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飞花第1部分阅读

字数:1915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辣文整理

    =

    书名:艳与天齐

    作者:八月薇妮

    文案:

    尉迟镇觉得这误入洞房的小丫头是个麻烦,只想她快快离开

    不知不觉,他却喜欢上这个“麻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她整天腻在身边

    从唯恐避之不及到爱如掌珠,当呆萌软妹遇到强大守护忠犬,若得此女,艳与天齐。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之骄子

    主角:无艳┃配角:┃其它:

    【编辑评价】

    医者无艳身负稀世之美,其师为怕无艳被美色所累,不惜令她易容面世。无艳为救人,阴差阳错跟守关大将尉迟镇拜天地、入洞房……一夜过后,尉迟镇对无艳心生关爱。无艳为尉迟家解决新娘入门便死之谜,便告别而去,再相遇,无艳却跟东平王丹缨同路……本文有甜宠也有悬疑,有守护忠犬也有妖孽腹黑,伏笔四出,侠骨交织柔情,绝色当前,看谁艳与天齐。

    ==

    ☆、春城无处不飞花

    尉迟家长公子已是第四次娶亲了,这次,仍然引得整个青州府一团轰动。

    因为在此之前,尉迟镇娶了三次亲,但那三位妻室,都在成亲当夜,无故身亡。

    一次是偶然,两次为巧合,三次……那就不可说也。

    私底下流言纷纷。

    有好子虚乌有鬼神论者,便笃定尉迟家被恶鬼缠身,因此每个新嫁娘都没有好下场,需要请僧尼道若干,做足多少多少场水陆道场,才能抵消孽债,让尉迟镇的亲事顺利而行。

    有好命理推算布衣神相的,便坚称尉迟镇命中带“煞”,且是天煞孤星,命硬专门克妻的,故而每次娶亲,新娘子前脚进门,后脚便莫名横死。

    至于有些自称是跟尉迟家有些牵连的知情人,则说,乃是尉迟镇身怀“过人只能”,故而新娘子们无法承受,才……

    前两个说法,太过飘渺虚幻,最后一个说法,却最叫人浮想联翩。

    一时传出有关尉迟大公子隐私问题的若干传闻,譬如他的那物,有驴儿似的大小,最是勇猛无匹,女子沾不得身……又譬如说尉迟镇性暴虐,那三位娘子,都是被他凌虐而死……

    有了这前车之鉴,尉迟镇当下便是青州以及周围百里未婚姑娘的黑名单头一个,就算是寡妇、丑妇也自惜命,不肯“下嫁”这看似花团锦簇高门大族的尉迟家。

    这一番,尉迟家要第四次给大公子娶亲,城中的好事之徒,纷纷开设赌局,一边赌生,一边赌死,每日下注的人络绎不绝,赌死的人,比赌生的竟要多两倍。

    下注离手之前,有人便问:“这次要嫁过去的是什么人?竟这样大胆?”

    话说从头。

    在这青州观前街上,有个财主,名唤张发财。

    发财哥起初是个乡下进城的野小子,在开杂货铺的牛家当学徒,因他聪明肯干,牛店主心喜,便将他招赘,把自家女儿嫁了给他,百年后,又把铺子也传给他。

    张发财机灵,见青州当地人喜爱打扮,衣裳样子流行极快,但好的衣料稀缺,他便背井离乡,跑到南边,辛苦牵引货源,运了大批好料子进城,果真极受欢迎。

    自此以来,一发不可收拾,加上妻子牛氏也十分会持家,夫妻两个齐心协力,一家铺子变作两家,两家变作四家,数年下来,张发财也俨然成了青州地方一富。

    这日张发财正依例巡查铺子,却见有个买了布匹的客人抱着一匹布来店里,道:“店家,你的这匹布被虫儿咬烂了,怎可仍卖于我?”

