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往事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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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的婚宴大堂中也毫不逊色。

    被她这么一说,薛涩琪倒立刻松弛下来,“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新娘子。”

    骄傲的语音一落,苏兆阳已走至面前,傅剑玲暗自捏了把薛涩琪的手,以示鼓励,面上向苏兆阳笑道,“你们聊吧,我去找许为静。”

    直到离他们稍远一些,傅剑玲才又回头去看看,看到那两人正并肩而走,苏兆阳为她端了一杯饮料,两人仿佛已开始交谈了。就在这样的距离看苏兆阳的样子,他对薛涩琪的心还显得十分有把握,而薛涩琪却已经淡漠下来,至少她的眼神已经不再犹豫不决了。

    这样就好。傅剑玲想。

    很快,整个大堂高朋满座,傅剑玲和许为静已经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婚礼快开始的时候,薛涩琪精神抖擞地回来了,刚坐定,司仪已经拿着话筒开始讲话。

    许为静和傅剑玲是一句都没听到了,都只关心薛涩琪方才战况如何。

    薛涩琪百无聊赖地回道:“也没什么啦,都是些平常话,就我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你怎么说。”许为静道。

    “我当然说不要了。”

    “你不会说你有约会了嘛!笨蛋!”许为静大感遗憾,“最好告诉他你找了个痴情公子哥。”

    薛涩琪起初一愣,继而却笑道:“幼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点小事犯得着骗人么。”许为静闷哼一声:“要是我就这样,就算是骗人的,我也要处处将他军。”

    薛涩琪摇摇头:“那还不是因为你找的对象都傻呆傻呆的。”

    然后说曹操曹操到,葛离忙里偷闲来关照她们,正巧这句话话音刚落,葛离人高马大站在薛涩琪身后,傻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害薛涩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遂嗔怒道:“说你这秃子干嘛要留头发,以前光秃秃多好。”许为静则很自然伸出手拉住葛离的,又瞧傅剑玲笑盈盈看着她们话唠的样子,遂问道:“你老板呢。”意指韦宗泽,葛离摇摇头,“跟他爸爸坐在一起。”意思是这个场合,他不能过来。

    说话间,婚礼已经正式开始,宾客也都陆续噤声,当司仪用高昂地声音说:“有请英俊帅气的新郎叶骏飞。”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薛涩琪坐在一边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心里默默念着:快摔倒,快摔倒……

    可惜事与愿违,叶骏飞站定后,还用温润富有磁性的声音,感谢今天到场陪他迎接新娘的所有来宾。

    “怎么大多数人品有问题的男人,声音都这么好听。”薛涩琪不满地悄悄嘀咕,“苏兆阳是,李云桥是,就连韦宗泽也是。”

    傅剑玲离她最近,听着好笑,目光也不自觉瞥到坐在前面主要席位上的韦宗泽,他正笑看前方,时不时与坐他身边的李玲如说上几句话,而李云桥也在那边,知道她在看,便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从韦宗泽走的那一天,到现在他回来这么久了,她竟一直觉得他身处另一个世界里面,令她好像在认识一个陌生的人。就在那天早上,他还逆着阳光,很自然地问她:“有没有重新认识我了一点。”

    傅剑玲因此而闪了神,直到薛涩琪推了她一把:“别发呆了,新娘子快要出场喽!”

    激动的现场演奏伴随着所有聚光灯聚于一点,红地毯的尽头是白色绢丝搭建的新娘塔,红玫瑰编织成圆形的拱门下,垂着一层厚厚的幔帘。第三次结婚的韦开娴就在那幔帘之后等待着。

    叶骏飞手捧鲜花,一脸幸福地从红地毯的一端徐徐走来,走到幔帘前,音乐变成了十分温柔浪漫的抒情曲,司仪激动地说,“请新郎向新娘说一句真心话。”

    叶骏飞很配合地喊出一句:“老婆,我爱你。”

    赢得满场喝彩。然后司仪以音乐引导新娘塔的幔帘揭开,五四三二一。

    音乐结束,新娘塔却毫无动静。

    “好像有点奇怪。”傅剑玲悄悄跟薛涩琪道。薛涩琪点点头:“是啊,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不是妆没画好吧!还是衣服有问题?”“怎么可能!”傅剑玲道。

    叶骏飞也显得很不耐烦,回头看了看司仪,司仪十分尴尬地又喊了一句,“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还是没动静,叶骏飞索性扔了手里的鲜花,一把扯下布幔,结果所见到的,新娘塔中的,只有两个不知从哪请来的临时伴娘,和一副巨大悲壮的油画。

    濒死的海燕。

    “这是干什么!”叶骏飞怒不可遏,抓住一个伴娘问:“她人呢!”

