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也难受不见也难受第14部分阅读
很著名的一个古寺庙,始建于唐。一进门有一个大池子,粉红的荷花开得正好。我见了很喜欢,拿相机拍了一些。有一朵花娇羞地躲在一片荷叶之下,南风指着那花儿说,就像我昨天见他时的样子。
寺庙里人太多,香火很旺,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呆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我问:“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去进香?”
“我不是一个注重形式的人,而且我觉得神灵并不能主宰命运。”
“可是命运也不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喜欢那句话,尽人力、听天命。”
“这我赞同,就像咱们这次一起出行,我们只能计划,也要天意成全不出意外才可成行,比如都能请到假,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走不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坐在去鼓浪屿的轮渡上,望着渐渐离去的厦门市区。鼓浪屿是一个优雅的住宅区,房子古朴,窄窄的街道纵横交错,岛上静寂无声,只有太阳毒辣辣地晒在石板路上。
有人来要求当向导,南风很自信地说不用,他找得到路。那人也不强求,只是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仿佛知道我们一定会迷路似的。果然没一会儿我们就迷失在了那些七拐八拐的街道中,怎么也走不出去,只好请了向导。
我取笑他盲目自信,他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一路上他就看着我,什么地方也不想进去看,我拉他进了钢琴博物馆,看到有烛台的古钢琴,还有用脚踩的自动钢琴,那琴不用手弹,琴键自动塌下去发声,看上去很诡异。
太热了,气温有四十度,海滩边的沙子踩上去都烫脚,根本不能久留,更别说晒着游泳。著名的日光岩在山顶,像个光溜溜的和尚头,被烈日晒得油光闪亮的,让人望而生畏。我们一致决定不爬了,找个有冷气的饭店吃海鲜去。
岛上饭店的海鲜又贵又难吃,服务态度也不好。但坐在落地的大玻璃窗前,看着美丽的南国风景,还是让人十分满足。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换取一些人生难得的记忆,有了这样的一些记忆,就不算是白活过。
刚上岛时有店家让我们拍了一张照片,用电脑做到一个圆的瓷盘里,这时取到,我拿出细看。背景是蓝色的海和海边的高楼,南风仍是那件浅黄灰的短袖衬衣,本身就有点旧旧的,我的白色吊带长裙照出来也有点泛蓝,仿佛染上了海水的颜色。那么大的太阳,照出来却显得有点黯淡,照片虽然是彩色的,却给人古老陈旧的感觉,我凝视着它,好像隔着许多年的岁月来凝望画中人青春的容颜。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南风,他说:“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怪怪的。不过,是不是说明我们会白头到老?”
“看着它让我想起一首歌:如果让你遇见我,而我依然年轻,用最真的心换你最深的情。”
“我已经在你最青春的时候遇见了你呀!真的,夜儿,虽然你也经历了一些情感挫折,可是你依然是年轻的,别老嚷花儿就要谢了,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做什么都来得及。”
他很不喜欢我的另一个网名“花儿就要谢了”,记得有一次我用它进幽林,他马上出去换名进来,换的名字叫“春去春回花谢花又开”。那次之后,他就不许我再用那个名字了。
“也许是我的心有点倦了吧!”
“嗯,我知道,我会等着你重新有能力去爱。”
“我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以不敢轻易去爱了。”
“夜儿,我希望给你这样的信心,相信我会永远爱你,不会离开你。”
“这种誓言你不也对她说过吗?”我轻轻说道。
他一下子黯然了。“是的,我是说过不主动离开她却食言了……夜儿,但我觉得对你和对她的感情是不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希望时间能证明吧。”
“对不起,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们不说这些吧!”我拿起啤酒,“来,我们喝酒吧!无论今后如何,记得夜儿和南风曾经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在下午最热的时候,我们去逛环岛路,那本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地方,可以游泳,也可以租两人骑的自行车兜风,但由于天气太热,这两件事都没法做。我们只能坐公交车看看风景,坐到尽头又从原路坐回来。
等车的时候,一转头南风不见了,我叫一声:南风!他应声从广告牌后面出来,笑嘻嘻地问:是不是怕我丢了?我心里并不着急,也不怕和他走散,我有点异样的是,以前在电话中网络中叫过无数次他的名字,只有这次是一叫就应声而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公交车不是空调车,虽然大开着窗户,吹进的也是热风,我们并排坐在木椅上,风吹得我的头发拂到他脸上,他温柔地把它们拢到我的脑后。他又目光一刻不离地看我,看我的面容,看我赤裸的手臂,看白色吊带裙下低低的领口……他不是偷偷地看,而是从容地悠闲地,不带一点邪念,像欣赏一幅画,流露出了解和喜爱。
他炽热的目光让我更热了,我说:“你不要老是看我,看看环岛路上的风景多美!”
