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往事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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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以认同的一笑,然后棒槌一样的拳头随之而来。

    领了一张肿脸蛋,韦宗泽灰溜溜回来,首先就去剑玲的学校找她,她回短信说在图书馆借书,他本想让她看看他的脸,心疼他一下,可没想到韦宗泽找到她的时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站在她身边,和她有说有笑。如果那男孩长得丑又是个矮个头,他可能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惜偏偏他又是个长相斯文,海拔可能比他还高的男孩。

    韦宗泽有点后悔自己顶着这么一张脸直接跑来见她了。

    果然傅剑玲看到他的肿脸就很担心,迎面而来,便在他脸上摸了两下,见韦宗泽疼得直眨眼,她皱眉问道:“怎么搞的?跟谁打架了?你今年几岁了!”

    “哼,还不是你让我去跟许为静道歉的嘛!”

    “别告诉我是她把你打成这样的,我不信女孩子的手能有这么重。”

    “唔……是葛离打的。”他补充道:“我让他打的。”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傅剑玲有些惊讶,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口中感叹道:“真难得,你对葛离能有这份心。”又因这件事,她对他不免多了几分宠爱的情绪。

    被她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韦宗泽也有些不自在,索性抓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出去再说。”走之前还探出她的身畔,向站在后面的男生看了一眼,出了图书馆便问:“那是谁?”

    “我同学。”傅剑玲随口回道。“你班上的?”“是啊!”“叫什么名字?”“朱骏。”“住在哪?”“你问这么多干嘛?”“我查户口。”“你神经。”

    碰了一鼻子灰,他有点不高兴,“下次你也到我学校来找我好不好?”“你要干嘛?”“到时候我也让几个女生围着我,然后给你查户口。”

    傅剑玲听着直笑:“你真的很小气嘢,睚眦必报。”

    韦宗泽攥紧她的手,不吭声。

    “你这是拉着我去哪!我下午还有课。”“哪有?”“唔,旁听的。”“不许去。”“干嘛!”“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难道不能给点奖励。”“什么奖励?这大白天的。”“你……你这是条件反射吗?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待一会儿,随便去哪都好。”“……真的?”“真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去我那儿当然更好。”

    傅剑玲这算典型的自掘坟墓吗?

    半个小时以后,她就老老实实坐在他房间的皮椅上,他租的是一个带浴室的单人间,家具一应俱全。他自己则站在床边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从冰箱里拿饮料给她,“喏。”

    傅剑玲仰头瞧他:“干嘛居高临下的。”他便蹲在她膝前:“好,现在轮到你居高临下了。”

    傅剑玲又垂头瞧他,他一进门就先去浴室洗了把脸,把肿起来的位置用冰块敷一下,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嗒嗒的,显得有些冷淡,可是现在他的姿势却像极求婚的样子,她忽觉心头火热,四目相对时,竟看得入神。

    自打她进门,韦宗泽就已经蠢蠢欲动,现在被她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岂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先是试探性地以唇相碰,见她闭起双眼表示默许,他便肆意妄为地吻了一翻,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亲吻的感觉,吻完了,她还痴痴的闭着眼,直到韦宗泽下大力气一把抱起她来。

    “不行。”傅剑玲瞪着眼睛说。

    “就亲一会儿。”转身就是他的床,他压着她道:“我保证,绝对不碰腰部以下!”

