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飞花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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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广恩道:“皇上也是年纪到了……娘娘倒还好,尤其是自从皇上下旨召殿下回京,娘娘高兴地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念叨着殿下。”说话间,才又看向紫璃,赞道:“五殿下也长高了。”紫璃很是礼貌,道:“多谢公公夸奖。”

    眼见将到慈恩宫,隐隐可见殿门处站着几人,林公公把眼一望,道:“娘娘大概是等不及要见殿下了……”

    丹缨正也看着彼处,却见数人之中,有一道人影越众而出,往前走了几步,怔怔又急切地看着这边,丹缨跟那人的目光相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并欢欣交织的复杂之感,喃喃地唤了声:“母妃!”松开握着紫璃的手,丹缨加快脚步,拔腿往那边跑了过去。

    丹缨快步小跑到了陈妃跟前,望着陈妃,双膝跪地,红着眼道:“孩儿拜见母妃……”一句话还未说完,陈妃已经俯身下来,抱住丹缨双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快起来!”声音颤抖,眼中的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母子两个相见,自然是一言难尽。陈妃打量着丹缨,发觉儿子比之前长高许多,也越发出落了,更是一表人才,出众的很。陈妃见状,心酸之余却又生了几分喜悦来。

    这刻,紫璃也徐步过来,小人儿懂事,举手行礼,嫩声嫩气道:“见过陈妃娘娘。”

    陈妃愕然,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当下望着紫璃肃然认真的小脸,微笑道:“临江王何必多礼。”

    当下众人进殿,分别落座。不等陈妃吩咐,林公公自让无干的宫人退下,让殿内只留陈妃的心腹人等。

    待情绪平复了些,陈妃便又细细问了丹缨在封地的情形,又问一路上京如何,丹缨也一一回复。

    陈妃见丹缨一言一行,应答的颇为自若得体,她自越发欣慰,频频点头,心中暗自念佛,然而目光转动,望见坐在丹缨身侧的紫璃,陈妃面上笑意略敛了些,问道:“是了,母妃算计你该早两天就到了,怎么竟耽搁了行程?”

    丹缨方才并没说紫璃“病”了的事,见陈妃问起,便才道:“回母妃,是五弟在路上生了场病,因此才稍微拖延了些。”

    陈妃“哦”了声,皱眉道:“现在可无恙了?”

    陈妃问话时候,就看紫璃,丹缨也看向紫璃,紫璃像模像样地起身道:“回陈妃娘娘,已经没事了。”

    陈妃见状,忍不住失笑道:“王爷年纪虽小,却也封王了,不必如此拘礼。”

    丹缨才也笑道:“紫璃年纪虽小,却比我还礼数周全呢。”便起身,小心把紫璃拉回座位,叮嘱道:“在母妃宫里,就如回家了一般,别这样多礼,再说还要留神你的伤呢。”

    紫璃才点头:“我听哥哥的。”

    陈妃望着这一幕“兄友弟恭”,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在丹缨身上:“阿缨你说的是什么伤?五王爷不是病了吗?”

    丹缨本想将此事虚掩过,却不想失口说出。见陈妃问,又不好再隐瞒,当下便简短地把紫璃腹痛,幸好遇上无艳救助之事说了一遍,但却不曾特别提及韩日之事。

    陈妃十分惊讶,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肚子里生虫不说,还竟有人能够行剖腹的惊人之举……天底下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事……若非听阿缨亲口说,我必然要当个离奇故事来听了。”

    丹缨道:“我本不想跟母妃说,就是怕母妃受惊。但那位医者说,人身本就奇特,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对身子都有影响,若说……”

    丹缨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陈妃正听得入神,见状道:“怎么了?”

    丹缨笑笑:“我跟母妃久别重逢,怎么竟说这些……总之这事儿是过去了,是五弟的福分,上天保佑,才有惊无险,如今不提也罢。”

    原来方才的话,并不是无艳跟丹缨亲口说的,乃是从云门山往下的时候,无艳跟尉迟镇闲聊,丹缨自个儿听来的。

    丹缨自视甚高,一来因为身份尊贵,二来颇为歧视无艳的容貌……不愿与之亲近。因此当时看尉迟镇跟无艳“相谈甚欢”似的,他心中还暗自腹诽来着,自觉若是他的话,是绝不会跟无艳废话的,连听都不屑。可却没想到,他自以为对无艳毫不在意,实际上却将她的“废话”都记了个一清二楚。

    陈妃自不知丹缨的心情,只是默默,似是沉吟之态。丹缨见陈妃不言,便道:“母妃?”