    伴娘似乎是韦开娴花钱请的人,一脸漠然地说:“她说这幅画就是她的化身,你和这幅画结婚吧。”叶骏飞气得满脸通红,众目睽睽,发作不得,只好一把摔开伴娘,愤然离场。

    这戏剧化的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很多宾客都不明所以地涌向新娘塔看个明白,之后各种版本的流言迅速在大堂蔓延。直到最前面的家宾席上,两家的长辈铁青着脸色拍桌而散,只有李云桥在那哈哈大笑起来。

    很显然韦宗泽和李玲如事先也都不知道的,最后李玲如看着那幅画问韦宗泽,“清场以后,我可以把这幅画带回去吗?”

    韦宗泽点了点头,李玲如笑道:“好,拍卖的时候可以把价格翻三倍了!”

    第三十章

    经此一事,韦少卿给气得旧疾发作,卧病在床,成天对着周遭的人发脾气,骂爹骂娘还骂韦开娴那终身未嫁的母亲。结果婚宴闹剧才过去两天,满城风言风语,那逍遥法外的韦开娴却突然来了一通电话,笑问她爹还健在否。答曰好吃好喝好睡着,家里没有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韦开娴倒是云淡风轻,一字一句回他道:我现在郑重声明,韦开娴净身出户,从此跟韦家断绝亲子关系。话毕,没有听到韦少卿任何答复,她竟一顿,转而喊了他一声爸爸,韦少卿这才在鼻子里冷哼两声,却听韦开娴缓缓道:爸爸,再见。

    固执的韦少卿听出她语气中的绝决,怒不可遏,率先挂断了电话,又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然后对着站在床畔的小儿子韦宗泽道:“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这个蠢货,没用的东西!”

    韦宗泽瞧着韦少卿,却对他的冷漠已经习以为常,漠然回道:“我事先又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见得会阻止。“姐姐这次是下了决心。”

    “什么决心?”韦少卿差点没吐血,“就她那样儿,还不是钱一用完就会滚回来了。以前就不检点,专往我脸上抹黑,现在还倒打一耙害我跟叶家弄巧成拙,接下来你二哥的项目要怎么弄!”

    韦宗泽闻言,不徐不缓道:“生意方面我已经跟叶家谈好了。对外么,他们可以在媒体上跟我们打一下口水仗,做做秀,顺便也消消气,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利用起来炒作一下。然后实际上,我们该怎么合作还照旧。”

    韦少卿听罢,大怒敛于一瞬,蓦然发觉站在面前的韦宗泽竟有些陌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转而又问道:“你二哥去哪了?从昨天开始就没看到他人。”

    韦宗泽回道:“二哥这两天都在公司里忙。”话毕,又补充了一句:“他担心叶家反悔,所以准备提前拿地。”

    韦少卿即刻听出弦外音,其实韦宗镇这么做,倒不见得是错的,可他竟敢一声不吭地自作主张,便让韦少卿十分不悦,但他刚刚才从韦开娴那里得到一个铁打的教训,就是自己养的儿一样可以反咬你一口,便按捺下来,仿佛语重心长与韦宗泽道:“你二哥做事太激进,不如你心细,既然你是决意帮着他的,就多用些心。”

    “好。”韦宗泽简短回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见韦少卿点点头,他默默退出房间。

    韦少卿倚在床头,华丽房间里除了他这个半百老人,竟是空空如也,不胜凉薄,已经五十五岁的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痛。