    伙计上前查看,张发财也站着瞧,却见那客人拿的正是时下流行的天祥锦,十分贵重,一匹要有一两银子。这天祥锦极为难织就,因其中一种蚕丝很是引虫儿,因此保管不易,但张发财向来谨慎,因此这还是头一次出事儿。

    原本是店家的不是,可张发财利心极重,见这锦缎名贵,若是认错,自然白白损失一两银子,于是便不肯收回,示意那小伙计坚决不认,只说货物出门,概不负责。

    那客人十分冤屈,道:“我信你们老字号,才未曾检查急急带走,路上心喜,打开看看,才发现破损,没想到你们竟如此。”

    张发财怕他闹出来,叫别人看见很不像话,又欺负这客人是外地口音,便喝道:“定然是别家派来捣乱的,赶走!”

    几个活计一起涌上,把那客人推了出去。

    那客人被推倒在地,气得大骂。

    张发财揣着袖子,冷冷说道:“你若再叫,便去告官,治你个污蔑之罪!”

    那客人人生地不熟,又知道他有些小小地位,生怕惹祸,当下忍气吞声去了。

    张发财护住了一两银子,有些自得,正要回店内,却见门口上有个身着青色布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眉眼细长带冷峭之意,望着自个儿,似在微微冷笑。

    张发财心虚,便恼怒道:“你是何人,望着我笑是何道理?”

    那文士道:“你昧了良心,做这等事,留神回头便报应在你最紧要之物上……你若听我的,快去把他叫回来,赔他一匹布就是了,也免得那飞来横祸。”

    张发财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个说胡话的疯子,他已经走了,且我又不亏心,怕他怎地?”

    文士道:“罢了,信不信由你,横竖以后你自知道。”没头没脑说完,便飘然而去。

    张发财望着那文士背影,便啐了口:“亏你走得快,走得慢,老子便打你这乌鸦嘴。”

    过了五日,张发财早把那件事抛之脑后。

    此日回府,牛氏接了,眉开眼笑道:“有件喜事要与你说。”

    张发财问道:“何事?”

    牛氏道:“今儿有媒人上门,定了孩子的终身大事了,你说可是不是喜事?”

    “什么?”张发财大急,忙问,“怎不与我商量,私自做主?定的谁家?”

    牛氏道:“别急,是朝阳街上的于府……我本也是想等你回来商量的,是囡囡偷偷叫丫鬟叫我进去,让赶紧应下来的。”

    “这是为何?”张发财震惊。

    牛氏笑道:“我也不知,只不过看囡囡那样儿,那于公子她必然是见过了,相当中意才催着我赶紧定下的,怪道她这两日一直都恹恹地精神不振,原来是有了意中人,那于家,咱们也是知道的,是个辣文,能看上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张发财仔细想了想:“倒是不错……不过,囡囡是怎么跟那于公子见面的?”

    牛氏道:“可记得前些日子的庙会?便是去庙里烧香时候遇见的。”

    原来五天前,正是当地的庙会日,张小姐便随着丫鬟去进香。

    正烧了香许了愿出庙门,就听见门口旁边有人哭叫不休,道:“你们青州城的人都黑心,昧我的钱,我大老远跑来买缎子,却给我一匹烂缎子,却不肯认,我回去如何交差?倒不如死在这里。”

    张小姐听到“缎子”两个字,自然想到自己家里,心头一惊,正要仔细看端详,却听有人问道:“你说什么黑心!谁昧你的钱了?”

    张小姐定睛一看,却见前面的柳树下,站着个翩翩白衣少年,生得面如冠玉,风姿极好,正对着坐在地上的一人说话。

    那地上之人哭天抢地,道:“自然正是你们青州府的人,好大名头的张记绸缎庄不是?竟用烂缎子来哄我,白瞎了我一两银子,你们青州人,忒也坏了!”

    白衣公子便皱眉,道:“商人自是重利,但他是他,你休要说我们青州的人不好。”

    地上那人道:“张家那铺子岂非就是青州的?见我是外地来的,便上下一伙地欺负我,岂不就是你们青州人心黑?”

    此刻张小姐已经知道这人说的是自己父亲,虽然那白衣公子不曾留意她,她却已经有些脸热,又有些暗恼,也不知恼自己父亲,还是这客人。

    客人说罢,白衣公子喝道:“住口!不过是一两银子罢了,值得你如此么?”说着,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竟掏出一块银子,扔给那人,道:“这是一两还多,你收好了,把你的话自收回去!”

