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遇见过去第6部分阅读

字数:2087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中央,轻声说道:“晓杰,哥们,没必要这样子,让我们都觉得沉重了哦!”

    “是很沉重呀!都一年了,能不沉重吗?”他又喝了一口茶。

    程草天拿起筷子要在嘴里,看着陈晓杰,这个从一开始就让自己觉得阳光、开朗的少年。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就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他显得那样高大,那样伟岸,仿佛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直直将自己笼罩着,而这光足以让自己的身心都被折服。

    “好了,别说伤感的了,吃菜吧!都上齐了,吃吧!”仁青拿起筷子提醒道。

    “对,赶紧吃吧!”周子皿也跃跃欲试。

    瞬间,大家好像又都回到了某个时间里,那些一起欢笑、一起打斗游戏的时光。

    “老板,来两瓶啤酒!”陈晓杰喊道。

    程草天放下筷子,嘴里还包着饭,含混的喊道:“老板,再,再来两瓶。”

    “你少喝点,不然我可背不动你!”仁青开着玩笑。

    “没事,放心,有我呢!”陈晓杰使劲拍拍自己的胸口。

    “就是,就是,有人背,放心喝!”

    饭馆里已经没人了,门外清晰的看见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四人结了帐,慢慢走出饭馆。没修好的下水道里正在哗哗流着水。

    “你没事吧?”陈晓杰抓了一下程草天的胳膊。

    她慢慢将靠在仁青肩头的脑袋转过来,眯着眼睛看着陈晓杰,“没事,这点酒算什么!我还可以喝下好多的。”

    “那就好。”陈晓杰有意识的看了看饭馆里面的桌子上,他们刚刚喝完的许多酒瓶。

    “你们还是打车走吧!时间也有点晚了,又是刚下完雨,不安全。”周子皿看着仁青。

    “这样也好。小天,醒醒。”仁青没喝多少酒,多数都是周子皿代喝的,她叫着倒在肩头的程草天。

    “我醒着呢!没事,陈晓杰,你个小喽啰,咱们再喝……”她说着突然间直起身子就往陈晓杰身上扑来。本来就有点醉意的陈晓杰见她扑来,没怎么防备,笑着躲开了。

    “啊!”程草天扑了个空,直接摔在下水道口,双手抓住放在地上的木头电线杆,右脚别在身下,左脚已经掉下井里。她转过脸,脸色煞白,像是醉过酒刚刚吐完,没有一点血色。

    “嘿嘿,看你,你那傻样子。”陈晓杰笑着说道。

    周子皿见程草天脸色不对劲,心中顿时一惊,赶忙上前拉她。仁青也低下身子,帮忙拉她。

    “啊,疼,疼。”程草天抚了抚自己的短发,双手分别拉住前来拉自己的两个人,轻声喊叫着。

    “哪里?哪里疼?”周子皿将她拉起来,几乎是抱的的姿势。

    程草天的身体已经全部靠在了周子皿身上,她的左腿弯曲着,不敢着地,“腿,腿疼。”她似乎是在一瞬间——酒醒了。

    陈晓杰也是如此,赶忙站定,上前就要扶着程草天。谁知道,她紧紧将周子皿的脖子搂住,仁青拉住她的左手,看着正看向自己的周子皿。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久,周子皿轻声说道:“看样子,是扭到脚了!”

    “赶紧去医院吧!”陈晓杰很焦虑。

    “不去医院,这里的医生都是兽医!”程草天放松自己抱在周子皿脖子上的右手。

    “那就回家……”

    “不能回家!”程草天几乎和仁青一起喊出声。

    “那……”

    “去学校吧,到教室里等一会儿,我去宿舍拿东西,下来给你敷脚。”周子皿推了推程草天的胳膊,将她从身上硬是推开了。“现在把鞋子脱了,让他背着你,直接去教室里。”周子皿看了看陈晓杰,又看了看仁青,转身往学校跑去,直奔宿舍。

