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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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弥漫,狂风怒号,江昊身边的白雪堆积了有一尺厚。他不再需要苦斗,已经没有神鹫能接近他的周围。枪上的寒意即使神鹫也无法忍受。

    鹫灵使在笼子中打着哆嗦说:“不……不行了,我冷得厉害,控制不了它们。”

    于秀南伸手捏住他脖子说:“它们若退,我先捏断你的脖子。”

    鹫灵使垂头说:“你捏断我脖子好了。”

    于秀南才发现所有的神鹫都远远飞遁,跑到岩隙里躲避暴风雪,连鹫灵使的召唤也无济于事。再怎么威逼都无济于事了。

    江昊双枪向地上一插,傲然面对千军万马,他一个人杀退如此多的强敌,让对手看看他便要胆寒。他心里面充满自信。现在敢和任何人一较高下。

    于秀南捏紧了鹫灵使的脖子,鹫灵使喊了声“脖子断了”,脑袋一耷拉不动了。

    于秀南把他抛开,号令手下,他所在的山崖忽然凭空移动,整整一面平整的石台飞到空中,向江昊降落。原来是有十六只巨型神鹫托着平台,从天而降。

    停留在江昊面前之后,于秀南问道:“玄机使何在?”

    区心蹦过来,说道:“我在,掌门人请吩咐,是要掐死那小子么?”

    于秀南说道:“先把部队调集出来。”

    他长声嗥叫,大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无数铁偶人顶开地面,从荒凉的石头地里冒出来,形成一个黑色的包围圈,瞬息间把百丈原的人马圈在中间。

    铁偶人看起来沉重笨拙的身躯劲头十足,跑起来比野兔还快,用的是两种很奇怪的武器:一种是手上配有叶片装的轮子,挥舞出去的时候,将碰到的一切物体绞碎;一种形如扫帚状,上面能吐射出无数黑色丝线,连铁甲也经不住小小丝线一击,轻易被穿透。

    百丈原的人马当然竭力抵抗,可是羽箭落到铁偶人身上纷纷断折,刀斧矛戈碰到铁偶人最多只留下几道白印,就连犀角兽全力奔突撞到他们,也很难把他们顶翻,反倒是被轮子绞碎肢体,被丝线穿透或缠绕。

    百丈原的部队不断向里收缩,最后缩到一个狭小的范围内。金河王的射日弓拈在手上始终没有发出,玄机使苦心经营多年,一直把铁偶人当做秘密武器培养,让金河王都猝不及防,不敢轻易出手。

    雨天王的针雨先发,但要穿透铁偶人的铠甲是休想,雷天王的惊雷跟着下来,可是铁偶人并非血肉之躯,中而无觉,反倒炸得自己人鬼哭狼嚎。其他两大天王则迟迟不发,似乎也有顾虑,可能是怕他们的法术误伤自己人。

    于秀南一声令下,铁偶人停止推进,区心跃跃欲试说道:“我先杀了那小子。”

    于秀南说道:“不,放他过去。”

    区心差点以为听错了,问道:“放他过去?”

    于秀南说道:“你是我最倚重的部下,我把成败都寄托在你身上,不光为了打败这一个小子,更要让百丈原知道我神鹫岭真正的威力所在。他跟百丈原本来有宿怨,金河王利用他对付我们,我们跟他消耗,正中敌人下怀。”

    于秀南枭雄人物,连吃了三个大亏后马上意识到被金河王占了便宜,比起江昊来说,他更想对付是金河王。

    他当机立断,对江昊说道:“我有话说,你想听么?”