    那客人愣怔:“你……你是何意?”

    白衣公子哼道:“区区一两银子罢了,就丢了我们青州府的体面么?少爷自不放在眼里!只求一口气而已!平心而论何止青州?普天底下有好人,自也有那些良莠不齐的j商……如今你收了这银子,且不许再乱说我们青州人如何,不然的话,我饶不得你。”

    那客人兀自发呆,捧着银子,如同做梦般。

    白衣公子却不再理他,迈步就走,无意中跟张小姐四目相对,便向张小姐微微一点头,十分温文有礼。

    目光相对这刹那,把张小姐羞的满面通红,一颗心却如鹿撞一般。

    耳听得旁边的人啧啧赞叹,道:“于家是辣文,难得于公子生得如此斯文,性子却如此豪爽,难得,难得。”

    张小姐回到府中之后,谁也不想,镇日只想着当日柳树下那白衣少年,想着他清秀面庞,想着他风流举止,想着他含笑行礼……简直气若游丝,魂不守舍,得了那传说中的“相思之症”。

    一直到此日,听闻有人上门提亲,急忙便叫丫鬟打听,本是有些不乐意的……谁知丫鬟回报,说是朝阳街的“于公子”,又说媒婆说起,于公子跟小姐有过一面之缘,顿时张小姐便按捺不住,以为因庙中惊鸿一瞥,于公子便也如她一般,对自个儿上了心,如今大好的姻缘上门,自要紧紧抓住。

    于是竟不顾女儿家羞涩,急忙催促着母亲牛氏把亲事定下,唯恐放跑了那翩翩佳公子。

    张发财本有些不踏实,听了娘子的话,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方略觉安心。

    谁知又两日,“于家”的人又来,竟是要定婚期,张发财仓促里,便择了个黄道吉日……定下之后才觉得不对,亲自去于府打听一番,却才得知于府并不曾去府上提亲。

    原来来定亲的,是令整个青州未嫁的黄花闺女唯恐避之不及的另一户“尉家”。

    张发财确认之后,如五雷轰顶,他生意场上十分得意,子嗣却单薄,只有这个掌上明珠,本来打算招赘个女婿,顺便继承家业的,没想到“于家”来提亲,因迷于对方“辣文”,故而仓促应承,却不想竟上了贼船。

    偏偏尉迟家的当家主母十分厉害,张发财虽是当地富户,却难跟这种门阀抗衡,贼船上了便难下,一时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张小姐知道一番心意错付东流水,且又是定了个跟“阎罗殿”的亲事,也是急得跳脚,于绣房里头哭叫不休,屡屡寻死觅活。

    张发财走投无路之时,便忽然想到那青衣文士的话,当下便命小厮四处找寻那人。

    谁知找了数日找不见,等张发财无意临门而站的时候,却见那文士打眼前路口经过。

    张发财当下撒腿跑过去,揪住那文士,大声叫骂:“你这乌鸦嘴,竟咒我出事,如今果出了事,我跟你拼了……”

    文士望着他,冷冷静静,一双狭长眼睛如许锐利,竟让他有些骂不出声来。

    张发财心中憋屈,何况就算真打死这人,也救不得自家女儿的,酸楚之下,反落下泪来,哭道:“你为何要那样诅咒我,如今,我要害死我亲生女儿了,呜呜呜。”

    文士见他落泪,便道:“当日你不信我,如今信了,却已是晚了,不过不打紧,或许这是一桩好姻缘,只要度过一个关卡……”

    “什么关卡,鬼门关么?”张发财倒也机灵,眨着泪眼相问。

    文士见他头脑转动果真是快,不愧是商人,便笑道:“不必事事都往坏处想……”

    张发财见他笑的高深,一时福至心灵,拉着文士的袖子便跪下去:“高人,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您,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舍不得让她去送死,求您指点迷津,救救我们一家。”

    文士起初不理,张发财豁出去,厮缠不放,百般哀求。

    最后文士叹了声:“你这人,虽然贪图蝇头微利,是个j诈商人,但却舐犊情深,有拳拳父母之心,罢了……”

    他叹了声,想了片刻,便道:“相救你的女儿,倒也有个法子,你只需在这街头上站个七七四十九天,在这四十九天之中,会有个小姑娘打这儿经过,你若是能拦住她,求她应了帮你,那你女儿便会平安无事了。”

    张发财半信半疑,唯恐是敷衍之语:“高人,什么样儿的小姑娘,什么时辰来?小女可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出嫁了……”

    文士笑道:“保管在四十九天之前来到,什么时辰我也说不准,样貌我倒可以跟你说,保管你认不错别人,但是要我说给你知道,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只管说?”