    “你发誓?”她仰着脸认真地问。

    韦宗泽伏在她身上,想起一个哥们说的话:其实女孩子没有不喜欢亲热的,只不过她们怕吃亏。这是老思想了,你也改不过来。索性是这样,如果你动了真感情,就慢慢来,一点一点打开她的腿,起码让她觉得这世界不那么可怕。如果你不是真心的,那就看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只要人道一点就好。反正嘛,真心总是要被人怀疑的,不真心的,大家都能一目了然。

    韦宗泽以手肘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以免她过于负重,两只手则顺势插入她的发间摩挲着,“你在想什么?”傅剑玲忍不住问他。他笑起来:“说实话,剑玲,对你来说,只要接吻拥抱就够了吗?如果你说是的,我以后就只做这两件事。”傅剑玲却答不出来,他不禁叹了口气,埋首于她颈项之间:“你又不给我个确切的答案,真是折磨人。”

    虽说是折磨,大概也是甜蜜的折磨吧。像是为了坏心眼的报复,他还是把她困在怀中,上上下下温柔又焦急地亲吻一遍,所到之处,无不引她颤动。她喜欢他舔舐她的耳垂,喜欢他像婴儿哺||乳|一样吸吮她的胸口,其实她也很喜欢他细长的手指,时不时装作无意地从她两腿之间滑过,甚至她还很羞耻地想象着当他把手指伸进去,发现那里一片濡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惊讶,他会觉得恶心吗?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腹中滚动的欲望停止下来,脑海中的激|情不再喧嚣,她的额头浸着汗珠,睁开的双眼回归清澈,直视着韦宗泽。而他正处于一个十分激动的状态,极力压抑使他面露痛苦,但他的眼睛还是很明亮。

    “以前,你想过要跟我做这种事吗?”她问。

    “没有,以前我只想着要喜欢你。”

    “为什么现在变了?”

    韦宗泽的热情克制下来,他垂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帮她拉好衣服,见她还躺着,等着他的答案,他便回道:“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到了傍晚两个人打算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结果一打开门,韦开娴正好到门口。

    看到他们俩整装出发的样子,十分惊讶:“宗泽,你该不会今天下午没去接你二哥吧。”

    韦宗泽愣了一秒,旋即回道:“没去。”韦开娴幸灾乐祸道:“好喽好喽,你又得罪他喽。”韦宗泽撇嘴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这几天住在老宅子里,姐姐,你千万别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他。”“行行行,不过我现在来找你,就是因为他要请客吃晚饭,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韦宗泽不禁啐了一口,搂紧剑玲的肩膀回道:“早知道我们就不出门了。”

    傅剑玲可不愿意在他姐姐面前太亲热,挣开他的手,问道:“开娴姐姐,韦宗泽跟他二哥关系不好吗?”开娴点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差得要命呢,他今年春节跟我回北京的时候,在那边跟宗镇两个当着全家人面前对骂,都是火爆脾气。”

    “怎么会吵架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

    “有什么奇怪的,电视里不是经常会放吗?正室的孩子跟外室的孩子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之类。所以我就不喜欢看电视,尤其不喜欢看家族剧。”

    “姐!”韦宗泽并不想剑玲打听太多关于他们家的事,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事。

    韦开娴露出一个轻视的笑脸,用一种你们这是在扮家家酒的神情看着他们,“好吧,那我现在是来接你去吃饭的,你是单独跟我去,还是带着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去。”

    韦宗泽想也不想就放开了剑玲的肩,“不行,我去就行了,还有,你也别在他面前提剑玲的事。”

    傅剑玲虽然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家的人,但是被韦宗泽这样藏着掖着,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问道:“需要搞得这么紧张吗?”

    “需要!”韦宗泽说:“我能被他抓住把柄的事,也就只有你和我爸爸。”

    他口中说的爸爸自然是指米源。

    傅剑玲听了,只觉得不自在,也没多想,随口便应了一句“谈个恋爱又不等于谈婚论嫁,至于嘛!”其实只不过想发点牢马蚤。谁知说话完这话,韦宗泽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推着她上出租车,交代司机送她回学校去。

    真奇怪,傅剑玲心想,为什么面对韦宗泽的时候,她总少不了说那么一两句次咬舌头的话。

    尽管是这样,韦宗泽,韦开娴和韦宗镇见面的那个晚上,傅剑玲也是彻夜难眠的。她想象着韦宗泽用惯用的伎俩同自己的亲兄弟虚与委蛇,又拼命在脑海里搜寻电视剧里面关于这类的情节,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傅剑玲聆听着逐渐变得喧嚣的清晨之声,躺在床上迟迟没有起来,室友都觉得奇怪,问她怎么还不起床,她懵然回道:“我怎么觉得活得好没目标,每天都稀里糊涂的。”

