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已老第15部分阅读

字数:1989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夜的男生之外,大家都安静地睡下了。

    我将除了睡袋和枕头之外的其他零碎物品收拾整齐,把背包搁在脚边,虽然闭上眼,却始终没有睡着。

    不过片刻,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看向来人……

    “还没睡?”他进来时带着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气,鼻间的热气弥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我点头,“知道你会过来。”

    他抿抿嘴,高大的身子压下来,将我按在怀中,两个人包成一团球抱在一起,却没了往日的甜腻,默契十足的没有谁主动先提之前的事情,只是不着边际的拉扯着话题。

    但该面对,总是要面对的。

    我抬起头,伸手去触摸对面那张常常让我疼痛的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后,轻轻唤了声“西顾”,又停住。

    有很多问题盘旋在脑中,但我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半阖上眼,脸慢慢蹭了蹭我的掌心,“那天晚上我一夜未归是去附近的吧台喝酒,出来后遇见了楚翘……”

    我“嗯”了一声,音调平和。

    他神色有些尴尬,“后来她对我说了……一些话,醒来时我人在花圃的凉椅上。郝萌,虽然那晚我很愤怒,但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低声接续道,“……所以今天下午捡柴火的时候,你是去当面拒绝她?”

    他微一颔首,拉下我的手轻轻吻了吻,凑过来仔细观察我的表情,“你生气了?那条腕带也不是我给她的,刚刚看到时我也很惊讶,若我事先知道,我就不会任由她——”

    “行了。”我打断他的话,顿了顿,又道,“你的腕带是何时掉的,你总该知道。”

    他生怕我不高兴,乖顺的主动道,“……是那天晚上。”

    话题越来越逼近核心,我几乎想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像往常一般不再提了。但我的嘴却不受控制的吐露最后一句话,“楚翘后来说的那些……”

    他迅速道,“只是我那晚的气话而已。”

    我看着他不欲多谈的模样,有些问题梗在我们之间太久了,为了维系这段爱情,我们都变得太过小心翼翼,不敢触及,压抑了彼此的性情去妥协。但回避,并不表示问题就会消失,反而让我们背负得越发辛苦。

    “……这段感情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累。”

    他凝眉,沉默了片刻后别开目光,“我们以后会好的,现在别问那么多……”

    他没有否认。

    我从小照拂他,十年了,我是那么熟悉他的性子,怎么会不知道他便是默认了。

    我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一厢情愿了。当初两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坚持要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更努力点,再努力点,迟早可以走到我们所期望的幸福结局。这些日子我常常在想,若是西顾来不及做的,我便先弥补好了,若是西顾赶不上距离了,我便先铺路好了,若是怕西顾委屈了,我便先委屈自己好了……

    我从来没想过,若是西顾累了……我又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爱情让两人都身心俱疲,那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许是彼此都太过小心翼翼了吧,我也竟没发觉他一直以来也在压抑着性情,和我一般在爱情中失去了原貌。我在忍耐他,未尝他就没有用他自己的方式妥协过。但这些是不够的,当最初的激|情过去,问题一个又一个出现,我们都努力不看不想,努力想维持两个人的世界,虽然彼此都深深感觉到了难耐的重负,却捂住双眼,如何也不肯去正视……

    终于,问题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等到我们想解决时,却发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被划下一条深深的鸿沟,我与他各占一端,想抵达对方的身边,却发现自己如何也越不过去了。

    “西顾,”我犹豫了很久,慢慢地道,“如果你也觉得累了的话,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这是我第一次谈及这个问题,几次张嘴,几次艰难的开口,却如何也说不出那个词。

    西顾蓦地变了脸色,起身攫住我的手,“你想说这些话已经很久了吧。”他眉眼压得极低,眼中充斥着骤燃的怒气,沉冷地道,“其实你早就已经忍耐不住,早就存了这个念头了对吗。”

    “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觉得不能这样……”

    “那么你想怎么样?”他咄咄逼人。

    我在他压抑而愠怒的目光下沉默了几秒,道,“我想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他没有接话,气氛却在同一时刻被推到压抑的最高点。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着我,盛怒之下他忘了还攫着我的手,被他攫住的手腕几乎要被捏碎了,我痛得忍不住吸了口气,他蓦地松开我的手,俯首盯着我久久,突然猛地起身撩开帐篷,冷漠地丢下一句,“随便你!”