    文士慢悠悠道:“我要你二百两银子。”

    张发财一听要钱,委实心疼……然而二百两银子跟自己的心肝宝贝相比,却也不算什么了,于是忍着心疼,道:“只要真的管用,二百两银子自然是使得的。”

    文士道:“你若不信,我转身就走。”

    张发财把心一横,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两张银票双手递过去:“求您点拨,务必救一救。”

    那文士把银票收起来,才笑道:“你这人,倒还有救。好,你附耳过来……”

    张发财如溺水之人握到救命稻草,忙将耳朵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开《妾本无邪》之前,本来是想发《相媚好》的,那时候相媚好还处于首章没改的状态,我有些不满意。

    正好拖拖拉拉写出了《艳与天齐》的稿子,于是就把这本的稿子给亲友看,她表示喜欢,说有九重跟桃红的感觉~并琢磨封面是要画人物还是风景~~我说不着急。

    渐渐地,等无邪快完结,她问:要发无艳咩?我要画封面也~~我说不、不着急……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终究还是发了相媚好。

    这次又犹豫想改发别的,但存稿已几度更改,又换了个开头(希望这次不要像是相媚好一样再改啦),时间拖太长激|情都耗光了,跟亲友商量了数次,到底决定还是发这本,于是定了封面~~

    早上又偷懒,然而打开邮箱后,发现亲友邮寄封面的邮件,被那句“总之今天要开就开不要拖延”击中了我的心……

    如果没有人催着,我或许真的还要拖延一阵~可是看着那句话,又看着金光闪闪喜气洋洋的惊艳封面,被某只那双锐利地眼睛盯着……无法后退

    为了那些存在于我心底的可爱的人们,美好的故事们,加油~~

    ☆、寒食东风御柳斜

    青州,又称北海郡,乃是古之九州之一,地理书《尚书禹贡》中称“海岱惟青州”,海指渤海,岱便是泰山,临近山海,地势风水绝佳,也是历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无艳仰头看着那古城之上气势雄浑的“青州”两字,喃喃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可是饿坏了。”走了一天的路,委实累了,连皮囊里的水都喝光了,无艳草草将这城门打量了会儿,迫不及待地往城内而去。

    城门外,便似两个世界。无艳入了城,随着人潮逐渐进了繁华街面,却见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来来往往的人物,不知是当地土著亦或是外来客,皆是衣冠楚楚,整齐之外,更见风度。

    无艳一路上穿州过省,自也见识过不少地方,见此地的人物打扮如此出色,便知道果真是中原大省,其繁华鼎盛非别的地方可比。

    无艳因肚饿了,无心仔细观赏风景,急着要找东西吃。猛然间鼻端嗅到一股香气,无艳歪头一看,却见路边上的包子铺刚掀开笼屉,露出新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白胖饱满,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无艳看了,双脚顿时不由自主地飞快挪动,来到了这包子铺前面。那小伙计正嚷嚷着:“新出炉的包子,皮薄馅大,快来买啊。”等热气退却之后,便见个身量瘦小的女娃儿站在跟前,头发有些蓬乱,衣裳更是简朴,肩头斜斜地背着一个布口袋,垂在腰间。

    小伙计随口道:“女娃娃,要买包子么?一文钱两个,新鲜出炉,格外好吃,你要几个?”

