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婚进行曲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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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一个人的工作量。你自己整理是不现实的,也是没必要的,浪费你的时间和天赋。”林蓉笑,顿了一顿,“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副总居然没有可信赖依靠的秘书,这确实不是个小问题。”林蓉发现自己又多嘴了,于是赶紧低头干自己的活。

    张南风被林蓉说中痛处,心情抑郁,于是出门去超市买了些食品回来。

    中午两人开了不少路,才找到一家营业的小饭店,吃了顿午饭。回别墅睡过午觉后,张南风要出去找徐洪森了:“林蓉,你跟我一起去吗?”

    林蓉摇摇头:“你去吧,大家各忙各的。”

    张南风看看林蓉,心里觉得林蓉跟徐洪森之间关系怪怪的,说两人是情侣,却又那么疏远,说不是情侣,两人又有结婚意向,但是这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于是点点头,出发了。

    ☆、42王府井”偶遇“

    正月初二是北京人赶庙会的日子,逛王府井的倒不多,居然没堵车,张南风喜欢飙车,到卡地亚时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10分钟。

    张南风进门时,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眉目如画,脸有点婴儿肥,清纯可爱,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橱窗里的摆设看——这种情况很常见。张南风也没放在心上,径直走到女表柜台,看了一圈,然后坐在高脚椅上,一面跟售货员聊天,一面等徐洪森。

    10分钟过去了,女孩还站在那,张南风发现女孩其实并不是在看橱窗——再漂亮的首饰也不会有人站那一动不动的看10分钟,她其实是在等人,因为她不时的在东张西望——这也很常见,张南风也没放在心上,但是马上他就知道女孩在等谁了,张南风绝佳的视力发现女孩的脸上忽然升起了红晕,眼神含情脉脉,然后……徐洪森出现了。

    徐洪森在女孩面前站住了脚,满面春风的跟女孩打招呼,两人站着说了几分钟,然后,徐洪森推开门,请女孩先进门。张南风晕,那女孩穿着带艳丽横条纹的耦色羽绒服,带绒球的彩色毛线帽,旅游鞋,素面朝天,一副大学生的样子,徐洪森怎么去勾搭这么年轻的女孩?这不是缺德嘛。

    徐洪森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说:“楚楚,你随便四处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我陪南风挑手表。”

    “好的,徐哥哥。”赵楚卷着舌头说,看了徐洪森一眼,一脸崇拜的样子,走到旁边柜台去了。张南风暗暗皱眉,当然,这不关他事。

    两人低头一起看表。徐洪森低声问:“送给谁,什么目的,多大年龄,什么身份,什么价位?”

    张南风买表是要送给一个高官的,但是是给他太太戴。徐洪森挑了一个表盘比较大的方形女表,黑色皮表带,三十几万的价钱:“这个应该合适她,气派足,不张扬。”

    张南风点点头。徐洪森眼睛落在了旁边一款细巧的女表上,也是方的,也是黑色皮表带,表盘镶着一圈碎钻,十几万的价格:“先生,请把这块表也给我看看。”

    售货员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把手表取出,去掉表托,放在灰色丝绒托盘里,徐洪森抓在手里细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张南风点点头:“很合她气质。”

    徐洪森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在想象这款精致的女表带在林蓉皓腕上的样子,林蓉手臂修长,皮肤细腻,如果一只手带着这款表,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束成圈的皮带……徐洪森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两人付过款,徐洪森把表塞自己包里,打算下次约会时让林蓉戴上,但是林蓉肯定会走时,又把表留在他那里,哎……

    东西买完了,徐洪森走到赵楚面前:“楚楚,有什么喜欢的?”

    赵楚摇摇头,过去她也跟女同学逛过这一带,都是看橱窗,没进来过,刚才看了一圈,这里没一样东西是低于五位数的:“徐哥哥,你们买好了?”