    转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怔怔瘫软在原地,冬夜的寒气从大开的帐门外渗入,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反应过来,身体冻得有些僵硬,我起身去拉上帐篷时眼前又是一阵阵发黑……

    扶着额闭上眼等那一波熟悉的晕眩过去,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是不是都错了?

    从头到尾,是不是我太执拗太一厢情愿了?

    我也同样很累了,每一次出现问题,争吵,妥协,而后再一次出现问题,又一次争吵,再次妥协,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索性就通通妥协,或者视而不见。

    每个人都说我们会分开。

    当初用了那么大的勇气,才和他走到一起。我不想分开,我怕回不了头,我怕若离开了他,日后再遇不到让我这么深爱的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做了许多计划,我正在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往前走……

    刚开始还有激|情支撑着,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却应接不暇,我怕他会后悔,却也慢慢开始焦虑,彷徨,怀疑,不安……心生怨意。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连自己也后悔了,却找不到来时的路。

    没有在最好的时间遇见的两个人,却想着永远携手走下去,总是让人分外难过。

    第二天一群人打算下山后到附近的室内温泉馆小憩一天再回去,我原本有3天假期,刚好可以再陪他一天。

    但隔天西顾便一个人走在前面,他的速度很快,态度也极为冷淡,几个凑上去的同僚都讪讪吃了闭门羹,不敢再唤他。

    我平时坐久了办公室,不习惯走山路,远远被甩在后面。对于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融不进他们的团体。我头还有些发晕,被孤立在一边的感觉很糟糕,此时我甚至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再跟着他们去温泉馆,下山后直接打车回去好了……

    因此突如其来的电话对我而言简直是及时雨。

    林总紧急打来索命连环call,山上收讯不好,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清,原来是之前筹备的拍卖会流程出了岔子,我是策划人,必须亲自去现场。

    合上手机跟领队说了一遍,我转头看向西顾,迟疑了下,走到他跟前把原委说了一遍。

    他淡淡地道,“是不是挺开心,终于有借口能离开?”

    我竟有几分心虚地窒了下。

    他背过身,不再看我。

    坐上计程车离开时,我回头眺望他的方向,车子往相反方向驶去。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也曾经痛哭失声,一路驱着计程车在他的校门前不住徘徊,最后踏上前往上海的列车。

    那时候的自己忍痛斩断了两人的牵绊,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却是如何也想不到数年后,自己又再度将故事写下续集。

    和当时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我是被动离开,今天的我,却是不堪重负主动求去。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爱情会变成这样,是什么让我们变成这样?

    我找不到答案

    第六十一章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哎?”我皱着眉正在筛选商家名单,头也不抬地道。

    林总倒是有闲情和我磕牙,“是因为和男友约会到一半被叫来,心情不佳?”

    我暗暗苦笑,没有搭话。

    他也识趣,见我不欲多谈便安生的继续和我一道筛选名单。

    学生街从内部认购开始到项目开盘,借着铺天盖地的报纸媒体宣传和明星义卖,此前已掀起两波小高潮。在高峰之时若不悉心维持市场热度和关注率,那么将后继无力,极易形成冷淡期。

    广告炒作这东西,就是在一段时间之内,不断豁出钱狂轰滥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前期投入不能轻待。趁着这波热潮还未退,同时为开盘积聚人气,做铺垫,借着东风,我们最后一波攻势便是旺铺拍卖。

    在房地产价格指数日趋走高的形势下,投资小商铺相对收益大于风险。我们的主攻便是这部分的中小型投资者。

    趁热打铁,拍卖会定于隔日早上9点,于拍卖会第三天隆重开盘。

    在拍卖会之前的嘘头做得够足,只是筹备工作着实让人头疼,晚餐叫了外卖,继续加班加点到九点才回去。

    不想,才刚出公司没多久就被罗莉截住了。

    “冷死了,我等你等得都快成化石了。”

    我惊讶道,“这么冷的天气你还不回家让你老公给你暖床,跑来找我做什么?”