    酒精,红花油,消毒棉,家里自己带来的白酒。他在宿舍柜子里迅速找到这些东西,抱着就往下跑,直接跑进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面上也是空空如也。

    程草天的右脚脚踝处已经肿起来了,她脸上微微显示出自己的痛苦。时不时抬头看看陈晓杰,一脸的愤怒。

    “忍着点,会很疼的!”周子皿拿起酒精。

    “你慢着点。”仁青提醒道,再看看程草天,已经紧闭双眼,转过脸去,双手紧紧握着仁青的胳膊,不敢看自己的脚,更不敢看周子皿。

    只见周子皿将酒精慢慢洒在她的脚踝浮肿的地方,然后又将白酒倒在一个自己从宿舍拿下来的平底容器里,应该是盒饭上面的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新的打火机,点燃白酒。

    “忍住啊!”他搓了搓双手,然后在容器里迅速抓起,一点蓝色火焰闪烁在自己的掌间,轻轻按住她的脚踝,慢慢用力,在浮肿处暗暗用力,来回揉搓。

    程草天疼得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额头微微渗出汗来。周子皿更是浑身的汗水。仁青和陈晓杰站在旁边看得傻了眼,教室里一片安静,只听见微微的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大家的呼吸声。

    “好了,踩在地上试试。”周子皿长嘘一口气,顺手将容器用一张白纸盖住了,瞬间打湿了。

    “哎,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程草天惊讶地大声喊道,教室里传来她的回声。

    陈晓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周子皿看着仁青,两人会心的笑了。

    程草天开心的转过脸,看见他们,心中一阵疼痛,表情僵在了脸上。

    送别

    这一晚,他们失眠了。已经是午夜过后了,屋外的车辆也已经渐渐稀少,少到不用鸣笛就可以四处穿行。四下寂静,可是,心中却被一种力量控制着,瞬间,睡意全无。

    周子皿翻了个身,陈晓杰已经开始微微打着呼噜,宿舍里能够嗅到点点酒气。他起身去倒水,蹑手蹑脚地走到宿舍仅有的一张桌子跟前,拿起自己的杯子。

    “你还不睡啊?”一个声音突然间出现在寂静中,吓了他一大跳。

    “渴得厉害,来倒个水。”周子皿身子使劲一抖,魂都差点吓跑了,转眼一看,祝一正低头趴在上铺的外钢架上,看不清任何表情。“不好意思啊,我把你吵醒了。”

    “嘿嘿,我其实也没睡着。”祝一躺了下去,伸了个懒腰,似乎精神百倍的样子。

    “哦,我也是,失眠了。”

    “那咱们聊会儿呗!”

    “好啊。”周子皿将杯子放在自己床铺跟前,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时间好快呀!转眼间,一年就这样结束了。想当初,我们只身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现在真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嘿嘿,真是很滑稽。”

    “是啊,时间太快了。”

    “这一年,干了好多事情,也有好多遗憾。”

    “哦?说说呗。”

    “在学校团委做了好多事情啊,上次的五一文化节就是学校团委承办的,我们的工作效率还行吧!”

    “嗯,是很不错。”

    “可是,遗憾也很多啊!”

    “比如说……”

    “比如说,不像你,什么事情都做得那么好。”

    “我哪有,我倒觉得什么事情都没做好,唉……”

    ——

    就这样,两位知心的上下铺兄弟,像是两位多年没见面的朋友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宿舍悄声谈论着,关于自己,也关于别人。仿佛就在此刻,他们的语气里透漏着无尽的沧桑还有悠远的惆怅。

    这一边是仁青和程草天,他们也各自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仁青微微睁着眼睛,看见窗外的黑暗,脑子里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一个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温暖和依靠的身影,一个可以为朋友奋不顾身的身影,一个还可以为了自己的朋友不顾一切的身影。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默默地疼痛感,不是很强烈,但是,也足以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沉重。