    招呼之间一抬头,望见无艳的脸,顿时两只眼睛瞪得大了一倍。

    无艳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包子,望见了一炉之中最大的两个,便道:“劳驾,我要两个!——这两个!”无艳伸出手指,虚虚一点自己看中的那两个肥胖包子,一边伸手入怀中,努力掏了会儿,从钱袋里掏出两文钱,递了一枚过去。

    小伙计忙低头:“好、好……”把无艳相中的两枚包子取了,用油纸包了递给她,便仍垂了头,竟不敢抬头看,也不抬手去取钱。

    无艳道:“给你钱。”把那铜钱放在小伙计手边的台子上,双手捂着包子转身。

    小伙计瞅着无艳离开了,才松了口气,看了会儿那铜钱,终于默默地收了起来。

    无艳捧着包子,走了会儿,先试着啃了口,果真皮薄,刚咬开松软的面皮,浓香新鲜的肉汁便溢出来,无艳忙小口吸了吸,舌尖又烫又鲜,只觉得浑身舒泰。

    无艳且走且吃,开始转头打量周围,只见清早的街头,喧腾热闹,吃早点的,开早市的,逛街散步的,赶集置货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一派俗世风光。

    无艳的眼睛扫来扫去,无意中却看到不远处墙角边儿缩着一个小小身影。是很不打眼的一个人,一不留神就会忽略,缩头耸肩地抱着腿睡着,也不知多大了,如此蜷缩起来,却只有成年人的小腿高,看起来几分可怜。

    无艳身不由己地走过去仔细打量,却见这人腿跟双臂都是瘦骨伶仃地,右手放在膝上,食指破损,指甲磨秃,顶端渗着血。

    看通身的骨骼身量情形,大概也不过七八岁。

    无艳抬手在小乞儿肩头轻轻一推:“喂!”

    那小乞儿正模模糊糊睡着,被人一推,兀自不醒,只含糊呢喃了一句,然后又把那渗血的食指顺势塞入嘴里,咀嚼了两下。

    原来他的食指渗血,是因为如此所致。

    无艳骇然,她曾听师父说过,有些饥饿过度的人,会不知不觉地咬吃己身,如今这小乞儿自然就是如此了。

    无艳忙唤道:“小兄弟,快醒醒!”

    那小乞儿皱了皱眉,迷糊地睁开眼睛,嘴里又用力吸吮了一下手指,竟不觉得疼似的,只是懵懂地看着无艳。眼前渐渐看得清楚后,小乞儿忽地叫道:“鬼呀!”细瘦的身子发抖,本能地又缩回头去。

    无艳好奇地看着他,正要再叫一声,小乞儿却又抬起头来,忽然挺胸道:“真的是鬼我也不怕,你带我走吧。”

    无艳问:“什么?”

    小乞儿呆呆看她,说:“死了的话大概就不会饿了。”

    无艳听了这句,心中一痛,却笑道:“这不对,你要死了,就成饿死鬼了,当然也会饿。”

    小乞儿愣神,眼睛却转开,看向无艳手中的包子,目光发愣瞬间,已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你为什么流浪街头?想吃么?”无艳看看他,伸手把那一个半包子递过去:“给你。”

    “真的给我?”小乞儿大惊,不信地问。

    “是啊,当然是给你。”无艳冲他眨眨眼。

    小乞儿望着她黑白清澈的双眼,不知为何竟没起初那么惊惶了,反而觉得心中竟有些暖暖地,情不自禁地说:“我……我是从乡下来的,没爹没娘,就在街上讨饭了。”

    小乞儿说着,伸手把包子接过来,唯恐无艳反悔似的,低头看着包子,伸长脖子张大了嘴就要咬一口,关键之时却又生生停下,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你怎么不吃?很好吃的。”无艳歪头看他,好奇。

    小乞儿看看她,又看看包子,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因起的快,一阵头晕,无艳忙扶住他,这才发现这孩子不止是七八岁,大概已经十岁左右了,只不过太瘦了,故而缩起身子就显得很小。

    小乞儿拼命站稳了脚,看了无艳一眼,怯生生地说:“谢谢姐姐。”然后推开她,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子里,渐渐跑的远了,大概是饿得久了,脚步还有些踉跄,跑起来一歪一扭。

    无艳目送那小孩儿远去,心里有些担忧,也有些好奇:明明是饿坏了,为何却不肯吃?反而跑走了?