    “嗯,办完了。我们走吧。想不想去吃冰淇淋?”徐洪森心里琢磨着,赵楚这么特意跑过来看自己一眼,不能就这么把她扔大街上就走了吧,是不是应该把她送回家才不失风度?但是自己晚上还另有应酬。

    徐洪森有点不知所措,赵楚是个大学生,既不是风尘女子,也不是熟女少妇,找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性,怎么对待她合适呢?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徐洪森忽然觉得有点狼狈。

    三人出门,张南风想告辞,徐洪森却不想单独跟赵楚在一起,于是说:“南风,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

    张南风感觉到,有一正一反的两股情绪在自己身边这两人身上迸发,赵楚是明显不愿自己跟在后面,徐洪森是一定要拽上自己。张南风不想插在这种跟浪荡男人跟小姑娘拉拉扯扯的事件里面,省得羊肉没吃,倒惹来一身马蚤,但是,好吧,为朋友两肋插刀,就当自己一脚踩在了奶油蛋糕上。

    三人步行进了一家冷饮店,屋内暖气打得足足的,大家脱了外套,徐洪森叫了两杯咖啡,一盒哈根达斯的冰激凌,然后大家坐下闲聊。

    张南风又开始皱眉头了,他第一次发现,女孩的笑声还真是“格格”响的。赵楚满脸天真,两个大眼珠子一眨不眨的一直粘在徐洪森身上,就像他是个蛋筒冰激凌,徐洪森随便说句什么话,她都“格格”笑个不停。

    张南风还发现,赵楚笑起来确实很好看,牙齿整齐洁白,两腮上有两个甜美的酒窝,看来,赵楚是知道自己怎么样最可爱的。

    “……嗯,过年这段时间我一直挺忙的,初七上班前应酬不断,上班后放假这段时间的事情又都得赶……”徐洪森在那回答赵楚“徐哥哥,你在忙什么呢”的问题。

    “徐哥哥,您真了不起。”赵楚一脸仰慕。

    徐洪森想到赵楚这么大冬天的特意跑到王府井来“巧遇”自己,心里多少有点感触:到底是学生,初恋的热情百无禁忌,自己多少年都没看见这么单纯明白的心意了?

    徐洪森不由的想到了林蓉,虽然两人肌肤相亲,她的心却像覆盖着一层壳,永远对自己封闭着。

    咖啡的芳香飘满小店,背景音乐若有若无,屋内顾客寥寥,玻璃窗外,行人在北京冬日下午的斜阳中缩紧了肩背走过。徐洪森在咖啡冉冉上升的雾气中,随意而坐,侃侃而谈,仪态越来越潇洒优雅,谈吐越来越落拓不羁。

    张南风却开始不耐烦了,看了一眼手表,不明白徐洪森到底想干嘛,这种小姑娘比干面粉更粘不得,到时候,哭了,闹了,要哄了,怀孕了,自杀了,父母找上门了……徐洪森是不是生活太无聊了?

    过了会,赵楚去上卫生间,张南风低声问:“徐哥,这女孩是咋回事?你怎么认识的?勾搭她多久了?”

    徐洪森不满的瞟了他一眼:“什么措辞啊。她是我爸一个朋友的女儿,昨天到我家吃午饭,我随口告诉我爸我今天来这陪你买表,她就自动出现了。天地良心,我可真没对她动歪脑筋。”

    “你良心早进狗肚子里了。老爸朋友的女儿你都敢打主意,我看你是想吃不了兜着走。”

    “我真没有。一个学生妹,我会打她主意吗?我可没约她今天来这见面。”徐洪森觉得自己泪比黛玉多,情比窦娥冤。

    张南风心里想:这年头,女人真他妈一个比一个主动,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又看看徐洪森:这年头,男人一个个比狗还急,谁他妈都敢上,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张南风感慨:世风日下,像我这么正派的男人哪里去找。

    一会儿,赵楚回来了,张南风看两人还没走的意思,不由恼火,忽然说:“对了,徐哥,飞虹夜都会从年三十到正月初四一直关门,连个鬼都没有。林蓉一人住那不好吧,昨晚上我叫她去我那睡了。”

    徐洪森一愣,心里暗暗骂自己疏忽:“啊,谢谢你。”转眼眉头皱紧了,“她住宋悦那都有半年了,我叫她搬我那去,她又不肯,叫她租房住,她又说一人租一套房,太贵,跟别人合租,又太嘈杂……”徐洪森心头隐痛又升了起来:林蓉,为什么你要跟我分得那么清。

    “林蓉那么省,怎么可能舍得一人租一套房住,而且,一般的价钱也租不到什么好房。其实,她倒是可以住我那,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过,她肯定不肯的。”张南风也皱起了眉头,“她倒是不怕给宋悦添麻烦。”

    徐洪森不语,虽然徐洪森根本不把宋悦当对手看——这男人条件弱爆了,但是林蓉对宋悦的信任却时常不经意的流露出来,慢慢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赵楚只听见飞虹夜都会这几个字,什么林蓉住我那,住你那,住他那,云里雾里。

    徐洪森没心情再跟赵楚了:“楚楚,我晚上还有应酬,得先走一步。你怎么回家?”