    “别提他。”罗莉皱着眉,一张美艳的小脸难得板得一塌糊涂。

    于是我知道这小两口闹别扭了,“你们俩平日好得蜜里调油,他不是什么都依你么,这次是什么地方犯着你了?”结婚后罗莉那口子叫人大跌眼镜,简直媲美二十四孝男人,婚后没半年她就辞了工作,安心在家被好生伺候着。

    “别光顾着说我,”罗莉撅着嘴,上下打量我一番,不答反问,“你家的小鬼是怎么养你的,怎么一次见你比一次瘦。”

    “没,”我摇头,“是最近忙案子,他待我挺好的。”

    “挺好?挺好?”罗莉的小手在我腰上脸上戳来戳去,仗着比我高些猛一下来个熊抱,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将我的头塞进她越发雄伟的e罩杯前,“我们是不是好姐妹?是好姐妹对我嘴硬什么,你那脾气我还不清楚。”

    我努力挣扎着在她的e罩杯前抬头,“罗莉,最近你男人把你养得不错……”胸前更加波澜壮阔了……

    她脸一红,一把拉住我的手,“别想扯开话题!走,我给你好好补补,咱们边补边逼供。”

    被一路拖回罗莉家中,她男人出差,但冰箱里乌鸡啊炖品啊,应有尽有。

    罗莉围着围裙霸住厨房不准我进去,坚持要亲自下厨为我补身。

    盛情难却,我只得无奈地笑看她笨拙的挥舞着锅铲,一展身手……

    “唔,味道竟然不错。”我翻动着烂成一团的鸡肉,虽然卖相不佳,但还是挺入味的。

    “那是。”罗莉翘起尾巴,坐在我身边看我吃,突然疑惑道,“奇怪,怎么大半天了都没听到你男人的来电?”

    “你以为我们是你,恋爱那会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一天到晚电话就没停过。”我不易察觉的顿了下,放下筷子淡淡的道。

    “这样也好,”罗莉并不知道我和西顾已经住在一起,开心道,“没有他来碍事,等会吃完饭你就别回去了。”

    我犹豫了下,转念想想西顾现在该正和同事泡温泉,就算回去家里也只有我一人,倒不如陪罗莉唠嗑一晚,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就像少女时期的卧铺谈心,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拉上灯——

    黑暗赋予了内心软弱和倾吐欲。

    我一点点开解她,也一点点被挖开心底的迷惑。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罗莉道,“他有考虑过将来么?”

    “嗯……大概有想过。”

    “什么叫大概?”她蓦地翻身而起,“郝萌,你该不会也跟着那小屁孩犯傻吧?”

    “……”我背过身,“你别瞎嚷嚷。”

    罗莉在背后急得哇哇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你别想太多。”

    罗莉背后灵一般趴在我身后,“你对我说实话,别以为对我装自闭就能混过去,你们最近是不是出问题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不对。”

    我无奈,被她闹得受不了,半晌只得转身面对她,斟酌着轻描淡写道,“……是有些不愉快。”

    “究竟出什么事情?”她见我应了,却是更担忧,也对,依我的性子,若不是问题真难以收拾,我也不会开口应和。

    我沉默了下,淡淡道,“没什么。”并非不想谈,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还想再说什么,突然电话又响起,加上晚上被按掉的五通来电,罗莉拿乔是一等一的狠。

    模糊记得婚礼当天,新郎似乎是一个冷峻霸道的男人,联系电话那头此刻正在温言低哄着的男人,对比西顾,不禁让人有些失落。

    罗莉捂着话筒让她男人又哄又宠了大半天,挂上电话后还不住嘟囔着“烦人”。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有一天他不“烦人”了,就该轮到她烦了。

    我见她眼尾眉梢春情荡漾,打趣道,“不生气了?”

    她合了手机,皱皱鼻子不好意思道,“他订了明早的机票,都说我已经不生气了,他还是打定主意要赶回来。”

    “看来他很宠你,我该放心了。”当年他的”前科“,可让我忌讳了很久。

    罗莉还在拿乔,“他惹我生气,哄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再说,男人不是本就该宠着女人么。”

    我心中却是有几分酸涩。

    “怎么了?”