    无艳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自己才吃了半个包子,肚子还不饱,正在想要不要再回去买两个包子,慢吞吞地转身,面前光线一暗,却多了两个拦路的。

    这两人突如其来,无艳惊诧抬头,却见其中一个身形瘦长的中年男子,打扮的颇为富贵,两只眼睛望着她,眼神里透露出“小友我看你骨骼清奇这里有一本如来神掌你要不要”的意思。

    旁边圆脸的大娘,笑眯眯地,搓着胖手,像是随时要上来拉客。

    无艳以为自己拦了别人的去路,就往旁边退开一步。

    张发财跟妻子牛氏心有灵犀地也跟着平移过去,不偏不倚地挡在无艳跟前。

    无艳才想试着往另一边移开,对方两个人四只眼睛,却都牢牢地盯紧了她。

    无艳只好停下:“这位大叔,大娘,不知你们可是有事?”

    张发财盯着无艳,目光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十几遍,才吭吭哧哧说道:“我看小姑娘你斯文有礼……为什么沦落街头,跟乞丐们混在一起?”

    无艳越发疑惑,回头看一眼巷子,那小乞丐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了,无艳抓抓头:“其实我只是……”

    牛氏却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啧啧,瞧这一身儿这么单薄,可冷么?瞧你年纪又小,真真可怜,我们老两口最怜贫惜幼,不如你跟我们回家去,保你有吃有喝,冷暖都有着落。”

    天上掉馅饼么?无艳目瞪口呆。

    牛氏话音刚落,张发财急切地看着无艳,道:“你要什么都使得,是了,看你方才跟那小乞丐分包子,莫非你想吃包子?我们家也有……”

    牛氏眉开眼笑:“是啊,不是老娘自夸,我的手艺可是家传的……”

    无艳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终于一阵见血地开口问:“你们是拐子吗?”

    张发财愣神,然后急忙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我……”

    张发财跟牛氏对视一眼,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把目的说出来……却听得巷子尾传来一阵哭号声音,仿佛打闹。

    无艳听见了,仔细一想,听出其中有个声音正是方才那小乞儿的,顿时脸色一变:“失陪了!”

    张发财跟牛氏互相对视,他们在街头上吹了整整一个月的风,才好不容易把人盼来,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见无艳转身便跑,他们自也忙一前一后跟上。

    无艳沿着那小乞儿离开的巷子一口气跑到巷尾,听到哭叫声正是从旁边的院落传来的,无艳正要过去细看,却见院门口跌跌撞撞爬出一个小小身影,正是之前那瘦弱的小乞儿。

    那小乞儿倒地,却哭叫道:“是个好心的姐姐给的,不是我私自买的,并没有要到钱,千真万确并没有说谎,你让我把包子给弟弟吃了再说,他快要饿死了!”

    里头出来一个满面横肉的大汉,抬脚踢向那弃儿,骂道:“你已经一个月没有交钱过来了,再偷懒,打断你的腿!”

    小乞儿求道:“再给我些时间,或偷或抢,我都把钱弄来,求求你给弟弟吃了那包子……”

    大汉伸手便打向小乞儿脸上,骂道:“还敢犟嘴!”

    电光火石之间,有个声音道:“住手!”

    地上的小乞儿跟那大汉齐齐转头,却见旁边有个姑娘飞奔过来,小乞儿如见救星,泪汪汪道:“就是这个姐姐给的包子,我没说谎。”

    那大汉却打量着无艳,眼中透出鄙夷来:“你是哪个地盘的?敢在我白三儿的地头上闹事?”

    无艳自不知这大汉也把她当作乞丐了,自是不理。只是站到小乞儿身旁,这孩子本就瘦弱,被打了一顿,更是狼狈可怜。

    无艳气愤地望着那大汉,叉腰道:“你干什么打他?”

    此刻张发财跟牛氏也在巷口露头,张发财认得那打人的大汉,正是青州府的一个地痞,专门逼迫一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坑蒙偷抢,或者行乞……敛了钱财便交给他,为人是十分凶恶赖皮的。

    张发财知道这人不好惹,生怕坏了自己好事,正要出头,牛氏将他拉住,道:“别去!”