    江昊不去看他,先看绿珠的意见。他也不大相信自己一个人能真的拼倒整个神鹫岭,何况后面还有百丈原的仇怨,如果能全身而退,他选择带没有抵挡能力的朋友走。

    绿珠笑盈盈站出来,于秀南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说道:“你怎么会醒过来,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绿珠说道:“你知道我这人水性杨花的,一醒来就看中了他。我要和他一起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轻松,但谁都知道跟着江昊走的后果是两面树敌,面对千军万马。

    于秀南惊喜之后气得几乎发狂,强自克制住自己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只要号令一声,你们都会粉身碎骨。”

    绿珠说道:“你又知道不知道。你若不想让我们走,可以对付百丈原的同时也对付我们。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愿意冒险。”

    于秀南被她说中要害,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就是不敢发令。

    江昊把梦雪神枪塞到飞飞雪手上,自己走在最前面,如果走在后面,他怕前面还有埋伏,如果在前面,又怕后面的朋友有意外,衡量再三还是自己开路。绕过神鹫岭,身后的是非便与他无关。

    前面成排列队的武士和偶人看到他都闪开道路,躲得远远的,没人敢接近。江昊松了口气,忽然下面岩石迸裂,一个埋伏的巨型铁偶人拱出来,两只粗大的臂膀抱向他。

    这种偷袭属于意料之中的事情,对他完全算不上偷袭,他的抓住铁偶人手臂,迟钝的铁偶人没想到有送上门的好事,正等着把江昊的手腕钳碎。江昊已经把千斤重的铁偶人抡了起来转了两圈后扔出去。

    铁偶人身子砸到山岩里面,只露出手臂在外面挣扎,江昊没有得意,马上意识到这是笨家伙只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

    区心像猴子一样跳跃着蹿到区然身前,抓起区然撕裂了区然胸口。他的行动是自作主张,连于秀南都没想到。区心把手伸进区然的胸膛说:“老头子不是喜欢你么,看你怎么超过我?”

    区然挣扎几下,根本抵不过区心的蛮力,区心抓住他胸膛里赤红的心脏,想用力捏爆。

    区然忽然说道:“我恨你,我要替爹爹报仇。”

    他的话语里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号令所有人,后面飞过来一只铁手臂,狠狠砸在区心后脑勺上。

    区心被砸得发懵,想先解决了区然,又飞来一只铁腿,砸得他趔趄。周围围观的铁偶人接二连三把肢体投掷过来,砸得他抱头鼠窜。

    江昊被调开的时间很短暂,等想回来解决区然,发现已经不需要自己,铁偶人自发围在区然周围,没有武器的就拆下肢体投掷,全力保卫区然。

    区心喊道:“你们都疯了,听我的号令,我是玄机使,从来都是我命令你们。”

    没一个偶人理会他。江昊慢慢走过去,区然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胸膛,里面赤红的心脏强烈跳动,现出一个旋转的轮子虚影的虚影!光芒耀眼!

    区然说:“这是怎么回事。”

    江昊明白过来,伸手作势碰触区然的心脏,马上所有偶人把武器都对准他。江昊说道:“你要感谢你爹爹,他把这颗心装在你的胸腔里。这才是玄机使号令偶人的钥匙,你的心就是玄机轮,你自己的愤怒触发他以后,力量无穷。现在只要你想要它们做什么,它们都会听从你的吩咐。”

    区然迟疑着,半信半疑让铁偶人放下武器,所有铁偶人齐刷刷听从他的命令,不再针对江昊。但只要被包围的区心一咆哮,马上所有偶人的铁轮钢帚都对准他。

    绿珠欢呼说道:“小木偶,你现在成了左右局势的人了。乖乖听姐姐的话,让所有的偶人撤回来保护我们自己。”

    区然觉得这个命令很合情理,吩咐周围的偶人说:“你们……都到我身边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仿佛每个偶人都能够感觉到,本来重兵包围百丈原队伍的偶人潮水般退却,全部向区然涌过来,路上没有人敢阻挡。区心叫嚣着还想反对,偶人们毫不留情面,一拥而过,几下他就被撞倒在地,也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

    开始还有一只手臂想抬起来,后来就零碎成一些部件,淹没在尘烟里看不到了。

    局势完全超出于秀南控制,四大使者的兵马全军崩溃,他等于要孤身和百丈原作战。但他不进反退,在乱军中飘身到飞飞雪面前说道:“你还要不要报仇?”