    “我?坐公车。”

    徐洪森看看张南风。张南风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小子专门叫我擦屁股,我好欺负是不是?

    “赵小姐,我送你回家。”张南风勉强装大方,心里在合计着,是不是该叫徐洪森掏劳务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燃油费,汽车使用费,尾气排放费……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赵楚赶紧说。

    “楚楚,不要客气,南风是我最好的朋友。”徐洪森说。

    ☆、43不再天真

    张南风把赵楚送到家后,又在饭店里买了点外卖,回到家里,林蓉已经把手里的活干完了,正在洗菜做饭。张南风就上去帮她打下手,原来张南风是切菜拖地板样样能来的,只是懒得干而已。两人看对方这么能干,都略感惊奇。

    “你会做饭?现在没结婚的女孩会做家务的可不多。”张南风说,忽然想到,这话不应该说。

    果然,林蓉手的动作微微一涩,但是马上就从容了,知道张南风没恶意:“嗯,我从小帮爸妈做家务的,杀鱼拔鸡毛。”

    张南风不由一笑:“这么血腥。”

    两人把饭菜摆在桌上,一起坐下来吃饭。张南风想起下午,徐洪森跟赵楚的事来。徐洪森一周只跟林蓉幽会一次,所以张南风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每次照样把徐洪森叫上,两人一起搭档得很好,张南风也从没感到过任何愧疚,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隐隐的不安从心头浮起。

    张南风跟徐洪森交好,也是因为两人虽然放荡,但是还是有共同的底线的,张南风的界定:我们下流,但是我们不下等。

    可是今天看到的情况却有点特殊,张南风思考着:如果逢场作戏,徐洪森不会去招惹赵楚这样的女孩,如果徐洪森真是认真的,即使因此而抛弃了林蓉,张南风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徐洪森态度模棱两可。张南风吃不准他啥意思——可能徐洪森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啥打算。

    张南风抬头看看林蓉,一无所知的平静摸样,心中反而觉得不忍。

    张南风想了想:“林蓉,你为什么还住在宋悦办公室?既然打算跟徐哥结婚,干嘛不住他那?开车过来,半小时足够了。”

    林蓉含混:“嗯,我现在实在太忙了,每天6点就起床,12点才能下班,不就睡个觉嘛,住宋悦那,多方便啊。”

    张南风盯着她:“那叫徐哥来这小区租个房跟你一起住怎么样?或者,你干脆住我这,徐哥一有空就可以过来,我又不会收你们房租。”

    林蓉狼狈。

    张南风慢慢的说:“林蓉,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么?徐哥对你是非常认真的。你应该把他拉过来,而不是推出去。”

    林蓉局促,过了良久,答道:“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恰恰相反,我是对洪森没信心,所以只能完全靠对自己的信心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庭,没有亲人,没有稳定的收入,甚至没有年龄,我一无所有,只能靠自己,所以我只能守着我自己。”林蓉低下头去,轻声说“洪森他,给了我很多的快乐,在那么繁忙,疲劳,灰暗的一周后,能见他一次,跟他恩爱缠绵,我已经非常满足了。他像流星一样美丽的从空中划过,刹那间的辉煌,但是我总不能拿流星当光源来照明吧。”

    这下轮到张南风无语了,总不能去劝林蓉应该更信任点徐洪森吧。

    此时两人已经吃完了,林蓉站起来收拾,张南风默默的帮她把用过的碗筷整理到洗碗池里。张南风厨房是按美式风格装修的,开放式,面向大起居室,无隔断,暗黑的胡桃木实木橱柜吊了整整一堵墙,黑色带铜粒的花岗岩台面大如乒乓球桌,所有的电器都是不锈钢的,在悬挂式的黄铜射灯下闪闪发光,沿着独立岛的边缘,摆着一圈皮面实木雕花高脚椅。