    张发财道:“可是……”

    牛氏狐疑道:“这女娃娃生得这样……又瘦弱,当真是救咱们闺女的救星么?不如趁机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本事……若是有,再去求她不迟,免得像是上次一样,平白就给了那人的二百两银子……”

    张发财听了,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仓促里答应给那神秘的青衣人二百两银子,一时肉疼,当下便听牛氏的话,也站住脚看。

    这会儿,正见那地痞白三儿耍横,骂道:“哪里来的小贱人,我管教自家的小畜生,要你来管?你是哪个地头的……莫非是刚进城没有人管?”

    小乞丐见状,生怕无艳跟着遭殃,便推她,泪汪汪道:“姐姐你快些走……”

    白三儿见小乞丐护着无艳,越发怒:“好个畜生,竟吃里扒外!”一抬手臂,蒲扇大小的手掌便扇下来。

    小乞丐是被打习惯的,见状也不敢躲,只是抱头准备吃痛。

    “你这人好生无礼!”无艳皱眉。

    电光火石间,白三儿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点星光划过……一闪而没,而后,整个人身上一软,浑身的力气就在瞬间仿佛被抽空了。

    小乞丐等了会儿,那巴掌迟迟落不下来,颤抖着害怕地睁开眼,却见白三儿的手僵在眼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难以往前分毫。

    白三儿脸色古怪,抬手去握自己那条手臂,却好像握到了什么树枝石块之类,总之不似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白三儿又怒又惊,望着无艳道:“你、是你做了什么?”

    无艳不疾不徐把银针放回布袋里,拍拍手,笑道:“你这人面目可憎,又爱动拳脚随便打人,这下便不叫你动了。”

    小乞丐如在梦中,还不晓得发生什么。

    无艳低头看他,笑眯眯道:“你弟弟呢?快带出来,我们吃包子去。”

    小乞丐半信半疑,不知该如何是好,试着挪动脚步,白三儿却握着手臂叫道:“人都死了不成,快点出来,老子给人欺负了!”

    白三儿一声吼,里头的狐朋狗党顿时又跑出几个,如狼似虎地奔过来。

    小乞丐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无艳却毫无惧意,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正在危急时刻,却听得身后有人叫道:“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鲜肉包子登场,仿佛嗅到桃红里幼春制作蟹黄包子最后给阿秀独占的味道~~

    发发昨儿发在微博上的宣传大图,整个色调美极了~我爱男主地眼神,充满了腹黑跟坚定,好萌啊~~

    封面出品依旧是依欢大人绘制,高呼万岁!(╯3╰)

    下章会揭晓小无艳的“来头”跟“专业”,哈,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哦~跟小无艳一块儿展开一段有趣多彩的旅程吧~~

    ☆、日暮汉宫传蜡烛

    张发财按捺不住,虽然见无艳一抬手,白三儿就动弹不得了,果真是有两把刷子的……心中一阵波澜起伏,此刻见些地痞倾巢而出,料想一个小小女娃儿,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生怕无艳被打坏了,于是便挺身而出。

    同是青州府“有头脸名气”的人物,张发财认得白三儿,白三儿自然也是认得张发财的,便说:“原来是张老板,哪阵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白三儿浑身无力,手臂也兀自竖着动弹不得,这句话说得也带了几分尴尬。

    张发财是生意人,见面先带三分笑,道:“这女娃娃是我认得的,大概跟白三爷有什么误会,大家以和为贵,别伤了和气是真。”

    白三儿诧异:“什么?张老板认得?你们是何关系?”

    张发财厚颜讪笑:“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女儿……”

    无艳转头看了一眼张发财,皱眉道:“大叔,你为何说谎,我跟你非亲非故,方才才见面而已。”

    白三儿一听:“张老板,你这是何意?”

    张发财暗暗叫苦:“这个……那个……”

    白三儿冷笑了声,道:“张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发善心了,实话说,这丫头有些古怪,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把我的手臂害成这个样子了,我饶不得她,兄弟们,给我捉住她!”

