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第18部分阅读

字数:1900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品质就上去了。

    制墨一般分春秋两季,冬天,气候太冷,不易阴干,也易干裂。而夏天,天气太热却易,所以。各家墨行制墨,多在春秋两季,而平常时候便是点烟储备材料。

    虽然贞娘手上有几个现成的油烟墨配方,但她不想现成的拿出来,一来。这些配方并不见得是最好的。二来,做为一个墨坊必须要有一种不断改良,不断创新的精神。

    而如果她就这么的拿了出来,反而会造成一种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的心态,这是不可取的。

    “嗯。这就好。”李老掌柜点点头。又道:“对了,田家那边的事情还是要多关注一下。”

    “爷爷,那你说田家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贞娘拿笔敲着鼻梁问。这是她前世的习惯。

    “女孩子家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小心能后嫁不出去。”这时,吴氏过来给李老掌柜的披衣服,夜寒露重,老人家的身体受不得。此时见到贞娘这随意的动作,便没好气的拍了下她的手。

    “奶奶。我一辈子不嫁,就守着你。”贞娘放下笔,虽是说笑着,但还是听话的挺着背脊,规规矩矩的坐好。

    不为别的,入乡随俗啊。

    吴氏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就这一阵心疼,都是田家那破事闹的,想着叹了口气,转身去两个媳妇那边商量着,贞娘再过一年就要十六岁了,快十六岁的大姑娘,愣是没一个上门提亲的,这都什么事儿。

    吴氏离开了,贞娘帮李老掌柜的续了茶,祖孙俩继续聊着,只要聊着墨坊,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

    任谁看到这祖孙俩投机的样子,都叹气,为什么贞娘不是个男孩子。

    不过,不管是李老掌柜还是贞娘,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还能有什么行动?自然是只能重新再制一批呗,只是现在百年松难寻,要想重制还容易啊,最好的办法是再和一次。”李老掌柜的道。

    “爷爷是说,田家有可能会打我们李家再和墨墨方的主意?”贞娘问,这种事情,田家已经有前科。随后却又笑了:“墨方的主意他可打不到,再和墨的墨方是基于废墨的基础上调整的,并没有固定的墨方,哪有什么主意可打。”

    “那如果他请咱们李墨出手帮他们这批墨再和一次呢?”李老掌柜又道。

    听着自家爷爷这么说,贞娘觉得很有可能,在商言商的说,这笔生意可以接,毕竟没谁跟钱不去,更何况墨坊还未摆脱经营困局,仅仅一个再和墨,也只能说是拓展了一条渠道,但正如爷爷所说,再和墨不是主流,它只能改善一下墨坊的经营状况,却不足于带动整个墨坊的发展。

    要想发展,还得靠本来的松烟墨,以及正在开发的油烟墨,齐头并进,方是正道,而这些都离不开资金,所以能多赚点钱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贞娘又不能接受,毕竟田家为了那一批松材副李家如斯,而她相信,景东叔那一关更过不去。

    正思索间,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李贞娘家是在这里吗?”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男生。

    “谁啊?这大晚上的?”赵氏从隔壁屋里出来,问道。

    “我是驿站的,有李贞娘的一封信。”外面的人道,赵氏这才开了门。

    贞娘在屋里听着却又奇怪,她的信?谁会给她来信啊?还是由驿站的人送来。想着,贞娘便起身出去。从那人手里接过信,一边赵氏送那人出门。

    贞娘折开信,厚厚的一叠子,直接看了信尾落款,不由的有些愣了,居然是罗文谦的信。再一细想,他离开徽州已经有半年了。

    想着,便细细看罗文谦的信。

    “…离开徽州已半年,如今已在关山万里之外,白山黑水之间,此间一路行来,虽历经万险,然却看到了天高海阔,尤记得少时祖父曾言,世间男儿行路当崎岖,当日懵懂无知,如今方知各个滋味…