“风景哪有你好看!”他笑,“我来就是为了来看你的,又不是为了来看风景的!”
“可是你看得我更热了!”我嚷,“热啊,比较起来我宁可冻死!”
“哈,现在忘了去哈尔滨时生怕冻死的模样了!”他取笑我。真是的,虽然我们只是初次见面,却彼此知根知底的。
环岛路很长,每隔一段都有租泳衣和自行车的,我对骑双人自行车有点向往,但对顶着烈日做这种运动心怀畏惧。他也不让我去,说会中暑的。想不到我们跑到厦门最浪漫的地方来坐公共汽车玩。
我说:“不行了,热晕了,我要回宾馆洗个澡躺着。”
“来不及了,晃晃马上就下班,不是约好一起吃饭的?”
“可以让她到宾馆里来,来了我们再决定去哪儿吃饭。”
“我本想到海边吃海鲜,打听了一下是露天的,太热了受不了。有个小吃城不错,离她也近,但离宾馆远,没必要让她跑来跑去折腾。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等着,那里也有冷气的。”
“好吧。”我同意了,又笑他,“挺疼妹妹的嘛!”
晃晃是幽林里的一个小妹妹,也在厦门,听说我要去一定要约着见见。南风脾气温和,对谁耐心都很好,幽林里许多妹妹都喜欢他,晃晃也是其中之一。她叫南风小哥哥,很依恋他,但还不知道他也来了,我没有事先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回到市区,打的去了小吃城,那里很大,一排排的柜台上堆满了各种食物,等着人们选购。而且整个大厅已经坐满了人,看来厦门的餐饮业也很繁荣。这些都和其他城市一个模样,奇特的是厦门有的地方街道挺窄的,人行道修在商店下面,好像一个走廊。
坐下没多久晃晃来了,穿着粉红的t恤,一张小鼓脸还带着稚气,非常可爱。她看到南风时愣了一下,我说:这是我给你的惊喜,猜猜是谁?她一下子就叫出来:小哥哥!
那一刹那间她的表情令人难忘,使我心里生出许多柔情。我拿出采访一个银匠时买的银手链送她,那本是一套,项链在哈尔滨时送给落落了。她拿着小盒子,带着哭腔说:“夜儿姐姐,我都没有礼物给你!”
“没事没事,你是妹妹,我应该送你,你不用送我。”
南风的意外到来,令她开心极了,我们俩一起去拿食物,用托盘一趟趟送回来,南风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享受我们的服务。我剥好的基围虾,他也不客气地全吃掉。
我埋怨他:“你看你,大老爷们似的坐在这里,要我们两个女人来伺候你。”
“这你就不懂了,晃晃是兴奋过度,需要跑来跑去发泄一下。你嘛,需要练习一下当贤妻良母!”
晃晃笑得东倒西歪,我尖叫一声,给了他一脚,喝道:“快,给我和晃晃剥皮皮虾和螃蟹,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皮皮虾很扎手,这家伙剥了几个就偷懒了,顾左右而言他,指着一盘冰怪叫:“这是什么?”
“榴莲刨冰,我想小哥哥可能没有吃过榴莲。”
“你小哥哥刚才说,面对秀色食物已经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他说最喜欢看你侧着的小鼓脸了!”