    陈妃抬眸,道:“阿缨,你所说的那位救了五王爷的医者,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通天的能为?”

    丹缨不知何意,道:“说起来这位姑娘倒的确有些来头,她是慈航殿的出身,母妃问这个做什么?”

    陈妃双眸陡然一亮:“当真?”

    丹缨莫名其妙:“本来我也不信,但自见识了她的能为之后,便不由我不信,何况她也带着慈航殿的令牌。”

    陈妃陡然放心,露出欣喜之色,丹缨越发不解:“母妃为何高兴似的?”

    陈妃身侧的林公公却笑了笑,见丹缨疑惑,便故意悄声道:“娘娘莫非是在想……皇上的病?”

    陈妃面露喜色,却问丹缨:“这位姑娘如今在哪里?”

    丹缨一怔,紫璃却道:“无艳姐姐在早上的时候已经离开啦……”

    ☆、第28章玉虎牵丝汲井回

    紫璃跟无艳认识虽短,对她却“情有独钟”,因怕她离开,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清晨看到无艳前来才放心,谁知醒来之后,却被告知无艳早已走了,紫璃极为懂事,自然不至于大哭大闹,但心却也因此凉透,暗暗牵念,此刻听了陈妃问起无艳,竟忍不住先开了口。

    陈妃听了,一惊:“什么?已经走了?”

    丹缨道:“回母妃,这位姑娘本来就不是来京城的,是因我担心五弟身体不适才求她一路陪同的,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地方,就没理由再强留她了。母妃难道是想借她的手,看一看父皇的病么?”

    陈妃见他已经会意,便道:“不错,你父皇近来缠绵病榻,朝政之类的很少理会,大部分的政事安排都交由太子料理……总之,你才回来,母妃觉得这是个机会,慈航殿的弟子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你有如此机缘,若那姑娘有能耐让你父皇身子转好,你父皇一高兴,以后……咱们母子也不至于相隔千里了。”

    丹缨道:“可是……此刻她或许已经离京了,而且父皇的龙体向来是太医院的御医们照料,他们若是没有法子的话……退一步说,就算找到了无艳姑娘,她也未必肯插手的,毕竟慈航殿的人性情都很古怪,这位无艳姑娘……”

    紫璃心中一急,忍不住道:“无艳姐姐人很好,四哥,不如,先派人去找一找,或许会找得到呢?”

    丹缨看一眼紫璃,不知为何,听了陈妃的提议,丹缨心中竟没多少欣喜之意,反觉忐忑。

    紫璃就在眼前,丹缨的眼前闪现的却都是云门寺那日,无艳为他动手的情形,惊心动魄,令人魂飞魄散。

    而且丹缨吃不准的是,父皇的病情究竟如何,且不论无艳能否治愈皇帝,但万一无艳用的又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法子,皇帝身边众人:太后,皇后,以及大臣御医等的反应,绝不会比当日丹缨的反应要好。且万一此中出了什么差错,恐怕就不仅是贬斥出京这么简单了。

    丹缨心中犹豫,终于道:“母妃,孩儿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陈妃一怔,而后笑道:“傻孩子,那可是慈航殿的人,莫非你还不信他们的医术?”

    丹缨苦笑:“母妃,你没见过当时的情形,你也没见过无艳姑娘……”

    陈妃却敛了笑意,道:“是啊,母妃都没见过,但是你出京这两年来,你可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整日行尸走肉一般,如今你好不容易回京,这个机会,母妃一定要抓住。”

    丹缨望着陈妃美艳的脸,看出脂粉底下的苍白跟憔悴,但她的眼中却带着一股坚决之意,仿佛什么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什么也无法阻挡她的决定。

    客栈之中,继沈玉鸣来到之后,尉迟镇房外又来一位不速之客,这刚露面的青年看似傲慢睥睨,然而在一眼看到无艳的时候表情却陡然大变。

    这跟他周围随从们的反应正好相反,几个跟随他的男子看见尉迟镇跟沈玉鸣之时神情还算镇定,但当看到无艳之时,有的震惊,有的皱眉不已。

    顷刻间,中间的青年男子已经迈步进来,他完全无视尉迟镇跟沈玉鸣,反而只看着无艳,双眼发亮,神情惊喜,道:“你、你……”

    尉迟镇看向无艳,却见她一脸懵懂,正莫名问道:“怎么了?”