    感慨良多,不复缀言,给李姑娘写信,只因近日遇一商人,偶得知徽州墨业格局,吾对徽州墨业虽不说洞悉万千,但亦能看通透一二,便将一些心得说于李姑娘分享。

    听悉如今徽州墨业,田家居首,田家根基浅薄,短期内不足为虑,然田本昌此人,吾跟他曾为好友,知其最擅长在于布局,遇事常以局中之人推动,他坐享余利。然他性子自视甚高,于细节处疏忽,常常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于他相对,要着眼于细处。

    再说程家,程氏墨业处事四平八稳,虽稳建却常常错失许多机会,这便是程家多年来不能崛起之故,但厚积薄发,假以时日,程墨当为徽州墨业之首,所以,日后若于程家相对,要以奇取胜。

    而李氏墨业,却是吾最不看好,也最担心的,尤其听闻李九爷七老夫人相继出事,李姑娘出人意料的断承墨坊,吾观李姑娘自强自立,亦聪慧绝顶,然吾甚为担心的是,李姑娘虽得七老夫人留书继承墨坊,然于情理来说,以八房之女继承七房之产业,终归名不正言不顺,墨坊艰难时,大家尚能同心协力,一旦墨记经营脱困,利益之争必纷至踏来,明枪亦躲,暗箭难防,李姑娘须得慎之又慎之。

    令七祖母实是一精明至极之人物,其应当不至于看不出李姑娘继承墨坊的为难之处,所以,吾猜其或另有安排,因此,李姑娘若不慎处于极为难之境时,不防且抽身,静观其变为妙。

    另外,若要发展墨业,仅拘于徽州一时一地是不行的,跑商压诈,墨之利润大多为跑商所获,因此,发展墨业,当走出徽州。

    好了,如此种种,皆吾肺腑之言,其余便不在多说,吾还得为归还李姑娘借助之银而努力做工”

    看完罗文谦的信,贞娘心里是久久不能平复。

    没想到罗文谦眼光如此之毒辣,难怪以前,他自少年起,便撑起罗墨基业,如今经过一翻磨砾,眼界开阔,那眼光就更精准了。

    田家的布局,从争夺贡墨权开始便可见一斑,而此番,田本昌不正是因为细节处理不到位而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至于程家,如果亦如他言,在未来,陈家不正是徽墨之首吗?

    而自己的处境,又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呢?她当日本不想接这墨坊,只是形势所迫,再加上深悉自己若不接下这墨坊,墨坊必将四分五裂,最后更是落入外姓人之手,七房的婶娘们亦会处境艰难,李氏墨业烟消云散,成为李氏族人一大憾事。如此种种,再加上七祖母知遇之恩,她才硬着头皮接下墨坊。

    贞娘深思着,如果真处极为难之境时,抽身观望果然是良策,反正如今,经过她一方努力,李氏墨坊内或许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比起族谱所之情况,实在已经好太多了。

    应当不至于再坏到族谱中所述的情况。

    “谁的信?”这时,一边的赵氏问。

    “罗文谦罗公子的。”贞娘道。

    “他干嘛写信给你?”赵氏奇怪的问。

    “他离开徽州的时候我曾借了银子给他,他说他暂时还还不了。”贞娘道,至于墨业之事她不想让娘亲操心。

    “哦,你倒是好心。”赵氏瞪了贞娘一眼,也不在多说。

    第六十六章七房的心思

    这一夜,贞娘都想着罗文谦这封信的内容。

    清晨,天刚蒙蒙亮,贞娘便醒了,穿衣起床,推了门出来。外间便是喜哥儿的房间。

    自家里经济情况转好之后,虽还不能买房子,但却请人将家里的几间房子从新翻新了一下,再把原来的柴房推倒,重新盖了一间大房,隔成两间,里屋便是贞娘的房间,外屋就成了喜哥儿的房间。