    张发财张手要拦住:“三爷别忙,有话好好说……”

    那边几个地痞冲过来,无艳却不慌不忙,嘻嘻一笑,手在口袋里轻轻一捻,牛毛般细的金针在手,当空划过,手势如同凤凰点头,金色光芒流溢,如同银河乱落,刹那间,那前面两个先冲过来的地痞双腿一软,竟倒在地上。

    张发财跟那小乞丐的眼睛皆瞪得如铜铃一般,简直不敢相信所见。尤其是那小乞儿,他站在无艳身后,自然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然而只见无艳一抬手的功夫,下一刻,两个比虎狼还凶狠的大汉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突生变故,白三儿跟其他两个地痞都也惊呆,白三儿吓得倒退一步:“你……你这妖女干了什么?”

    无艳抬眸看他:“你再胡说,我让你连话也说不出来。”

    白三儿对上那双极为清澈灵动的双眸,喉头发紧,舌头一卷,居然真的不敢再乱说话了。

    无艳这才转头看向小乞丐:“你弟弟呢?还不去带着走么?”

    小乞丐双腿有些发软,但是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又看看白三儿“不敢还嘴”的模样,当下鼓足勇气,拔腿欲跑向院子,却被其他两个地痞老鹰捉小鸡似地拦住。

    小乞丐一时不敢动,无艳喝道:“你们干什么,还不让开!”

    两个地痞虽畏惧无艳,但毕竟横行霸道惯了,当下皆看向白三儿,想听他示下。

    这白三儿素来赖皮凶恶,青州府里,就算是张发财这样的小地主都不敢对他如何,见面儿还得叫一声“白三爷”呢,生怕被赖上,但是如今,却栽在个看似风吹吹就倒的女娃儿手中,着实下不来台。

    白三儿气恼之余,便只看张发财:“张老板,这女孩儿真的是你的远房侄女儿么?”

    张发财自然机灵,知道白三儿逮不到老鹰便拿兔子撒气,忙道:“三爷您方才可听得一清二楚,我跟这娃娃也是刚才见过一面。”

    白三儿牙齿咬紧,无艳也明白他不会善罢甘休,当下不慌不忙道:“不必着急,你是想要报仇么?我告诉你我是谁就是了。”

    白三儿正有此意,他认得的狐朋狗友多,难道会奈何不了一个小小女娃儿?

    张发财见无艳委实“不知天高地厚”,正要绞尽脑汁想个法子劝阻,免得她进一步惹祸上身……却见无艳在怀中摸了摸,竟掏出一物,向着白三儿面前举起,道:“你且看一看,认不认得此物?”

    白三儿撇着嘴看过去,只以为这女孩儿是死定了,谁知定睛一瞧,却见眼前,是一枚檀紫色正中镶金之物,金牌正中,是个不大不小的“玄”字。

    白三儿无法相信,凑近了又细看一眼,顿时脸色大变:“这是……”

    张发财好奇,在旁边转头也看了一眼,顿时之间也直了眼睛。

    无艳道:“如何,你不认得?”

    “认、自然认得!”白三儿不敢怠慢,捧着胳膊跪地,颤声拜道:“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慈航殿的大人……”前一刻还趾高气扬想着寻仇,这会子却伏底在尘埃之中,什么报仇妄想,只盼人家别记自己的仇就是了。

    无艳笑道:“咦,看样子你果然是认得的……”

    “除非是小人眼瞎了,才会不认得这紫檀令,”白三儿如丧考妣,带着哭腔道:“小祖宗,您既然有此物,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竟差点叫我闯了大祸……”

    白三儿说着,用那只好手给了自个儿一个耳光:“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

    张发财在旁边看着,一双眼睛鼓得如金鱼似地,任凭他生意人巧舌如簧,此刻竟也发不出声儿来,只是看呆。

    无艳不耐烦听白三儿大人前小人后,只道:“好了,不必打。既然如此,他可以去带他弟弟出来了?自此你不许为难这些他们,如何?”

    白三儿楞了楞,旋即磕头道:“大人既然吩咐了,小人自然一千万个照办,以后断不敢为难他们,只当他们是大爷伺候……”

    无艳道:“我才不信这些,若是你以后再虐待他们……”

    白三儿伏地,叫道:“小人死也不敢!死也不敢!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