    不会的。

    他们不会的。

    一个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个是我要托付终身的人。

    他们不会产生什么。

    她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然后微微笑了。

    程草天收回自己的右脚,似乎脚踝处还有他刚刚留下的手掌的温度,一道暖流缓缓流过自己的全身,是那样温暖。

    这样一个自己曾经默默看着,默默关注着的人,却已经是别人的人,而且还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的人。

    尽管我再怎么喜欢他,我也不能再向那道线越雷池半步。

    我不能。

    我不能。

    她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那个为自己治伤的身影顿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深夜,已经很深的夜里,她的双眼——满含泪水。

    汽车站里,人头攒动。

    周子皿和刘和东正背着书包站在窗口排队买票。他们是老乡,但是在学校里很少在一起,没想到终究还是有着共同的归宿:回家,便是最好的一个。

    “哎,周子皿,那不是仁青么?”刘和东用家乡话的强调说道。

    周子皿向着他所说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仁青在车站门口四处张望正往车站里面疾步走来。“你帮排着队哦,我马上就来。”说着就往出跑。

    “小青,你怎么来了?”他一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四处寻找的眼神紧紧收回在自己身上。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仁青笑了一下,头发全部扎在脑后,额头上出现点点香汗。

    “可能是学校放假吧,大家都想着早点回家,不是吗?”他看了看车站里的人群。

    “哦,也是。”

    “说说,你怎么来这里了?貌似你应该很少坐汽车吧!”周子皿略带着讽刺的语气看着仁青,心里早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

    “我,就是来看看,没想到车站是这样子的。”说着慢慢往里面走去,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周子皿,“顺便来送送你,嘿嘿。”

    “是吗?那敢情好啊!”周子皿开心的笑了。“那赶紧的,帮我背会儿包,排队还得一会儿呢。”双手将双肩包已经递在了仁青面前。

    “好吧,鉴于你就要离开的原因,今天就对你好一回。”伸出双手,直接将包背在了面前。“你背的什么呀?这么沉!”

    “这还沉?没什么,给我外婆买的一点东西。”周子皿跟着仁青走到休息室里的凳子上坐下。

    “外婆?”

    “嗯,是啊,我外公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她一个人过,七十多岁了,真是……”

    “哦。”

    两人看着渐渐减少的人群,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好了,走吧!”刘和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车票,微笑着向仁青打了声招呼。仁青笑了一下,“把车票给我看看。”说着接过了周子皿还没拿稳的车票,认真地看着,“等我一会儿!”回头就往车站里面的超市跑去。

    “哎……”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大包东西,笑着走到周子皿跟前,“给你们买了点吃的,还有喝的,路上小心。”

    “你呀,就三个多小时,一会儿就到了,这些用不上的。”

    “笨蛋,拿着!给你车票。”

    “好吧,谢谢你!”周子皿深情地看着她。

    “走吧!时间到了快!”刘和东催促着说道,转身又向仁青打了声招呼:“我们走了啊,谢谢你的送行!”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周子皿走到安检处,抬头看了看仁青,她正开心的笑着,左手伸到脸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他低下头拿起书包就走,心里一阵酸痛。

    帮忙

    “小天,赶紧的,这里的桌子需要收拾一下。”大堂的领班大声喊道。

    “哦,来了,来了。”程草天穿着一身整齐的制服,腰间一个白色的围裙,短发看上去光滑顺畅,精干有力。“小青,来帮我端一下这盘子,我去收拾桌子。”仁青从身后急匆匆走了过来。

    她们放假之后便被自己母亲安排在对方母亲管理的地方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就是打杂,这样一个县里著名的酒店,杂活可真多。小到洗盘子抹桌子,大到传菜写菜单,他们几乎都要做。因为仁青的母亲张小菊是这里的大堂经理,而程草天的母亲刘小莲则是这里的外物接购员,主要负责酒店的货物流通和交易,在这里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所以她们的工作还算顺当,并没有多少人故意为难她们,但是,两位母亲对于她们却很严格。尽管每天只上五个小时的班,但是,往往都是在最繁忙的时候让她们一马当先。

