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往事第10部分阅读
和葛离都在,让李云桥满意的是,韦宗泽从一开始就冷脸看着他,直到傅剑玲可以彻底摔开他的手。
“我把你的羚羊带来了!”李云桥道:“她今天很漂亮。”
韦宗泽看着李云桥,却没说话。傅剑玲被李云桥推着坐在自己旁边,坐定后,葛离朝她笑了一下,“你看还有我这个电灯泡呢!”
“托福!”傅剑玲也笑了一下,现在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大概就葛离了。
李玲如推了推韦宗泽的肩膀:“真的生气了?我们只是想跟她交朋友。”
韦宗泽看也没看傅剑玲一眼,“随便。”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高志的酒吧坐一下,今晚有我的节目。”李云桥道,说话间展开两手,耷拉在靠椅上,有点似是而非地挨着傅剑玲。“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来个即兴配对好了。”
“我pass。”傅剑玲举手。
“我也pass。”葛离附议,开玩笑,现场两个女的他都惹不起。
“你可以,你不行。”李云桥先指指葛离,然后又看向傅剑玲:“既然你跟宗泽是前男女朋友,现在又不打算和好,那今天晚上就跟我一对好了。宗泽跟我妹妹!”
“哥,你真坏。”李玲如掩嘴笑出声,李云桥却道:“我一点也不坏,只是随缘而已。她跟我,有这个缘。”韦宗泽终于不快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云桥遂拿出手机递给傅剑玲,“拨你的电话号码试试?”傅剑玲一阵狐疑,在手机上按下自己的号码,没想到最后一个号码按下去后,拨打显示的保存姓名是“打错电话的女人”。
“有趣吗?”李云桥眨着眼道:“昨天高志把你的电话给我时,我拨通以后竟然显示出我存过的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你骗人的吧!”傅剑玲就差没有把手机捏碎。
“事实就是这么巧。也许一辈子就碰到一次这种事,你知道么,在那一瞬间,还没见到你,我就被你的电话号码俘虏了。”李云桥略带低沉的嗓音渐渐飘忽起来,似曾相识的说话语气敲打着傅剑玲的神经,“天气预报小姐,后来我主动给你发短信,你却再也不理我了。能告诉后来你打了正确的号码吗?”
一直以来,李云桥在韦宗泽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性掠夺者。然而他对于女人来说最致命之处,不是他掠夺的方式,而是他掠夺的楔机,必须是出于某种趣味性的巧合,这种巧合即造成迷惑。李云桥最终想掠夺的就是当对方从迷惑中醒来以后,不能承受现实落差的伤痛。
“说真的,发生这种巧合,我觉得很滑稽。”傅剑玲对李云桥道,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换号。现在只能请你把我的名字改过来了。”而且李云桥竟然是一个把打错的陌生女人电话存下来的人,可见他是多爱玩。
李云桥耸耸肩,“这事出说来就不好玩了,所以我会改的。”
韦宗泽喝了口水,终于看向傅剑玲,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傅剑玲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不赞同的信息。傅剑玲却垂下眼,装作没有看见。
她突然想知道韦宗泽狠下心离开她,跑到北京韦家以后是怎么生活的,如果有一个李玲如这样的女人曾经为他割腕,为什么他还能理直气壮的跑回武汉。为什么,他还想破镜重圆。如果他过去从一个极端的分裂中选择了北京,那么现在回到武汉的韦宗泽是否已经熄灭了心中天真的火焰,坐在她面前的韦宗泽,还有几分往日的灵魂。
“你猜剑玲跟韦宗泽这顿饭吃得怎样?”薛涩琪和许为静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百无聊赖的时候,薛涩琪问道。而许为静刚跟坐在她旁边的同来是来做手术的女人聊完,那女人比她可怜,是被她男人押着来打孩子的,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她很担心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许为静趁那男人出去抽烟,强烈建议她开溜,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一辈子别跟男人见面。结果女人抬头惊讶的看着她,反问一句,那你自己呢!许为静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第一次。薛涩琪听了觉得愚蠢无比,打孩子的女人在她看来没有一次和多次之分,这一点她就比许为静小心多了,跟苏兆阳这些年,从没让自己碰到这方面的麻烦。
“我不知道。”许为静说:“不过我知道那个叫李玲如的女人的事。”
“葛离告诉你的?”