    沈玉鸣在旁低咳一声,对尉迟镇道:“这位是太医院的何靖何太医。”

    尉迟镇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肃然起敬,就算他不常在京中,却也听说过这位何太医的大名,他年纪虽轻,却是太医院中最不容小觑的御医,甚至连太医院首座都要让他三分,被誉为本朝的天才医者。

    正在沈玉鸣跟尉迟镇交流之时,那位天才医者何太医望着无艳,面上难掩激动之色,却又说不出其他话来,周遭众位都在睁大眼睛看热闹,众目睽睽之下,却见何靖一撩袍摆,向着无艳跪了下去,举手行礼,口中毕恭毕敬,道:“何靖拜见小师姑!”

    尉迟镇跟沈玉鸣双双吓了一跳,几乎从无艳身旁闪了开去,何靖身为太医,论品级也是从四品,比沈玉鸣还要高阶,何况何靖年少盛名,向来眼高于顶,就算是皇亲贵戚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哪里想得到头一遭见面,这位傲慢青年就给无艳跪下了。

    莫说是尉迟镇跟沈玉鸣,何靖身后的一干人等也都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个呆若木鸡,无法置信。

    面对何靖的突如其来,无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却是向着尉迟镇的身边,小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一抓,却又醒悟一般放开。

    尉迟镇望着无艳举止,挑了挑眉,却没做声。

    无艳看着地上的何靖,迟疑说道:“你、莫非是……”

    何靖单膝跪地,抬头,双眼闪闪发光望着无艳:“弟子有幸曾拜在西亭师父门下,修习过两年,早听闻小师姑大名,也曾远远地看过小师姑数眼……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相逢,小师姑是来长安久住还是路过?不管如何,务必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无艳恍然:“原来你是大师兄的徒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何靖道:“是跟随东平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回来说的,弟子听说了后便忙四处找寻,幸好及时找到,没有跟小师姑错过。”何靖说着,便握住无艳的手,双目越发闪亮。

    无艳看看被握住的手,又看看何靖,道:“其实我很快就要离开啦,话说回来,你先起来……”

    尉迟镇跟沈玉鸣看到此刻,大约也知道了何靖跟无艳之间的渊源,怪道何靖竟行此大礼,原来按照慈航殿的辈分来派,他不过是无艳的“师侄”罢了。

    门口数人自惊骇中清醒过来,然而看到向来冷傲的何太医竟跪在个弱质少女跟前,露出如孩童孺慕长辈般的虔诚表情,受惊匪浅之余,有几人便觉这场景又惊人又有点好笑,正露出几分窃笑,却见何靖转头,脸色冷峻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见过我小师姑?”

    何靖这一声,却跟方才跟无艳说话时候的那种殷切大不相同,令人闻之只觉寒风恻恻,当下门口那几人退无可退,硬着头皮进来,本来极不愿意跟无艳行大礼,却被何靖冷冽眼神一扫,三三两两尽数跪地,参差不齐地嗡嗡道:“参见小师姑。”

    无艳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有些面红,扶着何靖胳膊道:“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尉迟镇在旁冷眼相看,却见何某人在望着无艳的时候,那种赤~裸裸地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之宝一般,又听他口灿莲花,句句动听,尉迟镇心中不悦,便有意跟沈玉鸣道:“沈大人,头先你不是有事么?”