    室友听了直笑,“你这是不是谈恋爱谈累了,终于开始谈人生的症状。”

    那天许为静也想开了,似乎跟她那个大家都记不住长相的男朋友和平分手。尽管薛涩琪怎么都不相信会有男生对许为静这种女孩动真情,除了葛离,但事实上,凡是真正和她谈过朋友的男生,的确也都真心喜欢过她。

    聊到这个话题上,薛涩琪不禁大发感慨,“她到底哪儿好?难道一对大波和俏屁股就能让男人飞蛾扑火吗?”

    坐在她对面听她抱怨的人其实就是葛离,这时候该是十月了,国庆节长假。葛离一回来就在自己家附近的超市碰到薛涩琪,原来她家有个亲戚就在这里。葛离挺高兴的,因为薛涩琪似乎能带给他好运,何况她也算是老朋友。

    葛离主动提出请她吃东西,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把话题聊到许为静身上。葛离其实并不想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这个名字,可惜事与愿违。

    “能不能不要谈这个问题了?”

    薛涩琪略略一怔,“对不起,让你不自在了。”

    “有点儿。”

    “对不起。”

    “没事儿啊。”葛离挠着光脑袋,瞧薛涩琪认真的模样,不禁生出些捉弄她的想法,“说起来,我一堂哥后天结婚,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干嘛?装你女朋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喏,大家都知道我被许为静甩了,所以我得弄出点不一样的效果。比如说,带个像你这样的美女过去!”

    这句赞美话确让薛涩琪受用,婉转一笑:“没问题,我保证让你赚足面子。”

    过了2天,薛涩琪果然陪着葛离去参加婚礼,她还专门花钱请专业的造型师帮她打扮了一下,所以当葛离骑着小绵羊到她家附近等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哪个偶像明星。说句大实话,整个婚礼,他觉得薛涩琪真的给他赚到了百分之两百的面子。

    因酒席是黄昏开始的,散席后他理所当然送薛涩琪回家。月色下,他骑着小绵羊载她,薛涩琪的脸偶尔会碰到他的背部,仿佛无意识的挑逗。他的心就像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到路口时放她下来,见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葛离至少有一刹那是真的投降了,好色是为男人本色,临走时他居然不自觉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他发现自己做出格了,已经为时已晚。

    以为会被薛涩琪劈头盖脸地骂,没想到她竟然只是很害羞地瞧着他,眼睛还亮晶晶,显露出一些异样的期待。葛离忽地想起不久前他给过韦宗泽一个拳头,其实为的就是他把大家的关系搞得很乱,现在轮到他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敢想象薛涩琪此刻是真的动情了,还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应她,说了句对不起,连忙骑着小绵羊逃之夭夭。

    结果一晚上睡不着,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开始昏昏欲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他爸爸一早就出去喝酒打麻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直不接,电话就一直响,最后没办法,他耷拉着接了电话,懵懂中听到许为静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葛离?”如此轻而飘忽,葛离竟然从生理上兴奋起来。

    “难得你还记得我家电话。”他口是心非地说。

    “我要是这么快就忘了,你大概会跑来掐死我。”许为静一笑,“听说你带了一个大美女去参加你堂哥的婚礼。”

    “你消息还真灵。”

    “谁让你表妹隔三差五就要来马蚤扰我的。”

    “女生就是喜欢传八卦,难道你打电话来就是跟我确认的?”