    二十多天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她们都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眼看上学的时期就在眼前。

    这一天晚上,她们照常下班,站在一间休息室里等待主管领班的训话。程草天拧了拧脖子,转过脸对着正捂着自己腰间的仁青撅了撅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下面对于今天大家的工作做一个总结……”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之后,主管进来了,表情严肃,语气犀利。

    将近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她才有结束的意思,“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小青和小天,你们留一下。”

    大家劳累的表情瞬间得到解放,都一哄而散,各自离开。仁青和程草天两个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细细想来,自己在工作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过错啊,为什么……

    “这是你们这二十天的工资,发给你们。任阿姨说了,今天是你们工作的最后一天,想到你们快要上学了,所以让你们休息几天。好了,拿着工资回家吧!”

    两人顿时惊讶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拿着自己装在信封里能够掂量出来的微薄的工资,心中的喜悦似乎被突然闪现在脑海里的往日里劳累的场景冲得烟消云散。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拉着手便飞快往家里跑。

    打开信封,崭新的人民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整整一千块。

    “做点什么好呢?”心里想着,脸上露出满意开心的笑容。

    仁青正思绪飞扬着,电话“嗡嗡”震动着,周子皿在家每隔三天一条短信准时到来:“早点休息,下班完了烫个热水脚就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呵呵,晚安。”

    “你在干嘛呀?”

    “给你发短信呗!”

    “笨蛋,我当然知道。有没有想我呢?”

    “有啊!不过,我很忙的。但是,我还是抽出了点时间用来想你。”

    “你都忙什么呀?”

    “好多事情,要不你也来帮忙吧!”

    “好呀,我明天就去帮你哦!”

    “傻瓜,我这里很累、也很苦的,你还是在家享福吧。况且,你上班本来就很累。”

    “我已经下班了,而且是永远下班了。嘿嘿。”

    “怎么了?老板把你辞了?”

    “算是吧,工资都发了,以后就不用去了。”

    “哦,刚好在家休息几天,快要上学了都。”

    “那,我明天去帮你哦!”

    “别,我这里真是脏乱差,你就在家待着吧,再过不到半个月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呀不是?哦,乖乖的哦!”

    “那好吧。”

    “早点睡觉,晚安。”

    “晚安。”

    仁青放下手机,蜷缩在床上,满心的欢喜。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放假那天送周子皿到车站时候的场景,那张车票上的起始地点自己也都看清楚了,而且路程他也在无意之间说出来了。“好,决定了,明天就走,去看他。”

    一大早,仁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休闲短裤露出大半个大腿,宽松的t恤在腰间扎里一个疙瘩,头发全部扎在脑后,自然地挽了一个圆圈。

    “妈,我能不能出去玩呀?”她喝了一口牛奶,傻傻的看着张小菊。

    “傻丫头,腿长在你身上,又没人绑着你,你想去哪儿不就可以去哪儿,还说什么可不可以出去玩。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也不能天天把你看着吧!”

    “嘿嘿,我是说可不可以出去外面,就是玩几天的那种?”

    “几天?”

    “天吧!”

    “哪里呀?”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连地方都不知道,你去玩什么呀?”张小菊站起身来,将吃完稀饭的碗拿向厨房。

    “不是,就我们班上一同学家,具体什么地方我忘记了,但是我知道怎么坐车,而且他还说去接我呢。没事,妈。你就放心吧!”

    “小天去不?”

    “不去,我一个人……去……可以吗?”仁青笑嘻嘻地看着张小菊。

    “不行!别说是我了,你爸肯定不同意,你跟他说吧!”她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自己的衣服。

    “妈,人家那么辛苦在给你酒店帮忙,拿了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还不让人家去玩一下……”她都囔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就帮帮我嘛,给爸爸说一声呗,哦,女儿最乖了,女儿最听你的话了,哦。”她开始撒娇道。

    “还帮忙呢?净给我添乱了。真要去?”张小菊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笑了。

    “嗯,要去。”她见到母亲的语气有点缓和,脸色一下子又变得明朗起来。

    “几天?”