    林蓉见张南风黯然,知道他在为她难过,心里反而倒过意不去了,一面系围裙,一面温言安慰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努力的慢慢搞定他嘛,而且目前来看,发展也算不错。假以时日,希望他慢慢的会发现我的好,某一天,忽然,从量变到质变,他就真的爱我了,愿意娶我了……等我跟他结婚摆酒的那天,我要把所有跟他不清不楚的女人统统请到同一桌,然后挨个敬酒。”林蓉咬着牙发誓。

    过了会,林蓉笑了起来:“你看,现在我谨慎忍耐,步步为营,卧薪尝胆,只等结婚证一到手,我的腰杆就直了,就扬眉吐气了,就有恃无恐了,就能端大奶的架子了。看我不把徐洪森管得死死的,叫他一听见我说话声音就浑身只打哆嗦,到那时候,谁敢看一眼我的男人,哼,叫她下地狱。洪森第一个去…”

    林蓉哈哈大笑,一面用抹布蘸着洗涤精洗碗,一面说:“你们男人是不是觉得女人很可怕啊,心机深,吓坏了吧。”

    张南风却没有笑,看看林蓉,眼神多少有点怜悯的痛苦:“林蓉,这话我不应该问的,太伤人。但是如果你最终结不成婚,或者婚后也管不住他,你怎么办呢?”张南风脑子又出现了徐洪森跟赵楚在一起的一幕,

    张南风态度认真,林蓉也不说笑了,温和的说:“南风,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但是不要担心,我是成年人。其实,我从没指望过洪森他真会娶我,我没这么天真。我只是机会在眼前,想试试而已。我愿赌服输。而且就像你说的,闲着也是闲着。我又没别的男人在那等着要娶我,干脆跟洪森混着呗,他如果肯娶我,就当天上掉馅饼,如果不肯,那我也是免费睡帅哥啊,总之,我又不亏。”说到后面,林蓉又笑了起来。

    张南风也忍不住陪她一笑:“我告诉他去,你在把他当免费鸭子。”

    林蓉把洗完的碗沥干水,倒过来叠在不锈钢碗架上晾干,又用抹布把灶台都抹干净,转眼都收拾完了,两人开始面面相觑,言尽词穷。

    “哦,你整理资料的活干完了?”张南风问。

    林蓉点点头,把笔记本打开,给张南风看自己写的分析:“数据太少,我只分析了我自己的案例,为什么会流失客户,为什么没能拿下单。”

    “不管是多好的经纪,都会有客户流失的,这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正常现象。也不可能每张单都能拿下的,尤其是客户还没准备好,即使下的单碰巧拿到了,也会后悔。”张南风一面看,一面说,“林蓉,你对客户心理的把握比我好的多。”

    林蓉一笑:“我是学企管的,主修人力资源管理,所以大学时候看了很多管理心理学的书。”

    林蓉说:“其实我真的很想统计一下,分析一下客户的年龄,收入,家庭人口组成,房款的主要来源,还有他们选择的套型,面积,特殊要求,等等,等等……”

    张南风苦笑了一下:“这在我们公司,很难。”

    林蓉点点头:“我知道,公司都没系统的申报业务的表格,报表居然是各个门店自己随便设计的,还设计得非常不专业……”林蓉赶紧闭嘴,脸红,不好意思的看看张南风。

    张南风又是一下苦笑:“今后别在我面前话说半句好吗?”