    “确认?美得你,我打电话是来问你,干嘛带薛涩琪去参加婚礼,别告诉我你搞上她了,她可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这关你什么事!”葛离愠怒道,想到那天薛涩琪可爱的样子,他更为自己轻薄的行为后悔,“反正不管怎样,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许为静其实也就是一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听起来倒像是他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对她动心了。”许为静说着,不等葛离回答,她又刻薄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真的能钓上她,你就用不着自己奋斗了。”

    葛离气得发抖,“你去死!”便摔了电话。

    薛涩琪以为葛离亲她就是决定追求她的信号,总觉得喜忧参半,喜的是她自己似乎对葛离也有一些感觉,尽管她说不清是哪种感觉,但总好过没感觉,忧的是他曾经对许为静那么痴心,难以想象他还能用同样的热情来追求其他女孩。

    但她却不敢把这事告诉傅剑玲,再说剑玲最近跟韦宗泽似乎有点隔阂,韦宗泽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最近很少来找学校找剑玲,就算来了,吃个饭就回去了,剑玲自己也很郁闷。

    国庆节最后一天,葛离要回部队,总算知道主动打电话约她见面。薛涩琪稍作打扮,见面时,发现葛离一身军装,英气逼人,薛涩琪不知怎么就想到杜雅以前跟许为静开过的玩笑,说葛离那方面很猛之类。她的脸一下子通红,哎呀,那时候还小的很,他和许为静不可能那么早就做过那种事,不可能的。

    葛离只看到薛涩琪满脸通红,以为她是太纯情了,反而有点被吓到,不知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忘记那天的事。其实他一直都挺喜欢她的,漂亮,大方,虽然有点霸道,但是真性情,只可惜他一次也没有把她往男女关系上联想。

    “我马上得回队里,那个……这两天谢谢你陪我。”

    “不用谢。”

    “那天的事……”他还艰难地启齿。

    薛涩琪马上回道:“那天的事怎样,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别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

    被她这么一说,葛离马上泄了气,踌躇半天,再看她在阳光下白里透红的脸,洋溢着自信和对爱情的渴望。葛离感到自己有点动摇了:“那天的事,是我轻浮了。”他说,见薛涩琪脸色阴沉下来,他又补充道:“但我对你有感觉是真的,所以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薛涩琪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爽快地点点头,“这样对大家都好。”

    葛离松了口气,和她并肩而走,“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么?你指哪方面?”薛涩琪问。

    “唔,你有时候很单纯,有时候又很世故。”

    “是嘛,大概因为我家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有点影响。”

    听她回答,葛离不住地笑:“其实挺好的啊,难道你喜欢单纯?”

    薛涩琪却严肃地回道:“单纯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喜欢世故?”

    第四十五章

    这世界有火山,有冰川,有深不见底的大海和深邃未知的天空,我们所知的一切神话和现实生活交织前进。但是你还能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所看见的情景和颜色,画的莫名其妙的画,编的千奇百怪的故事,成年以后,你大概都忘了吧。那么你现在看见了什么,渐渐地,你知道名利的规则,金钱的魅力,你开始盘算着得到和失去,你会笑着说自己只是大多数普通人中的一个,而对那些一直执着于热望与梦想的人表示钦佩却又敬谢不敏。好吧,假如这是因为你和我都不够坚强,我们至少可以用爱情来弥补一点因它造成的遗憾。

    尽管厌恶,但在韦宗镇面前,韦宗泽还是处于下风的,至少他不能拒绝他的友善吧,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韦宗镇生于一九七八年,只大他两岁,不过高中还没毕业就被送到国外念书了,还跟大哥韦宗耀不在同一个国家。这好像也是韦家的传统,因为儿子和儿子之间不用感情太好。韦宗泽认祖归宗以后,其实也可以向父亲要求出国留学,不过他对盲目出国没有兴趣,何况在这个地方,有他不想放弃的东西。