    “五天。”

    “不行,三天,最多三天。”

    “四天,四天,就四天,妈妈,我一定在四天之后赶回来。”

    “好吧,真是服了你了。回头我再跟你爸说。四天哦。到了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一定给您打电话,每天都给您打。嘿嘿。”仁青欢呼雀跃,跳着走过来一把抱住张小菊。

    “可记住了哦,完了给你爸说一声,不能让他担心。我是帮你了,但是也得让他知道你的安全,好吧!到了就给我打电话。”张小菊笑着捏了捏仁青的脸蛋,“对了,再给你点钱,到人家家里,可不能空着手去,再说了,在外面难免会遇上什么问题,多拿点钱有好处。”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在了仁青手里。“行了,我上班去了,快迟到了都。小心点啊,东西都收拾齐全了,别落下什么,我走了,你小心哦。记得打电话。”

    “是,知道了。”仁青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了,抱着母亲给的五百块钱,在房间里狠狠打了几个转。

    “你等着吧,哈哈哈哈,我来了……”心里大声喊叫着。

    感动

    天气很好,太阳正冒出东面的山头,温度还不是很高。但是闷热的前奏已经慢慢来临。仁青随便胡乱的装了点日常洗漱的东西背着包就出门了。站在太阳底下,今天这一身衣服似乎正和天气的口味。

    第一次到汽车站买票坐车,尽管是以前自己在乡镇上生活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坐过汽车。

    仁青走到车站,稀疏的人不再像自己之前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安检的地方没有人负责,只有一个机器正在运作着。她直接走到售票口,笑着说道:“你好,我要一张到杨迪后村的票。”

    “车刚出站,你赶紧到出站口等着。”售票员站起身来说道。

    “哦,谢谢。”仁青拿了车票就重新往外跑。

    果然,一辆蓝色的中式大巴正停在门口登记,车前上方写着几个大大的红字,上面正好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仁青笑着做了一个深呼吸,直接跨门而入。车里坐着七八个人,一时间都看向这位眉清目秀的女子。

    “你去哪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司机师傅关上车门。

    “后村。”仁青递上自己的车票,指着车前面玻璃上的红字。

    “哦,坐下吧。”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走出县城,汽车便一直往南行,在不宽的公路上时快时慢的行驶着。仁青带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开着窗户,吹着凉风,满心欢喜。

    渐渐地,城市里应有的钢筋混凝土所制造的景色已经看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除了山变还是山。一个多小时过后,公路便沿着一条河,顺河而行,依山而走。河水不是很大,但是河水清澈见底。慢慢的,汽车走上绕山公路,河水渐渐远去。走完山路,杨迪镇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熟悉里带着点点陌生。在镇上停了十分钟之后,汽车有重新发动,开始往最后的目的地行走。

    中途有几个人下车,也有几个人上车。

    “老陈啊,今天是你值班?”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司机身边的座位上,显然是熟人。

    “对啊,小刘回家了,所以我就多跑一趟咧,对了,后面有一个女孩也到后村,你看看你认识不?”那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仁青,刚上车那人也看了过去,似乎一眼就能辨认出车上谁是那个陌生的女子。他笑着摇了摇头。

    半个多小时之后,司机大声喊道:“后村到了!”仁青一愣神,笑着看了一眼司机,再看看正在和他一边寒暄,一边下车的那个中年男人。

    走下汽车,仁青将背包整理了一下,背在身后。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青山绿水,只是,没有人。一条水泥路向远处蔓延而去,刚才的那辆汽车正缓缓行驶在上面。还有一条土路,看不到尽头,但是显然不远处就有村子。难道这就是后村?她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姑娘,这就是后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那位中年人带着浓厚的家乡话笑着问道。

    “哦,我是来这里找周子皿的!”