    因着这些原因,韦宗泽这段时日越来越忙,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找傅剑玲。自然,他不去找她,她是绝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每当夜深人静,韦宗泽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给她发个短信或打个电话,虽然这点小事于他渴望弥合的旧日裂痕不过是杯水车薪。

    傅剑玲倒也不总是愿意理会他的,短信一般不会回复,至于电话,有时会听听他说什么,有时就让薛涩琪来接听了。韦宗泽便忆起在北京的时候,思念太深,葛离时常劝他,干脆买张飞机票飞回去看看她,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他照做了,却始终不敢走上前去。

    “你知道分手意味着什么吗?”那时她这么说:“就是我恨你,恨你,恨你。”

    这是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分手的第一年他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生活在本家老宅,每一刻每一秒拼命克制自己的痛苦,可到第二年他就习惯了,适应环境后,开始重塑自己,第三年,他似乎又有一些改变,痛苦消失了,一些曾经触不可及内心自我变得越来越清晰,到第四年他才惊觉时光荏苒,飞逝如斯,不知不觉与她南北不相见已经四年。这四年来,他见过被苏兆阳迷得团团转的薛涩琪,见过北上来找葛离偷情的许为静,他很意外地发现大家的心都已经在改变了,那么,他自己的心呢?傅剑玲的心呢?也改变了吗?

    那年冬天北京发雪灾,他的车堵在丰台区,住在海淀区的李玲如突然在自己的画室里自杀了,万幸被她妈妈发现得早,抢救回来。他去看她,她气弱游丝,白惨惨的脸上,双目如火,拉着他的手问道:“有没有感到一点点内疚?”

    “没有。”韦宗泽说。

    “铁石心肠。”李玲如说着把眼睛闭上。

    韦宗泽在医院照顾了她整整一周,李玲如出院的时候,找他要傅剑玲当年画的画,“你们这些外行人画画都太丑了。”她说:“但是意境却很好,如果你送给我,我会把它变成一幅很棒的作品。”

    自此转眼一年,韦宗泽和葛离都回来了,李玲如也跟着过来,若是傅剑玲在李玲如的画展上看到那幅被画家重新修改过的画,会是怎样的心情。

    你是荒野的羚羊。

    而我是荒野。

    是日,高志的艺术馆开幕,全城轰动,吸引了许多讲求品味的白领和小资阶层结伴参观,并纷纷在媒体上发表评论,赞声一片。接着开幕第三周,李玲如的画展如期举行,身价高涨的年轻女画家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宣布将永远不踏入婚姻殿堂,造成热门话题,一时间风头竟盖过正在做主题展会的元禾时代。

    事实上,这次元禾的会展对苏兆阳来说十分重要,它标志着中盛集团彻底分裂成南北两家,北边归任天华,南部归他。打从他和任天华有分歧以来,苏兆阳最大的问题就是分裂以后大客户的稳定性,所幸会展办得很成功,为了表现出元禾的实力,苏兆阳把手上刚拿到的一个中外合作项目公布出来,并当众宣布著名华裔设计师高炼已加盟旗下,担任艺术总监。

    于是在元禾,风头正盛的傅剑玲犹如一颗流星,短暂闪耀后,迅速隐入暗淡之中。所谓副总监的职位,从来只是虚席。

    李云桥对此事最为敏感,圈内八卦有很多关于他和高炼闹矛盾的,高炼一进元禾,李云桥给傅剑玲的建议就是——

    “辞职吧!你还待在这种没前途的公司有什么用?”

    傅剑玲也算服了李云桥,今天是周末,她突发奇想,打算逐一拜访以前合作过的客户,看一下他们的室内装潢现在如何了,拍几张照片做纪念,结果才走到第二家,就碰到做性感打扮的庞克系李云桥。

    “你是狗鼻子吗?”她哭笑不得,“请不要妨碍我过一个惬意的周末。”

    李云桥跟过来道:“我俩真的很有缘,我今天是跟朋友约在附近的,结果被放鸽子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了。”傅剑玲听罢一笑:“你省点力气骗别人去吧。巧合是你家谁啊。”话毕她就感觉到手腕被他抓住,稍微使点蛮力,他就把她牢牢扣在怀中,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么不要脸的动作,他倒是很自在,垂头朝她一笑:“不要这么无趣嘛!现在韦宗泽不在,你连应付都不应付我了。”