    沈玉鸣听他明知故问,略觉无奈,心道:“若不是他故意问三问四,此刻我已经带了无艳姑娘走了,现在倒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门神本就难缠,又来个何咬金。”

    沈玉鸣正欲开口的当儿,何靖回头吩咐自己的那些随从、弟子、同僚们,道:“你们先退,我要跟我小师姑多相处相处。”声音略冷,重又恢复之前那高傲之态。

    众人却如听纶音,如蒙大赦,齐齐喜道:“是是……”说话之间,行礼毕了,忙不迭地奔走离开。

    何靖瞅着众人去了,才又恢复笑脸,回头看着无艳,笑嘻嘻道:“小师姑,既然来了,不如且到弟子舍下一坐?是了……”他自说自话旁若无人似的,说到此,才留心到沈玉鸣跟尉迟镇,顿时转过头来:“这两位是……”

    沈玉鸣跟尉迟镇分别见礼,自报家门。何靖听了,不以为意,目光在沈玉鸣面上一扫:“原来你就是东平王的随侍。”声音极为淡然,“东平王”三字给他说的如同什么平头百姓一般。只在看尉迟镇的时候,何靖才正色了几分,声音却仍没什么热络气息,淡声道:“尉迟将军好。”

    尉迟镇啼笑皆非,他涵养好,何况本就知道京中卧虎藏龙,异人极多,这位何太医又是御前炙手可热的,尉迟镇便道:“何大人久仰。”

    沈玉鸣自忖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便鼓足勇气道:“无艳姑娘,之前所说的……”无艳道:“是了,我得去看看小紫璃。”何靖一听,皱眉道:“小师姑要去看谁?”无艳道:“是王爷的弟弟。他的身子有恙,我去瞧瞧。”何靖道:“哦,我记起了,是临江王,但我听闻因小师姑援手,他已好了,今晨还进宫去了,又去瞧什么?”最后这句话,却是向着沈玉鸣问的。

    沈玉鸣面红,却强撑着:“是我们小王爷惦记无艳姑娘,他们感情甚好。”

    何靖越发皱眉:“哼,临江王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儿罢了……”才要“出言不逊”,忽然看到无艳面色,便及时刹住话头,问道:“小师姑,你真的跟他……”

    无艳叹了口气:“我担心小紫璃,还是去看看他。”

    此言一出,沈玉鸣大为开怀,何靖却极失望,道:“那我怎么办?是了……既然如此,我跟小师姑一块儿去。”

    无艳看着他殷殷表情,忽然想到一事,便道:“你不要去,我只是不放心那孩子而已,其实我……另有一件事想你帮忙,不知你愿不愿意?”

    何靖闻言,惊喜交加:“是何事?小师姑但讲无妨,我一定竭尽所能做到。”

    尉迟镇在旁静静听到此刻,心头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感觉到危机了~><

    ☆、第29章贾氏窥帘韩掾少

    何靖站在薛府门前,抬头仰望顶上那“百草世家”四字,正是当朝皇帝亲笔御赐,这份荣耀可不是等闲才有的。

    薛家跟太医院也有些来往,听说何靖来到,薛家二公子薛柯急忙迎了出来,进了厅内,彼此落座,薛柯春风满面,笑问:“何太医可是稀客,不知今儿是哪阵风把您送来了?”

    何靖虽然落座,却仍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听薛柯相问,便懒懒散散道:“冒昧来扰,有事相商,贵府大公子可在?”

    薛柯有些意外,道:“您是来找家兄的?不知……何事?”

    何靖道:“受人所托,有事要见令兄,还需跟令兄面谈。”

    薛柯沉吟道:“何太医见谅,不是小人不肯,只是……家兄性情古怪,近来更是自闭院中,连家人都不肯见……”

    何靖闻言,有些烦恼,皱眉道:“家人不肯见,外人未必不肯,莫非二公子连通报都不肯去通报一声么?”

    薛柯瞧着他不善之态,不敢违背,便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亲自去跟大哥说说看……您先稍候片刻。”

    何靖打鼻孔里喷出一道气:“有劳了。”

    薛柯去后,何靖在厅内坐了会儿,听着外头沉寂一片,十分焦躁。何靖之所以来此,自然是因无艳的嘱托,何靖对这位“小师姑”奉若神明,连推脱都不曾推脱便一口应承。

    何靖按捺不住,本想让薛府家仆去看一下,转念之间,却起身问道:“你们大公子住在何处?为我领路。”

    薛府的一个丫鬟面露迟疑之色,被何靖注视,望着他俊秀的脸,却又忙低头道:“是……”