    “哦,小皿啊!他不在家呀,他在他外婆家。另一个村子,就刚才那辆车的终点站。”

    “呃……嘿嘿,从这里上去有多远?”仁青看着已经消失在水泥路上的汽车,心中有点失望。

    “也没多远,顺着这条公路往上走,也就半个多小时吧!”

    “哦,那谢谢您了。”

    “没事,不客气。”

    仁青转身开始往水泥公路另一头走去。

    高高的山峰遮挡住了绝大多数阳光,从山谷间吹进来的阵阵凉风让她觉得很舒坦,但是脚下这条水泥公路可真不是人走的,她脚上的帆布鞋实在是底子太薄,根本支撑不了这么远的路程。脚掌一阵阵火辣传来,迅速游遍全身。

    “该死的周子皿,谁让你不在家,害得我……”仁青掏出手机,满嘴的抱怨声。但是,她却没有打电话,因为这高山之间信号微弱得可怜。走两步闪现一格,再走两步,却不在服务去了。

    她停在一处阴凉地,突然听见远处有摩托车的声响,她有意识地看了看。一位小伙子正带着墨镜高速飞驰着。见到仁青站在那里,降下速度来,直直停在仁青的面前,略带调侃地喊道:“美女,你来这里干嘛呀?”

    “我,我来找周子皿的!”

    “哦,小皿啊!他就在上面,在他外婆家呢。”那人顿时脸上的y笑便成了严肃的表情,还带着许多和蔼。

    仁青很奇怪,这里的人都这样叫他,并且对他好像还是很尊敬的样子。

    “还有多远啊?”仁青动了动腿,尴尬问道。

    “不远了,水泥路马上就走完了,要不我载你去吧?”那人微笑着。

    “嘿嘿,不了,没多远了,我走上去就可以了。”仁青表面上笑着,但是,心中还是有所防备。

    “那,那好吧!你慢慢走着。”那人说着,却将摩托车掉头,原路返回了。

    仁青只好走出阴影,慢慢顺着山脚走着。

    十几分钟过后,又是一阵摩托声响。仁青停在原地,只见刚才那人飞速向着自己驶来,身后似乎带着一个人。越走越近,她看清楚了后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子皿。

    “你怎么来了?”周子皿还没等那人挺稳,就跳下车来。

    感动。

    一塌糊涂的感动。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般被感动的心情。

    将近一米八的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衣袖整齐的挽在胳膊上,脚上是黑色的军靴,头发也剪成军寸,面部黝黑,活脱脱就是一个服役的军人。

    仁青没有说话,心里一阵酸痛,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怎么了?你说话呀!”周子皿上前拉着她的胳膊,紧张的喊道。

    “哼嗯……”仁青哭出了声。骑摩托那人在后面也忍不住笑了。

    “哥,你先走吧!不能耽误你的事情。”周子皿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向那人说道。

    “嗡”一声大油门,那人骑着摩托飞速离开了。

    山谷之间的水泥路上,只听见仁青大声地哭喊声。

    “嘿嘿,怎么了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哼嗯……都怪你,都怪你。”仁青一把将周子皿紧紧抱住,放声大哭。

    就在那一刻,她的心里才知道:原来这个人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安全感,就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心仿佛才能够安静的沉睡着。

    “手机没信号,你又不在家,你想吓死我呀!”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在他的胸前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不是,你怎么就真来啊你?”周子皿笑着看着她。

    “我说了来就要来。哼……”

    “好好好,欢迎你来!”两人相视一笑。“走吧!没多远了,我在我外婆家……有事……”

    “不走,我的脚都麻了!走不了了。”她站在原地,没有一丝想要行走的意思。

    “那咋办?”