    傅剑玲被他说中心思,有点恼怒地瞪他一眼,穿着帆布鞋的脚狠狠往他脚上一踩,居然被他机灵地避开了,但傅剑玲也摆脱了他的钳制。

    “我真难以想象,像你这种个性的女人,给我打那个错电话的时候,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李云桥转而道:“那时韦宗泽刚回来吧,你是真心想找一个新的男朋友吗?真心不想再面对他吗?还是你想面对他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好使的盾牌?我真想象不出来你会做这么蠢笨的事情,你肯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要你管,反正是打错的。跟你又没关系。”说到这件事,傅剑玲也自觉蠢笨,口口声声喊着淡定淡定,时时刻刻却在做蠢事,还被李云桥这么个外人一眼看穿。

    “好吧,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不过就算不谈感情,你跟我起码可以谈谈工作吧。我下一个项目开工以后要出国六个月,你有没有兴趣一起过去。”

    “你是说?”

    “你辞掉元禾吧,其实国内人搞得这些孔雀开屏一样的公司,本质还不都是鸡。何况现在高炼过来当总监,苏兆阳等同于直接架空你,你还留在那干嘛?”

    李云桥自然说中了关键,傅剑玲早就有这种打算,只是对于辞职以后的规划还没有明确的思路,其实她自从和高志合作过以后,很希望能加入gorzstudio,可惜高志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一直找不到好机会开这个口。

    李云桥知道她的心思,索性把话说开:“其实不管是你自己提出来,还是由别人推荐,你进高志的工作室以后,都会归我管的。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跑不掉嘛!”

    傅剑玲道:“那你会推荐我吗?”如果由李云桥推荐,她也会自信一点。

    “你想要我推荐吗?”李云桥趁机逗她,其实她并不知道,高志早就问过李云桥关于傅剑玲的问题。就他们俩看来,傅剑玲经验有了,能力和热情也有了,只是缺乏一点系统的学习和提炼,他们讨论到最后,达成一致的就是如果傅剑玲愿意的话,gorzstudio很欢迎她的加入。

    “如果你想要我的推荐,就跟我一起吃饭,然后签个试用合同,签好以后,第一份工作是跟我一起出国,做一对驰骋海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剑玲便打断道:“我和元禾的合同还有三年,我现在辞职等于违约。不知道苏兆阳放不放人。”

    李云桥想了一下,“你朋友不是跟苏兆阳有一腿吗?这时候她不就派上用场了。”

    “胡说八道!”傅剑玲怒道:“涩琪已经跟他分手了,不许你再说这件事。”说完还嫌不够,又低声骂道:“八卦男!”

    李云桥厚脸皮地笑起来:“谁规定男人不能说点八卦了。”

    关于辞职这件事,傅剑玲确实天真了一把,居然直接跑去跟苏兆阳坦白意愿,结果被他斩钉截铁拒之门外。不知道怎么却被韦宗泽知道了,过了两三天,晚上九点钟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傅剑玲和薛涩琪正好决定带上杜小言出去吃宵夜,听到他的电话,三个人索性就去了。

    韦宗泽在江边一家露天餐厅订好位置,两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去的时候,葛离正积极朝她们招手。傅剑玲才刚坐下,韦宗泽就将一个档案袋塞到她手里,打开一看,是她和元禾的劳工合同,就连之前和中盛的那份也在其中。

    “谢谢。”傅剑玲说。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别的话了。

    韦宗泽笑了笑,“当初介绍高志给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应该走自己的路。”“你说得真潇洒。”薛涩琪却不高兴接口道:“这么一来,她真的会跟那个李云桥跑掉。”不久前她知道傅剑玲有打算辞职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因为这一切与她当初设想的相差太远了。说着她又看了看杜小言,这孩子只管埋头吃点心,装作没有听他们的谈话一般,薛涩琪嫌弃道:“而且她这一走,还不是把小言丢给我照顾,我这不成保姆了我!”

