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几年前，乔叶再见到渊星时，她已是神魔殿的教皇了，眼中已不复当日的纯净，变得有些许妖媚。

    他就这样又出现在她的眼前，比千年前愈加沧桑，他这一世为人，也曾辗转去过l岛，却发现已是物是人非，曾经那曾经显赫的渊府已经败落，那他曾住过的地方已是布满尘埃。

    尽管神魔殿行事低调，但是实力的陡增让大陆上的人感觉到了压力，这神魔殿日后定不会是省油的灯，所以一群号称是大陆强者的年轻人结成一路，声讨神魔殿，乔叶、君壑、白大朽、圣荻等人皆在其中。

    众人为讨伐神魔殿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可后来，乔叶和君壑的临阵倒戈，让这群青年溃不成军，无奈只得退到风宁村。

    这风宁村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外有群山作屏障，内有结构相似的建筑作迷宫，尽管最后的战果惨烈，但神魔殿也因此元气大伤，此后再向当日之人提起当日之事都是惊魂未甫。

    君壑与乔叶也就此分别，而后便有了乔墨。

    徐宗陷入沉思，回忆着过去的那些日子。

    “小宗，你在想什么？”渊星见他讶异过后久久不语，便问道。

    徐宗微笑看着她，“没有想什么……那个，我先带小茜进去了。”说罢，便朝着后院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发烫。她最近也被折腾得够呛，若是她醒来，发现乔墨要另娶他人，她又将是如何？会不会想不开？想到这儿，徐宗不禁想起之前在人界，她那必死的决心。

    他为她掖好被角，独自行到乔墨的房间。

    “乔墨。”徐宗看到乔墨正在整理着他的喜袍，心中顿觉不快，但没有表露出来。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是徐大哥呀，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徐宗没有多说，他只想问问眼前这个男人为何在给了乔茜承诺后，又另娶他人。

    乔茜半梦半醒间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定是在那神魔殿私狱那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受了寒，体温略高。

    “我怎么回来了？”乔茜醒了之后，感觉头好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前，自己明明还在神魔殿的，“难道又是徐宗救了我？”

    乔茜缓缓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渊星，“你这坏女人！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看我儿子成亲的呀。”渊星并没有动手，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儿子！难道……徐大哥要娶亲了？”她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内心深处狠狠地痛了一下。瞬间她便推翻了这个猜测，“若是徐大哥娶亲，何不在神魔殿，偏偏要跑到这儿来呢？”

    “不用想了，小宗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娶其他人，我说的……是乔墨。”渊星带着笑意瞟了她一眼。

    “乔墨哥哥！”乔茜就像晴天霹雳，失声惊叫道，“不！不可能！你在骗我！怎么可能徐大哥是你儿子，乔墨哥哥也是你儿子！乔墨哥哥他不会不要我的！不会的！”

    渊星满意地笑了，这正是她所期盼的，也正是她所预料的，若是不能杀了她，让她痛苦便是渊星能做的所有。“你不信便可以亲自去问他。”

    乔茜头也不回地跑向了乔墨的房间。一夜红泪，只凭清曲强入寐。

    整夜，乔茜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只有听到这箫声，才勉强心安。徐宗彻夜未眠，看着她安静地睡去。

    夜尽天明，乔茜脸上的泪痕犹未干。

    箫声骤停，惊起梦中人。

    “嗯？醒啦？”徐宗看着眼前的人，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他知道，这一夜，即使是在梦中，她也定是红泪泫然。

    “嗯。”乔茜的声音极其细小，几乎听不见。

    “那个……我妈叫我带着你走远些,莫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否则……”徐宗说道。

    乔茜瞥了他一眼,“她还想怎样？还嫌我不够惨么？”

    “对不起,我还没有能力保护好你,只得答应了她,带你归去。”徐宗见她这般不愿,有些自责。

    乔茜叹了口气,“唉,这又不怪你,你一直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不如我们就回南山去吧。”也是,这几日发生的事让她伤透了心,又怎好继续留在这儿？

    “那好,一会儿我们便去和玄公子说一声,我带你回南山去。”徐宗心中很是激动,她终于愿意随他回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愿意接受他了呢?

    雨后日初照,众人也都早早地醒了,享受这暮秋的暖阳。

    “徐大哥,你们真的要走吗？”玄林夕送他们到门外,仍是不舍地问道。

    徐宗看看躲在身后不肯见人的乔茜,很是心疼。玄林夕也禁不住叹息,乔茜怎会遇上这档子事,那乔墨可配她这般哭断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弟也就不远送了。还请日后徐大哥和小茜有空常来看我啊。”玄林夕与两人就此别过,两人沉默不语,一直向前走去。

    “小茜！”从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是乔墨追了过来。

    “你还来作甚！是嫌小茜还不够伤心吗?”徐宗怒斥道，上前去挡在乔茜面前。

    乔墨满脸的无奈，“我只是听玄大哥说……小茜要与你一同离开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今生注定我已负她……”

