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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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是一望无际的山野和梯田,爬上最后一座山头,眼前泛起一排排具有民族特色的平顶衡宇,田埂上牧羊人驱赶羊群从视线里闪过,房顶上风马旗飘扬。

    云衡眼睛眯成月牙儿,拿出相机咔嚓拍上几张。

    秦岭走在前面,不着痕迹地拽她一下。

    云衡趔趄一下,正要发作,看到刚走过的地方有个绊马坑,要不是对方拉自己,可能现在她已经骨碌从山上滚下去了。

    “谢谢啊。”云衡赔笑。

    秦岭不理她,朝那排衡宇走去。

    云衡背好相机小跑随着,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来到木屋所在的山脊处,秦岭站在高处不动了,他视线眺望一个偏向,恒久而孤苦的立着,像一座风化的火山岩。

    云衡随着看,谁人位置是风吹过来的偏向,风起南方,眼光所及被一片朦胧的薄雾掩盖。

    那一处的天山若拔地而起,剑一样的犀利陡峭,绵延各处相毗连,又像一头硕大无朋的鲲。

    “那里是什么?”云衡问。

    “一千六百里远的地方,就是罗布泊。”秦岭声音有些沙哑。

    “四大无人区之首。”云衡笑了笑,“罗布泊,阿尔金,可可西里,羌塘。”

    秦岭嗯了声。

    “你想去无人区?”云衡又问道,“你看过南方好频频,我都记着呢。”

    秦岭歪头看她,阳光洒在她肩膀上,脑壳上,亮灿灿的,像是一顶金箍。

    她的耳朵小小只、晶莹的,像是两枚月牙。

    “我住在谁人地方。”秦岭回覆说。

    云衡受惊:“那种地方,也会有人栖身?”

    “无人区只是字面上的说法,有些地方,必须要有人看着。一旦真的让那里成了无人区,法治与道德不复存在,那里就是地狱。”

    “那你在罗布泊做什么呢?”

    “养羊。”

    “……”

    “哦,我知道了,你是农场主吧!”云衡反映片晌,兴奋起来,“现在市场上羊肉很值钱,你一定是大老板啰,这次出来是休假嘛?”

    秦岭嘴皮抽了抽,没回应她。

    云衡又自言自语:“养羊诶,一定很有意思吧,又蹦又跳的,还会咩咩叫。”

    秦岭说:“那是羊驼。”又增补,“也叫草泥马。”

    云衡讪讪,过一会儿又试探性问道:“那么,我去做客的话,能不能也让我出去放羊,我从小就想当牧羊童,手舞皮鞭,指哪走哪儿。”

    秦岭说:“我把羊扔给牧羊犬都比交给你放心。”

    云衡:“……”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她鼓着眼睛,像泡泡鱼。

    “究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秦岭淡淡瞥她,“罗布泊不是个能怡情养性的地方。”

    云衡嘻嘻笑起来,围着他转圈圈:“遗憾,我原来就是要去罗布泊的!”

    秦岭眼神颠簸,看她,似乎在问你已往做什么。

    云衡接话说:“我已往做调研啊。”

    秦岭颇为捧哏的哦了声,随即,像是记起什么,脸色有些冷,他沿着山脊走上去。

    云衡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是什么意思,兴许是担忧自己不在羊儿们会被牧羊犬欺压吧?

    山脊的另一侧花花绿绿一片,粉红黄白深蓝湛蓝,一个个带颜色的小点从山野间隆起,那是游客们的帐篷。

    不时还会有几个小点随风转动起来,像是膨胀了的热气球,后面一群人追着跑,那是不会搭帐篷的游客玩砸,把帐篷鼓飞了。

    羊群在远处咩咩叫着,一个个土黄土黄的,与云衡想象中棉花糖一样的羊毛相差甚远。

    “这羊可真丑。”云衡嘀咕说。

    “那是大耳羊,你脑子里那种羊在这边见不到的。”秦岭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时,两只公羊争宠起来,相互用犄角顶着,年岁大点的、下面留着络腮胡的公羊猛地一顶,把另一只羊撞飞,随后蹦蹦跳跳来到母羊身旁,咩咩叫着。