晃晃不好意思起来,显得更加可爱。她二十出头了,但看上去跟十五六岁似的,非常小,脾气性格也显小,所以幽林里的哥哥姐姐都挺疼她,她和落落也很要好。
她提出一会儿吃完了我们一起找个网吧到幽林开新闻发布会,宣扬一下我们在一起的快乐。看她兴奋的样子,我们也很开心。
吃完饭晃晃带我们去一个网吧,把我们刚拍的数码照片贴了出去,一会儿就有人跟帖说:好温馨的全家福!那张照片以餐厅的墙为背景拍的,我和南风站在两边,晃晃坐在中间,有点像标准的一家人合照。南风笑坏了,说有这么大女儿真是福气。我叫:我有这么老哇!我们占着三台机子,在语音里轮流说话,把大家羡慕死了。
玩到十二点过,南风赶晃晃回去,怕她明天起不来上班。我们打车送她,分手时晃晃说:“夜儿姐姐,南风哥哥,你们以后要再来看我啊!明天我要上班就不去车站送你们了,而且在车站分别更伤心……”
说着她又要哭了,这一刻她的真情流露让我们心里也酸酸的。谁说网络无真情呢,我觉得其实网络也只是一个中性的东西,它有欺骗,也有真和善,就如同我们现实的社会一样,有形形色色的人,我们需要的都同样是一双可以分辨的慧眼。
来之前青云说去福鼎随时都有车,的确也是这样,但当我们八点多去车站的时候,头几班车全满员了,只有十点多的了。没办法只好买了这班车的票,车站附近也没什么玩的,我们懒得去别处,就在车站等着。
这个车站不大,没有空调,虽是早上也觉得很闷热,好在我们俩都算是南方人,对热比较耐受。
好不容易等到发车时间,却被告知车坏了,正在抢修,让我们继续等着,随时都可能修好就走。这一等却等到了下午,看着其他班次的车都走了,我急坏了,去要求换车,可是被拒绝,理由是那些班次全都满员了。
我在那里抱怨:“后来的班次都走了,我们却搁在这里!还得坐八九个小时呢,再不走什么时候到啊?”
南风安慰我:“不要紧,我已经在太姥山脚下定好了宾馆,就算半夜到也没关系,不会影响我们明天爬山。反正今天的计划也是在路上度过的。”
“到了福鼎去太姥山还得转车呢,如果太晚很不方便,万一没车怎么办?”
“不会的,旅游地区一般交通不会太差。”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我们一天都浪费在这个破车站了!”
“不,我不认为是浪费。我来是见你的,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你倒会想,可是我受不了,我不要在这里呆着!”
“你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车站吧,我们聊天好不好?”
“不是一直都在聊着吗?不然我早疯掉了。”
“那就再聊吧,趁现在说话不要钱,多说一点!”
“呵,现在说话是不要网费电话费,可是要机票,成本更高。”我笑,“得了,这种乱哄哄的环境我没心思,我去买冰棍吃。”
“你都买了三回了,还吃呀!”
“我热呀!”我伸出舌头做喘气状。
我又买一堆冰棍冰水回来,吃得南风胃病犯了,胃疼起来,我又出去给他买药,这么一折腾倒混过不少时间。
他疼得蜷在长椅上,却还不住跟我说笑:“夜儿,其实我觉得今天挺好的,咱俩相依为命似的。有了今天我觉得我们一起过日子没有问题!”
“这模样了还贫嘴,歇着吧你!”
想想也是,有些男人甜言蜜语的,会制造许多浪漫,却不能共同承担生活的细节,只适合谈恋受不适合过日子。今天这么巧合偏买到这班出问题的车,难道是上天故意安排的?
从早上八点多一直等到下午四点才坐上车,等了七个多小时,这样算起来我们要半夜一点多才可以到达太姥山脚下。
车是空调卧铺车,我们又累又热,一上车就睡着了。醒来已是晚上,车在黑暗中飞驶,窗外有星星点点的灯光,看不清是什么。我突然忆起和月落坐卧铺车从乌镇回杭州的情景,当时他让我去窗边看星星,虽然看起来很浪漫,但心里的感受已经不对了。我和南风的铺位都在上层,我侧过身来看着他,他闭着眼平躺着,却有如神助般知道我在看他,把手伸了过来。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温馨的感觉漫上心头。
一早起来爬太姥山,没有请导游,也不愿跟旅行团,嫌吵又不自由。太姥山很奇特,山顶光秃秃的,显出一种特别的细腻的灰色,和别处的山很不相同。山很大,山上有好几个湖,湖水碧绿,染色一般。的确如青云所说,值得一看。
我给青云打电话,小灵通接不通,我打到办公室,问他的手机号,他同事不肯告诉我,把我盘问了半天。我说:“我是他邀请来的,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过了一会儿青云的同事打电话过来,不仅告诉我青云的手机号,而且态度变得很热情:“青云在开会,一会儿和你联系,欢迎你到我们福鼎来!”
南风问:“青云是做什么的?”
“我不太清楚。”我摇摇头,“我来也不需要他接待,只是觉得大家认识了几年了,来了应该见见。”
一会儿青云的电话进来:“夜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事先也不告诉我?”