    “喏……你背我!”她举起双手,直直伸在面前。

    “傻丫头,好吧!”他笑着将她背在背上,慢慢走进阳光里。

    后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小的乡村便在这里存在,而其中的人们也开始了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就像人的呼吸一样,安静而且平静的存在着。

    这里因为处在一座高ng入云的山峰之后,所以便叫后村。周子皿的外婆也住在后村,但是因为两地相隔很远,所以人们习惯上都将一个组看做一个村。从外婆家到后村周子皿自己的家,骑摩托车也就十几分钟,步行也要走上四十多分钟。

    周子皿背着仁青一直走到可以看见外婆家的时候,她才肯下来。他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这里的大树挡住了正在门前乘凉的大多数人,不然的话,看见他背着一个女孩,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哪个是你外婆家?”她理了理自己面前被他背过之后留下褶皱的t恤,重新扎上一个结,隐隐能够看见她洁白的身体。

    “就那家!”他伸手指道。

    “好,那,走吧,嘿嘿。”她显得很轻松的样子,满脸活泼可爱的笑容。顿时让他觉得眼前的她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而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他耸了耸肩,放松了一下自己浑身的肌肉,跟着她往外婆家里走去。

    正午时分已经远去,在村子里能够感觉到丝丝凉意正在慢慢袭来,不用多长时间,太阳就会慢慢从西边的山头沉下去,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漆黑的夜晚。

    几分钟后,三间古老而又庄重肃穆的老式建筑呈现在仁青的面前。自己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屋子。屋顶是倒立的“v”字形状,全部都是灰色的瓦,两边呈现出野鹤亮翅的样子,屋顶最上面有一对二龙戏珠的暗红色tu文,墙壁是暗灰色石砖砌成的,仿佛古老的城墙一般。大门和窗户都是木质的,岁月在上面已经留下了清晰而又模糊的痕迹。门前有一块几平方米的平整空地,往前靠近左边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实。

    一位行动缓慢的老太太慢慢走出大门口,抬眼看见一位几乎光着腿的女孩站在自己外甥的跟前正对着自己微笑,一时间老太太没有任何表情。

    “婆婆,你好!”仁青大声说道,慢慢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傻丫头,我耳朵不背,还能听见,不用那么大声。!”老太太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

    仁青转过脸,尴尬的看着周子皿,一脸的害羞样子。

    “外婆,这是我的一位同学。”周子皿上前解释道,“她叫仁青,我们都叫她小青。”

    “哦,小青啊,进屋坐吧!”老太太看着仁青,慢慢往屋里走去,突然转过身,大声冲着周子皿喊道:“你,赶紧去吧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不然不能进屋。”

    仁青愣住了,不知道所谓的“功课”到底是什么,还这么严肃?只见周子皿笑了笑,抿着嘴站到那棵柿子树下,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这就是所谓的‘功课吗?’真是的!”她心里暗自笑了笑,搀着老太太的胳膊走进屋子。

    屋内几件家具安静的摆放着,干净而又平整的土质地面,正散发着阵阵古屋子里渗透的自然气息,暗灰色的墙壁上挂着几件普通的农用家具,在堂屋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大的照片,显然是周子皿的外公。照片上的老人微微笑着,满脸的皱纹无时无刻不显示着自己所经历的风云岁月。一身老式军装,显得无比精神,为老人的面容无形之中增添不少风采。仁青仔细看过去,已经是大校级别了。

    “原来是这样!”她心里暗暗点着头。

    “让你见笑了,我这里很简陋,不像你们城市里,什么都有。哈哈……”老太太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婆婆哪里的话,我很喜欢这里的,小时候我也在村子里待过,只是……我外公外婆去世得早,我外婆我都几乎没见过。而我爷爷奶奶也都在外地生活着,很少能够见到,所以,见到您,我觉得特别亲切,嘿嘿。”

    “这丫头,真会说话。”老太太指着墙壁上的照片说道:“这是他外公,几年前过世的,军人出身,所以要求孩子也很严格。那个时间,我们被打压,家里困难,但是都挺过来了,日子渐渐过好了之后,他却去了。但是留下了一个心愿,就是让小皿去当兵。这不,从初中一直到现在,每年的暑假都会到我这里来,接受我这样一个老太太的训练。刚刚却在中途跟着他哥跑出去了,原来是你……来了……咳咳……”老太太一阵咳嗽。仁青的心里“嗑腾”一下,好像不能呼吸了,但是,看到老太太满脸的欢喜之后,又重新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够难为他了!呵呵……”老太太拿了凳子示意仁青坐下。“饿了吧,我马上去做饭,刚好小皿也没吃。”

    “婆婆,我帮你吧!”