“没错。那个女人好像是韦宗泽的爷爷做媒,想配给韦宗泽的,不过在北京的时候韦宗泽不肯谈恋爱,那个女人为了搞定韦宗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比如?”“比如把韦宗泽骗出去开房,没成,又找个男人把韦开娴带出去消遣,想收购韦开娴手上的两个老牌子,这个你应该知道,不过韦开娴也不是省油的灯,吃干抹净就再也不理李家的人,后来李玲如叫她爸爸出面施压,结果韦宗泽不知道抓到什么把柄,把她爸爸给气病了。葛离说,李玲如有一种疯狂的游戏心理,简直把韦宗泽当做冲关游戏。冲关不成,说要开花结果,玩割腕,当时大家都吓到了,结果韦宗泽竟然还是不从。李玲如出院以后就放弃了,虽说现在是朋友,但她毕竟追到这边来了。”
“唔……”薛涩琪斜睨着许为静:“原来你跟葛离在床上,聊的都是这些八卦啊!”
“那你跟苏兆阳上床的时候都聊些什么?”许为静反驳道。
“珠宝!”薛涩琪说:“金灿灿的珠宝。”
“顶用么!分手的时候你带走几个?”
薛涩琪一顿,搭住许为静的肩,回道:“不如找个时间,你再陪我去拿吧。”
“神经!”说完这些,就有护士叫道许为静的号,许为静唰地站起来,脸色一片惨白。真到这一刻,就连薛涩琪也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拍了拍她的背,“想好了就进去吧。有我在外面等着你呢!”
许为静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跟着护士走了。
第二十三章
“葛离他就不是个男人!”许为静两眼气得发红,眼角挂着浅浅的泪痕,手里捧着一杯桔子汁,站在窗户前,肆无忌惮地抱怨。窗外正是金秋,院子里混种着梧桐和银杏,风一动,便不时有些黄|色的叶子往下飘,三两片接着三两片。
“你们又吵架了!”傅剑玲一边翻着一本装潢世界,一边问,抬眼看看坐在旁边桌子上的薛涩琪,正痴痴地看着窗外。薛涩琪一点也不关心许为静的感情生活,何况像葛离那种只会在学校对着一群傻瓜嚣张跋扈,其实自己家里又穷,成绩又差的男孩,永远不会在薛涩琪的视野范围找到一个好位置。但是鉴于许为静的大嗓门,她还是抬眼看了一下正站在外面偷看她们的葛离。瞧他那副着急而蠢笨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许为静的真面目嘛,还这么痴情。真是个白痴,两个白痴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他们永远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有看相。
当时薛涩琪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在吵架,还没吵够啊!”杜雅很有耐心地回应道,还正中她下怀地反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啊?”杜雅对人永远是顺水推舟,闻弦知意。
“我让他带我去他家玩,他推三阻四的。”许为静说:“不去就算了,竟然还问我一直想去他家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我呸,以为老娘是马蚤包嘛!”
难道你不是嘛!薛涩琪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许为静怒道。
“没什么?”薛涩琪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其实我觉得你也满奇怪的,干嘛非要去他家,想做什么事的话,去你自己的家嘛!”
“你什么意思!”许为静走到她面前,凶狠地瞪着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泼妇,我又不怕你,你瞪着我有什么用。
薛涩琪微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跟你吵架。这么讨厌的话,别跟他在一起不就完了。”许为静听到这话,反而回她一句:“幼稚!”