“一直打你的小灵通打不通,我昨晚半夜才到。”
“我在一个度假山庄开会,几天没回家小灵通没电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太姥山。”
“啊,你自己去了?”
“青云,我来只是想见你一面,我知道这些地方你来过无数次了,不必非要陪我再来。我现在和一个朋友一起,明天他就回去了,咱们明天见好吗?”
“明天我得出差,突然接到的通知,怎么这么不巧……”他很沮丧,又说,“你下山后回宾馆等着我,下午我来接你去海边游泳,晚上一起吃饭如何?”
“好的,那就这样吧!”
没有其他的游人,我们坐在湖边,清凉的湖水如寒玉,让人很宁静。南风教我用草叶折小船玩,我们折了许多,放满了湖岸。微风吹来,湖水波光粼粼,小船荡悠悠地飘向湖中心。
我坐着不想走,南风把买的地图打开指着说:“这么大的山,我们才刚进来看了第一个湖,是最小的一个,就算不看其他湖了,也得爬到主峰看看吧!”
“我不想爬了,热啊!”
“起来起来,你这样都不算来过太姥山,只在门口逛了逛,白坐这么久汽车了。”
他非得拉我起来走,越走越热,烈日下我只觉呼吸都困难,在四十摄氏度的气温下爬山,真是受罪。我不停地喝冰的矿泉水,他不让我喝多了,说不能喝得这么急,一冷一热激了不好。我要打伞遮阳,他也不让,说占着手不方便爬山,而且不能让我的防晒霜白搽了。
我抱怨:“你怎么这么管头管脚啊!跟老妈在一起似的。”
“嘿嘿,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这样子的。”
爬到山顶,在一条岔路发现有两个洞口,南风站在那里判断了一下,非常有把握地说:“走这边!”
我也无异议,跟着他钻了进去。谁知这一去,发现这个洞非常深,一个洞套一个洞,环环相扣,钻出一个又是一个,好像永远没头。而且没有灯也没有路标,不一会儿我们就晕头转向迷失了方向。
“你看你,带的什么路啊,要是走不出去怎么办?”我又累又渴,开始害怕起来,我们没有带吃的,一点水也喝完了,这鬼洞子又不见一个人影。
“没事没事,一定能走出去的!”他一边安慰我,一边继续带着我走。洞里阴深潮湿,有的地方还有习习凉风,倒是比外面凉快,但我此时只想奔到烈日下,找到下山的路。
路很难走,有的地方要伏着身子爬过去,有的地方很窄,要从石缝中贴着挤过去。走着走着,我们走到了一个像地下大厅似的地方,除了我们进来的一边,两面都是石壁,只有一面有一丝光线,但看上去也不像是能通过人。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他说着随石缝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招呼我:“过来吧,应该可以走。”
我过去之后又走了一段,只觉越来越挤,两边石壁夹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回身说:“不行了,过不去,看来是走错了。”
“那怎么办呢?”我几乎要哭了。
“咱们先倒回去再说。”
我们又回到乱石嶙峋的大厅,在那里一筹莫展。我叽叽歪歪地抱怨他,他哄着我,安慰我,但能看出来失去了一向的镇静,也开始担忧了。我觉得这哪里是洞,简直就像是到了地心似的,阴森可怕。
他走来走去地找出口,在石壁上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如同武侠片中被囚禁到了某个密室,正在找出去的机关。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折腾,感到很恐慌。
突然无意间,我看到身后的地上有一个很小的洞口,因为被乱石挡着了,所以一时没看见。洞口有一点红色,我好奇地走过去,发现竟是一个油漆剥落的箭头,箭头指向洞底。
我兴奋地叫南风来看,虽然洞口很小,也不像能钻进人的样子,但有了这个箭头,令人信心大增。他先下去,看着他的身子没入地下,我有点恐慌,下面是个未知的世界,他会不会陷入什么,会不会被地下怪兽吞掉……
“夜儿,快下来,下面有路了!”地下传来他兴奋的声音。
我下去一看,是一片较为宽敞的平地,没有那么多的乱石,有一条小路通向前方。奇的是这块地方的顶上有一些圆形的洞,阳光从中照射进来,如功率强大的射灯,在黑暗的洞里形成一个个明亮的光柱。这些光柱大多如碗口粗,由于明暗对比强烈,简直就像是一些透明的玻璃罩子把光罩起来一样,一束束的一点也不扩散,可以清晰地看见空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盘旋飞舞。