    如此,住处总算是宽敞了不少。

    “喜哥儿,起来了,一会儿要上族学。”贞娘顺手拍了拍还在睡梦里嘀咕的喜哥儿。

    家里经济转好,喜哥儿自然不能让他荒废,前些日子给他报了名,如今在族学里读书。

    “二姐,还早呢,天才刚亮。”小子正是最喜欢睡懒觉的时候,这会儿被贞娘叫醒,自然不乐意的嘀咕着。

    “不早了,等你起床洗漱吃饭,时间就刚刚好。”贞娘瞪着他。

    喜哥儿没奈何,只得嘀嘀咕咕的起床。

    果然,洗漱吃过饭后,两人再一路走去墨坊那边,时间虽早,但也早不到哪里去了。

    李氏族学就在墨坊的隔壁,其实整个李氏是集中在一片的,中心就是做为李氏嫡宗的七房大宅,边上便是墨坊,而墨坊的另一边是九叔公家,本来贞娘家也是住在这一块的,只是当年事件造成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八房把这边的房子赔偿给了七房,这才搬去城门洞那边的。

    而族学就在墨坊的后面,凡李氏族人或者墨坊子弟都可在族学里就学。

    族学的先生是一位老举人,虽不是什么文坛名宿,但教的也中规中矩,前几年,有一位李氏子弟还考中了秀才。算是不错的先生了。

    只可惜李家六七四房,制墨天份的都有,读书天份的却少,最高的也就中过秀才,就是小文佑他爹。

    至于喜哥儿,家里人也没想盼他能读个什么出来,只不过是读书明理罢了。

    此时姐弟俩一前一后进入了墨坊,时间尚早,墨坊的工人还没有到,此时墨坊显得空空荡荡。唯有东仓那边传来一阵跑步和喘息声。

    贞娘望过去,是小文佑,这小子倒是不容小觑。自上回贞娘让他锻炼身体以来,他每日早晨,都绕着东仓跑圈,从没有落下过一日。

    “我也去跑两圈。”喜哥儿夹着书本,一溜跑的追上小文佑。然后赶超,还得意的回头看小文佑一眼,得瑟似的。

    贞娘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这小子才正儿巴经的跑,贞娘侧漫步的走在小文佑身边,冲着他伸了伸大拇指。

    小文佑见了。两眼笑眯成月牙儿,只是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绷起了小脸。贞娘只是淡笑。

    “小叔叔一会儿去族学上学是吗?”这时,小文佑突然道。他说的是喜哥儿。虽然两人只相差一岁,但没办法,喜哥儿辈份高。

    贞娘侧脸看了他一眼:“嗯,佑哥儿不去吗?”

    “娘亲请了先生在家里教我读书。”小文佑道。

    “还是去族学里读好。”贞娘道。

    “为什么?”

    “在家里读书是读书,在族学里读书也是读书。但在家里读书交不到朋友,在族学里能交到朋友。一个好汉三个帮,以后长大了要想做事,没有朋友帮可不行,独夫是成不了事的,没看三国里面,也有桃园三结义吗。”贞娘笑着道。

    小佑听了贞娘的话,便沉思了。

    贞娘也不在多说,叮嘱喜哥儿一会儿自己去族学,她则进了李府,惯常的,每日早晨,她都要去七房看看七祖母。

    佛堂边的小间,七祖母还是不醒人事着。

    贞娘看着她,就想着罗文谦那封信,罗文谦在信中说,对于李氏墨坊,七祖母说不定还另有安排,只是贞娘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排,毕竟罗文谦也只是猜测,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七祖母未必什么都能布置周全,贞娘想着。

    不过,这些对于贞娘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李墨不要落到李进财手里,不管是景东叔,或者七房接管,李墨传承不断,那便没有憾事了。

    “贞娘,出去吧,让你七祖母安心休息。”一边陈氏道。

    贞娘点点头,便同陈氏一起走到外间,贞娘这时又拿出账本,跟陈氏一一分说墨坊的经营状况,再把这段时间,再和墨所出的一些利润提了一部份出来,交给陈氏。

    “贞娘,这是干什么,墨坊如今正艰难呢。”陈氏推辞。

    “大伯娘,您就收着,墨坊再[是艰难,但咱们的日子也不容易,赚钱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日子过的好,七祖母这病也不知要花消多少钱,再加上大家的日常,这些钱是少了点,不过,墨坊现在正在好转,想来以后会更好的。”贞娘道。

    “哎哎,好的,那我就收下了。”陈氏也不客气,将那钱收进了柜子里,她当家不易,贞娘这笔钱倒算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同时心里也叹道,老夫人眼光果然好,贞娘没有辜负老夫人所托。