    杜小言听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吃他的东西,口里不知滋味几何。

    傅剑玲终于忍不住道:“我只是要辞职,没说要跟李云桥出国做项目。就算高志不说,我也知道我还需要时间来对自己的状态做一个归纳和总结。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哼!”薛涩琪还是不高兴,“反正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又管不着。”

    葛离听得有些奇怪,便插嘴问薛涩琪道:“你这么不想她离开你吗?”

    “她一走,我不就得一个人待在元禾了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苏兆阳的关系,没个人陪在我身边,我还天天在公司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我当然不高兴了。”

    “那你这不是拉着傅剑玲的前途去陪葬嘛!”葛离颇不赞成,“你这样也太自私了。”

    “好好好,我就自私,我就自私了,随便你们说吧!”不想薛涩琪竟动了怒,起身拿起手包跑掉了,韦宗泽不悦地瞪着葛离,怪他多话,口中便道:“还不快去把她追回来!万一她出事了,看你回去怎么跟许为静交代!”葛离如梦初醒,一拍脑袋站起身来,边追边抱怨道,“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昔日的敌人,今日的朋友!’”

    那两个人一走,四下里只剩韦宗泽和傅剑玲,还有可着劲吃东西的杜小言。

    傅剑玲瞧杜小言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的样子,心知他也很不安,便柔声道:“小言,就算我辞职,也不会影响到你的。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杜小言还是埋着头,“再说你几时真心管过我的事,你要是真走了,我还自在呢!”

    “哦?真的吗”韦宗泽猝然道:“其实你跟她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她每天朝九晚五,根本也顾不上你,不如我给你找个宿舍,让你搬过去住,这样你爸爸妈妈有空也可以来看看你。说到底剑玲对你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你要是这么不高兴,早点搬出去对彼此都好。”

    韦宗泽这几句话说得毫不留情,而杜小言归根结底只是个小孩子,自尊心再强,在现实面前却找不到一个正确的方式去维护,除了闹闹心,做些自相矛盾的事,别的他真是理不清的。

    韦宗泽瞧杜小言老实下来,便转而凑近傅剑玲道:“你看,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麻烦?要对这个交代,对那个交代,好像对谁都放不下,又对谁都做得不够好。你管的闲事太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低沉坚定,不容反驳,且夏末最后一丝余热还在空气中荡漾着,混合着韦宗泽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徐徐绕住她的鼻息。

    “如果你同意,我打算把杜小言送到宿舍去住,然后请一个家教定期照顾他的学习。你看怎么样?”韦宗泽说,“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照顾不了他,如果你还让他对你抱有期望的话,等于是害人害己。”

    傅剑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抬头看杜小言,他却倔强地瞪着眼,等待她的答复,每一次,每一次,只要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总很犹豫。不足够的爱等同于折磨。以前她不是对着许为静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她话还没有说出口,杜小言似乎就要哭了。

    “我不知道。”傅剑玲败下阵来,“就让他住在我那吧,反正我们两个都习惯了。”

    “就算你照顾不好他也无所谓?”韦宗泽问。

    傅剑玲回头瞧瞧杜小言,杜小言的表情十分严肃,点头如捣蒜。

    “两个笨蛋。”韦宗泽终叹口气,意料中事,便伸手去捏着杜小言的脸,道:“听着,我会给你请个家教,专门盯你的学习,如果你成绩不达标,不管剑玲的意思如何,我都会把你送回你爹妈那里去,你就老老实实回乡下做个标准的乡下蛋,知道不?”

    杜小言猛摔开他的手:“你又是谁呀你,管我不说,还管剑玲姐姐!”

    韦宗泽把他耳朵一拧:“不要以为你可以对每个人都这么不礼貌!学不乖就滚蛋,听到没有。”杜小言不吭声,韦宗泽重申:“我问你听到没有?”杜小言方才小声道:“听到了。”“你该叫我什么?”“哥。”

    “唔!”韦宗泽稍稍满意,瞧傅剑玲唇角边泛出一抹笑来,自己却不知道,便以手指轻而迅速地碰了一下她,“这么做有没有让你觉得轻松一点。”