    我摇头,面对罗莉的疑问,我不敢回答。我习惯了先哄着他,委屈自己,两人在一起,也多是我宠他让他。但,既然当初选择了他,我便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曾经我以为自己能承受,但一次次的争吵,妥协和退让,却让我日益疲惫……

    当看到她的甜蜜,同样是争吵,想起那个男孩冷漠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有几分心酸。

    “萌萌,”罗莉在黑暗中轻轻抚摸我的脸,“你已经有很久没有和我谈心事,每次问到他……你总是微笑着说‘很好’。你现在,真的很好吗?”

    我默默的将脸贴在她手心。

    “……是不是真的很辛苦?”

    我半晌,轻轻点头。

    罗莉低声道,“……我真的很担心你,不要总是勉强自己,谁都有示弱疲倦的时候。萌萌,如果……真的不行,真的很辛苦的话……”

    我没有答话。

    “萌萌,你不是老妈子,女人都希望有一个能放心依靠,知冷知热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还需要你照顾迁就的小屁孩。”罗莉道,“当初你说要选择他,我以为若只是年龄的差距倒也就罢了,他小归小,但若是能体谅你,懂得照顾你,那么年龄也不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阻碍。但现在……我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这一年,你很拼,每次找你你不是在开会就是跑工地,”罗莉拉住我的手,“你没发现你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什么模样,去年你身上还有几两肉,现在和你躺在一起,不小心碰到时都咯得慌,对着我们,你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这些他都没发现吗?萌萌,爱情不是这样……现在这个女强人,这个老妈子,究竟是你想做的,还是他让你成为的?或许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情人,压根就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而你就随他起舞,任劳任怨的做他的老妈子,爱情哪里是这样?你就等着他顿悟,等着他成长,你就从没想过哪天他顿悟了,发现真爱了呢?你这些耗在他身上的年华岁月又该怎么办?”

    爱情不是这样……

    钟意也曾说过一样的话,郝萌,现在的你真的还是你吗。

    我闭上眼,“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

    我想起少女时期,我曾在那个灿烂美好的年华憧憬过一段爱情。

    那时候的我是那么执拗的相信,爱情就是和最期望携手的人,在一起。

    如今年华已逝,我睁开双眼想去看期盼着携手的另一个人,才发现,我连原本的自己都找不到了……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的旺铺拍卖我一早便到场。

    许多人被电视剧偶像剧忽悠了,以为策划一场活动仅仅只是把设计方案一公布,其余人按部就班就行了,但现实并非如此。任何一场活动都存在着意外和变数,同时人员协调,细节上的资料准备都教人头大。

    好不容易熬到了拍卖会结束,中国人都是在饭桌上谈生意,其后的觥筹交错还有庆功宴更是折磨人的耐性。

    拍卖会后的酒席上我前后跑了三四趟洗手间,随身带着的帕子上满是酒味,宴席后期喝酒时我都是口里含一半,边找机会,不着痕迹的将另一半吐入帕子中,等帕子都吸满了再去洗手间冲洗拧干。

    今天一整天都在跑,难得坐下时,空腹和各个投资商拼酒,身体实在吃不消……

    林总看了我一眼,后面几乎都由他来挑大梁,等酒席散场后,林总让司机开车,送我回去。

    我胸前一直在翻腾,难受的弓起身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我还是送你上去吧。”车停了,林总看我半天没动,径自搀了我的腰,推门下车。

    我脑中正晕乎着呢,迷迷糊糊的靠在他肩上往外走。

    蓦地,右手突然被大力一拉,身子震颤了下,跌入一个紧绷冷硬的怀中。

    耳边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是她男友,麻烦你送她回来。”

    听清了声音,我顿时僵直了身子,他用力环住我的肩将我带上楼梯。他的动作毫不温柔,脚步极快,行走颠簸间,我胃里翻腾地更厉害,终于忍不住在楼道上推开他,俯身半跪在垃圾桶前吐出来……

    身后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西顾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站在一边等我吐完后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接过来擦干净,脚下虚软得几乎快站不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响起,“每次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深夜被别的男人送回家,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倦意,‘对不起’这三个字无法像往常那般吐出口。

    “这次又是为什么。”他道。

    “工作上的酒宴应酬,”我扶着额,“西顾,我现在很累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争吵了。”

    他如困兽般盯着我,“萌萌,我从不想跟你吵,但你能不能也给我相应的安全感?”