    林蓉低头,不吭声。

    张南风慢慢的说:“我大姐夫现在是公司名义上的总裁,大姐是董事长和真正的总裁,他们两个都没受过太多的教育,大姐人很能干,做生意是把好手,但是跟规章制度打交道,实在是超过了她的能力。现在公司发展到这个规模,她确实是管得有点力不从心。”

    “但是今后的情况可能会更糟,因为我外甥从英国回来了,过完年后,他将是公司的常务副总。我三哥估计迟早会离开公司,他如果走了,我估计也得走。”张南风一面思考着一面对林蓉说。

    林蓉见张南风在说自己家庭和公司的核心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合适。张南风指指独立岛边的吧台椅:“我们坐那去,我给你弄点水果。”张南风打开一箱橙子,洗过后,用水果刀将一个橙子切成八片,整整齐齐码到水果盘里,放在林蓉面前。

    “……我大姐跟大姐夫最初是去深圳那边的成衣厂打工,那个厂是加工品牌西装和高级女装的,我大姐在流水线上干,姐夫当保安,于是他们两就合计怎么半夜偷厂里的衣服,开始偷一件两件,到地摊上卖掉,后来卖给二手贩子,价钱上去了,两人胃口也大了,成箱的偷,于是被抓住了,姐夫判了五年刑。我大姐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老公坐牢,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跟姐夫离了婚,其实偷东西的主意是我大姐出的,她从来都是主谋……”张南风又开始削新疆酥梨,“这梨很好吃,就是个太小,削皮太麻烦。”

    林蓉忍不住一笑。

    张南风也跟着一笑:“我姐跟姐夫离婚时,儿子李旭才三岁,扔给我妈养,自己去浙江温州打工去了,我那时也才8岁,所以我跟李旭虽然是娘舅跟外甥,其实是一起长大的。大姐到温州后,在鞋厂里干了没几个月就做起了走私生意。温州靠海,渔船下海捞螃蟹,她就在海上接货,把走私的手表藏在螃蟹壳里带上岸,靠这个,大姐挖到了她的第一桶金。”

    “走私违法,大姐不想自己也去坐牢,所以她挣到本钱后就洗手不干了,买下了一家鞋厂,并且把年龄略大的兄弟姐妹都叫到了温州去,后来每个都挣到了钱,都当上了老板。可以说我们家兄弟姐妹都是靠大姐起家的,大姐在家里有特殊的威信。”

    “大姐夫出狱了,去温州找到了大姐,他们本来就感情很好,又离了家乡,坐牢不坐牢的,也没人知道,于是就复了婚。”

    “后来我大学毕业了——我是我家唯一读过大学的人,当然不能跟你和徐哥比,只读了个烂校的大专。”张南风冲林蓉笑笑。

    林蓉静静的看着张南风:“人的能力决定他的价值和在社会中担任的角色,不是他的学位学历和毕业院校。”

    张南风忽然脸红,心头涌起一股跟年龄不符的,羞涩的快乐,有点酸有点甜蜜,赶紧推到了脑后:“我毕业后在北京做了3-4年房产经纪,想开了个公司炒房,于是跑去问兄弟姐妹借钱,三哥看好我,说服了大姐,他们两家离开了温州,到北京来跟我一起干公司,7-8年功夫,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我三哥高中毕业,文化程度还可以,大姐大姐夫两个,小学都没毕业,识字不多,公司上规模后,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三哥跟大姐夫矛盾由来已久,这次因为李旭,闹得大年初一,差点把桌子掀翻了。”张南风水果已经削了一大盘,于是坐到了林蓉傍边,两人一面吃一面继续聊。

    张南风的大外甥李旭的成长时间正好跟父母的发家时间重合。李旭小时候在外公外婆手里养,有点被宠坏了,小学读了一半到温州,语言不通,换学校又不适应,再加上父母忙得要死,根本没空管他,于是天天一放学就不见踪影,初中就学会夜不归宿,小小年纪花钱如流水,成绩自然是一路垫底,好在父母有钱,文凭一路买上去,总算熬到高中毕业了。李旭天生不是读书的料,高考750分考了个200多分,父母觉得脸面丢尽,将儿子暴打一顿,然后送去英国留学,一去7年,自称已经在英国拿到了学士和硕士学位,但是谁都没见过他文凭。

    张南风苦笑着对林蓉说:“其实李旭人是非常聪明,脑子很灵活,却全用在了歪路上,中学就知道变着法子问父母要钱,会用复印机伪造成绩单,到英国后,更不行了,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要钱,父母不给了,就问姨妈舅舅们要。我就接到过他无数个电话,那时他年纪还轻,编的瞎话多少有点破绽百出,比如,说自己出车祸了,4个气囊齐出,问我要修车费,我说‘那你人怎么样’?他说人没事。我说‘你4个气囊齐出,人还屁事没有,你真金刚不坏哈’?还有,说自己女朋友怀孕了,问我要钱去堕胎,我说‘你爸妈巴不得早点抱孙子呢,让她生吧’,这些是刚到英国的时候,还只开口要些小钱,再后来打电话来,就是做生意亏本,投资失败……开口就是借好几万英镑”

    林蓉皱眉:“他怎么这么会用钱?到底在干嘛呢?”