    话尚未说完,乔茜便已不想再听下去，这些都不过过眼云烟，如今木已成舟，空嗟叹，可奈何。

    “不用再说了!我们会很好的！”乔茜绕到乔墨面前，对着他大声吼道。随即转身将徐宗的脖颈勾过，踮起脚，两瓣樱唇紧紧地贴在徐宗的唇上。

    徐宗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呆了，双眼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淌着泪。

    他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她睁开眼，侧脸看着乔墨，“你看到了？我很好。”她故意加重了后面三个字的语气，掩饰她已难忍的哭泣。

    “小茜……”看到她这样，乔墨心中很是难受，到底是谁，让曾经相爱的人互相伤害。

    即使是他只有一点在乎，我也会努力让自己更幸福，不让他忧心。乔茜带着泪，头也不回，挽着徐宗的手臂便朝前走。

    晨光中，飘残的柳叶随流水而逝，终不复回。

    乔茜重新审视了身旁的男子，不论是哪一方面，他都是极好的，可是……那真的能变成爱么？

    就在她走神之际，只闻得前方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徐大哥。”

    这声音乔茜又怎会不识得，那不正是刚分离没多久的伊玄影吗？她怎么来了？乔茜下意识地看了看徐宗。

    “徐大哥，我们来了。”伊玄影抛下伊玄澈，一人率先跑了过来。

    乔茜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惊恐，她的不安全被徐宗看在眼里。她刚刚失去了乔墨，如今正想移情，没想到……不速之客不止一个。

    “你们聊着，我先走了。”乔茜把手从徐宗的臂弯中抽出，向前走去。

    “小茜，你不用走的。”徐宗拉住她，转而对伊玄影说，“小影，你们怎么来了？”

    “徐大哥，小影是来寻你的。她不是托母亲交给了你一方锦绢么？”伊玄澈也走了过来，替妹妹说道。

    “哦？”徐宗故作疑惑状。

    “就是那个你整日揣在怀里的那锦帕。”乔茜一语道破。

    “哦。”徐宗装作恍然大悟，“是那个呀，师父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带着，看我都忘了。”

    “小影不求徐大哥能记得，但是小影的心意全在上面了，不知……徐大哥可知……”伊玄影红着脸低声说道。

    “鸳鸯成对，爱的牵绊，不正是你想要表达的吗？”乔茜一向是快人快语，不大喜欢扭扭捏捏的。

    徐宗看向乔茜，皱了皱眉，她这是要做什么？这要让他如何下台？

    “嗯……”伊玄影连正眼看他都不敢，只是轻声应道。

    “只是……徐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伊玄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便转移话题。

    “哎，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在这儿的？莫不是……你们去找过她了？”徐宗突然想起了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的确是去找的渊星姑姑。”伊玄澈说。

    “什么？她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话是这样说，但徐宗一直盯着伊玄影，若是……她与那君子祺一般，自己该怎么办？他的目光又投向了乔茜，只见她一脸不悦。

    “渊星姑姑没有与我们说什么。”伊玄影神情有些紧张，赶忙回答。

    徐宗觉得其中定有蹊跷，不知是否该将他们一起带回南山，便询问着乔茜的意见，“小茜，你觉得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南山？”

    “回啊，为何不回？不是你说要带我回南山的么？”乔茜一口就应下了，“小澈哥哥和小影姐姐不远千里来这儿，难道我们要让他们露宿街头？”

    南山？那是什么地方？可是徐大哥曾经说过的那个南山？伊玄影心中曾无数次向往过那个地方，如今终于可以亲眼见到了。

    “那好，我们这就去吧。只不过……这件事，你们不许告诉她。”徐宗对伊玄影和伊玄澈说道。

    于是一行四人便朝着南山走去。

    穿过蜿蜒崎岖的山路，终于到达了半山腰。

    在这里，伊玄影看到许多在别处从未看到过的奇花异草。还有眼前的人，让她觉得这边风景独好。“嗯？你认得小夕？”希茨觉得看到眼前人倍感亲切，两人促膝长谈数时辰。

    徐宗与伊玄影从门外走进来，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

    见两人来了，乔茜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看到伊玄影手中紧紧捏着的手帕，她的心里竟觉得有些轻松，不自觉地看了徐宗一眼。

    “嗯……你们聊得怎么样？”乔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还好吧。”徐宗说道。

    其实他这不是第一次拒绝伊玄影了，他尽管是不想伤害伊玄影，但他更不能让他心爱的人伤心，如今她已失去了乔墨，自己怎能再离开她。

    伊玄影在一旁尴尬地站着，她默默无言，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丝绢。数月以前，她托母亲把她的心意转达给徐大哥，顺便送了他这手绢，万般情意都在其中。上面的鸳鸯藤是她一针一线绣上的，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字：等。