    飞飞雪点头说道:“当然。”

    于秀南五指手指上闪烁出五色轮的颜色,拍了拍飞飞雪说道:“你的紧制已经解开,局势也在你们控制之下,还等什么。”

    飞飞雪说道:“不错,我不需要再等了。”

    他纵身提枪冲出去,江昊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杀入百丈原的队伍中。

    江昊苦笑,于秀南关键时刻还有这一手反击。为了飞飞雪,江昊一定不会放弃朋友。但是此刻冲进去,就等于继续和百丈原开战,明知道于秀南等着从中得利,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区然当然呼唤偶人保护它们,江昊冲在前面,后面无数的偶人现在成了追随他的士兵。奇怪的是金河王的武士没有一个肯迎战,不住向两边退却。

    冲到金色大帐前面,飞飞雪擎着梦雪神枪面对金河王,金河王的射日弓半开弓弦,对准飞飞雪的胸膛,距离不足五丈。

    第七集

    第八章 梦雪神枪(二)

    江昊心一沉,现在抢上去挡射日弓,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他猛地瞥见水天王就站在金河王背后的位置,心里燃起希望,水天王带他们来神鹫岭之前,嘱咐过他保护飞飞雪,不论水天王是飞飞雪师傅嘱咐的恩人,还是仅仅是于秀南的伏兵,他都是救飞飞雪最后的希望。

    于秀南的石台被神鹫托着向高处升去,远远大笑道:“金河王,他杀了你的儿子,你却不敢杀他,你杀了他,和这小子还有这些铁偶人便要决一死战。你不杀他,你便要你的儿子白死,无论怎么选,你终究没占到我上风。”

    金河王露出老狐狸特有的笑容说:“要杀他很容易,不过之前我要杀一个内奸再说。”

    于秀南和江昊的脸色同时变了,同时担心。金河王说道:“老雷,过来听我命令。”

    雷天王站出来,垂首等待吩咐。金河王说道:“你是负责掌管刑法的人,杀内奸的事交你处置。”

    雷天王战鼓神椎平端说道:“掌门吩咐,杀谁?”

    金河王手中弓弦一松,烈日般的光芒打穿雷天王的胸口,说道:“杀你。”

    江昊再一次意外局势的变化,金河王对雷天王的尸体说道:“你勾结于秀南想带坏我儿子,然后把杀他的罪过转嫁到别人身上,多制造麻烦给我。不过有件事你猜错了。”

    这时飞飞雪枪芒一吐,连人带梦雪神枪刺向金河王。

    金河王的射日弓一挡,一对枪的枪尖都刺到弓弦上,好像刀碰到了刀鞘,结合得天衣无缝。

    金河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把胸衣慢慢解开,他胸膛上闪烁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银链,和飞飞雪身上的命生一模一样。

    飞飞雪也呆了,问道:“你怎么会有同样的命生?师傅说过,只有我恩人的身上才有同样的标记。”

    金河王大笑道:“我就是你恩人,还是你老子。”

    飞飞雪头脑里一片混乱,水天王笑道:“他就是你爹爹,你明白了么?”

    飞飞雪不可能明白,江昊倒有些明白了,说道:“所谓让他报仇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是么?”

    金河王说道:“不错。其实只是因为我知道我地位太高,生出的儿子难免娇生惯养,难以成气候,更容易受到敌人的威胁。为了让我儿子从艰苦的环境中长大,从小养成坚忍的性情,能够成就霸业,一出生我便把他送给好朋友抚养。”

    江昊说道:“外人知道的你的儿子,其实不是你的儿子,无论怎么娇惯胡为你都不会真的在乎,别人也会因此轻视你。结果你真正的而且得到培养。然后等到你们认为他可以有出息的时候,叫他来找你,揭破真相。”

    金河王说道:“不错,论本领他虽然还不是非常有出息,但论做人我已经放心了,至少比在我身边养大的小子强得多。”

    江昊没法指责他的对错,跟他这种枭雄讲是非本来就是多余的,飞飞雪看来还要发呆上好一阵子,该怎么接受现实,他肯定会自己拿出主意。

    所有的矛盾在片刻间解决,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金河王对他说道:“年轻人,你凭一个人的力量几乎荡平了整个神鹫岭,我真想知道是你的凤凰不死厉害,还是我的射日弓更强些。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仇人,等百仙大会的时候再较量如何?”