“你才幼稚!”薛涩琪道。
“你们两个每次吵得都挺开心嘛!”傅剑玲昂起头,合上她那本厚厚的装潢世界,“静静,你干脆让薛涩琪帮你跟葛离谈判好了!”
许为静道:“算了吧,她会懂什么是恋爱!”说完横了一眼薛涩琪,“以为有钱就有万事大吉。”说完大概气也发了,拉着杜雅的手说:“看你帮我了,去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不带我到他家去?趁他妈妈不在就好了嘛。”
杜雅握着她的手,鬼机灵问道:“好是好,不过你先悄悄告诉我,你要去他家真的不是想耍流氓?”许为静脸红着,凑近了她们小声回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呀!才高一呢,我才不敢!”杜雅眨巴眨巴眼,逗弄道:“可是,大家都说葛离很猛耶!”
“去死啦!谁乱传话!”许为静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就算是个[荡]妇,也得有过会脸红的青涩时期吧。
后来许为静和杜雅手挽手地出去了,看许为静那个耸样,薛涩琪这辈子都不会稀罕。
“你不去嘛!”她回头问傅剑玲。
“不去。”傅剑玲说,正出神地看着窗外。
黄|色的叶子又落下几片,傅剑玲一边看,一边拿笔随手在书上画起来。
“去嘛!看看葛离怎么说的!”薛涩琪推着她道。
傅剑玲却笑了,“我说你呀,一边跟许为静作对,一边又这么关心她。”
“我才不关心她,只是好奇而已!”薛涩琪说着,看到门口来了一个人,然后便听到有人喊:“傅剑玲,傅剑玲,有人找你!”薛涩琪仔细一看,是隔壁班的韦宗泽,“他最近怎么总是来找你!”大家都知道,以往他只是偷看她而已。
“我怎么知道。”傅剑玲起身往外走。
薛涩琪忽然拉住她的手,“可别真的跟他谈恋爱了,没前途的。”傅剑玲却笑着松开她的手,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啊。薛涩琪看她走过去的背影,还有韦宗泽那种用意很深的眼神,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的。
薛涩琪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傅剑玲在书上画的树和叶子,顺手上树下面画上一只小猫。然后又在小猫旁边画一个自白框,写着“我好无聊呀!”,想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大家都在谈恋爱。”写完了,上课铃也响了,傅剑玲匆匆回到位置上,脸还有点红红的感觉。薛涩琪问:“他找你干嘛?”傅剑玲说:“没什么,就是还书给我。早上借他语文书了。”
薛涩琪趁老师进来前,快速追问道:“真奇怪,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说上话的。”
傅剑玲抬眼想了下,居然回道:“我忘了。”
接着是杜雅趁老师来之前跑了进来,坐下后,朝她们比了一个v字的手势。
看来许为静这回不上课,跟葛离开小差去了。
上课的时候,薛涩琪递了个小纸条给杜雅:他们和好了?
杜雅回了个小纸条道:和好了。正在实验楼开小差谈话呢!
怎么回事呢?
葛离说因为他家很小,不想让静静看到。
就这样?