    跟韦宗镇第一次见面,是他和韦开娴一起回北京老家的时候,宗镇用浓浓的京腔当众骂他傻逼,韦宗泽旋即还以一句纯正刚硬的汉腔芍逼。就算在场有个新疆人也能听懂他们骂的什么话。于是他们就在饭桌上开战了,结果是韦宗泽被安排到一个旮旯里独自用餐。韦宗泽确定这个亲生父亲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更别提他也许会有点内疚十几年来没有关心过他。索性他没有抱过什么希望,所以失望也不是很大。

    夜里韦开娴到他房间看他,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事。他干瞪了她一眼,“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一起回来,反正这里没人看得上我。”韦开娴却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既然都已经认了爸爸了,以后你就得活在他的五指山下。依我说,你现在倒不如仔细想想,将来要怎么跟宗耀和宗镇争。”说完一顿:“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儿子嘛!别随便浪费这与生俱来的好性别。”

    “我没有这么想过。”韦宗泽回道。

    “没这么想过?那你回来干嘛?”

    “我只是想看看换个选择会怎样。”

    听到这么个答案的韦开娴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钱。”

    韦宗泽忽忽一笑,“连你都这么想,可见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

    韦宗泽想了一下,“唔,我也不否认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不过,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我要多少钱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要钱?”

    韦开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说呢,钱是一种只会嫌少不会嫌多的东西。”韦宗泽点点头:“猜到你会这么说。”韦开娴似乎有些赞许,“好在你跟你的小女朋友一点都不像。”“你跟她又不熟,你知道些什么?”“我一看就知道,她跟姐姐我是两路人儿,今天这句话换了成是你的女朋友听见,一准儿会在心里嘀咕,世俗,真世俗。”

    被她这么惟妙惟肖地一说,韦宗泽忍俊不住,呼呼地笑出声来,纵身往自己大床上一倒,瞧上天花板上的氤氲柔和的吊灯,“你不学她还好点,你一学,我就发现我真的很想快点回去。”

    “年纪小就是好。”“怎么说?”“有事儿没事儿都能掏心挖肺地。”

    后来他们就聊开了,韦开娴顺势给他讲了一些为什么根基在北京的韦少卿,会在武汉有情人。原来爷爷韦天铭娶的第二个老婆是一个武汉女人,也就是他们的奶奶,父母在老家有一间食品铺子。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长子韦少卿,可惜三年后,爷爷为了扩展事业,休妻再娶,奶奶就独自回老家经营铺子了。所以韦少卿其实也算半个武汉人,后来奶奶过世,留下六家食品铺子,因奶奶回娘家以后没有再嫁,膝下无子,这六家食品铺子便由韦少卿继承,于是韦少卿开始开始奔波于京汉两地。自然,他也少不了在两地都有温柔乡。

    后来嘛,由于爷爷认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必须独挑大梁,所以支持两个儿子斗法,斗赢的就是他的接班人,总之最后赢的人是韦少卿,然后爷爷就开始垂帘听政了。

    “垂帘听政?”“是呀,爷爷是个小气包。”

    “那爸爸呢?”“爸爸是个阴谋家。”

    “怎么说?”“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结果一晃眼,韦宗泽念大三,大哥韦宗耀已经接手一部分康桥食品的事务,二哥韦宗镇则大学毕业,对于叫阵大哥显得跃跃欲试。于是韦宗耀就在北京那边极力提议让韦宗泽回归本家,这么一来韦宗镇又得着急了,谁让他跟韦宗泽不和呢。没多久他便找了个理由,跑到武汉来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还给韦宗泽带了点小礼物,一支从瑞士带回来的机械表,韦宗泽不如他们这些人懂牌子,只知道价格肯定不菲。便在饭桌上开门见山,问他有什么阴谋。

    韦宗镇的答案居然是要主动和解,这下好,又让韦开娴看到一场好戏。

    自打这次和解,韦宗镇开始不断约他们姐弟出来见面,时常是三人成行。又因他们的奶奶是本地人,所以在这边也有不少商圈的朋友,韦宗镇居然特意从中挑了些好家境又好来往的漂亮女孩,接二连三地给他介绍。这天差地别的表现让韦宗泽有些吃不消,便向韦开娴央求,尽量帮他搪塞掉这些无聊的聚会。

    韦开娴说,“你直接告诉他你有女朋友了不就得了。”见他还是很犹豫,又道:“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有什么好瞒的。”韦开娴说到便做,不久就找机会告诉了韦宗镇关于傅剑玲的事,还顺势告诉他也许韦宗泽为了这个女孩不会去本家,韦宗镇直觉好笑,“你觉得那小子会是这么纯情的人?”