    那丫鬟领着何靖出厅,于廊下左拐右拐,往内院而行,经过一处水阁,丫鬟犹豫着停下步子,道:“大人,前头过了那道月门,就是大公子所住……”

    何靖见她似不愿再走,也不勉强,一点头,迈步往前而行,将到月门之时,却见对面有一道窈窕身影姗姗而来,竟是个妙龄女子,这女子显然也看到了何靖,双眸中流露惊讶之色,脚下也迟疑着,不知该进还是后退。

    何靖却并不理会她,自顾自昂首阔步到了门口,看也不看那女子一眼,转身进了月门,往内径直而去。

    进了月门后,便见前头又是一重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桃树,开得正艳,何靖情知这该就是薛逢的住处了,于是负手拾级而上,正一步迈进门槛,便听得耳畔有人笑道:“瞧你这幅模样……”

    何靖听出这是薛柯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却充满调笑不屑之意,何靖一皱眉,进了大门往内,却见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子,头前是正房,两侧是厢房,房门之前都种着花树,开得郁郁馥馥。

    进院门的人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正房,旁侧的窗户开着,透过那繁美盛放的花枝,何靖看到窗户里头有个人影若隐若现,他的目光凝注在那人影上面,却见那人正微微侧着脸看向院中,不知是看花还是看什么其他,这瞬间,花面交融,那张脸也显得奇艳丽无比。

    何靖有些愣神,刹那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院子,误入了薛府哪位小姐的居处,正欲退出,却听薛柯的声音又道:“你到底在外头招惹了什么?竟让太医院的人也亲自上门来要找你……”

    何靖听了这句,惊诧之下脚下挪动,往偏厢房的地方移了移,这样一来,果真看到窗户侧边站着一人,正是薛柯,薛柯说话时候,微微俯身,却正看着那艳美之人。

    何靖目瞪口呆,却因他方才动了动,即刻被窗户里那人发现,那美人冷冷看他,眼神微微异样。

    薛柯发现异状,便也跟着抬头,一眼看到何靖,脸色顿时风云突变。

    无艳随着沈玉鸣重回王府,刚进门,转了几步,就见前头甬道边儿上有一道小小人影在徘徊,一下子看到她,脸上才漾出欢喜笑颜,欢快叫道:“无艳姐姐!”

    这小孩儿自然正是紫璃了,终于给他盼了无艳回来,紫璃十分高兴,拔腿就欲跑过来,无艳见状,忙道:“别动!”

    无艳喝止紫璃,自己反加快步子,急急跑到他的身前,才半蹲下,摸摸他的小脸,问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乱跑了么?可有哪里不舒服?”

    紫璃听问,眼珠便转了转,此刻丹缨从厅内出来,道:“他就是格外想你,虽然他不说,可总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无艳姑娘,真对不住,还要劳烦你再回来了。”

    无艳莞尔道:“无碍,只要紫璃没事就好了。”

    无艳到底是不放心,复挽着紫璃小手进厅内,掀开他衣裳看了看肚皮上的伤,紫璃很受用,挺了挺肚子,嘻嘻笑道:“现在痒的也轻了,几乎都不痒了。”

    无艳见他果真无恙,才松了口气,笑道:“既然伤是好了,做什么叫沈大人去叫我,吓我一跳。”

    紫璃闻言才没了笑容,紧紧挨过来,靠在无艳身上,道:“你别走好么?”

    无艳哑然,丹缨在旁看到这里,便道:“无艳姑娘,若是行程不紧的话,还请在府里多留几日,一来别让紫璃这样牵肠挂肚的,二来……”

    丹缨踌躇着,有些说不出口。紫璃却跟无艳偷偷地小声说道:“姐姐,陈妃娘娘想要拜托你给父皇看一看身子。”

    无艳怔然,丹缨见紫璃替自己说了,便叹道:“无艳姑娘,这并非是我的主意,只不过我母妃……她……唉……”

    紫璃见丹缨并无责怪自己的意思,才又再接再厉,说道:“陈妃娘娘想,要是姐姐能治好父皇的龙体,父皇高兴,就会留四哥在京内,他们骨肉不至分离啦。”

    丹缨听紫璃把自己要说的全说了,便冲他一点头,却又有些紧张,不知无艳会如何回答。

    无艳听罢,道:“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

    丹缨一听,心中一半是失望,一半却是莫名地放松,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

    紫璃却问道:“姐姐,为什么?”