是啊。
薛涩琪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真没意思,这种恋爱,送给她她都不要。
后来,果不其然,没多久许为静就跟葛离分手了。这是当时全校最响亮的八卦,连老师都知道了。薛涩琪一点也不惊讶,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是有一次,薛涩琪上体育课时,看到葛离一个人趴在栏杆上默默看着许为静,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从未转移。又有一次,薛涩琪看到葛离坐在后花园的一个旮旯里,抬头看天,也看了很久很久。也许薛涩琪受到他情绪的感染,竟然觉得他在哭。
当时薛涩琪正抱着一叠作业本,不知为何,她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突然觉得葛离对许为静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许为静对葛离的。于是她很同情地在心里对葛离说:下次找个好女孩吧,许为静是很自私的。
再后来,到了高一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薛涩琪看上了常常跟韦宗泽混在一起的一个高三学长。顺带提一句,这个时候葛离也开始跟韦宗泽形影不离了。韦宗泽莫名其妙从初中时期的衰人形象,变成了一个很显眼的男孩。
可是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韦宗泽转学了,借走的傅剑玲的书也一直没还。
学长也毕业了,听说他考得很好,却没有回薛涩琪的信。薛涩琪的初恋,还没开始,就阵亡在一片平静中。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让她惊讶了一把,就是许为静又跟葛离和好了。而且是她们之中最早的大胆尝试了两[性]激|情的人,就在葛离家里,趁他妈妈不在的时候。
后来她把这事说出来,似乎还有点后悔,说她其实是被葛离强迫的。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不过就薛涩琪看来,她自鸣得意得很。一看到许为静自鸣得意的脸,薛涩琪就想起葛离看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心里无数次困惑:像许为静这样的女孩,有什么地方值得葛离这个样!
当然他们还是经常吵架,吵吵闹闹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有时候还动手打了对方。但薛涩琪却再也不对他们的事好奇了。
因为,虽然她不想承认,因为葛离是真心爱许为静的,就算他们都还不成熟,就算他们都是傻瓜。但没有人像葛离这样爱着她。
“你在发什么呆。”
许为静一只手插着腰,脸色白惨惨地站在薛涩琪面前,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完事了。走吧!”
薛涩琪恍惚着站起身,似乎刚刚把脑海里那个嚣张跋扈又活力四射的许为静和现在这个惨淡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你没事吧!”薛涩琪伸手扶住她。
“能没事吗?”不料许为静一边走,一边落下豆大的泪珠,“那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啊。”
“……”
薛涩琪想了想,伸手在她背心上轻轻抚摸着:“好了,好了,下不为例。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许为静一把抹掉眼泪,一边哽咽着回道:“下次我一定会把宝宝生下来。”
女人心,也许风情万种,最后殊途同归。
薛涩琪想起不久之前,她还想着和苏兆阳结婚以后生一个小孩。但那时她要小孩的原因,是因为苏兆阳和前妻有一个儿子,所以如果他们俩结婚了,就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走吧,到我们家去休息一下,我给你买些鸡汤什么的补补。”薛涩琪说。
出了医院,还是耀眼的阳光,就像她从苏兆阳家里搬出来的那一天。无论苏兆阳在她的背后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走远,对于她来说,心灵的干涸早已达到极限。
薛涩琪和许为静在医院门口上了计程车,很快,她们就加入了密密麻麻的车流,时走时停。许为静不说话,薛涩琪也不会像杜雅或傅剑玲那样体贴地触摸她的内心,温柔婉转地陪她说话,开导她的委屈。或者她有时也会觉得,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嘛,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尝,很正常。
计程车陷在高峰时间的车阵里,薛涩琪偏头靠在车窗上,倦意重重。
“喂。看那边。”许为静忽然推了她一下。
“干嘛?”薛涩琪扭头看过去。
旁边和他们一起陷在车阵的里一台车里,开车的人是苏兆阳。
“老天爷作弄起来就喜欢让你碰见不该碰见的人。”薛涩琪自嘲道,看到苏兆阳正盯着她看。车阵开动前,他朝她做了一个六字放在耳边,意思是叫她打电话给他吧。
许为静闭目回道:“怕什么。你在这边,他在那边,这里又不能下车。他够不着你。”
然后车阵又动了。她坐的车,到前面一个路口就跟苏兆阳分道扬镳。
“你看。走了吧。”许为静道:“接下来,他打电话你,你别理他就行了。”