    第三十一章

    傅剑玲得了合同,苏兆阳便不多做纠缠,让徐莹通知她去办理工作交接。傅剑玲手上的项目不多,但都是好单,她必须保证离职后,这些好单一个都不会流掉,否则就算她的责任。不久高志正式打来电话,邀请她参观工作室,然后签一个正式的合同。

    在这件事上面,李云桥和韦宗泽都帮了大忙,傅剑玲思前想后,决定亲自下厨,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家里自然还有薛涩琪和杜小言,为了不显得尴尬,她也连带邀请了许为静和葛离。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九十平米大小的房子,最后要招待的人可远远不止这些。

    首先是李云桥高兴之余告知她要把妹妹李玲如也带来,然后是韦开娴,偏巧这时候找韦宗泽见面,听说他在剑玲这处,便二话不说跟过来了。

    傅剑玲总是要招待一屋子人的,倒也不怕再多来一个两个,谁知道门一开,迎来韦开娴之余,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

    “老洪!”开门的薛涩琪差异不已。见洪明亮只是笑着,一副泰然自若,便又道:“敢情你跟开娴姐来真的了,这是要演新鸳鸯蝴蝶梦嘛!”

    洪明亮却毫不在意,进门后,还像以往那般伸手抚了抚薛涩琪的头,沉声道:“你最近好吗?小琪。”这句话仿佛一半是他自己想问的,一半则是替苏兆阳问的。

    薛涩琪闷哼一声,随口道:“好着呢!”转而看了一眼客厅,本来就不大的沙发已经被李家兄妹占领,葛离则出去买饮料,韦宗泽和杜小言在阳台上说话,许为静在厨房里帮忙。她便两手一摊,“家里很小,你们自己找位置坐吧。”

    一向对人冷漠的李玲如赶紧把坐在旁边的人推开,“哥,你到别处去,让开娴雅姐坐这儿。”李云桥不高兴地站起来,左右看看,又不肯坐那硬板凳,于是三两步跑到厨房去看傅剑玲。倚在门框边,他不禁抱怨:“你买这么小的房子干嘛?还是二手的。”

    傅剑玲闻言只笑了下,不肯回应,却是许为静不满道:“这已经很可以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里那么有钱吗。剑玲在大学期间就开始供这套房子,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老娘我的房子还是离婚以后才拿到的。”

    “大学时期就买了?”李云桥不可思议,凑近傅剑玲身旁:“那时候你应该和韦宗泽谈恋爱谈得天昏地暗才对吧,居然这么早熟地就开始赚钱供房了?你的青春究竟是怎么浪费掉的……”李云桥嘴上还不想停,却被许为静突然间拿菜刀指住鼻子,道:“出去。”

    李云桥被她气势压倒,又见傅剑玲也不甚高兴,便灰头土脸退回客厅,站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便走到傅剑玲卧房里的书柜前看看。剑玲的书架分作两段,上面是三排横架,所置书籍一览无遗,下面则是一排柜子,收纳杂物,横架最高一排是外国人的书,菲茨杰拉德、帕特里克怀特、威廉戈尔丁、乔伊斯、左拉、梅里美等等,中间一排是美术和设计类的专业书籍,还夹带几本大师的摄影集,最下面一排则是华语小说了,有些是纯文学,有些是畅销书。李云桥随手翻出最右边一本《香草山》,翻了两下,暗笑傅剑玲还会看这种书。不想把书放回去时,却发这书架里面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

    李云桥略定一定神,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恬不知耻地偷走这个小东西。

    “你到她房里来做什么?”韦宗泽忽而站在门边,皱眉道。

    此间李云桥已把那小东西揣入裤子的口袋中,便若无其事笑道:“我是客人,这边大门开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出去时打他身边经过,还以一手搭住他肩膀,低声挑衅道:“兴许你正在回味以前和她在这房间里恩爱的情景吧。我站在这儿是不是坏了你的好兴致?”