    张南风犹豫了一下,轻轻说:“赌博。”

    “我姐夫好几次汇钱去英国给他还赌债,一百万一百万的换汇,都瞒着我姐,但是这次他赌得太厉害了,他同学的妈,打电话给我姐,讨债,我姐才知道。李旭在英国七年,家里居然花了两千多万。其实别人都知道——李旭把想得起名字的人都借遍了,大家就瞒着大姐一个,因为大姐身体不好,有乙肝大三阳。大姐知道李旭的那些荒唐事后,要他回国,他不肯回来,大姐不敢断他经济,怕他出事,只能想法子把他骗回国。这次过年,总算把他哄回来了,一到家就没收了他护照,再不让他出去……”

    林蓉轻轻的叹了口气:“都说黄赌毒是戒不了的,如果你外甥要赌博的话,回中国也一样会去赌。”

    “就是这话,但是目前这问题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现在摆在眼皮底下的问题是:姐夫一心想培养儿子,而三哥认为李旭根本就是——孔夫子再世都教不了,他不想让自己的钱放在李旭的手指头可以沾到的任何地方,所以,坚决要拆股。三哥要带走他自己的钱,还有他融资进来的所有钱。这样一来,我必须抛售我手头囤积的所有房产,不能再炒房了。公司的资金就只能用于日常周转,公司今后将只做中介生意。当然,现在中介这块也很有规模,但是我无事可干了。”张南风停顿一下:“如果三哥撤资,我也会跟他一起撤资离开。”

    张南风抬头笑笑:“林蓉,我今年31,退休是不是早了点?”

    林蓉笑着说:“我倒是想这样,可惜我没这本事。”

    张南风也跟着哈哈一笑,但是笑完了情绪低落,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看看林蓉,觉得不好意思,就想走到后院去抽。

    林蓉忙说:“外面零下20多度,而且这是你家。”

    “徐哥不抽烟。他人前人后都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派头。”张南风笑,“我可没他这么高雅。”

    张南风点起了香烟,走到沙发前坐下,林蓉把一个全透明,内含金色丝状物烟灰缸拿到他面前,烟灰缸的形状像朵花:“这烟灰缸好漂亮。”

    “水晶的。嗯,我花了大价钱装修这房子。”张南风抽了两口,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又倒了点水进去。

    “真奢侈。”林蓉见张南风心情如此之差,又看见厨房酒柜上有瓶徐洪森爱喝的白兰地,就去拿了过来,又拿来两个玻璃杯:“要不要我陪你喝点。”

    张南风摇摇头:“这是给徐哥买的,他喝酒是为了情调,装模作样的抿一口。我跟他不一样,我只有跟女人鬼混时才喝酒,喝酒是为了放纵自己。但是我只喝最低度的,酒精和毒品会影响我判断力。”

    张南风苦笑了一下:“吃喝嫖赌抽,既然我的工作是赌博,而且是豪赌,吃喝抽,我又玩得并不刺激,放松不了神经,剩下的也就只有嫖了。每次我做完一票大的,就要叫几个女人一起来滛-乱”

    “你觉得压力很大吗?”林蓉陪着张南风坐在沙发上,小心的问。

    张南风点点头:“非常大,三哥从黑市上融入的资金,融资成本都在两分利以上,如果中国房价走平两年,公司就会周转困难。”

    张南风又拔出一根烟来,抽了两口,再次摁灭。两人相对默默无语,冬夜漫漫,特别是在这万家团圆的正月里,两人在窗外不时传来的隐约鞭炮声和烟花的刹那闪亮里,百无聊赖,连个合适的话题都找不出来。似乎应该去睡觉了,但是时间尚早,两人都对接下来的难眠长夜心生畏惧,于是尽量在客厅里拖时间,至少客厅里有两个人,而且看见有人跟自己一样找不到归属,多少算是种安慰。

    过了半响,张南风问:“林蓉,你想家吗?”