    江昊没有理由不接受他的提议,转身离去。神鹫岭前面绿珠正神采飞扬,说道:“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江昊想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打败于秀南夺回神鹫岭的事情,说道:“你不是要当神鹫岭的掌门吧。”

    绿珠笑靥如花说:“我就是要当神鹫岭的掌门,这个位子我等了很久了,没有什么比权力更能吸引我的。”

    她笑容娇艳无比,没有哪个人能抵挡。绿珠向飞在半空中的于秀南说道:“我想做掌门的位子了,你让给我好不好?”

    于秀南狼狈不堪,恨恨说道:“你要先问过他们答不答应你。”

    绿珠说道:“流星,青镜,你们好好想想。金河王的大军就在前面,只有我的男人和小木偶在,你们才能保得平安,要不然就只能跟他逃命了。”

    流星使残余的巴蛇向绿珠这边靠拢,青镜使重新架起的两面青镜,把反光点对准了于秀南,态度再明确不过。

    山崖上的鹫灵使在笼子里跳起来说:“谁有势力我投靠谁,谁有势力我投靠谁。谁能掐住我脖子谁就是掌门。”

    于秀南说道:“那我先掐断你的脖子,让你谁都跟不了。”

    他的五行圈套发出一环,旋向鹫灵使的脖子,江昊的劈天神斧扶摇上长空,把那只环撞开,两件法宝撞得火星四射,劈天神斧倒飞回来的时候恰好勾住笼子,带着笼子向山崖下坠落。

    不等江昊要接住笼子,负责托着于秀南石台的神鹫们弃了石台,闪电般扑过来抢救笼子,七嘴八爪抓住笼子,让巨笼缓缓降落到地面上。于秀南的石台撞到山崖上,轰然碎裂,于秀南狼狈不堪地纵到一处孤峰上才保全自己无恙。身影消失在山峰后面,一派掌门,竟然头也不回地逃掉了。

    鹫灵使兴高采烈说道:“你只要不掐我脖子,你就是我老大。”

    绿珠笑道:“应该认我当老大才对,你不干么?”

    鹫灵使好像也非常害怕她,她稍微一瞪眼睛便吓得连忙点头说:“当然你是老大,我早就倾倒于你了。”

    绿珠又问道:“小木偶,我当你的掌门好不好呢?”

    区然稀里糊涂说:“我属于你的门派的?”

    绿珠说道:“没错呀,你是我神鹫岭的玄机使,位列四大使者之首。”

    区然乞求地看着江昊说:“老大,究竟怎么回事?”

    江昊很难解释清楚都发生了什么,索性说道:“你先做着,不喜欢给别人就是了,有些事情,你慢慢会有自己的选择。”

    眼前的绿珠容颜不是旧时绿珠,神情风姿却依稀相似。江昊觉得她舍命救自己,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时候很熟悉。现在干练果决,转眼就摆平了一大门派的事情,又显得很陌生,猜不透她究竟最渴望什么,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本来就是统一体。

    他只知道自己救下了该救的人,帮助了要帮助的人,凤凰血融入到他的血液里,他可以回南荒拯救汝瑶。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不再需要他帮助解决。

    有他更挂念的事情在等着他,汝瑶的命运全系在他身上,回南荒的路途遥远漫长。

    江昊替区然把胸口合拢,区然自己拿手指摆弄一阵,再把撕破的衣服平整平整,勉强看不出是刚被人家开过膛。江昊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从今往后你可以照顾自己了,不用我再操心了。”

    区然说道:“可是我知道干什么好,我继续跟着你好不好?”