话音刚落,薛涩琪的电话就响了,显示号码苏兆阳。
薛涩琪用一副很震惊的表情看着许为静,“你怎么知道他会打过来。”
“猫鼠游戏嘛。”许为静朝一边靠住,“老娘玩得不要了。总之你别理他就是了。”
薛涩琪这次听了她的,没有接电话,“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理。”
“嗯!”许为静用轻佻口吻回道:‘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他对你卑躬屈膝了。”
“你确定?”薛涩琪道。
“确定!”许为静睁开一只眼,瞟了她一下,不能否认,薛涩琪是她们之中最漂亮的女孩。“之后是要报仇雪恨,还是重蹈覆辙,全凭你自己了。”
“哼,你看我会重蹈覆辙?”薛涩琪冷笑道。
闻言,许为静付之一笑,“好,那就给他点颜色看。”
夜幕降临,沿路的灯火次第展开,通往一端。傅剑玲这时候估计着薛涩琪和许为静该在家里吃晚饭了。不知道许为静状况怎样。每一想到许为静,她就忍不住看看葛离的脸。而这个单纯的大个子正为自己坐在他们之中感到十分局促。
“你在想什么?”李云桥突然把一杯就举到她面前,“在这么吵的地方,你也能闪神。”
傅剑玲看着酒杯里金色透亮的液体,微笑道:“我不喝酒。”
“如果你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回家呢?”李云桥反道:“看你归心似箭的样子。”
“你说话算话。”傅剑玲于是接过酒杯,正要仰面喝下,却被葛离抢过去,一口干了。
葛离道:“你别相信他的话。”说完打了一个酒嗝,“这一杯下去你肯定被放倒。”
傅剑玲瞪着李云桥,李云桥却耸耸两肩,“要么相信我,要么相信他。watever,等一下有我的节目,我希望你起码等看完我的节目再走。”
傅剑玲皱着眉,转而端起一杯绿茶,这还是韦宗泽坚持要的。
整个晚上,韦宗泽并不多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她每次主动问起在北京的时候,李家的兄妹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话题,连葛离都没有多说一句。
傅剑玲看着李玲如,这个女人也很奇怪,她就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最多聊一下她的画,还有她旅行的经历。不过让傅剑玲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手腕上的疤,时不时就会不经意地露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李云桥上台,原来是跟乐队认识,抱着吉他客串演出。
傅剑玲看他上台上,灯光映衬下,尤其会觉得他气势非凡,比之前台上的那个主唱要显眼很多。灯光反照,挂在他胸前的项链,不时闪过一线银光。还没有开唱,就吸引了很多眼球。唱之前,他意味深长地朝傅剑玲看了一眼。他展现魅力的方式很干脆,这倒真让傅剑玲觉得很有趣。
且看他能有什么花样。
这么想的时候,傅剑玲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但是她始终不去回应,依然笑意盈然地和李云桥交换目光。
韦宗泽用力地把她拽过来,“你别气我。”松开手时,傅剑玲的手腕上还留着粉红色的五指印。傅剑玲别过脸,根本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玩玩不可以。”
“你玩不起!”韦宗泽道。
傅剑玲冷哼一声,“玩不玩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韦宗泽猛抽了一杯啤酒,碰地把酒杯重重放下,想了一会儿,又对她道:“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让我尝到苦头的话,我认了。但是李云桥和我不一样,他玩的是真感情,毁的也是真感情。”
傅剑玲终于抬头看着他:“那你呢?毁的是什么?”
情是一杯酒,溢出时光,叫人牵肠挂肚,等你喝醉了才知道它有多么辛辣。
第二十四章
如果紧紧抓住一个人的手,就不用担心失去对方的话,也许他们都会这样做的,在每一次分别,每一次伤害、误解和嫉妒之前。
这是李玲如坐在一边得出的结论,她从傅剑玲的身上看到了困惑和矛盾,她那混乱的蓝颜色,一下子有天空宁静的感觉,一下子有剧烈的浪花走过,又爱又恨,又想摆脱一切重新开始,又让一颗假死的心为旧情复燃。难怪在北京,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打动韦宗泽,因为在韦宗泽的心灵深处,根植着傅剑玲的这片蓝。
这些人真的很可笑又可敬,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想着,绝妙的色彩在她的面前飞舞。
“我哥回来了。”
李玲如趁他们都不说话,起身朝他哥哥走过去。
“我灵感来了,想回去画画。”李玲如撒娇地说。
李云桥则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好,让宗泽送你回去。”李玲如点点头,站在一边等着韦宗泽回应。韦宗泽眼睛还看着傅剑玲,口中道:“葛离。”葛离反应迅速:“我知道了。”便起身道:“今天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已经叫朋友过来候着了,一会儿我跟他一起送你回去。”
“那他们怎么办?”李玲如问。
“大老爷们儿不用女士操心嘛!”葛离咧嘴笑起来。
“那剑玲呢?”