    韦宗泽只冷眼睨了他一下,没有结根,待他走开,他独自走到傅剑玲卧房的床头前,阳光斜射入室,一道窗格子映在她的纯色床罩上。如李云桥所言,那些无法克制的因情动而欲动的念头蜂拥而来。此一时彼一时,几年前,还未分手,他们曾在这个房间里翻云覆雨相濡以沫,最初的生涩最后的蚀骨皆在其中。

    李玲如在一边细看很久,一会儿,悄悄拿出手机,把他站在那处的背影拍了下来。

    韦开娴瞧着李玲如柔声道:“是不是又想画画了?”李玲如点了点头,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其实这样挺好,真的在一起反而太平淡了,总有一天会死掉,就像他们两个现在这样。”韦开娴听话间也朝韦宗泽那处看去,口中却道:“死还是不死,说不准的事呢!”话毕托起她的手,温润一笑,“原先我也以为会死的,最后发现不过如此。”李玲如解意回道:“要不要我再送你一副《飞走的海燕》?”韦开娴不胜欢喜,“那当然好!”

    此间坐在一边看电视的杜小言,表面上在看电视,实则竖起耳朵来听这一屋子所有哥哥姐姐们的说话,其中大半皆是听不懂的,他却也想牢牢记住,兴许他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葛离买了一箱啤酒上来,进门便道:“今天周末,不怕喝醉了,走不了的就在这儿打地铺好了。晚上不是还有球赛嘛,意甲联赛第一轮,ac米兰主场!”在厨房的许为静探出头来,微微生气道:“你还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嘛!”葛离朝里头望向傅剑玲道:“就是人多看球才爽的。”傅剑玲遂回道:“我可不包你们宵夜!”葛离咧嘴笑起来,“没问题!我包了。”

    其实葛离这么做也有他自己一番小小心意,一是为了许为静,她同傅剑玲薛涩琪重归于好才不多久,正需要多些这样相处的机会,好让关系更为亲近。二则是为了他的老板兼兄弟韦宗泽,难得大家近来相处融洽,没有谁刻意疏远着谁,如果这时候能再多一些见面,两个人说说话,喝点酒,或许谈笑间往事随风而去,也就能重新开始吧。

    许为静自是明白葛离的,聚会间她时常会为韦宗泽和傅剑玲穿针引线,却没多大用处,两个人一往里都是韦宗泽单方面主动,傅剑玲毫无反应。她却偏不信邪,到晚上酒足饭饱,大家坐等赛事时,她便提议玩个小小的游戏,叫做敌人和爱人。将一副牌里抽出黑桃牌和红心牌1到5,同样数字的两个人就是爱人,不同花色不同数字的则是敌人。算了一算,发现加上杜小言,正好10个人,她便自作主张,强迫大家都来参与了。

    杜小言抽得黑桃三,尴尬地和韦开娴成为爱人,其余则是薛涩琪和洪明亮,傅剑玲和李云桥,韦宗泽和李玲如,葛离和许为静。

    杜小言十分窘迫地提议:“干脆重新抽一次牌吧!”

    李云桥表示坚决反对,人已经挨着傅剑玲坐下来。

    这个游戏很简单,由最大牌面的黑桃五李云桥开始,随便提议做一件事情,不愿意做的人算就出局,要站在阳台上大喊三次:“我是你的小龙虾!”

    李云桥得势,不怀好意道:“红心三让他的爱人坐在怀里,直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局。”红心三就是韦宗泽,不赞成道:“她是你妹妹!”李玲如旋即举手,笑意盈盈:“我自愿出局吧。”然后起身走到阳台上,很干脆地对着外面大喊三声:“我是你的小龙虾。”笑倒所有人。

    李云桥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先提议让我的爱人一直坐在我怀里。”傅剑玲接道:“那我也自愿出局。”李云桥好笑:“无所谓啦,听你喊句小龙虾也是有趣的。”

    再来轮到黑桃四说话,便是薛涩琪,她美眸一转,开口说道:“请所有敌人,红心一二站起来,红心一和五蒙上眼睛,分别和红心二三各碰一下鼻子。”

    红心一是杜小言,他一个小男孩才不怕跟葛离和韦宗泽碰碰鼻子呢。不过想不到的是当真这么做的时候,杜小言忽然觉得他们都成了他的亲哥哥,碰完以后他便一直笑着。

    再来是红心五傅剑玲,她的双眼已经被好事的许为静蒙好了,站在一圈人的中间。

    许为静好整以暇瞧着红心三,笑道,“你在发什么呆,快点啦!”