    “另外,大伯娘,佑哥儿今年八岁了,我五岁的时候爷爷就开始教我点烟,所以,我想是不是每天抽出点时间,让佑哥儿去墨坊学学。墨之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成的,虽然吃苦了点,但男儿行路当崎岖,如此长成方能有所担当。”贞娘又道。借用了罗文谦信中的一句话。

    “好好,我会安排的。”贞娘这话让陈氏有些激动了,贞娘如此安排,陈氏又如何能不知道,贞娘这是在培养佑哥儿。

    贞娘笑着点点头,两人说着,这时外间也传来几个婶娘的说话声。

    原来是李进财送来几框西瓜,田氏正让人搬到后园的井里去冰着。

    贞娘便跟着陈氏一起出来了。

    “贞娘啊,那李进财好夕也是你姑父呢,你怎么让他在点烟棚里干活啊?那等粗活。岂能让你姑父去做,这样岂不是让你金花姑姑没面子。”田氏见到贞娘过来,便是有些打抱不平的道。

    那李进财自进了墨坊,倒是低调的很,不过对七房的几位婶娘倒着实殷勤,很得几个婶娘的好感。尤其这位田氏。

    “三婶娘,金花姑父是在烟棚里做管事呢。如何就让金花姑姑没面子了?当初景东叔进墨坊时还比不了金花姑父,那是正儿巴经的学徒工。”

    贞娘说着转折了一下道:“至于学点烟,但凡是墨坊的人都要学的,在墨坊里点烟是基础。如果连点烟都不会,烟料认不出好坏,后面的如何做的好?再说了。金花姑父还在账房里当差,虽说事情是多了点,但也是希望金花姑父能快点适应,好帮着墨坊啊。这点金花姑姑是晓得的,也是她赞同的。”贞娘道。

    当然。在贞娘心里早把李进财盯死了。

    那个所谓的管事是副管事,贞娘特意把他安排在二狗他们那个点烟里,那个棚里的点烟师傅技术是所有的烟棚师傅技术取好的,便是当日,贞娘去都给了个下马威,如今李进财去。他没一点技术,想要管别人是不可能的,唯有乖乖学技术先。

    至于账房。自贞娘接手墨坊以来,规定账房里每一笔账都要交叉审核,李进财就是想玩花样也玩不出来。

    “三弟妹,你这是干嘛,墨坊的事情少管。贞娘这是重用李进财呢,一些人不识好歹。你也跟着犯浑哪。早跟你说过了,墨坊的事情你少管。”陈氏冲着田氏道,嘴里颇有一些敲打的意味了。

    “大嫂,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老夫人虽说把墨坊交给了贞娘,但那墨坊依然是我们七坊的生存根本,贞娘年岁又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提点总是要提点一下的,能帮忙也是要帮忙的,这不,我这里还有一桩生意跟贞娘说呢。”田氏反驳着道。

    “三婶儿请说。”贞娘这时恭敬的道,不管怎么说她是晚辈,该有的礼她一丝也不会疏忽。

    “田家有一批墨,想交给咱们墨坊制再和墨,怎么样,是一桩大买卖吧?”田氏道。

    听得田氏的话,贞娘脑筋一阵子急转,她和爷爷都猜到田家可能会把那批废墨交给李氏墨坊再和一次,这点是想到了,可却没想到出这面的是田氏。

    嫡宗七房里,陈氏一房,是如今的当家祖母,气度不错,最支持贞娘。说实话,贞娘若是没有她的支持,墨坊说不准没有这般的稳定。

    但陈氏之下的孙氏,小佑哥的儿母亲心思就不好说了。便从小佑哥种种防着她的行径来说,至少这个孙氏是防着她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小文佑的娘,没有哪个做娘亲的不为儿子打算的,贞娘并不在意。