    云衡给它们拍了照。

    天空突然传来几声啸叫,几只大鸟从低低的云层冲出,像子弹瞬间穿透西瓜,是鹰隼。

    只见原本相互打架的公羊迅速集结一处,牧羊犬也汪汪地吠起来,公羊把母羊和小羊围在中央,它们犄角一致对外,勠力同心地掩护羊群。

    终于,牧羊犬把牧羊人唤来,牧羊人举起猎枪放几下,鹰隼赶跑,危机清除,公羊们又相互顶嘴起来。

    “这群羊还挺团结。”云衡拍了适才的画面,正翻着照片笑。

    “羊尚且如此,可人呢?”秦岭走远了。

    云衡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患有重度抑郁症。

    小木屋有卖帐篷的地方,云衡随着秦岭到柜台上,她审察房间,陈设简朴,墙壁上还挂着一些游客们的照片,天蓝水清,象牙塔系着一圈圈经旗彩幡,游客们笑容绚烂,灿如夏花。

    秦岭买了顶玄色帐篷,云衡则是要了顶蓝色的。

    “我还以为你会买粉红色。”秦岭走在前面说。

    “我又不是小女生。”云衡顶嘴说。

    秦岭带云衡来到另一间小木屋,这是家小饭馆,刚过饭点,正是人少的时候。

    秦岭拉开一张长凳坐下,他微仰着头,脖颈上锁骨连着经络,肌理明确,充满了男子味。

    云衡跑到他身边,屁股刚要挨着长凳的边儿,他扭头瞪她,眼神硬冷。

    他下巴朝扑面努一努,意思是,你已往,我不想跟你挨着。

    云衡颇不满地哧一声,很不情愿的挪到扑面去,她没以为男子矫情,反认为他更man,硬汉力爆棚的感受。

    这男子可真是个尤物。

    云衡拄着一双筷子,拿出湿巾往返地擦拭,一遍又一遍,擦得悠然发亮,抬眼发现秦岭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问。

    “你吃什么?”秦岭举着菜单问她。

    “什么好吃我吃什么。”云衡轻快地说。

    “新疆的食物都好吃。”

    “那就点最好吃的。”

    “全是最好的。”

    “……”

    “菜单给我。”云衡朝他伸手,像是问主人要骨头的小奶狗,她睫毛一眨,满身灵气。

    秦岭看着她吸一口吻,把菜单放在她手上。

    “嗯……手抓肉,烤馕,风味包子,新疆大盘鸡……羊肉串,这五样……”云衡一边指着一边念。

    “老板——”秦岭招呼人过来。

    “除了这五样,我都要吃。”云衡接着把话说完。

    秦岭又深吸一口吻。

    “你是猪吗?”秦岭说。

    云衡抱着肩膀,挺直了腰,下巴一扬:“可是我瘦呀!”

    “……”

    油塔子、面肺子、纳仁、黄面、熏马肉、胡辣羊蹄、马肠子、骆驼奶……

    老板摆了满满一桌,像是满汉全席。

    秦岭抄兜看着,心想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

    云衡拍拍小手,粉舌舔舔嘴唇,像只小馋猫。

    她夹起一片马肠子放入口中,美美地品味。

    秦岭喝了口骆驼奶,说:“城里人还吃马肠?”

    云衡迷糊不清地回覆:“这有什么,烧白子我都吃过呢。”

    秦岭:“……”

    “看不出来,你除了能吃,口胃也挺重的。”秦岭似乎是夸她。

    云衡挺挺胸脯,摆出一副我很醒目的样子。

    两小我私家吃完饭去搭帐篷,秦岭带着云衡来到一处背靠山脊的清闲停下,然后就抱着黑帐篷到一边去刨坑,纷歧会儿就叮叮当当敲起来。

    他的帐篷搭得很快,纷歧会儿就将骨架支起来,黑帐篷从塑料袋鼓成热气球,云衡在一旁看着,男子干得累了,就脱下外套,内里只穿一件背心。

    她看着男子胳膊上线条流通的肌肉,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空气里似乎充斥着荷尔蒙清香,她看得焦躁,摸出香烟点上,倚在一棵树旁绝不避忌地视察他。

    他偶然间抬手擦汗,她色色看着他,脑子里臆想他。

    阳光笔直洒下,山脊逆着光,宛若镀了金的琉璃瓦。

    秦岭搭好帐篷,看到平地另一侧仍是空荡荡的,云衡的蓝帐篷动都没动。

    他起身寻找她,发现云衡正坐在山脊上吸烟,地上好几个烟头,她在看羊玩。

    秦岭走已往,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烟,语气像在呵叱小孩子:“已往搭帐篷!”

    云衡讷讷的抬头看他,发梢顶着光,毛茸茸的。

    她说:“我不会搭帐篷。”

    秦岭憋得胸疼:“那你适才不随着我学?”

    “我看着你搭了呀,”云衡满眼无辜地望他,眨呀眨的,“可我就是学不会嘛。”

    秦岭平复了频频呼吸,走回去:“过来看着。”

    云衡自得地拍拍屁股起来,小尾巴一样在他后面。

    秦岭服务很有效率,拆帐篷、打地基、穿帐杆,一气呵成,就像拼魔方一样,云衡甚至来不及看清哪一步是哪一步,帐篷骨架就像神奇的魔方被还原六面。

    她看他结实的手臂,眼光专注而认真,男子特有的性感。

    秦岭挂帐篷时遇到点贫困,外帐被另一边的纤维杆扯住,这边没法打结。

    云衡见秦岭左右分不开身,就已往把另一边外帐的绳结打开,抖一抖,重新系好水手结,牢靠好帐篷。

    秦岭在那里也系好水手结,蓝帐篷被牢靠好,大功告成。

    很快,云衡望见身后一道影子迫近,转头见秦岭居高临下地瞅着自己,他眉心拧成川字,没什么语气的说了句:“你这系绳结的手法挺熟练的。”

    云衡一时没明确,很快,红了脸。

    秦岭冷着脸,舔舔牙齿,拿眼角看她一眼,朝自己帐篷走回去,风里传来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呵呵,不会搭帐篷的人。”

    云衡噘着嘴看他脱离,片晌,抿唇哼笑一声,又拿照相机给他拍一张。

    镜头转来转去,云衡突然从镜头里看到远方有骚动,一群人在山脊高处平地上大叫大叫,镜头里的心情,焦虑而又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