    只要她不逃走,就是最好的证明。韦宗泽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轻轻走过去,瞧她蒙着眼一往平静的脸,便很十分小心地靠上去,鼻尖对鼻尖紧紧挨着她的。那一刹,他觉得周围再没有别人了,世界的中心是她鼻间的温润气息,而她蒙着眼,看不出一丝神情。

    “好了!够了!”李云桥忍不住在旁道:“趁机吃豆腐啊你!”

    韦宗泽方如梦初醒,心中却略有一些满足感,微笑着退开去。

    接下来轮到葛离,四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等着看笑话,葛离不禁吞吞口水,心中叫苦道:我他妈哪敢碰她呀!别开玩笑了。

    便不负所望,迅速跑到阳台上,粗声大叫:“我是你的小龙虾!”

    这一次,竟有个邻居高声回应:“还不下水煮了!”

    大家一齐笑得前仰后合。

    再来黑桃三李玲如已经出局,说话的便是黑桃二许为静,许为静道:“反正我的爱人已经出局,请所有敌人分别给自己的爱人说一句话,必须用5个字来表达!”

    一号敌人杜小言,稚气未脱,端看着美丽而冷感的大姐姐韦开娴好一会儿,忽而脸红起来,举手投降,自己跑到阳台上喊:“我是你的小龙虾。”他是早就想这么玩一下了。

    三号敌人韦宗泽,爱人出局,什么也不用做。

    四号敌人洪明亮,起身对薛涩琪认真道:“重新恋爱吧。”众人听之,见薛涩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继而笑答:“当然。”

    最后轮到五号敌人傅剑玲,看着一脸不正经的李云桥,正要说话,却被李云桥迅速止住,举着两手道:“别,你什么也别说!我自愿出局。”

    便当了这天晚上最后一只小龙虾。

    不久球赛开始了,原来人多热闹真是有好处的,纵是心事纷纷,各自为营,也不能掩盖大家聚在一起所迸发出来的乐趣。就连往日里从不看球赛的薛涩琪,这次也津津有味起来。

    凌晨以后,韦开娴和洪明亮相携离开。李玲如也不肯睡在别人家里,便让哥哥送她回家去。最后留在这房中的,还是十年前,五年前,偶有聚会的那么些人。

    葛离喝多了,跟杜小言一起睡在小房里,薛涩琪许为静傅剑玲睡在卧房里,韦宗泽便捡了沙发靠上。盛夏之末,夜深人静,小小一个九十平米的房子,空气中却翻腾着不言而喻的爱情。韦宗泽在沙发上睁着眼,忍不住给傅剑玲发了一条短信:“你睡了没有?”稍迟一刻剑玲回道:没有。韦宗泽问:我们出去走走。又是许久没有动静,月光和暗影静静勾勒着每一个角落。躺在沙发上一直睡不着的韦宗泽,听到有门打开的声音。

    傅剑玲穿着家居服从门那边挤出来,侧影默默,立于门边,竟低声道:“走吧!”

    韦宗泽觉得心都痛了。

    或许在那个时候,心痛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游戏人间的浪子李云桥。他有点像维特塔罗牌里面的agican,魔法师。正位时魁伟光明,逆位时邪恶痴狂。

    送回妹妹以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家去,而是去了自己的工作室。整栋建筑里一个人也没有,漆黑不尽的走廊回旋着炙热几乎可以触摸的风。即便从哪里忽然飞来丑陋的恶鬼,李云桥也不觉可怕,黑暗加身,仿佛置身某个群体之中,反而使他心生安稳。

    李云桥取出自剑玲家中盗走的小东西,剥开面上的包布,里面竟是一部十分老旧的nokia手机,因为久未充电,手机无法打开,他便取出里面的记忆卡,接到工作的电脑上去了。

    李云桥信手点开里面的文件,逐一看,逐一关,最后看到一个上锁的备份,更让他好奇,随手便用解密软件强行打开,里面却是他会感兴趣的东西,傅剑玲的隐私。按照时间算,应是她在大学时期和韦宗泽之间的短信备份。

    从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