    韦开娴道:“要不然咱俩打赌,他不会跟这女孩分手的。”

    “行,咱们走着瞧。”

    韦宗镇自此消停了两天,第三天又打电话约韦宗泽出来玩,装作还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要他一起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末了还强调,这家人是奶奶的旧相识。韦宗泽只好赴约,去了以后见他身边站着几个姑娘,就知道免不了又要逢场作戏。

    有个女孩子恰好那天生日,兴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韦宗泽,对他的好奇心很强,加上宗镇的诱导,她便一直注意着他,韦宗泽也只当这是一种社交罢了。但始终是男女互动,气氛越炒越热,一会儿大家起哄要他们情歌对唱,一会儿又吊着一个水果让他们同时吃,也怪韦宗泽自己不够收敛,居然迷得那女孩团团转,曲终人散时,忽然以一吻封缄。

    韦宗泽当时就想,幸好剑玲不在。

    事后坐自家的车回家,他对韦宗镇道:“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出来了。”韦宗镇却调侃他:“你这占了人家便宜,要对人家负责哦。”话毕转头看看韦宗泽,发现他紧皱着眉,十分懊恼。心里想着:这下让你吃点苦头。

    第二天正是周末,天空一碧如洗,韦宗泽自打睁开眼就迫不急待要去剑玲的学校接她,他们俩快有一星期没见过面了。他也很难得地没有马上就把她带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上午先去东湖环游,到中午便从武昌跑到汉口,找个水货馆子爽爽饕餮一顿,下午逛了一下商场,参观了一个静物摄影展,晚上回到他租的房子附近,找个西餐厅解决晚餐。

    原本这一天都过得很愉快,剑玲也难得地表现出一些温存的意思,令他欣喜若狂,可偏偏在他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送又上一个信封,径直递到剑玲的手中,傅剑玲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叠照片。

    “你要跟我解释吗?”她冷着脸逐一看完,然后拿着最后一张照片问他,那上面是他和另一个女孩亲密的样子,“这是你喝醉了?还是你又被谁勾引了?”

    韦宗泽急忙回道:“你别被这些东西糊弄到,这是肯定是宗镇故意陷害我的,他就是要让你看到这些东西,然后误会我。难怪那天他那么积极主动。”

    “误会?”

    “真的是误会,这女孩自己突然贴上来的,你看照片上我的表情就知道了,我也吓一跳。”

    “你……”傅剑玲忍无可忍,一手把照片揉成一团,拿起包包就要走。

    “你别这样。”韦宗泽连忙追出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你相信我,真的。”

    傅剑玲却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被他牢牢拽住,扶着双肩说:“这些都是假象,你懂吗?只不过是装模作样,逢场作戏,我连那女孩的长相都不记得。”

    啪。于是他领到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傅剑玲自觉比他还痛,苦闷道:“我累了,对不起,许为静说的没错,你跟我这么死脑筋的人在一起也会很累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宁愿相信这些照片也不相信我。”

    “不,我绝对相信你是逢场作戏的,因为你做得出来。”

    “……”

    “韦宗泽。”她仰起脸看着他:“你又变了,为什么你总是在变,每次我刚刚适应你的改变,你就又变了,我几乎跟不上你变化的速度。”

    她的手指冷冷地,轻轻自他眉梢而下勾勒着他的脸,夜色下,他显得邪恶而危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孤僻瘦弱的形象变成斯文冷峻,然后又变成聪明世故,直到今天,变成狡猾自私。

    “我们分手好不好?”