“这个……”葛离抓抓脑袋,看韦宗泽还一声不吭,只好回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其实他早已叫了三台车过来备着,所以回家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他们现在的气氛。
“那我们先走了。”于是葛离打了个招呼,带着李玲如走了。
走到外面,刚上了车,李玲如就一个人傻笑起来,笑得葛离浑身难受,忍不住问:“你笑什么啊!”李玲如道:“我笑我哥。”说着,用手指把风抚的头发拨到耳根后,“我哥这次会输的。”“当然。”葛离理所当然回道。
李玲如点点头,转而问葛离:“你们真让人难以理解,绕来绕去站在面前的还是这个人,十年,二十年,以后也是,都不觉得厌倦吗?”这句话其实是李玲如想问韦宗泽的,却让葛离想起了许为静,葛离的大脑就像突然被许为静占领了一样,想起她妩媚性感的样子,还想起她那些足以气死人的所作所为,想她,突然就想得很激动,要被淹没。
“不知道,每次觉得你已经把她看透了。可是一转身,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葛离说:“从来没有觉得厌倦过,反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李玲如仔细看着葛离,半晌后叹道:“原来你的颜色也很漂亮嘛。以前我都没发现,看样子,一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你和宗泽都卸下了伪装。”
葛离却撇嘴道:“我从来没有伪装自己。”
“唔。”李玲如一笑:“那就是说,你是一个会被别人点亮的男人。刚才你在回答我的时候,心里想着谁呢?”葛离不欲跟她讲感情的事,好在李玲如倒也不好奇,“不用说出来,我不太感兴趣呢!现在,我只想画画。”
夜风抚面,那个她得不到的男人,正在为另一个女人燃烧,奉献着他的执着,愤怒,渴望还有嫉妒。这种苦涩的心痛,就像一汪清泉缓缓荡漾在她的心湾。李玲如双手交握,靠上心口,予以轻轻一吻,希望老天爷至少为她留住这份心痛。
“你到底是真的爱宗泽。”葛离终于按耐不住,侧身问道:“还是只是胡闹而已?艺术家都这样吗?”
李玲如却闭目小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葛离送李玲如到家后,迅速给韦宗泽打了一个电话,说人已经送到了,要不要他再过去。韦宗泽却说不用了,让他直接回家休息。葛离便鬼使神差让人把车开到许为静家附近,然后给许为静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许为静正躺在床上喝鸡汤,第三碗了,被薛涩琪硬灌的,看到来电显示葛离的名字,一口热汤差点喷到床上。
“我在你家附近,怎么样,要见面吗?”虽然是询问,但葛离的语气听起来很确定也很期待。“我……”许为静一下还想不到怎么回答,犹豫道:“今天不方便。”
“你不在家?”葛离听她语带隐晦,陡然生起气来:“这么晚,你又跑哪去过夜!”
换了是平时,许为静肯定要喷他一句:老娘过夜又怎样,要你管!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心境也不同,便支支吾吾道:“不是,我在家呢。就是不方便,你过几天再来好吗?”