    无艳摸摸他的头,道:“皇帝有御医照料,我不便插手。”

    紫璃眨眨眼:“可是我觉得姐姐很厉害,比御医……”

    丹缨咳嗽了声:“紫璃,别乱说。”

    紫璃才捂住嘴,却又道:“那不插手就不插手好了,姐姐只在王府多住几天好么?我们一块玩耍。”

    无艳哑然:“我已经答应尉迟大人,要回客栈住了,而且最迟明日就也离京了。”

    紫璃听了,大眼睛里泪花闪烁,无艳忙安抚他:“别急,我再想想。”

    丹缨却又道:“咦,你跟尉迟大人又……在一块儿了?”

    无艳道:“是啊,之前正巧遇上了。”

    丹缨淡淡一笑:“果然是巧极了。”

    无艳随沈玉鸣离开之前,尉迟镇本想叮嘱她几句,想了想,却也罢了。

    下午时候,尉迟镇便往兵部走了一趟,办了些公事,至此他在京内的任务也算完成,只需择日出京便可。

    黄昏时分,尉迟镇回到客栈,慢慢上楼,楼梯口小二见了他,忙哈腰迎了,又道:“大人您回来了,之前您的那位女伴也回来了,照您的吩咐,把您对面的房间开给了她。”

    尉迟镇听了,心中莫名一阵欢喜,本以为无艳去了王府,三天两日必然是走不了的,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尉迟镇笑道:“甚好,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这是小人应当做的。”小二忙道。尉迟镇性格温和,虽是武官,却丝毫骄横跋扈之气都无,且出手慷慨,店小二对这位客人十分之满意,格外奉承。

    尉迟镇说完,迫不及待地便要去看无艳,小二见他转身,自也欲走,迈步间忽然想到一件事,猛回头待要叫住尉迟镇,却见他已经大步流星拐过转角了。

    尉迟镇快步来到无艳房前,见房门掩着,他抬手推开房门,唤道:“无艳姑娘……”一抬头,却见眼前站着两人,一个是无艳,另一个却是何靖,而何太医一身圆领袍服扔在旁边床上,高挑的身上只着丝白里衣,正大张着双臂,仿佛要拥抱无艳。

    尉迟镇忽然明白了之前沈玉鸣的感受,眼见此情此境先是头大如斗,轰然发声,而后脸皮发涨,眼睛睁大,双脚也不知是要前进亦或后退。

    然而尉迟镇毕竟不是沈玉鸣,他生生按下断喝一声飞身向前把何靖一掌拍开的冲动,暗中吸了口气,双眸锐利地又看过去。

    果真,那边两个人毫无动静,只有何靖在看见他出现之时,脸上的笑意立减,如阳光之遇乌云,换上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无艳却回头看向尉迟镇:“大人你回来了?”

    眼见如此平静之态,尉迟镇挑了挑眉,暗中松一口气,却仍道:“你们……在做什么?”

    何靖懒懒洋洋,摆出一副你奈何我的模样,无艳却道:“阿靖人很好,他答应让我看看他的身体呢。”

    尉迟镇听了这句话,差点破功:“什么?”

    无艳却已经不再看他,反而看向何靖身上,目光从他的胸口一直往下到腰间……手还抬起来,在何靖胸前摸过,同样顺势往下。

    何靖张着手,满脸得意洋洋,却一动不动。尉迟镇见无艳的手在他身上摸摸捏捏,忍无可忍,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道:“行了。”

    无艳疑惑抬头:“怎么了?”

    尉迟镇只觉头顶烧了一簇火苗:“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跟陌生男子亲近……接触么?”

    无艳道:“可是我得仔细看明白了才好治病啊。”

    尉迟镇问道:“治病?治什么病?”