    至于大黄氏,她性子淡然,一心钻在雕刻里面,对这些一向是不在意的。

    倒是那田氏,对于老夫人将墨坊将给贞娘,那是怨言颇多,几次想插手墨坊的事情都没有机会,如今田家这一批墨,倒是让田氏抓住机会了。

    田氏出面,墨坊若是不答应,那就是不给嫡宗七房的面子,再怎么说,贞娘这墨坊是从七宗手上接过来的,不给七房面子,便显得不近人情。

    更何况,这确实也算得是一笔好生意,能给墨坊带来不少利润的。

    因此,田氏出面,别说她李贞娘,便是景东叔也不好拒绝。

    可以说,田氏出面了,这笔生意不管中间有什么纠结,结果必然是会成的。

    而同时,田氏又借着这次机会插手墨坊事务,而有一必有二,人心总是越来越大的。

    贞娘想着,两眼就眯了起来,说起来,对于田氏,她倒不怕,田氏再怎么也是七房的媳妇儿,她上面还有陈氏这个当家大嫂,下面还有佑哥儿这根七房独苗,田氏再怎么插手也只不过给她自个儿多弄两个私房钱,于整个墨坊格局影响不大。

    但刚才,田氏为李进财说话,显然是想为李进财在墨坊争取更高的位置,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再一想罗文谦的信,那田本昌果然是个善于布局,善于利益局中人的人,便是此刻两家做为敌手,贞娘也不由的不感叹田本昌这一招用的妙,既能达到重新和墨的目的,更利用田氏将墨坊的局搅乱,墨坊一乱,田家方能坐享渔翁之利。

    不过,这倒也好,就让田氏跳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李进财如今太低调了,贞娘便是想抓他错处也不容易。

    现在的情形是表面风平浪静,看不透低下的暗流涌动。田家这搅局的棋倒也正合了贞娘的心意了。

    什么事挑明了来可比暗里来的好对付。

    当然,这一刻,贞娘还得抻抻田氏,看一下局,于是道:“三婶娘说的可是田家那批废墨的事情?”

    “不错。”田氏点点头。

    “倒也算得一笔生意,只是贞娘是个晚辈,这事没法做主,还得先回去跟邵管事和景东叔商量一下。”贞娘道。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样一笔生意,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田氏不快的道。

    “赚钱重要,气性也很重要。”贞娘再笑道,便不在多说,跟陈氏等人告辞回墨坊了。

    “为什么态度啊,合着我拉了生意来,还成了没气性了。”看着贞娘的背影,田氏气哼哼的道。

    “你说呢?这是你拉来的生意,还是你田家人求到你手上的?。”这时一边的大黄氏冷淡的道。

    “田家人求到我们手上又怎么了?这李田二家可是亲家吧。”田氏不忿的道。

    “既知道是亲家,那当初松材的事情,田家为何逼李家若斯啊?那时候就不是亲家了?贞娘这话对,赚钱重要,气性也重要。”大黄氏噎了田氏一句。

    田氏气节,却一时找不着话回。

    “娘亲,祖母,我不想在家里读书,我想去族学读。”这时,佑哥儿走过来,冲着陈氏和孙氏道。

    “为什么好好的想去族学读书啊?”孙氏摸着他的脑袋。

    “喜叔叔也在族学里读。”小文佑道。

    田氏在一边乐了:“瞧瞧,瞧瞧,咱们七房的,不管老的小的,怎么全让八房的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你给我闭嘴,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劝你趁早打消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田家的事情,墨坊要接就接,不接你就少掺和,别到最后讨不得好。”陈氏厉声的道。

    随后转脸冲着小文佑道:“成,就去族学读,下午再抽出一个时辰,去墨坊跟着你贞娘姑姑学学。”陈氏一棰定音。

    第六十七章早叫你不问的

    “既然你三婶娘开了这口,那咱们就不能不答应了,这样吧,田家这笔生意我们接了。不过,不能便宜田家,价钱给我往高里开,若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那可怨不得我们。”

    李氏墨坊的账房里,李景东寒着一张脸道。

    他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若是依着他的性子,那他是宁愿自己没钱赚,也决不会接田家这份活的,实在是当日田家做的太过份了。