    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那么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他扬起声打断我,“想说这句话的是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可以从今以后不再看别的女人,我也想尽快去工作,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女人像今天这样……”

    “这只是工作!”我皱起眉,眼前摇晃得厉害。

    “好的,工作,你总是有很多工作,你什么时候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而不是总是开口工作闭口工作。”

    “以为我喜欢这样?”我忽然觉得一阵悲凉,我已经宠坏了他,让他看不到我的牺牲,将我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借着酒劲我忍不住冲口而出,“如果你能给我安全感,你以为我拼命工作又是为了谁!”

    话出口的刹那,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说了出来。西顾的自尊心极强,听到我的话他脸色一白,定定看了我片刻,不发一语的转身下楼。

    我下意识想追上去,“西顾——”

    情绪激烈起伏之下,眼前霍然被黑暗主宰。

    “……郝萌,萌萌……”

    我是被罗莉的唠叨和哭骂声吵醒的。

    见我醒来,她惊喜交加,“萌萌,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有一刻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慢慢,鼻间充斥而来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回过神,环视周遭,不自觉地道,“……他呢?”

    “你是说任西顾?”罗莉愤愤道,“要不是昨晚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临睡前给你打了电话,还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竟然糟糕成这样。他人在外面,我倒是想问问他,我家萌萌好端端的交给他,还不到一年,贫血,神经衰弱这些毛病是怎么来的?”

    我抿着唇,“……都是些小毛病。”

    罗莉狠狠瞪了我一眼,“积小成大,这些都是累出来的。你这种情况持续好一段时间了吧,像今天这样突然晕倒不是第一次,你还想玩命的话你就继续拿身体拼,以后也别再认我这个朋友了。”

    我垂下眼,没有再作声。

    “萌萌……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这样多难受。”罗莉道,“这次你听我的,先跟西顾分开一段时间……如果他真的是你的良人,真能照顾你,到那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和她都知道,就算西顾真的有成长那一天,我也等不起,我怕我等不到那时候。

    我隔天出院,原本下午就可以走了,但罗莉不放心,这次她真被我吓坏了,硬是要求医生把我全身都检查一遍。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大堂又见到他,这两天他没有回家,身上还穿着那天晚上的衣服,唇上的青须薄薄地覆了一层。

    罗莉拉着我的手像躲瘟疫般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他拿着我的病历单,他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们就这样,匆匆走过了。

    后来?

    后来直至隔年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从未料到我们之前会以这样惨烈而无声的方式收场。

    我有时会想起他,不同阶段的他。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从一个霸道嚣张的孩子渐渐走向了成熟,他所有青涩的岁月都是我陪伴着他度过。我曾经爱过这个少年,遗憾的是,我看不到他为了另一个女子成熟的时候了。

    真可惜,他永远也感受不到这对于我的意义。

    18岁的我觉得爱情就是一生一世,28岁的我发现,一生一世的并不一定就是爱情。

    于我而言,与他这短短一年,就已经我的是一生一世了。

    第六十三章

    我很想忘记你,却又害怕真的忘了你。

    当初多么勇敢才爱上你……

    多么勇敢,才放弃你。

    也许当真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春节后借着林总的光,我再接两宗案子,算是在业界站住了脚跟,四月中旬beata也回台湾结婚了,在她的强力保荐下,交接半个月后我顶替了她的职位,升为分公司的销售经理。

    升职当天我豪气万千,请整个销售部下馆子。席间,刚进公司的小姑娘们也借酒壮胆,三八兮兮地问,“beata姐也结婚了,不知道经理什么时候好事将近?”

    我不动声色的呷一口酒,避重就轻,“别担心,到时候不会忘了通知你们。”

    这些年,身边的朋友同事结婚的结婚,离职的离职,部门里只剩下我一个大龄未婚的女高管了。

    回家后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会,算了算存款,想了想未来,我告诉自己,这世上,谁没了谁,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情情爱爱这东西,我尝过了,也尝够了,该老老实实的去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了。

    罗莉的情绪很高昂,从年前她就开始兴致勃勃的拉着她男人打听身边所有单身雄性生物的资料,热心的三姑六婆更是不会缺。

    爸妈心急火燎,春节后电话频率从三天一通,上升到几乎一天三通,恨不得把我打包快递回去结婚,再不就把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给邮寄来上海。

