是有差距的。”

    “嘿。”谭斌被堵得说不出话。

    从开始他就喜欢教育她,每次都让她半边脸麻辣辣许久不褪。

    到了目的地,谭斌解开安全带,“我回去了,你也别让人担心,回家好好休息。”

    程睿敏熄了火,“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没事。”

    他不由分说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接过她的手袋和一包药,转身就进了电梯。

    谭斌只好跟进去。

    电梯里他搂住她的腰,谭斌扭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随他搂着。

    控制板上的数字随着电梯的上升一路变幻,到达谭斌的楼层,叮一声滑开双门。

    门一开,谭斌顿时楞在当地。

    沈培坐在她的门口,神色憔悴不堪。

    三个人面面相觑。只不过谭斌看的是沈培,沈培看的却是她身边的程睿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睿敏,他不动声色地向沈培点点头,“您好。”

    搭在谭斌腰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紧了紧。

    沈培站起来,惊异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身材颀长,容色出众,站在谭斌身边,两人的气质相得益彰,如一对璧人。

    沈培的眼神顷刻充满了不自觉的敌意。但平日的修养,还是让他露出勉强的笑容,“幸会。”

    两个男人都若无其事,只有谭斌感觉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问沈培:“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培从程睿敏身上收回注意力,上前拉起她的手,“你病了为什么不回家?我找了你一晚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面对他的焦灼和担心,谭斌不知道该如何从头解释,这一刻无比鄙视自己。

    她唯有硬着头皮低声对程睿敏说:“你先回去吧,对不起。”

    程睿敏的手从她腰间慢慢滑落。

    他笑笑,不再看她,将手中的包和药都递给沈培,“她还在发烧,记得让她多喝水多休息。袋子里我留了张纸条,是口服药的剂量和服药方式。”

    沈培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我走了。”程睿敏匆匆后退一步。

    一直洞开的电梯门,恰在此时阖上,砰一声撞在他一侧的肩膀上。

    这声音让谭斌的心颤了一下,紧紧缩成一团。

    他揉着肩膀进了电梯,笑容依旧从容,“再见。”

    电梯门在他眼前无声无息地阖上,剩下的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彼此相视,无言以对。

    谭斌受不了这种压力,想起昨夜求助无着的惨状,心又硬起来。

    她挣脱沈培的手,取出钥匙开门进去。

    沈培跟进卧室,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他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厚绒外套,里面还是那套夏季的衣服,外套和裤子上沾满了灰尘,脸颊上也抹着几道。

    谭斌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顿一顿想起高大夫,答案已不言而喻,随即换了问题,“你怎么过来的?你妈知道你出来吗?”

    沈培抬起头,目光炙热不安,看得谭斌心中忐忑。

    他却依然不肯开口。

    她叹口气,取来湿毛巾,小心替他擦洗脸面和手指。

    “你去了什么地方?哪儿沾来这么多灰?”

    沈培忽然推开她站起来,一声不响走进浴室。

    谭斌扔下毛巾呆半晌,觉得浑身无力,索性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

    身体逐渐回暖,刚有点迷糊,浴室里一声闷响,让她吓了一跳,这才发觉沈培在浴室里呆的时间太久了。

    “沈培?”她跳下床,大力敲着卫生间的门。

    门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似是充满痛楚的喘息声。

    再也顾不得什么,她一把扭开门锁。

    沈培倒在浴缸前,双臂护着头脸,身体蜷缩成胎儿形状,抖得象风中落叶。

    那件外套扔在地板上,他身上的t恤已经脱了一半。

    谭斌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想抱起他,沈培却拼命挣脱开她的手臂。

    “你走开!“他喘息着说。

    “小培你放松点儿,我来帮你。”谭斌试图安抚他。

    “你走开吧,谭斌。”沈培微弱地说,“求你了,我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求你!”

    他的声音充满绝望的哀求,谭斌松开手。

    “你出去!”

    她默默退了出去,似受刑一般静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牙齿控制不住嗒嗒作响。

    终于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她靠在墙上,用手掩住面孔,脊背上全是冷汗。

    时间如此漫长,似已停止移动,每一个细微的响动,都象贴着她的头皮碾过。

    浴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沈培开门出来,坐在梳妆台的软凳上。身上仍然套着那身衣服,只有头发在湿淋淋地滴水。

    谭斌取出吹风机为他吹干。

    新长出来的头发已有一寸多长,依然柔软黑亮,曾经骇人的伤口,隐藏在浓密的发根下,几乎看不到了。

    吹风机打到了最大档,出来的风已有些灼热,他的脸依旧触手冰凉。

    空洞单调的风声里,沈培抬起头,对着镜子笑一笑。

    那是谭斌见过的最脆弱最无助的微笑,但一经绽放,却带着动人心魄的灿烂和强韧。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恍惚迷乱,恢复了以前的清澈和明净。

    “谭斌。”

    “什么?”谭斌关掉吹风机。

    “我们分手吧。”他清清楚楚地说。

    快乐的一天(程小敏同学的六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老师说,世界上所有的儿童在这一天都应该很快乐。

    我不知道自己今天算不算快乐,因为我被外公罚了,被关在小阁楼里呆了一天。

    外面上了锁,我捶门,我想上厕所。

    外公送进来一个尿盆。

    这尿盆,小的可以嘘嘘,可是大的,出不来啊,555555

    外公,我憋得难受!让我出去吧。

    外公装着听不见。

    外公说,不实实在在教育我一次,下回我就要上房揭瓦了。

    可是家里的房子很高,我上不去啊。

    再说,房顶上除了黑乎乎的瓦片和野草,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玩的?它下面会有黑头蟋蟀吗?能灭了唐小篆的大王吗?