    江昊说道:“这么多偶人都在等着你给他们安排未来,你可以丢下不管么?”

    区然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一般了,有很多问题等着自己解决,权力握在自己手中,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江昊想起自己刚刚拥有力量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他终归会慢慢知道的。

    绿珠嫣然说道;“小木偶,有姐姐在你什么都会知道的。”

    孟灵珊走向飞飞雪那边,千晓生叶慕天抢着说道:“老大你现在要去哪里,我们也要跟着去,爱睡觉的小姑娘也带上吧。”

    江昊方才想起,他居然完全忘了婉约的存在了,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不知道婉约会不会受波及。至少要把婉约从水晶棺里带回来,才能踏上返回南荒的道路。

    他急忙向神鹫岭的山腹里跑去,丢下后面大呼小叫的千晓生和叶慕天,凭自己的记忆力回到玄机使的实验室,长桥的入门口处早无人把守,山腹中空荡荡的,守卫的铁偶人和神鹫全都不见。

    他在黑暗中走过长桥,下面石室的入口如旧,水晶门却洞开,不是他走时的模样。水晶棺里空空如也,沉睡在棺中的婉约踪影皆无!

    江昊瞥见黑暗中一个幽灵似的影子,在距离长桥遥远的岩壁上攀缘,他犹豫了一下,要追赶过去么?

    那幽灵般的影子是什么人,会是他带走了婉约么,婉约身世的谜题又是什么?

    汝瑶在南荒等着他回还,相隔千里,却远得像隔世。江昊的下一个人生转变,究竟会是什么?

    第八集

    第一章 千幻门下(一)

    江昊重回南荒的路,永远无法一帆风顺。

    他为了找回沉睡的婉约,重新深入神鹫岭腹地,意外地发现婉约竟被人带走。

    黑暗中一个幽灵似的影子,在距离长桥遥远的岩壁上攀缘,若非江昊的目力超人,根本连这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都不可能看到。

    凭自己以往的经验,江昊预感追过去可能又是一场大麻烦。影子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消失。要他决断的时间总是如此紧迫,江昊没有思考的余地,紧跟影子的方向追逐。

    那影子移动得飞快,还好江昊也不慢,跟着在山壁上攀援。前面的影子动作很像猴子,在岩壁间蹿来蹿去,忽地抹入一线光亮中不见了。

    江昊追到近前,发现岩壁上有个很小的洞口通向外面,非常隐蔽,不接近根本无法发现。他自己以前在山腹里转来转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这条出路。

    洞口里面曲曲折折,潮湿阴冷,七拐八拐半天才挤过去,外面星光满天,竟然是晚上了。站在神鹫岭的峭壁上,江昊能清楚地看到前面有一只大猴子攀缘前行,准确地说应该叫猿人。

    说这猿人身高过丈或许夸张,但两米二肯定不成问题,黑色的长毛披散,威武似人猿泰山,前臂上肌肉虬结,剽悍非常。

    让江昊失望的是,猿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并非背着婉约逃跑。

    江昊想转身回去,谁知猿人鬼鬼祟祟回头张望,生怕有人发现他的踪迹。经过不久前的大战,满山的神鹫和神鹫岭的弟子都逃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只神鹫仓皇飞过,也无理会他。猿人自己心虚,开口说道:“别盯着我,睡在棺材里的女孩子不是我偷跑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等于承认了事情跟他有关,江昊仔细打量他周身,除了腰间围了条短裤,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看不出可以把婉约藏到哪儿。

    难道一头猿人也有类似浮海玉升的宝物?如果是这样,想查出婉约的下落就得大费周章。事情越来越麻烦,江昊想不跟着猿人也不成了。

    神鹫振翅过去,不搭理猿人,猿人见没事,重新上路。他两只大脚上生满厚厚的膙子,在山石间行走如飞,片刻间远离神鹫岭。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黑漆漆一片树林,在官道两旁生长,隐隐有火光传来。接近了以后发现是很多辆篷车,比普通马车大很多。在道旁的空地上围成一圈,生起很多堆篝火。