    我漫不经心地扒拉扒拉手上几页男方的资料信息,罗莉客串我的狗头军师,恨不得我给我挑一个旷世好男人,迅速点燃我的第二春。

    “你认真点,仔细挑挑,千万别错过了好对象!”她用高喊着“跳楼价!清仓大拍卖”的热情促销口吻整天在我身边打转。

    我只得苦笑了,当然不会真的那般挑挑拣拣,我有自知之明,又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先不提那些青年才俊三高男人真的会去相亲,还能看得上我,我把心态端平,已经做好被挑选的准备,顺其自然就好。

    “不要这么消极,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搞不好你会遇上真正的rright。”

    我无奈的戳戳她的e罩杯,“我不是消极。”

    我只是很清楚,我的热情已经被耗光了。不是不想再付出爱情,只是丧失了再次制造爱情的能力,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再去爱一个人了。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虽然只是空弹一曲,与他之后我不会再有完整的爱情了。就算现在再喜欢一个人,我也会有诸多保留,小心得不让自己受伤,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奋不顾身。

    我只想寻找一个能和我平静渡过下半生的人,我会和他结婚,或许会生两个孩子,一起奋斗着买一座房子,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快点存够钱换一个薪水没有这么高,但是更轻松点的工作……

    对于罗莉所说的爱情,在我看来并不太重要。

    罗莉沉默了片刻,挨着我的肩,“萌萌,你是不是还在等他?他已经蹉跎了你十年,现在还风华正茂着呢,早把你当昨日黄花,你别再那么傻了……”

    我摇头打断她,“我知道的,我等不起。”

    钟意在知道我恢复单身后半年内飞来上海两次,每次停留时间一周左右,对于我们现在的职位身份而言,已经非常难得了,每一次休假的前提是连续加班近一个月,把工作全交代安排好了,才能出行。

    一开始,我并非没有考虑和他尝试着去交往。

    但不知为什么,等到真的面对他,把他当做未来的孩子他爸来看待,却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和罪恶感。

    长久以来,他总是以一种蓝颜知己的形象出现在我的身边,温和而不带攻击性,我习惯将他当做吐露心事的好姐妹,他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男女之间因为差异和朦胧才有了好奇与追逐,也许在他面前我太透彻了,所以我始终无法和他成为情人。

    钟意第二次走时似有所悟,他认真的懊恼道,“当初就该保留点神秘感,到底是距离产生美啊。”

    我低笑不语。

    他俯首看我,搓着下巴,“反正你还没结婚,再让我尝试几次,指不定哪天你就突然来电了?”

    我点头,“不只是电,还有九天玄雷呢。”

    他握了握我的手腕,“女人还是丰腴点漂亮,成日像男人一样上山下海的奔波,倒不如跟我回f市?我部门底下还缺个主管,你就先委屈一年,你是老资历,有股拼劲儿也够勤快,一年后表现不错,我给你保驾升职了。”

    我抽回手,笑道,“您这是挖墙脚啊?”

    “对,挖的就是你了。”

    我认真考虑了下,摇头。

    在职场上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什么机会都要上,要量力而为。你在原来这个熟悉的位置呆久了,别人看到的是能力,贸贸然换了一个陌生的位置,看出的常常是无能,结果连退回原来的定位都不可能。

    当然,若是靠钟意一路护航保驾,并非不可行,但若要这样的话,我宁愿自己再度从底层做起,也不想失了我的本心。

    空降兵和关系户是我最反感的,己所不欲,我也不愿施于人。

    钟意见我的态度坚决,吁口气,“算了,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会勉强,也勉强不来,不过你若是累了,就别再逞强,女人偶尔示弱并不一定就是认输,男人总归喜欢温柔点的女性。”

    我充分配合他服软,“好吧好吧,我不会再亏待自己,大爷你就少啰嗦吧。”

    他很是受用,这才拉着行李满意的回去。

    第六十四章

    很快,第一次相亲的时间敲定在周五晚上。

    我难得利用职权提前下班,去洗手间补妆。

    相亲看的是眼缘,工作家境这些外在条件双方一开始就筛选好了,因此经营的便是内部交流。

    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并期待着能有进一步的发展,第一眼的印象非常重要,然后便是看双方是否有共同话题,性情能否合得来。退一步说,就算我本身并不期望爱情,但慎重的对待细心装扮也是给予对方的尊重。