    田氏征收的那批松材,对于李家人,尤其是李景东来说,不仅仅是松材,还是李九爷拿命换来的,是一份心血,是一种象征。

    再通俗的说,那就是李家的面子,田家那么做是打脸,如果不是田氏出面,李景东自不会干休。

    只是如今田氏出面了,她又代表着李氏嫡宗的面子,这点其他李氏族人是不能扫的。

    “不过,也不能要的太狠了,这笔生意对于我们墨坊来说也是需要的。”一边邵管家理智的多,在商言商的道。

    “嗯,价要开的高一点,不过也得在一个差不多的范围内,不然的话三婶娘还是有话说的。”贞娘道。

    最后三人达成协义,由贞娘带着邵管事跟田家谈价钱。

    李景东脾气不好,真要见了田本昌,说不得要几拐杖下去,还是避开了。

    邵管事毕竟是嫡宗的管家,由他出面一起谈,就算是价格高一下,田氏也怨不到八房和九房头上。

    如此说定。

    第二天,李氏墨轩,田本昌就带着方管事进了李氏墨轩,来谈再和墨的事情。

    近些天来,自上回的试墨会后。李家再和墨的生意是相当不错的,甚至徽州一些同行的小墨坊也找上李家,但凡是制墨的,哪家没有一些废墨存在,如今能有机会变废为宝,那谁不上赶着来?

    此时,李氏墨轩正聚拢了不少的人,大多都是行业内的。

    这些墨坊的人见到田本昌和方管事进来,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很显然嘛,田家出了废墨。徽州墨业同行就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这时候出现在李氏墨轩,不用说了。跟大家打的主意一样,是来跟李家谈再和墨加工问题的。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想当初田家征李家松材的时候,何等的咄咄逼人。如今反倒求到李家头上了。”一个墨坊的掌事道。

    “所以说,为人做事要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边上人应和着。

    种种话语倒也没刻意要避开田本昌等人。

    田本昌自然听到了,不过,商场磨练人,这会儿他倒是若无其事的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随后被招呼的伙计请上了二楼的雅间。

    贞娘带着围帽和邵管事站在雅间门口迎着他,到不为别的,不管如何。田家如今是拿到贡墨权的墨坊,这就是该有的礼遇,要是再客气点的,得到门口去樱只是以李田二家的关系,去门口迎显然是不可能的。大家心里有数。

    “田大掌柜。方管事,请。”邵管事开口道。

    “贞姑娘。邵管事,请。”田本昌也开口。

    至于称呼贞娘为贞姑娘,倒不是他拿大,如果徽州的墨业同行都这么称呼贞娘。

    几人客气了一会儿就进了雅间,一边伙计上了茶水退下。

    双方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没有许多的弯弯绕,邵管事直接拿出之前墨坊商量好的契约递给田本昌。

    “凭什么?凭什么给我们田家加工再和墨要比别的作坊高上二成的价格。”田本昌一看到合约,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质问的道。

    “这很公平的,你田家是拿到贡墨权的,你们田家卖出的墨也比我们大家要高,不是吗?”贞娘在一边接口道。

    之前说好的开高价,但任何高价总要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要不然就成了有胡搅蛮缠了。而田家是贡墨作坊,他本身就挤压着大家的生存空间,给他开个高出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在情在理。

    听得贞娘这话,田本昌也没话了。贞娘牙尖嘴利的,他已经不是一回领教了,想着又道:“那高上二成也太高了,一成差不多。”田本昌讨价还价。

    不过,不管是贞娘还是邵管事都笑而不语。

    看着贞娘和邵管事这般,田本昌知道,在价格上没得谈了,要么接受,要么放弃,而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接受一途。

    “好,成,我们接受,不过必须加快速度,这批墨,云松道长催的紧的很,之前征松材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李家怨的很,可我们接了贡墨,那也是要保证贡墨的生产的,这也是无奈之举,还望两位能够理解。”田本昌道。

    “那趁着合约交接前把能用的松砍了,这也是无奈之举?”贞娘闲闲的说了句。

    这一句话差点把田本昌鼻子给气歪了,若不是因为这批砍下来的松,他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的被动。

    贞娘这话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呢。

    一边邵管事看田本昌黑沉着脸,怕再谈僵了,便接口道:“成,这生意李氏既然接下来,就一定会按时按质的交付。”