    猿人鬼鬼祟祟溜到一辆蓬车旁,从车厢底下钻进去,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居然钻进车厢。这时候听得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男的说道:“临睡之前检查一下畜生们有没有逃出来的,尤其是阿蠢,他最喜欢到处乱跑,一定得看紧才成。”

    江昊才知道猿人叫阿蠢,看样子的确蠢头蠢脑,不过来去自如,蠢的只是外表,起码有点小聪明。

    那一男一女边说话边检查篷车,江昊从他们的言谈中知道,男的叫师圣彦,女的叫柳文烟,名字都很古怪,两个人师兄妹相称,有没有其他关系需要进一步了解。

    他们乃是一个马戏班,周围大大小小的篷车上装了很多的道具和豢养的动物。马戏班的人大都围着火堆烤火做饭,谈笑正浓,车上各种动物的叫声也不断,好不热闹。

    师圣彦和柳文烟忙着检查每辆车上的动物有无异动,尤其关注阿蠢所在的篷车。师圣彦把篷车的帘幕掀开,里面是打造好的铁笼子,每根铁条粗如儿臂,阿蠢乖乖坐在里面,露出憨厚的笑容。

    师圣彦把手伸过去拍拍阿蠢的脑袋说:“阿蠢这次还算听话,离帝都郡不足三百里的路程了,你千万不能再跑出去给马戏班惹事。”

    阿蠢咿咿呀呀答应着,完全是猿人的叫声,装得还真像。若非江昊刚才看过他说话,也会被他骗倒,这家伙还真够狡猾。

    江昊躲在一棵树上观察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伺机找到他把婉约藏到哪里。谁知因为有人在,阿蠢老老实实不肯乱动了。

    柳文烟对师圣彦说道:“师兄,此次马戏班进京在帝君面前献艺,事关本门声誉,我们还是凡事小心。尤其要看好阿蠢,你这个宝贝太能给我们惹祸了。”

    师圣彦说道:“师妹,你的老淘一家也好不到哪去,千万都要盯紧,怪只怪我们学幻术又以马戏行走天下,养了这些说蠢不蠢,说精不精的畜生,只好自己小心些了。”

    江昊从他们的对话里听清楚几点:他们表面上是马戏班,实际上属于某一门派,也许是百仙门中的也说不定。他们的马戏班此次是去往帝都郡,给东胜神州的帝王进行汇报演出的。他们还养了很多不听话的动物,经常惹事,让他们很是操心。

    两个人又互相抱怨指责对方的宠物总是惹事生非,柳文烟说师圣彦没管好阿蠢,阿蠢点着了人家的房子,害得把一个月的收入都赔进去。师圣彦就说柳文烟的老淘一家抱走了人家的孩子,害得他们差点吃官司。

    江昊听得偷笑,原来他们养的宝贝还真能惹祸。两个人越吵越厉害,男的不顾风度,女的不要仪态,把其他人都了引过来。

    正不可开交之际,忽听远处马蹄声疾,有人断喝道:“就是这里,肯定是他们偷去的!”

    师圣彦和柳文烟面面相觑,指着对方齐声说道:“我就知道是你的宝贝惹的祸!”

    四匹快马沿官道风驰电掣地过来,气势汹汹,一副捉拿罪犯的派头。马戏班的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祸事,一片慌乱。

    快马近了,当先一匹上跃下一人,紧身劲装,披风猎猎作响,背上长剑隐隐透出光华,似乎随时会飞出鞘。

    这人的头总是扬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帅的劲头,好在江昊在树上,看清他的脸没问题,不由得又惊又喜。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南荒分手以后久违的杀手徊风。

    其他几匹马上的人也不陌生:商远清、张仲举和小四。滞留在虚云阁的朋友都来了。看他们的行色匆匆,想必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才追来的。

    师圣彦和柳文烟看清楚来的人数目不是很多,也没有官方人士,安心了很多,停止内讧,一致对外。师圣彦拿出一团之主的派头,挺身出来,说道:“几位不要大呼小叫,有事先讲清楚好不好?”