“真美啊!”我惊奇地仰起头,把手伸到光柱里去,看光线在我的指尖回旋。他看着我,嘴角带着微笑,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突然不知怎的,我们就拥抱在了一起,在炫目的光柱里,明亮的光线好像来自天堂,笼罩着我们,微尘如细雨纷纷,洒满我们全身……
出了这个洞子,我们惊奇地发现已经下到了山脚,原来这个洞竟有这么深这么长。我们大汗淋漓,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和青云联系的时候,我想告诉他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怕他认不出我。但他不让我告诉他,说要看凭感觉能不能认出我。我和南风在宾馆的茶楼坐着,他果然找到我了。
青云很年轻,相貌堂堂,眼睛很大很明亮。南风偷偷跟我说,你这个朋友很帅呀!我说,我见过的网友中最帅的还是阿威,可惜当时我只顾着紧张,忘了跟他拍张照,没法给你看。
坐在青云的车里,说起洞中历险,他笑:“这个洞叫葫芦洞,就是说它像葫芦一样一个套一个,它本身就有这么长,是很难钻出来的。”
“难怪啊,当时连南风都有一刻感到绝望了,我更是六神无主。”
“可是钻这个洞,是很能增进感情的。”青云望着我笑,意味深长地说。
我脸一红,急忙申辩:“我们没有,我把他埋怨死了!”
南风不说话,也看着我笑,那意思是说:“我们没有吗?”
我的脸更加红了,我为什么要言不由衷地这样说呢?
福鼎的海湾很小,是一片夹在两座山冈之间的海滩,视野不太开阔,但景色不错,依山伴海的。海水的颜色很淡,不知是一向如此还是因天气而变化。
我们换好衣服下海,我穿着在青岛游泳时那件泳衣,领口仍留着那个老太太替我缝的针线,回来后也忘了拆。感觉青云在看我,也是那种不带邪念的看,也许他也感到不真实吧,一个书上和网上的名字现在竟活生生在面前。
南风不太会游,套着个塑料大泳圈在浅滩爬呀爬,我一口气游出很远,等回来的时候发现青云不见了,南风说他上岸去了,他不能离开手机太久,领导随时都可能找他。
“唉,真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我叹。
“难得的是,他并不以此种生涯为荣,对你也很真诚。”南风对青云评价不错。
“是啊,如果他真是一个沉醉官场的人,就不会因为看了一篇文章而给我写信来。”
“所以我想,你不应该再抱怨自己孤独,你也得到了许多。”
“嗯,是的,我认可这一点!”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往大海深处拉,他惊慌地叫起来,“你干什么?我不会游泳啊!”
“你要会游泳就没意思了,就是不会游才好玩嘛!”
“夜儿我们上岸吧,让青云老等着不好。”
“哼,别找借口,怕了吧?”话虽如此,我还是把他拖回浅滩,爬上了岸。
晚上青云带我们去了一家大酒店吃海鲜,我以为就是我们几个,结果一帮人,都是他的朋友,原来这顿饭是他的应酬饭局。青云说一会儿还得先走一步,有领导来了得陪同。我听了不太开心。
南风察觉到了,对我说:“夜儿你别不高兴,你没看出来青云是真的忙,今天能抽出半天来陪你已经不容易了,你们没有时间再见了,今晚无论如何得呆会儿。”
坐座位的时候,本来我和南风挨着坐的,他站起身来和我换了一下,让我坐到中间也挨着青云。青云问怎么了,他解释说我和青云见面不容易,让我们挨着坐好说话。青云听了有点动容。
趁别人乱哄哄的没注意,南风又附耳过来对我说:“只有自己的东西才可以让别人。”
“呸,美的你,谁是你的东西啦?”
“嘿嘿……”他笑,一副“你是我的,跑不掉了”的神情。
青云的朋友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气氛还不错,青云也不停地替我们布菜。他介绍说有一种贝类长在深海海底的礁石上,渔夫要冒生命危险才可以摘到,所以是不能讲价的,渔夫要价多少就得给多少。这里的海鲜比我在别处吃的更好,螃蟹很大很肥美,但我也不介意吃什么,我更愿意在一个路边的小店和青云单独呆着聊会儿。青云很为自己家乡自豪,说福鼎的人都很恋故乡,情愿放弃外面更好的职位留下来。
一顿饭吃了半天,大家也混得熟了,开始随意起来。青云端着酒敬南风:“夜儿能找着你这么好的人,我为她高兴!”