“哦,你那个来了吗?”葛离呆头呆脑道:“时间不对啊。”
“不是,不是,我、我病了。”“病了?去医院看过没?”“看了。”“那就好,你在家等着,我这就上来看你。”
“不行。”“为什么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
长久的沉默表示葛离已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了,许为静隔着电话就知道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心尖,难得他主动想来看她,也许是有心里话想对她说,或者就是想她了,都没有想过以前的事,也不在乎什么男人的面子,只想来看她。再不济,就算只是要上床而已,他也没有考虑找别的女人。就在前些日子,许为静还暗自窃喜,也许他们这次可以真正和好,说不定还能结婚。
可现在一切都被她毁了,要是葛离知道真相,他和她的关系就要永远结束,永远的,她再也得不到他,再也影响不了他了。
“说,你是不是跑你前夫家里过夜了。”葛离压制住怒火,沉声问道。
许为静没有马上回答。
葛离顿了一下,终于咬牙切齿,恨她入骨地骂道:“贱女人。”
许为静两眼瞪得大大的,尽全力给她的眼泪腾出地方,以免它们流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肚子那处真是疼得厉害,依稀又有血从下面流出来了。
“许为静。”葛离却一字一字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马上,过来见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傻瓜葛离,笨蛋葛离,每次被她背叛,他都生气,愤怒,却要原谅她,只要她一招手,他总是给她这么一句话,来见我,其他的,我不在乎。傻大个,假狠心。偌大的世界,干嘛被她这样的女人整得团团转。她不是什么优点都没有吗?没有薛涩琪的漂亮,没有傅剑玲的才华,她不是一个忠贞的女人,更不是一个知足的女人。她占有欲强,她贪得无厌,她好高骛远,她还水性杨花。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样!
“好!我来见你!”许为静回道。
挂了电话,许为静的眼泪已经强行咽下去了,毕竟身体很不舒爽,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
“你怎么起来了!”一会儿在隔壁检查杜小言作业的薛涩琪过来了,看到她已经换好衣服,还在化妆,“你疯了,刚做完手术,这么晚了还化妆出门,找谁啊!”
许为静道:“葛离想见我。”
“他见你干嘛?难道他知道了?不会吧,剑玲不会告诉了他吧。”
“没有,他以为我在前夫家里!”
“哦!”薛涩琪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瞧她的面容,“你哭过了?怎么回事呀?”
“他骂我是贱女人。”许为静道。
“哦,他不是经常这么骂你吗?有什么好哭的,肯定是以为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了,你跟他解释一下,说你在剑玲家里,就说……就说那笨蛋薛涩琪跟老男人分手了,我正陪着她,不就完了。”
打死许为静,也想不到有一天,薛涩琪会对她这么好。
“谢谢。”她看着薛涩琪的眼睛,笑道:“以前我总盼着你倒霉,对不起,我错了!”
“你!”薛涩琪旋即两肩一耸:“算了,我以前也老咒你呢!就当扯平了,咱俩都挺倒霉的。”话毕,瞧许为静如今脆弱的样子,不忍心道:“你真的要去见他吗?就你现在这身体状况,万一他带你去开房,你也不吭声嘛?你以为自己真是铁打的身子!”
“这次不一样。”许为静道:“我有预感,如果这次我不去,他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那你干脆告诉他实话好了。”
“我死也不说。”
薛涩琪没辙:“那我送你吧。”
她真是没法看下去了。
出门的时候,杜小言站在自己房门前一直看着她们两个,冷不丁说道:“我姐要是没死,就跟你们一样了,幸好她死得早。”
薛涩琪一把抓起鞋柜上的空气喷雾扔了过去。
“你给我老实呆着。”
杜雅,你看,以前我们是不是书看多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现实。
傅剑玲突然觉得一阵心酸,而这种心酸似乎纯粹是一种感应。
“我想回家了。”傅剑玲瞧着坐在面前的两个男人,又不说话,又不放她走。
“我想回家了。”傅剑玲重申道。她很想回去看看薛涩琪,许为静,还有杜小言。
李云桥靠在座位上,侧脸回道:“我送你。”
“不用,你喝了很多酒。我自己搭车。”
“没关系,我酒量很大,从没喝醉过。”他说着,去拉她的手,可是还没碰到就被她迅速避开了,“真的不用了。”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
韦宗泽随即跟了上来,一只手把她勾在怀里,一起往外走。
李云桥倒没阻止,只是在他们身后对他讥诮道:“当心点,你的美女不是没有破绽的!”