    外公瞪我,那就是我说错了,好吧,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上房揭瓦?

    我饿了,我要吃饭。吃饭你总要开门吧。

    外公敲门,我立刻跑到门边站着。

    但是从门缝下面送进来的,是什么?

    烙饼!!!!=皿=……>/<

    tot,我不要吃烙饼,我要吃米饭炒菜。

    妈妈,你在哪儿呀?我不要跟外公过了,555555,我听话,我再也不点人家的稻草堆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想找个地方放炮仗。我们研究了很多天,在草堆上放月旅行,是放得最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放月旅行会把稻草堆点着,我也不知道草堆上那几条粗粗的绳子是高压线。>||||||<

    救火车先拉着长笛来了,一、二、三、四、五……哇,一共来了十二辆耶!

    警察叔叔说,半个城市的消防车都出来了

    后来,后来叔叔就把我们都带走了。

    唐小篆他们几个胆小鬼被吓得说不出话,我没事啊,我跟警察叔叔比划,我们是这么这么放炮的,火是这么这么烧起来的,救火车是这么这么赶来的……

    可是为什么最后我成了领头做坏事滴?5555555,明明是唐小篆找到那个草堆带我们去的嘛=皿=

    我想不通啊,大人的思维太奇怪了。>_<

    太闷了,太闷了,干什么好呢?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原来到处找不到的东西,都被外公藏在这里了。

    妈妈寄来的巧克力,饼干,桂圆干,红枣,哇咔咔,全在这里啦!o

    真好吃啊真好吃,能一次吃过瘾真幸福啊!o

    吃饱了为什么这么困?我要睡觉,唔,睡一觉……

    ……

    ……

    为什么屁股这么疼?

    不要啦,外公,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吃东西啦!外公,屁股好疼啊!55555555555,妈妈,快救我……

    --------------------------------------------------

    保姆把程小敏同学剥干净洗白白送上床之后,他还在捂着屁股抽噎。

    第二天上课,老师问同学们:“大家的儿童节过得快乐吗?”

    “快乐!”大家齐声回答。

    坐在第一排的程小敏同学,回答的声音最大。

    不用写作业,不用背唐诗,不用练大字,还有那么多好吃的零食可吃。

    老师说得很对,儿童节大家都快乐,他尤其快乐!

    第58章

    吹风机脱手,落地之前谭斌及时揪住了插线。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几天来心里不止一次冒出过这样的念头,但同样的话,从事事以她为重的沈培嘴里说出来,还是令人惊心,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并没有把说再见的机会留给她。

    “只能这样了吗?”长久的沉默之后,她抬起眼睛。

    “我想只能这样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神色平静而温柔,“谭斌,别再骗自己了,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啪一声响,谭斌手里的吹风机还是掉在地上。她弯腰拾起来,下意识地把电线绕在手臂上。

    “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现在你等到他了,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看他的眼光,就象小孩子看到糖果。”

    谭斌苍白地看着他,紧闭双唇。

    她在心中预拟过这个场面,但没有想到真正面对时,会如此疼痛而残忍。

    或许只是因为说分手的不是她。

    沈培的声音里有无奈和失望,但听不到任何恨意,他一直是个心性平和的人。

    “昨晚我妈说你打电话来,什么也没说就挂了。我觉得心惊肉跳,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来找你,也找不到人。我在你门外等着,可是你一直不回来。你不是问我去哪儿了吗?后来我去了世纪坛艺术馆,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躺在那儿从头到尾地想,谭斌,以前我总也想不明白的事,忽然间就豁然开朗。”

    谭斌沉默地聆听。

    “在甘南的时候,牧民带着我南迁,没有药,也没有什么吃的,他们为了让我活下来,把最好的羊腿肉剁碎煮熟了强迫喂给我……”

    谭斌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这是沈培第一次提到他在甘南的遭遇。

    他一向有轻微的洁癖,尤其受不了膻味,平时基本上不吃羊肉,偶尔经过烤串摊,闻到那股味道就会有反应。

    “我的反应,你也能猜出来,吃了吐,吐了又被强灌,那段日子太难熬了,我一点儿不想坚持,想放弃,可我一直记得,我承诺过你一件事,我不能太自私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要回来见你,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认识你之后的每件事,想着这些才能强迫自己活下去。”

    谭斌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就涌出来。

    “可是昨晚我突然发现,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他笑得有些凄凉,“我从开始就没有走进过你的内心,直到现在你也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沈培,你这么说并不公平。”谭斌倔强地回答。

    那些过去的美好和温暖,同样沉淀在她的心里。

    “是,也许。也许你以前爱过我,但现在不爱了。你有自己的人生梦想,可我帮不了你。”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沈培,”谭斌抬起头,嘴唇有点儿哆嗦,“你有没有问过,从你失踪之后,我都想些什么?”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没有任何意义了。谭斌,我明白你,你的世界完全容不下弱者,就这么简单。”

    他终于想明白了,跳出来了,才能把她看得如此清晰透彻。

    可是这些日子她经历过的恐惧、伤痛、忧虑、沮丧和煎熬,无数个难眠的长夜,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要的并不多,不过是疲惫时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谭斌别过头去,明明想笑,眼泪却流了满脸,顺着两颊落在衣襟上。

    “对不起。”她说,“沈培,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

    沈培微笑,“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呢?你既然选择了就坚持下去,人自私一点儿不是错。”

    还是有怨怼,他毕竟不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