这话说的,我又不好意思起来,南风闻之却很高兴,不顾自己酒量和他们喝了又喝。
然后青云告辞先走,一再嘱咐朋友要照顾好我们。他显得有点难过,握了握我的手走掉了。
刚回到宾馆,青云的电话又来了,一再道歉。“夜儿,真对不起,这次是我邀请你来的,却没能陪你玩好,我本来还打算带你去一个草场滑草的。”
“没关系,我们能见已经很满足了。”
“夜儿,以后我请你再来好吗?”
“青云,你不必耿耿于怀,我在福鼎玩得很开心,也见到你了,没什么遗憾的。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到重庆来玩吧!”
“好的,有机会我会去的。你把电话给南风,我跟他说几句。”
挂了电话我问南风:“青云跟你说什么呀?”
“表示歉意,并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说,他怎么就认定我们是一对?”
“你个笨笨,瞎子才看不出来,何况他那样的人。”南风笑,“怎么,还不肯承认?”
“南风,你性格温和,举止得体,对我很了解很容忍,所以我们相处和谐。跟你呆了这几天,我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非常宁静温馨,但似乎不是很激|情……我觉得如果是恋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这也是爱,并非只有充满激|情的爱才是爱。激|情是很难维持的,淡泊的爱才更长久。夜儿,对你我也有这种感觉,不像是恋爱,而像是家人,像老夫老妻,和你呆着非常安逸。”
“这样好吗?”
“我觉得好,更适合过日子。”他认真地说,“夜儿,我爱你,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生活。”
我黯然:“可是南风,你和女友面临的障碍我们不也一样面临吗?我们也不在同一个城市,虽然我没有父母的阻碍,可是我热爱这份工作,不想失去它。”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上天会成全我们的。”
“那只是你的愿望而已。”
“你和她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我家人之所以不同意,除了我和她不在一个城市,还因为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所以我们面临的阻碍要少一些……夜儿,我觉得重要的是,你要对我有信心。”
“算了,不说这个了吧!”想起这些现实问题我觉得很心烦。还有一会儿南风就要走了,温州没有直飞南宁的航班,他得去福州机场。早班车被一个赶乘早班飞机的旅游团包了,直接去机场倒是方便,但半夜两点就得走,如果改乘下一班车又怕来不及。所以他已经收拾好行李,等着去乘班车。
离别的情绪让我们俩相对无言,一起玩了几天,要分别了心里有点失落。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怎样,我们能不能真的在一起……
我想起一首歌,轻轻唱起来:
给我一个梦,平静的夜,爱的时光
只有你和我,看满天星辰闪亮、闪亮
我在梦中,每回轻轻呼唤你的名字
这不是幻想,我知道你已经在我的身旁……
我站在窗前,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在我的歌声中,他走向我,紧紧地拥抱了我。夜是如此静谧,世界有一刻的停顿,一些记忆的碎片散落在地,我终于卸去心上的重负,回复单纯明净,沉醉于他的怀抱。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夜儿,开门的刹那见到你时,我就想拥抱你,但怕吓着你没敢……我对你没有一点点陌生的感觉,好像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一直就是我的亲人,无论我去到什么地方,都会牵挂着你……夜儿,别为未来担忧,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在一起的。你已经改变了我许多,以前我不是说绝不会专程去见网友吗?可是你让我做到了,也许有些事也会自然而然地做到……”
“我相信你,相信上天这次送来的不会是一场伤害,相信我们会得到一个好的结局。”我忍着泪说。
“再见了,夜儿,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不许哭,别让我不放心。”
“好的,我不哭。再见了,一路平安。”我依在门口,看见他走下楼梯。在拐角处,他停了一下,抬头望了我一眼,似乎想奔回来但又忍住了。
回到房间,他的身影还浮动在眼前,他的气息还残留在耳畔,我只觉心里空空荡荡的。我奔到窗口,看到他走出了宾馆大门,招了一辆三轮车去汽车站,我叫了一声:“南风!”并向他挥动手臂。他吃了一惊,扭头找寻,看到了我,也向我挥了挥手。