    “别,我们这里烧柴火,你做不来的,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坐着吧,喝点水。别客气,跟自己家里一样。”再三推辞之后,仁青只好坐下,四处打量着这间古老的房子,还有墙上那张照片里的人。瞬间,自己爷爷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也是一个军人,得过几次奖章的大功臣。

    她微微笑了一下,便走出门去,往周子皿站着的地方慢慢走过去。

    “呵呵,小皿?你出息了哦,还敢在接受训练的过程里跑出去找漂亮女孩?你行啊!”她双手放在身后,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

    “别,我不能说话的,马上就完了,你赶紧回去。这里晒得很。”周子皿斜着眼睛看着她。

    “没关系的,我陪你晒会儿呗!”仁青一下子严肃起来,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周子皿,挨着他站在树下。

    “你呀!马上就好。”他小声说着,嘴里默默念着什么,仔细一听才知道是:“快快快,快呀,马上马上。”

    “什么呀?”她笑着转过脸,看见他正看着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要爆出来似的。

    “啊,到了,终于到了。外婆,我做到了。哈哈哈哈……”他大声喊着,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当放下她的时候,她才看见,地面上一排排整齐的石头被镶在泥土里,整整十五颗。

    “这是我每天站军姿和身体既能锻炼的记号,嘿嘿,现在终于解放了。”

    她呆呆的看着他,突然间觉得他好陌生,距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

    晚饭过后,仁青帮助老太太收拾好了厨房里的一切,然后又帮她梳了一下白发苍苍的头。太阳已经慢慢往西边的山头下沉,她和他一起坐在门前的柿子树底下,一起默默看着这片不一样的天空。

    这里的夕阳真的好美,好美。

    倘若能够一直这样一起坐在这里,那该多好。

    最后一丝温暖洒在两人的身上,显得格外安逸,自然。

    “有点冷了。”仁青摸了摸自己的双腿。

    “你没带衣服吗?”周子皿微笑着说道。

    “人家这不是走得急么,所以就忘了。”她撅着嘴,有点生气的样子。

    “傻丫头,来,我给你找衣服。不过,我的衣服很大的,你就将就一下哦。”

    “嘿嘿,好的。”

    他找来他在初中时候穿的衣服,但是她穿着依然显得很大。他的短裤七分牛仔短裤穿在她身上跟一件长裤没什么分别。

    “哈哈哈哈,你,真好看。”他嘲笑着。

    “不准笑,笨蛋。”她就要过来追打他,但是又担心老太太,所以只好粗上去,轻轻掐了他一下。两人欢快的默默笑着。

    “呀,对了,我得给我妈回个电话,不然她会着急死的。”她焦急地说道。

    “可是,这里都没信号的,怎么办?”他一脸严肃。

    “怎么办?到时候,我妈会打死我的。”

    “笨蛋,有固定电话啊!嘿嘿……”他一阵傻笑,表明自己是开玩笑。

    “你才是笨蛋呢!我去打吧,不然……”

    她报完平安之后,浑身的轻松。“哦,对了,咱们明天要回你家吗?”

    “不回去啊,我妈不在家,去外地了。回去也没什么吃的,我怎么养活你啊。再说了,让你一个人在我家,我们孤男寡女的……不好。让你做饭吃,我怎么好意思呢。”

    “你,你想的美啊你!我可是……练过的人哦!”说着脸上泛出了红晕,他也转过脸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的星星真多!好美!”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说道。“我包里有一包我从县里买的中老年人喝的补品,我妈在我走之前让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