    林蓉哆嗦了一下,拼命控制住自己眼泪,半天点了点头:“宋悦说我爸妈挺好的,跟姥姥姥爷,小姨姨妹她们一起住着,都平安无事。家里还在找我,说恨不得把我打死了,才能解气。”

    忽然林蓉情绪失控:“我真的很想看看我爸妈,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林蓉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张南风从盒子里抽出几张面巾纸给她:“我带你去你家附近转转吧,我们不用下车,不会有人看见你的。走。”

    小区里横七竖八的帕满了车,大人带着孩子在楼下的空地里点放小鞭炮和不会上天的烟花。张南风开着车,小心的穿过旧小区狭窄的街道,一直开到林蓉家楼底下,林蓉抬起头来,看自己家厨房透出的麦黄的灯光,忍不住潸然泪下。

    张南风看看她,伸手把她搂过,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想哭就哭出来呗。我爸妈已经过世了,兄弟姐妹毕竟是旁系亲属,而且我跟他们年龄又差了很多,虽然有血缘关系,却并不亲近。你至少在这世界上还有可以牵挂的人,单这点,就让我羡慕不已。”

    “对不起。”林蓉哭得气都喘不过来,怕弄脏张南风的西装,用面巾纸垫着。

    “没事。虽然我肩膀不像徐哥那么厚实,撑不起你整个天空,但是负担点你想家的眼泪,还是负担得起的。”

    林蓉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哭了一场后,心里好受多了,反倒有点笑了:“洪森么?我跟他关系没到这程度吧。再说了,指望别人去支撑自己的天空,那这人离天塌下来也不远了。”

    ☆、44元宵节三遇

    转眼到了正月15元宵节,徐洪森下班后还有个应酬,但是心里挂念着林蓉,就早早结束了跑到飞虹夜都会,林蓉跟张南风在包厢里一面唱歌一面等他。张南风搂着一个小姐。

    徐洪森坐下,跟三人一起乱唱一气。张南风点的那位,脸长得非常漂亮,但是瘦得没几两肉。张南风看着脸很有兴趣,手摸摸却有点倒胃口,于是一直没啥大动作,女孩估计自己晚上大生意是要做不成了,于是态度也不怎么殷勤。

    10点钟左右,宋悦敲了敲门,进来叫林蓉去台上唱歌。林蓉跟着他化妆去了,剩下的人就离开包厢,去吧台前找桌子坐。

    忽然,张南风捅了捅徐洪森:“徐哥,看那。”张南风指指酒吧的另一头。

    “什么?”徐洪森视力一般般,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有时还用眼镜。

    穿过酒吧丝丝的烟雾,只见吧台的另一头,最明亮的一块地方,有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拥挤的坐着一群男女,正时不时的发出喧哗声。

    “嗯,像一群大学生在聚会。”徐洪森说,不明白张南风叫自己看什么。

    “哎,那个赵楚。”张南风仰仰下巴,“她跑这干嘛来了?她家就在她学校里,离这起码40分钟。”

    被张南风一说,徐洪森这才看清楚了,穿驼色长毛衣,头上戴着顶硬纸板卷成圆锥状帽子的女孩是赵楚。赵楚在不时的有意无意的四处张望一下。

    徐洪森心“咚咚”猛跳了两下,真没想到,张南风上次随口一提,赵楚就会跑到这里来“偶遇”自己。徐洪森本来已经把她忘了个精光,但是此刻见赵楚这么用心,却忍不住心头悸动。徐洪森忽然有点羞惭——为自己居然对这么个单纯小姑娘毫无理由的热情而激动感到羞惭。

    徐洪森挑了张靠近舞台,又在射灯下的桌子坐下,就坐在面对赵楚的方向。果然,没几分钟后,赵楚就看见了。赵楚远远的看看徐洪森,明显是希望徐洪森能过去。

    徐洪森多少有点犹豫,理论上说自己不应该鼓励赵楚的这种热情,但是对一个女孩不理不睬,又太不绅士;如果把赵楚当父亲朋友的女儿,自己年长,不去招呼失礼,如果把她当公司未来的雇员,自己做为副总主动去打招呼,不合适。

    徐洪森忽然发现自己正在莫名其妙的纠结,而且张南风正在盯着看他,好像看懂了他的纠结。真是羞耻,徐洪森恼火。

    赵楚却等不及了,走了过来:“徐哥哥,你今天也在这里啊?”灯光下赵楚脸色微红。

    徐洪森点点头:“哎,楚楚,同学聚会么?”