他上了三轮,车子突突突地驶过街角,驶出我的视野,消失在黑夜里。想不到他留给我最后的印象,是一串三轮车的突突声,我站在微风吹拂的窗前,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我爬上床命令自己睡会儿。青云要出差,因此我比原计划提前一天走,也得凌晨五点起来坐去温州的早班车,然后转乘去无锡的快客,一整天都会在路上。回想这几天过得真快,做梦一样,一个网上认识的人,竟然陪伴我度过了一段寂寞的旅程,并且有可能成为人生的伴侣。我相信这是很大的缘分,是上天的旨意。
我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长长的离奇的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南风曾经误杀过人,我听了很担心,但他心理素质很好,仍然平静地生活。
有人来找我调查他了,我拼命地逃。在黑暗的街头,行人乱纷纷,有个女孩快追上我了,情急之下我拿出刀捅了她一刀,看她惊讶地倒下,我逃走。
我沿着一排石阶梯狂奔,一个年老的女人来拉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我已经奔到石梯尽头,下面是悬崖,拉扯中她失去重心摔下去了。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周围的人惊叫起来。
我拼命地逃。四周的环境非常美,清新的绿,景色很远古洪荒。我逃到一个古镇,来到南风家,终于找到他了,还没说几句话他的父母就进来了,要赶我走。他向父母哀求说他很爱我,要和我在一起。他父母叹了口气说:就算我们同意,追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他跪下来苦苦哀求。
这时追的人又到了,我只得丢下他又逃。逃到一处绝壁,没有路了。天黑了,追的人暂时退兵。这个古镇是一个独特的地方,过了这处高墙绝壁就是另一个不相同的世界,此处为分界线。
这时来了一个老头子,我觉得他很亲切,很令人安慰,问他是谁,他答是死神,我听了一点也不害怕。
他说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等早上某个时辰下面有汽车开过时跳下去,就可以逃出去,但再也不能够回来,一生都不能和南风相见。一是直接跳下去摔死,重新投胎,那时候就不会有人认得你,来抓你,还可和南风重逢。
我同意了后一种结局,他指点我要做的相关程序,就走了。我按照他的指点来到一个巫师处,让她预测我的来世,她看了指给我投胎的是一户农妇家,那女人生下我,我小小的像一只猫咪,接生婆对她说:是个女孩!那户人家很穷,家徒四壁,一张破床……
有很多人找巫师,大家平静地排着队,好像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没有惊慌和躁动,就像在办理出国手续,就像只是在算这一世的命运。
她还给我计算了跳下的高度,以及教我要屈膝埋头跳下,这样就会触地就死去。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只需按部就班去做。
办完这些事,我随着一群人走上高台,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石台,下面是另一个尚在沉睡的世界,我即将在那个世界死去。一个维持秩序的人拉起一条红线,把我们圈在里面,不让别人来影响我们做这件事。
时辰还没到,大家都在等待,就像一群要上船旅行的人,在等待着,有点乱哄哄的。我心里既恐惧又宁静,既不舍又无畏。我惆怅地想:重新投胎做人,即使还能和南风重逢,等我长到二十岁,他都快五十岁了,还能认得我吗?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南风打来的。这是最后一次通话的机会了,再过一会儿我们将阴阳相隔。可是我不能告诉他这个,我的心情百感交集,温柔而痛楚,无比的依恋……
梦在此时醒来,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四十,想不到在一个多小时里我竟然做了这么长的梦。我半天回不过神来,好像魂魄已经离散一部分,好像真的已经死过一回,再世为人了。我静静地体会着心里的爱恋不舍,惊讶于梦中自己对南风的深情,我冲动地想要马上告诉他这个梦,这梦中的悲欢离合……
我顾不得许多,抓起电话打给他——他送的ip卡正好派上用场,简直是早有预谋。
他正在卧铺车上睡觉,被我吵醒,我讲述了这个奇异的梦,然后对他说:“南风我爱你,正如你所说,我早就爱你,但是不敢承认……现在这个梦明明白白地昭示了我的爱。”
“夜儿,你终于说了爱我,我真高兴……我还感到高兴的是,在你的梦里,我也是值得信赖的,你相信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是的,我的明意识和潜意识都已经认可了你,其实在我的生活中,早已经离不开你了。”
“夜儿,得到你的爱,真幸福!”
“我也很幸福,我在想,你是上天看我孤寂送来的一个礼物吧,你的存在让我心里特别踏实。”
他还沉浸在梦里,想着想着扑哧一笑:“你的梦真好玩,明明是我犯了事,你却被追得鸡飞狗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