    她从未奢望过他能接受她，她愿意等他，不止是之前那漫长的几百年。

    “对了，小茜。你有没有看见弘弟？”徐宗问，上次仓皇离去，两人说好再见时重叙旧意，此次回来这么些时日还未见到他。

    “长老，离弘兄弟他们都在后山的平地上修炼呢，你要去看他们么？”希茨也走过来，对徐宗说。

    他们师兄弟几人一直很努力地修炼，他们只想有朝一日能为黑河宗报仇。

    “弘弟。”徐宗叫道。

    离弘转过身，见是徐宗，便停下了修炼，跑了过来。

    “大哥，你可回来了。”离弘笑着说。

    “嗯，这次我应该不会再走了。”徐宗看着他，说道。

    “那宗主呢？”离弘看着乔茜。

    乔茜摇摇头，“我也不走了。”

    “真好，大哥有机会了呢。大哥加油哦。”离弘看着正看向乔茜的徐宗，打趣道。

    乔茜也看着他，如今……他真的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可是他还是那个出卖了自己的神魔殿少主。

    “不……你想多了。我与神魔殿的仇一日不报，我便不能安心的。”乔茜说道，让徐宗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哦？宗主与那神魔殿也有仇？”黑羽听到这话，也停下修炼过来询问。

    “是的，不共戴天之仇。”乔茜一想到那日渊星冷冷的嘲笑，心中就觉得不爽。

    “可恶！”那黑羽咬牙切齿地说，“我们黑河宗灭门与他神魔殿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这么说来……大朽说的都是真的？”徐宗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她竟杀害了舅舅……”

    离渊是徐宗的舅舅，渊星是他的母亲，自然那离渊便是渊星的哥哥，她竟丧心病狂到不顾兄妹亲情了，这……与禽兽何异！

    “黑羽，你且将事情的原委慢慢道来。”徐宗仍旧是不愿相信，他知道母亲和舅舅的关系绝不会就此决裂。

    “那日，我们如往常一样，还在修炼，突然闯进了一列黑衣人，师父和我们几个就向山顶撤去，到了山腰时，便看见山下早已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可那些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师父打晕了离弘师弟，让我们带他走，之后我们藏在山顶的秘洞里，不知过了多久。待我下山察探时，便在山腰看见了师父的遗体，旁边还有那些黑衣人的残肢断臂，我在一个黑衣人的身边寻到了神魔殿的令牌，为了师弟妹们的安全，我们便逃来了翼城，上了这南山。”黑羽把那日发生的事简洁的讲述了一遍。

    重温旧时恨，众人泪沾襟。

    “你确定那些人是神魔殿的？”徐宗虽是不喜欢他母亲，但始终不能相信她会是这样的人，毕竟一直以来，她对自己也足够忍让了。

    “当然，我一定是不会认错的，那令牌上正是写着‘神魔殿’三个字。”黑羽说得咬牙切齿的，若是那仇人就在眼前，他定是要冲上去把那人撕得粉碎。

    徐宗皱了皱眉，他已经答应了不会再在她面前出现，又如何能去找她将这事弄明白。

    “大哥……这仇……”离弘看着徐宗，眼中有掩盖不了的期盼。

    “放心吧，舅舅的仇我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唉……”徐宗欲言又止，他不知该如何对离弘说他的杀父仇人竟是他的姑姑。

    “多谢徐大哥。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得提高我们的实力，到时候才能与神魔殿抗衡。”黑羽对师弟妹们说。

    “今后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天我要叫他神魔殿毁于一旦！”乔茜说着，一双眸子如千窟寒潭下的寒水般冷冽。

    “小茜……答应我，以后不要下山了好吗？”徐宗真的很难想象若是再被渊星抓到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亦为自己救不了她而感到内疚。

    “凭什么？我要去寻仇，那种种仇恨岂是能忘却的！”乔茜坚定的说。

    “大哥，你就别拦她了。”离弘见两人出现分歧便来劝说道。

    徐宗知道她对渊星插足她与乔墨耿耿于怀，心里总是不好受。

    “我……我能拦得住她么？”徐宗有些失落，她岂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我可以答应你，在我变得强大以前不会再去冒险了。可报仇这事，我意已决，休得再劝我。”乔茜对他轻声说道，他忘了这是暌违了多久的温柔。

    徐宗看着眼前人，回大陆来的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与之前的她全然不同了。从她的眼神便可以看出，她已摒弃了所有软弱。

    终是万般变故，物犹在，人已改。春光不再，商风自来，满目戚戚旧林外。

    “你若是要与她拼命，我会废了你的功力。你若是要与她同归于尽，我会代你赴死。你若是要杀她报仇，我会默默地帮你。”徐宗对她说，“我只希望你以后都能好好的，没有他，你照样要活得好好的。”

    乔茜望着他，“你也是，好好活着。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她一笑。

    因着她的一笑，他便觉得什么也都是值得的。哪怕是为之倾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