    “嗯,刚开学,跟同学们一起闹元宵。听说这里价钱不贵,晚上还有歌舞表演,很好玩,就过来了。”赵楚说。她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所有人跑这么远。

    “楚楚,坐。”徐洪森看赵楚过来就没走的意思,就指了指椅子。

    赵楚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跟徐洪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徐洪森脸上。张南风点起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赵楚打算在这聊到什么时候。

    那位小姐安静的陪坐在一侧,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张南风忽然就不耐烦了,从西装上袋里掏出长皮夹,抽出一刀钞票,数也不数:“好了,今晚上就到这吧。你可以走了。谢谢。”小姐看那刀钱的厚度,喜出望外,本想多谢两声,一看张南风眼神冷冰冰的,赶紧识相的走人了。

    赵楚看见那小姐一面走,一面不成体统的拉开毛衣领子,手伸进去把钱往文胸里塞,不由的张大了嘴,这才明白这漂亮女孩是干嘛的。

    徐洪森觉得张南风在赵楚面前这么毫不遮掩,多少有点不悦,瞟了他一眼。张南风毫不客气的回了一眼:你他妈明明鸡-巴不安分了还在这装逼,你想当淑女啊?

    林蓉跟宋悦穿着演出服走上了台,聚光灯下,林蓉体态妖娆,宋悦有款有型。两人手拉着手,很应景的唱起了林蓉写的一首情歌,反复的咏叹:我想跟你长相随,我要跟你长厮守,一生一世守候……

    徐洪森跟赵楚的聊天开始心不在焉了,挥手把招待叫过来,给台上献了两束花。张南风冷眼看着,也叫招待给台上献了两束花。赵楚看看舞台,把林蓉真当酒吧女歌手了。

    一曲终了,招待上去献花,三人一起鼓掌。林蓉和宋悦谢过幕后,林蓉挽着宋悦的胳膊,两人走下台来,没去卸妆,直接走到了他们桌边。

    徐洪森站起来给林蓉拉开椅子,向赵楚介绍道:“这是林蓉,这位是宋悦。”

    赵楚跟他们打招呼,林蓉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初二那天听到的那段奇怪的对话,什么:搬我那住,搬你那住……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林蓉脸色化着上台的浓妆,赵楚心里在猜测她是哪种女人。

    林蓉也在打量赵楚,不明白怎么忽然跑出这么个学生打扮的漂亮女孩来。林蓉看看张南风,张南风满脸的莫测高深,林蓉心头暗惊,又看看徐洪森,徐洪森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我问心无愧。一面多少有点心虚,不敢跟她对视,只打了个手势请她入座。

    徐洪森介绍:“这是赵楚,我爸爸朋友的女儿,正在读大学。”

    林蓉微笑:“哦,原来还是大学生啊。”心里奇怪一个女大学生怎么会跑酒吧来了。

    赵楚说:“大三,明年毕业,可能会到徐哥哥公司里工作。徐哥哥,对吗?”赵楚抬头看着徐洪森,满脸崇拜爱慕。

    徐洪森微微一笑:“只要楚楚不嫌我那庙小。”

    张南风又在皱眉了,盯着林蓉眼睛看,想知道她啥感觉,偏偏林蓉上了很重的眼部化妆品,张南风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蓉,女人的化妆真恐怖,你的假睫毛上至少可以放两支香烟。不信,咱们试试。”张南风说,口吻颇为轻佻,还当真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香烟,笑嘻嘻的往林蓉眼前凑。

    林蓉眼睛斜瞟,嘴角带着媚笑,优美的举起手来,轻轻柔柔的一巴掌扇过他脸,娇滴滴的说:“张大少,别乱动,我眼皮子能夹死苍蝇,像你这号的小虫子就别在我眼前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