韦宗泽不理会,拖着傅剑玲走了。只听到李云桥兴之所至,放声狂唱:sgwit,sgforteyear,sgforteugter,sgfortetears,sgwit,ifit'sjtfortoday,aybetoorrow,tegoodlordwilltakeyouaway。
傅剑玲是喜欢这首歌的,以前,现在,未来。
他们都是喜欢这首歌的。
一出门,葛离安排的车已经迎了上来,韦宗泽把傅剑玲推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刚才紧紧勾住她的手,再度缠绕上来。
“剑玲……”
“不要说话。”傅剑玲却朝一边别过脸,夜色的灯光勾勒着她的轮廓,韦宗泽从玻璃上隐隐约约看到她的样子,“什么都不要说。”
即使紧紧抓住一个人的手,就不用担心失去对方,也是一件困难的事,一但松手就会如时光沙漏般从缝隙中溜走。
很不巧,就算现在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傅剑玲的手机还是不合时机的响了起来,她本来不打算接的,偏偏来电显示是薛涩琪。
“怎么了?”
“出大事了!”薛涩琪在电话里猴急地说:“葛离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非要见许为静。”
“然后呢?她就去了?”傅剑玲的口气无法不讶异。
“去了啊!”薛涩琪说:“我拦都拦不住。”说完又补充:“我刚把她送到她家了,她说葛离就在附近,让我先走。我,我现在这不还在她家附近晃荡呢。”
“好好,我明白了,你赶紧回家,女孩子这么晚别一个人在外面转,快回去。”
“那这事怎么办呀?”薛涩琪说着哀叫了一声:“我看到葛离了,他要上楼了。”听她语气,想象得到她大约躲在某个墙角边,一直盯着许为静家门口。
“你快把电话挂了。”傅剑玲急忙道:“我让韦宗泽把他叫过来。”
“哦,好主意。”话毕,迅速挂了电话。
韦宗泽听到自己名字,便问:“怎么了?”
傅剑玲着急道:“等下细说,你先打电话把葛离叫过来。随便找个理由。”
“好。”韦宗泽没有再问,一边回答,一边就拨给葛离,大致是说他喝多了,人还在外面吹风。葛离居然很难得地没有马上回答,韦宗泽便问他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是的话就算了。葛离还是没有回应,韦宗泽也觉得奇怪,转而看着傅剑玲,傅剑玲用唇型读了三个字,许为静。
这样就明白了。
周而复始,重蹈覆辙。
葛离这次又被伤到了。
第二十五章
葛离最后还是婉拒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可见得这一次他有多么认真。
“他不来!”韦宗泽挂了电话,无奈地告诉傅剑玲:“这种时候,我不能逼他。”话毕,两个人一般沉默。傅剑玲在想如果葛离知道许为静前夫对她干的事会怎样。韦宗泽则苦涩地为葛离感到不甘心。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韦宗泽靠着,从面前的车窗看出去,正好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堤上,堤的那边又是江水。
“许为静为什么不能放葛离一马?”韦宗泽道。
傅剑玲看着他的侧脸,久久不语,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大家想的都是同一些人,同一些事。
“不管怎样,葛离对她爱到这种地步,是他的命,也是许为静的福气。只凭这一点,许为静就不能放过他吗?放他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不好吗?”韦宗泽看着那轮圆月,闭上了眼。脑海里是他从前去警察局把葛离带出来时,葛离二话不说先跑去找许为静,结果却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