    田本昌脸色这才缓了和了些。

    贞娘自不在意他,由着一边邵管事同方管事签妥合约。

    “贞姑娘,这回我们田家也付出代价了,值此松瘟时期,徽州墨业应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所以我想请问贞姑娘,你们墨坊同程氏墨坊那些松脂油是哪来的?不知能否告一二。”这时,田本昌又冲着贞娘问。倒是一脸的诚恳。

    贞娘暗里撇了撇嘴,早知这样不就好了。不过田本昌这人也就嘴上说的好听,这话当真不得。

    只是这松脂油的来源,贞娘不是不愿意说,毕竟,这事能瞒到现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想来也瞒不久了。说不说倒是无所谓。

    只是说了会不会太打击姓田的呀,贞娘有些坏心的想着,不过嘴上却不会轻饶道:“这你还是不问的好。”

    “为什么?”田本昌莫名的问。

    “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受不了。”贞娘回道,她这真是好心啊。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贞姑娘但说,我听着。”田本昌一派温文的道。

    “是来自罗家松场。”田本昌要找气受,贞娘乐得成全。

    “罗家松杨?怎么可能?那里不是已经让你们都种了桐油树了吗?如今松瘟,便是有松,也割不出松脂了呀?”田本昌一脸怀疑的道。

    “地下呀,你们从没想过地下吗?多年以来砍掉的松树。那根在地下腐烂,就会形成松脂油。”贞娘淡定的回道。

    田本昌瞬间眼睛瞪的老大,用手指着贞娘:“你”随后却是一阵猛咳了起来。整张脸都咳红了,一边方管事连忙帮他拍着背。

    “走,我们走了。”田本昌好不容易止了咳,心里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感情着从一开始。自己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了自己。这回这个跟斗摔的不小。

    这会儿,这里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带着方管事拿着合约飞快的离开李氏墨轩。

    贞娘笑咪咪的看着田本昌离去的背影,早叫你别问,偏偏要问,瞧着。气的不轻啊,贞娘摸着下巴。

    一边邵管事也笑咪咪的很开心,颇有些扬眉吐气啊。

    接下来李家就着手帮田家制那批再和墨。等到这批墨制好交付完成,已经是秋风萧瑟时。

    天气转冷了,贞娘穿着夹衫,因为在墨坊里,灰多。头上还包了头巾,实实在在的村姑形象。不过倒有一份自然洒脱的散漫。

    这会儿她正在清点着要出库的墨,这段时间,李家就赚在再和墨上。

    只是让贞娘有些发愁的上,李氏松油墨和油烟墨的销路一直不太起色,如今外地来的客商那都是奔着贡墨的名头来的,便是程家那边,今年的销路也降了不少。

    为什么但凡有些野心,都要争夺贡墨权,其利便在这里,只要靠上贡墨的名头,各地的订单就纷至踏来。墨坊里的墨根本不愁卖啊。

    “库存里还有多少积压的墨?”贞娘问一边的郑复礼。

    “还有不少,近年来白莲教闹事,再加上土匪打劫,咱们徽州多山,出入不太安全,近年来直接到我们这里来近货的客商也较往年少了,如今几家大的墨坊都在外地商埠开了墨阁,直接在外面打开销路。”郑复礼道。

    贞娘点点头,去外地商埠开墨阁这也是一条必走的路,其实她听爷爷说过,李家当年在南京也是有墨阁的,只是因着当年贡墨出事后,为了赔偿,连南京的墨阁也赔掉了。

    两人正说着,冷不丁听到一声叫唤。

    “贞姑娘,贞姑娘。”这时,二狗正贼兮兮的在不远处朝着贞娘招手,那一副混混儿闲汉的恶形恶状,实在是让人皱眉头。

    说起来二狗办事还是不错的,只要吩咐他,然后忽略他没正形的样子,事儿他倒是能办的差强人意。

    而郑复礼这会儿更是不痛快,只是二狗此人惫赖的很,再加上有丑婆的原因,他也赶不走他,倒是拿他这块滚刀肉没奈何。

    “郑师傅,这边你照看一下。”贞娘冲着郑复礼道,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冲着二狗问:“什么事情?弄得贼兮兮的。”