    何靖在旁插嘴道:“尉迟将军,你管得倒是挺多的么。这么关心我小师姑,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尉迟镇听他的语气里几分好奇并警惕,还有更多不屑跟傲慢之意,尉迟镇便道:“何大人,无艳姑娘天真无邪,你却是个堂堂男子,当知道有些事儿是不能叫她做。”

    何靖嗤地一笑:“这幅口吻又是怎么回事,有些吃醋的味道。我自然是堂堂男子,但我也是个医者,就像小师姑一样心怀天下……若是能够借我此身帮小师姑多救几个被病痛缠身之人,我也自然乐得奉献。”

    何靖侃侃而谈,嘴里说的大义凛然,眼睛却冲着尉迟镇狡黠一眨,他侧着头,无艳是看不到的,尉迟镇却看得极为明白。

    ☆、第30章宓妃留枕魏王才

    尉迟镇看何靖如开屏孔雀般炫耀自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便哼了声。

    此事若是换作丹缨,必然会怒发冲冠即刻发作,然而尉迟镇毕竟是尉迟镇,素来的稳重镇定,他看一眼何靖,会意般点头道:“这话说的倒是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何靖见他并不发作,便越发得意,高声道:“知道了就好,闲杂人等还不快出去,莫要打扰我跟小师姑切磋医理。”

    尉迟镇双拳甚痒,真想把这骄蛮少年一掌拍飞了事,然而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对无艳道:“只不过……丫头……”

    无艳答应了声:“什么事?”

    尉迟镇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看看我的……”

    无艳双眸眨动,有些不解:“什么?”

    尉迟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只觉心怦怦乱跳,看一眼何靖,故意更拉长语调,慢吞吞道:“你忘了么?就是在青州我家里……‘洞房’那夜,你说过的……”

    何靖正在旁边密切盯着,闻言吃了一惊:“什么?洞房?”

    无艳却恍然大悟:“啊……你是说……”

    尉迟镇“嘘”了声,故意神秘兮兮道:“噤声,此事不能跟外人说。”

    何靖听到这里,气急败坏,冲过来揪住尉迟镇的衣领,叫道:“你这衣冠禽兽,你骗我小师姑做什么了?什么洞房?谁的洞房?快给我说清楚!”

    尉迟镇自然不会乖乖交代,只一反手便擒住何靖,一手拎起床上的衣物,将何靖连人带衣裳一块儿扔出门去。

    无艳早在何靖失控之时就已过来,然而在两个成年男子之间,娇小的她简直无能为力,还未反应过来,何靖已被扔了出去,无艳跑过来:“喂喂,尉迟大人……”

    门外何靖更是叫道:“尉迟镇,你敢如此对我!我必让你后悔……小师姑,这男人不怀好意,阴险狡诈,你万万别上了他的当!”

    尉迟镇挡在房门前,将无艳拦住,他的身材魁梧修长,站在面前真如“门神”一般,无艳自然越不过去,只急得道:“尉迟大人,你怎么把阿靖赶出去了?快让开……”

    尉迟镇见她在身前踮起脚尖,左冲右突,不知为何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在她纤纤腰间一搂,便将人抱入怀中。

    无艳猝不及防,呆了呆后仰头看向尉迟镇:“尉迟……”

    四目相对,各自一震,尉迟镇看着眼前双眸,心神恍惚,手在无艳腰间一紧,鬼使神差地竟向着无艳凑近过来。

    无艳见他垂头靠近自己,却不知尉迟镇想做什么,只睁大双眸呆呆看着。

    正在此刻,旁侧窗户边上,何靖正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见状惊道:“你、你们……”

    听了这突兀一声,尉迟镇才警醒,定睛看看无艳,察觉自己方才想要做什么……尉迟镇惊疑之余有些恼羞,愠怒之下挥掌往旁边一拍,正中何靖。

    何太医是个不通武功的,“啊”地惨叫了声,便从窗户上掉下去。

    正巧小二经过,见状惊道:“客官你没事吧?这……何至于这般?”这小二起初见尉迟镇百般照料无艳,自以为他对无艳有意,谁知尉迟镇不在之时,无艳却同何靖两人在房中甚是“亲近”,之前尉迟镇回来,小二本想提醒,却没来得及……这会儿见状,自以为是三人争风吃醋之故。

    此刻何靖气得跳起身来:“尉迟镇!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无艳正怕尉迟镇打伤了何靖,听他即刻爬起且又中气十足喝骂,才知无事。