    “不好。”

    她却不肯妥协,“我说你听着就好,明天开始,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不会再回应你任何信息。这个手机,还给你,你也不要到学校来找我。我……只是想停下来,静一静,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韦宗泽任她把手机像枪一样抵在他的胸口,他也不接过来:“不喜欢你就扔了它,但是我绝对不会分手的。你想要时间和空间冷静一下,我也没问题,我可以等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她却不为所动,但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垂着眼,决然回道:“好,那你就等吧。”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他们俩同时感觉到有一支肉眼看不见的矛刺穿了自己的心。

    韦宗泽终于肯放她离开,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还犹如做梦一样站在原地。总觉得只要还站在这儿,她也许马上就会转回来了。

    可惜的是,韦开娴和韦宗镇打的赌,还是韦宗镇赢了。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是薛涩琪,二话不说便打包洗漱用品跑到她的寝室来跟她挤一张床过夜。幸而傅剑玲看上去并不怎么痛苦,不像许为静当年跟葛离分手,闹得像是得了不治之症。

    两个姑娘躺在床上说话,大部分是薛涩琪提问,傅剑玲回答。比如她问她,恋爱和分手哪一个更痛苦,回答是都还好。如此絮絮叨叨,直到入睡,薛涩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件事你知道不知道?”“什么事?”“就是,你当年不是画了一张捰体画被许为静抢走了吗?后来她以一千块钱的价格把它卖给韦宗泽了。”“……”

    “现在你们分手了,不知道那张画还值一千块么。”

    “……”

    然后过不久,许为静也听说他们分手的事,但鉴于之前的丑态,她没好意思直接找剑玲,转而去找了薛涩琪问,换来一句劈头盖脸的关你屁事。

    事过大半月,韦宗泽竟真的没有主动再找剑玲,而是如约给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这冷场的结果更让赢得赌约的韦宗镇得意非凡,毫不避忌地在他面前嘲笑他的恋爱不过是个笑话。韦宗泽心里的怒火其实早就窜上了天,面上却无动于衷,甚至还迎合他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韦宗镇便当他是服软,别提有多快意,半命令式地向他提议,“一毕业就去北京。”

    他本想在武汉再待些时日,最好完全驯服韦宗泽,可惜没多久,父亲就亲自来电要他回去,他只好收拾情绪,老老实实回北京去了。

    等他回北京,就会发现自己被叫回去的原因,是有人寄了一打他在武汉嫖妓的照片,也许不是嫖妓,但那场面其实跟嫖妓也没什么差别了。

    大抵韦宗镇因此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他暴怒地打电话来质问韦开娴,因为只有她知道他在这边的生活花絮,可韦开娴听了以后大笑不迭,问他有没有把爸爸气死。韦宗镇只当这事就是她干的,恶毒地骂了几句泄愤。

    韦开娴挂了电话,正好碰上韦宗泽回老宅拿点东西,他跟傅剑玲分手已整整三个月,成日都跟历洋混在一起。

    韦开娴站在他房间门口问:“那些照片是你寄的?”

    韦宗泽不回答,韦开娴很肯定道:“你和傅剑玲分手之前就有那些照片。”

    又见他眼神冷如冰雪。

    她不禁笑道:“嗯,我看你一点儿不比他心慈手软。”话毕一顿,“不过这要让傅剑玲知道了,只怕更加远离你。”

    这话让韦宗泽终于有了点反应,也是一个轻蔑的微笑,“跟你们在一起确实不累,可也真的很没意思。”

    在你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色彩。

    那段时间,韦宗泽没有回老宅住,也没有住在自己租的房子,而是搬到历洋那里去了。历洋比他大一届,已经在实习中,他租的房子就在八一路上,离剑玲的学校很近。历洋问他,就这么看着她,你能平静吗。他很肯定地回道:不能。