    化好淡妆,换上刚买的鹅黄|色暖色系短裙,松下挽了一天的长发,用啫喱定好型。虽然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但相亲的最终目的就是结婚,因此打扮往端庄淑女的方向走总是不会错。

    我和罗莉到场时才发现对方也带了女眷。他比我大三岁,事业单位,有车有房,肤色偏黑,看上去挺老实稳重。

    我们互报了姓名之后他就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个性偏内向还是对我不太满意。

    反而跟着他来的妹妹很热情,在包厢冷场的时候努力炒热气氛。

    “郝萌姐,”一知道我是广告公司的,她立刻45度仰望状,“你们工资又高,每天光鲜亮丽的去上班,还能经常和那些经理老总们一起参加酒会,好羡慕哦……”

    闻言我只能默默的太阳了,国内的偶像编剧们是要活生生逼死我们啊。每次和公司同僚看到电视上那些男女主角们牛气哄哄的把策划方案一提交,就没他们的事了,更离谱的就是剧情里常常出现女主们珠光宝气美艳动人的策划完活动,转身还能邂逅英俊多金的白马王子。

    要知道每次做完活动我们都是一副完美的灰头土脸打杂状,双眼通红,手握两部手机几乎没停下过,一整场喊下来完全声音嘶哑,若不是胸前挂着那块工作人员的牌子,怕是直接被丢出会场了。

    “工作这块……只能说甘苦自知。”对着小姑娘的星星眼,为了维持住形象,我还是含蓄的道。

    “你们跟客户都是在宴会上打交道的吗,平时除了谈客户写策划之外,你们就可以自由的happy了?”

    为了不把相亲会搞成生意经,我只得避重就轻道,“差不多吧,在谈客户前我们还要收集资料,谈完后再总结方案。”奋斗一夜第二天去提案时,通宵的上烟熏妆,上不了的带墨镜,客户部的要多ol有多ol,创作部的要多艺术有多艺术,怎么装bility怎么来,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被电视剧荼毒的大众们的期待呢。

    上菜后,小姑娘照样叽叽喳喳,虽然她哥哥闷不吭声,但她一个人也能把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我拾起筷子,菜色还算丰盛,但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的手吸引了,他两手的小拇指指甲都留得极长,吃田螺的时候捻着个兰花指……我霎时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翘起的兰花指上,食不知味。

    罗莉在吃完饭后朝另一个小姑娘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退场,包厢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不开口,我只得尝试主动挑起话题。

    他三两句匆匆敷衍完,结账后开车带着我随便在附近兜了一圈,不到2个小时就各自回家了。

    虽然事先做了心理准备,但老实说,对于这一次的相亲我实在很难违心说满意。

    周末他发来短信约我出去,我想了想便答应了,也许那天彼此状态都不好,还是再尝试一次吧。

    结果等到我打扮好了,临出门前半个小时,他突然打来电话说家中有急事,我只得无奈应和了,把时间推到周三,可等到周三这天,他又说公司要加班,没有办法。于是时间又被推到了下周末……

    周末这天他终于到了,但迟到了大半个小时,吃完饭不到一个小时便送我回去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后我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内心平气和的问他是不是对我不满意?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直接摊开来说。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对我吐实了,“你是个好女人,是我的问题。”

    原来他本身已经有了女友,但家里不喜欢,逼他去相亲换人,他拗不过,所以几次刻意刁难,希望我知难而退。

    我听后只是静静的问一句,“那她知道你出来相亲吗?”

    他有些尴尬的道,“……知道。”

    我淡淡道,“既然你喜欢她就不要让她伤心,为什么不拒绝相亲?”

    他有几分讪讪的没答话,我直接推门下车。

    其实我愠怒得并非是他欺骗了我,而是他的态度让我不齿。

    一个有车有房可以自主的成年男人不比其他情况,若是真心想拒绝不会没有办法。或许随时寻找备胎是男人们所谓的精明,但我对这种精明敬谢不敏,唯一庆幸的是,我并非是他的备胎人选,没有在不知情下伤害到另一个女人。

    下半年我陆陆续续又相了数个人选。

    不是没遇上条件形象好的,但对方没看上我,剔除掉不停抱怨当代大学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