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字数:508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云衡真的找了把刀来。

    一把精致反光的小铰剪。

    秦岭见到云衡拎刀过来时吓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怂怂地说:“云衡啊,我错了……”

    云衡冲他怒视睛:“闭嘴,坐好,别动!”

    秦岭讷讷无语,望着云衡立在阳光下的身影,乖乖坐正,一点不敢多嘴了。

    云衡笑着戳戳他脊梁,笑骂:“你挺这么直,以为小学生上课呢。紧张什么?”

    听完这话,秦岭把腰垮了垮,弯下去一点。

    他听着耳畔吱嘎吱嘎的铰剪声,下肢一阵发凉,问道:“谁人……咱能别这么小心眼嘛……”

    云衡把他脑壳掰好,轻轻在头顶拍了下:“乱晃什么?”

    秦岭出溜着脖子瞥开眼光,捕捉着眼前铰剪的光影:“云衡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衡说:“给你剪头发。”

    “……”

    秦岭慌得要死,弱弱地挣扎着:“云衡,你已经挺醒目的了,剃头这种事情,等我再养几天……”

    “你瞧不起我的手艺?”云衡声音浅浅的,飘到对方耳中却是一阵寒意。

    秦岭搓搓手,挤出笑来:“好,你剪吧,你兴奋就好。”

    云衡又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毛巾,系在秦岭脖子上,眸光十分殷切的望向对方脑门一团黑发。

    她拿铰剪在头发上往返比划频频,似乎在找切入点,她抿紧唇,心情十分之严肃。

    秦岭看她一副犹豫的容貌,心里更紧张,试探地说:“不行的话,咱们……”

    咔嚓——

    云衡在他脑门上剪一下,大团的黑发从秦岭眼前黑过。

    秦岭急遽从裤兜掏脱手机照了下,差点晕已往,头皮秃了一片,周围几茬岌岌可危的毛发有些落寞,宛若孔雀开屏时绚丽多彩的羽毛和貌寝不堪的屁股。

    他咬牙笑着:“云衡,你真厉害。”

    这厢,云衡承袭他违心的夸赞,又给剪秃一块。

    秦岭:“……”

    云衡将头歪向阳光,手指轻轻扶着对方的发,满洒的阳光带着软软温暖的气息温柔地扑向掌心,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微眯着眼,慢悠悠地剪着发,一丝不苟的心情。

    秦岭一咬牙,一闭眼,爽性不管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云衡就站在他身后,微微倾斜着身子,看着银色的铰剪从黑发中游刃穿梭,将长乱的发一点点剔除。

    秦岭闭着眼睛问她:“你丢了什么工具?”

    云衡特长比划着他的头,回道:“一本条记。”

    秦岭说:“很重要吗?”

    云衡颔首:“特别重要。”

    秦岭说:“那你尚有心思在这里给人剃头?”

    云衡说:“条记本不拨对密码打开的话,最重要的几页会随着封皮里强力胶撕掉。”

    秦岭睁开了眼,看着一地的碎发,问:“条记内里的内容你都记着?”

    云衡说:“记得七七八八。”

    秦岭知晓她智慧,说是七七八八,应该滚瓜烂熟吧。

    他笑:“我没猜错的话,条记里有精绝古城的工具。”

    云衡微微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岭但笑不语,不告诉她。

    过一会儿,他说:“谁人没有名字的人,对,无名,肯定还会回来找你。”

    云衡用剪子在后脑勺上精剪,嘴唇弯一弯:“怎么,你担忧我失事?”

    秦岭无所谓地样子:“我是怕你紧张。”

    云衡很正经地眯眯眼,杏仁一样的大眼睛里流光乍泄:“有你在,尚有什么好怕的?”

    秦岭没剖析她,清静地晒着太阳,似乎对适才那句话置若罔闻。

    可脑海中,却久久盘旋着,你在这儿,我有什么好畏惧的?

    他微微攥紧了拳。

    很快,男子的头发已经被削薄不少,再次酿成板寸,精短老练,颇有男子味。

    云衡收好剪子,拿毛巾简朴擦一擦,去拿扫帚清理了一下草坪,收拾完毕。

    她摸着秦岭刺刺的板寸,转圈浏览着,像是艺术家在端详自己的作品。

    秦岭见她色眯眯盯自己看,喉结极轻的滚一下,说:“云衡,推我回去吧。”

    轮椅推回病房的时候,云衡看到门口立着一男一女两人。

    高瘦而结实的男子身子裹在裁剪合身的绿色制服里,另一名女兵同样身材高挑,小麦色的肌肤,眉眼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容。

    云衡不认识他们,只见他们极热情的过来跟秦岭打招呼。

    “老覃,我可想死你了!”男兵上来就要揽住秦岭,被秦岭给笑着推开,示意自己身上有伤。

    女兵眼神温柔,看着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的两个同伴,思绪似乎穿越回当年,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微笑:“覃岭,良久不见。”

    云衡在一旁看着,这三人似乎很熟识的样子,尤其这名女兵,眼神含情脉脉、我见犹怜,准是当年跟秦岭有过什么瓜葛纠缠的。

    她轻掐了秦岭一把,秦岭笑眯眯的脸一变形,嘶着气说:“黎数、夏岚,良久不见啊。”

    女兵夏岚耳朵听到自己无数个日夜魂牵梦绕的声音,心底满是温热,一脸欣喜地俯身去握秦岭的手,有些嗔怒:“你啊,当年说脱离就脱离了,十年了一点消息都不给。要不是这次在新闻上看到你,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晤面了。”

    秦岭垂首,睫毛轻轻哆嗦,嗓音有些喑哑:“对不起,当年是我不辞而别,我不想看着你们为我送行,那样只会更难受。”

    黎数说:“老覃啊,当年那事也不是你的错,你别背着那样一个罪名过十年吧?那些意外都是阴差阳错……”

    秦岭抬头看他一眼,漆黑的眼珠有些幽暗,黎数自觉闭了嘴。

    夏岚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死死握着他的手,手掌贴着手掌,心中一阵阵撩人的悸动,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人还会再逃掉似的。

    云衡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清清嗓子,咳了声。

    夏岚回过神来,有些欠盛情思地松开手,站起来。

    没等云衡启齿,秦岭先把话抢了去,堵住她的口:“这位是云衡云小姐。”

    黎数冲云衡点颔首,立正敬礼说:“华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特种作战旅,游骑兵中队,黎数。”

    夏岚同样立正,身杆笔直,敬礼:“华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特种作战旅,游骑兵中队,夏岚。”

    云衡见他们如此郑重地敬礼,突然有些欠盛情思起来,也回敬了个不太尺度的军礼,说道:“你们仨是战友啊?”

    秦岭淡淡启齿说:“我是原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十八团体军侦察连连长,跟游骑兵有过频频搭档。”

    话一出口,黎数跟夏岚都怔怔地,片晌又听秦岭略显深沉的语调:“对吧?”

    他徐徐抬眸看两人,眼瞳漆黑得像是黑曜石,没有一丁点灼烁,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吞没。

    黎数拉着夏岚点颔首。

    云衡歪头看着他们,总感受气氛怪怪的。

    秦岭又笑起来,刚刚的高气压瞬间消失,问两人:“什么时候走?”

    黎数说:“队里让我们来军区送工具,我跟夏岚就顺道过来看看,明早坐车回队伍。”

    秦岭说:“那你们时间挺紧的。”

    夏岚促狭一笑,看了云衡一眼,又看着秦岭,说:“十年没见了,一起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