    “没啥事,看你忙到现在了,让你歇歇呗。”二狗闲闲的道。

    贞娘不由的瞪眼。

    “别,别瞪眼。我这不是有事情汇报吗。”看着贞娘瞪眼,二狗才连忙的道。

    “可是关于李副棚头的?”贞娘问,这个李副棚头自然就是李进财了,她吩咐二狗盯着的。

    “贞姑娘洞若观火。”二狗拍了一记马屁。

    贞娘一阵气结,恨不能踹他一脚:“快说。”

    “最近,李副棚头常常跟着郑管事往汇源钱庄跑。”二狗道。

    “那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吗?”贞娘问道,本来,最近再和墨的生意比较好,李进财又在账房里学习的,跟着郑管事往来钱庄之间,这也是正常的。不过,对于李进财,贞娘总是不防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这会儿自要问清楚。

    “这我倒不清楚,可我发现他们跟孙家大郎交情不错啊,三人常常一起往炼江河边的一条街去,这可就不是一般的交情了。”那二狗嗤着鼻子道。

    “三人一起去炼江边上的一条街?什么街?干什么去?”贞娘疑惑的问,这二狗说话一向利索的,怎么如今这般不清不楚的。

    “哎哎哎,就那么回事呗,你是一个姑娘家,不好听这些的。”二狗抓着脑头,一副不太好说的样子道。

    看他这样,贞娘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想起炼江河边上有一条暗娼街,三人这是逛暗娼去了,不由的暗啐了一口,道:“不管这些,总之你给我盯紧了,你不是有个相好的在那边做丫头吗?帮我打听打听他们都谈些什么。”

    这二狗也不是好鸟,平日里工人间的打趣贞娘或多或少也能听得些,这二狗的相好也不少。

    “贞姑娘,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不过,我那死鬼老娘跟她们倒是有些关系,我帮你打听着。”二狗毫无顾忌的叫着屈。

    贞娘自不理他这些虚头。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李副棚主心可不小,每日里拉拢着棚里的工人,现在许多人都说着他的好话呢。”二狗又道。

    他出身暗娼,又自小混在街面上,对人的心思可以说琢磨的相当通透,那李进财一举一动,无不透着拉拢的意思,其心不小,这点瞒不过他二狗的一双眼睛。

    “这我心里有数,要不然我让你盯着他干什么?”贞娘点点头,丑婆让她照应着二狗,再加上二狗办事着事不错,贞娘对他信任的很,再加上一些事也要他帮忙,因此这些事情自不会瞒着他。

    “那倒是。”二狗点点头,突又道:“对了,还有一个事情,我觉得李副棚头说不定在外面有个相好的了。”说着,二狗又一脸怪异。

    “怎么说?”一听这个,贞娘理皱起眉来了,有了苏州那一回,这家伙居然还不知收敛,吃起窝边早来了吗?

    “前天半夜里,我看到李副棚头偷偷的装了一些吃的用的东西,去了菜市那边,进了一户人家后就没再出来了。那户人家是一位年轻的妇人,姓苏,一口苏州口音,带着一个大约一岁多点的孩子。”二狗道。

    其实他想说,第二天,李副棚头一副腿软的样子,一看就是被人榨干了。

    只是这种话不好跟贞姑娘说的,只憋的他一阵内伤。

    而贞娘听得二狗的话,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敢情着,李进财是把苏氏母子接过来了,难怪他死活也要想法子进墨坊,如此才能待在城里照顾她们。

    这厮胆儿还真肥了。

    “你再盯着,有什么事再跟我说。”贞娘冷着脸吩咐道。

    第六十八章初见王翠翘

    苏氏的事情,在还没弄清李进财目的的时候,贞娘暂时没打算要告诉金花姑姑。

    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金花姑姑性子偏软,万一那个李进财见事情败露又哀求着,再拿润哥儿说事,说不准,自家金花姑姑一心软就同意那苏氏和孩子进门。

    那才是贞娘不愿看到的情况。

    所以,暂时就先盯着,不拆穿。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