    尉迟镇却对何靖这死缠烂打的性子有些头疼,总不能就真的对他动手。

    思忖间,尉迟镇已经松手,而无艳小心翼翼后退一步,仓皇看了看尉迟镇,才转头道:“阿靖,今天有些晚了,你先回去吧,明日你再过来。”

    窗口上何靖探头进来:“可是小师姑,这人实在龌龊……”

    无艳点点头:“我自有分寸,你快回去吧,把……衣裳穿好。”

    何靖很不情愿,嘴也撅起来,看了看无艳,又狠狠瞪了尉迟镇一眼,最后跟无艳道:“小师姑,男人都是禽兽,你别让他占了便宜去,快把他赶走,不然我不放心。”

    尉迟镇在旁冷道:“你再在这儿嚷嚷片刻,整个京城的人都要知道此事了……”

    何靖心中一惊,忙停了口,冲尉迟镇压低声音道:“你给我等着。”他扭头走了几步,忽又回来,望着无艳道:“小师姑,你之前答应我的……别忘了……”

    何靖对着尉迟镇便横眉竖眼,此刻对着无艳,却笑嘻嘻地,一脸讨好,跟他素来的冷傲大相径庭,看得尉迟镇叹为观止,却又好奇他指的是什么。

    无艳道:“我记得呢,我离开之前会给你的。”

    何靖听了这句,才如吃了定心丸,笑眯眯地转身去了。

    何靖去后,尉迟镇才复镇定下来,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无艳道:“他听四王爷的太医说了我救小紫璃的事,问我详细,还向我要……”

    “要什么?”

    “没什么,就是师父给我的一点东西,他没有。”

    “你师父是特意给你的?”

    “嗯……”

    尉迟镇默默点头,道:“你师父只给你的物件,必然珍稀,这小子大概很是贪图,别给他太多。”

    无艳道:“知道啦,阿靖也不敢要许多。”

    尉迟镇听她叫的如此亲昵,再度挑眉,复问道:“是了,你去东平王府上,却如何?”

    无艳简简单单将面见丹缨紫璃之事说了,也说自己拒绝了他们相请,丹缨也未曾为难自己,尉迟镇才松了口气,问道:“那咱们明儿便走了?我是说,你明日便能离京了?”

    无艳道:“我、我还有一件事……”

    尉迟镇一皱眉,望着她为难神色,终于道:“是不是你托付何太医去做的那件事?你真的……想要救那位薛大公子?”

    无艳见他全然猜中,倒也不觉讶异,一路相处至今,她也知道尉迟镇是个敏锐心细之人,更是洞察入微,之前沈玉鸣前来邀她过府,他问三问四,便自然是因他已经猜到了丹缨请她过去其实是为了老皇帝之事了。

    可是尉迟镇之所以那样,却也是为了她好,怕她掺和这朝堂之中。无艳便并不避讳,直言回答:“是。”

    尉迟镇听了,叹道:“我、不明白,既然你连皇帝……都推了,怎么偏偏对这位大公子……如此……”

    无艳愣了愣,眼中伤感之色跟迷惘之意交织,看得尉迟镇一愣。

    无艳伸手在头上慢慢地抓了抓,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一看见他,就好像、好像看到什么熟悉的人,心里忍不住就很难过……”

    尉迟镇心头一震:“是么?像是什么熟悉的人?”

    无艳摇头:“我不知道,只觉得……很可怜……不能不管。”她的声音很低,略微颤抖,弱弱说到这里,却又振作起来,道,“至于皇帝……师父其实曾跟我说过,不可随便插手皇族的事,当时救小紫璃,是因为当时几乎是绝境,我无法不理会……而皇帝么,阿靖医术精湛,不在我之下,有他在太医院,就更不用我多手了。”

    尉迟镇默默:“那你,是管定薛公子之事了?不过,你今日叫何太医前往薛府,此事交付他料理不就行了?”

    无艳道:“是啊,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不过,阿靖回来说,那位薛公子很是难缠,竟不肯让他诊治,且还以极其恶毒的言语骂了他一顿,还要打他,害得他很是受挫呢。”

    尉迟镇听到这里,忍俊不禁,道:“这恐怕又是他一面之词,你这位师侄,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且我看他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