    大概是受了他们分手这件事的刺激,薛涩琪对自己跟葛离的那种隐晦又古怪的感情产生了焦虑之情。期末考试前,下了两次雪,放晴的那段时间,正好葛离有假,他原本计划是陪妈妈回一趟老家,但薛涩琪非要他改期,先陪她一起去参加她爸爸公司办的春节活动。

    葛离哪里去过什么大公司,这会儿倒要跟个老板的女儿当背景,心里局促得要命。薛涩琪还要求他必须西装革履,最好给他那光亮秃头盖上一顶假发。说得轻描淡写,葛离自问没钱卖得起名牌西装,而且打死他也不会戴顶假发出门。支支吾吾跟薛涩琪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薛涩琪直接给他送来一套西装,那一刻葛离眼中的薛涩琪仿佛是个陌生人。

    薛涩琪打扮得很俏丽,却不能更直接更自然地打动葛离的心。

    宴会上,葛离只觉得时间出奇的漫长,他所听到的每一个字也都迅速从他的耳边溜走,他甚至在跟薛涩琪的爸爸当面寒暄时呆若木鸡,惹得薛涩琪十分不悦,席间暗暗踩他的脚,气呼呼地说:你干什么呀,不想来的话就直说。

    不是。葛离难堪道:我实在不习惯。

    薛涩琪理所当然道:你跟我在一起就得习惯,何况你以后还得求我爸爸帮忙安排工作呢。

    这话最让葛离难受,谁说我要求你爸爸。

    那不然你自己找也可以,不过多一条路多个选择嘛。薛涩琪且笑。

    葛离只是挠头,实在难以形容他坐在薛涩琪身边所感受到的巨大的压迫感。

    散场的时候,薛涩琪不直接坐他爸爸的车子回家,偏让葛离骑着小绵羊送她,葛离心里不愉快,第一次没有依她撒娇,拒绝她的提议,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掉了。

    薛涩琪只当他是有点自卑,也没再坚持。

    葛离骑着小绵羊,不知不觉竟然骑到许为静家附近,思绪万千,忍不住下车去买了包烟,然后站在路灯下抽。他倒是不知道,夜深人静,许为静靠在自己窗前,早就看到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光头大个子。那大子抽完烟,就骑着他的小绵羊,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第二天,葛离就陪他妈回了趟老家,根本就不告诉薛涩琪一声。

    薛涩琪烦躁地等了两天,他才回来,而且马上就要回部队去。这次他想得很清楚,于是见面便问薛涩琪,“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然后又分手了,你还能再把我当朋友看吗?”

    薛涩琪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不悦地说:“当然不能。”

    “那现在呢?还来得及改变这个结局吗?”

    薛涩琪因他坚定的语气而受挫,十分气馁地回道:“来得及,我还没对你说ok呢!”

    葛离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下,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那样。薛涩琪略带伤感地垂下眼,默默盯着他的鞋子看,心里如针扎一般疼痛,她也许还不怎么喜欢葛离,但是从她开始对葛离怀有期望的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并不孤单,终于觉得自己也有一种感悟,是可以通过和别人互动来获取的。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块头的葛离终究不太稀罕和她之间这份稀薄离奇的缘分。

    第四十六章

    有个热心学姐知道傅剑玲和男朋友分手,正处在精神颓废期,就主动来找她参加社办活动,是由一个有钱人匿名赞助的公益活动,主题是城市美化。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好很有意义的事情,参与人员分为若干小组,每周提交一个美化构思,你可以去给那些旧式的房子翻新墙面或者在上面涂鸦,也可以通过创意花卉或雕塑等方式进行,总之提倡的是人文关怀,家园共享。傅剑玲十分感兴趣,马上就加入了小组活动。

    那时候是二零零一年,开春之后,天气回暖,她的小组提出到武汉的老建筑群附近进行墙面及路面涂鸦,借以宣传古老建筑的历史。这想法是好,但必须得到区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