    张仲举说道;“还讲什么,他们把我妹子偷走了,徊风你不能便宜了他们!”

    江昊浑身剧震,他千里奔波,出生入死,就是为了恢复汝瑶的生命。张仲举居然说汝瑶被人劫去了,当然让他震惊!

    马戏班的其他人也都十分吃惊,柳文烟说道:“那个傻大个你不要胡说。我们班里的走兽虽然顽劣,偶有恶作剧的时候,但劫人的事情可从来没有过。”

    师圣彦沉吟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上次老淘抱走人家的婴儿,也算是劫人吧。”

    柳文烟气得七窍生烟,说道:“你……你关键时候拆台。”

    师圣彦也想起现在说这个对本门团结不利,连忙住嘴。但是话已经露了破绽,张仲举马上抓住他的话头说:“你看,你们自己人都承认了,赶快把我妹子交出来。”

    柳文烟口不择言,说道:“我们只绑过小孩子,没抓过你妹子。”

    张仲举紧追不放说:“你们既然抓过小孩子,当然也能抓我妹子。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就让我们搜。”

    柳文烟被他们逼得没法子,说道:“搜就搜。”

    师圣彦比较冷静一切,伸手拦阻说:“且慢,你们说丢了人,怎么能确认便是我们的人劫走的?”

    柳文烟说道:“当然不是我们的人劫走的,要劫也只能是我们的畜生劫走的。”

    师圣彦回头怒视她说:“你也来拆台。”

    商远清在几个人当中最冷静老成,说道:“我们张兄弟的这位小妹子因为中了血封印诅咒,化为石像,需人解决。所以暂时容身在南荒虚云阁。不料有大胆的窃贼竟然趁我们出入之机偷入虚云阁,劫走小妹。我们一路追踪,让窃贼始终不能遁迹,今晚正好追逐到附近,消失了窃贼的形迹,当然是贵戏班最为可疑。”

    师圣彦仰天打了个哈哈,想显示自己的镇定,因为刚吃过晚饭,不小心跟着一串饱嗝,狼狈不堪。他捂住嘴镇静片刻说:“你们只是追逐到附近,附近林木密集,凭什么便认定是我们戏班所为,未免太武断了。”

    商远清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只是找寻失踪的小妹,又不是强盗。你让我们搜一搜何妨?”

    师圣彦说道:“你说搜我就让你搜,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张仲举说道:“不让搜,那肯定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不让搜?”

    师圣彦瞪着他说道:“就是不让搜,你能怎么样。”

    张仲举眼睛瞪得比他还大,说道:“就是偏要搜,你能怎么样。”

    眼看剑拔弩张,柳文烟站出来圆场说:“师兄,不如就让他们搜搜……其实我也不是太放心,搜搜不出纰漏最好。”

    师圣彦铁青着脸,攥紧拳头打算动手,到底还是忍住,说道:“搜便搜,如果没搜出来,几位的态度我可要好好计较一下。”

    没人理他,商远清四个人分头搜索,班主同意搜查,马戏班的众人既不阻拦也不配合,都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样子,等着看热闹。

    张仲举一马当先,掀开一辆车的车帘就往里进,感觉有什么东西添自己的手,生气地说道:“你们养的什么畜生,乱动手动脚?”

    等看清楚发现是一条巨蟒,蜷缩在铁笼内,吓得他妈呀一声喊,掉头飞蹿,一蹦就上了另外一辆车的车顶。

    旁边早有人看他不顺眼,偷偷打了个口哨,这辆车的车顶忽地被撞破,探出只犀牛长角,正中张仲举屁股。

    张仲举惨叫着跌下来,旁边另一辆车里有人怪笑。

    张仲举怒道:“哪个敢笑老子?”他这次长了经验,不敢用手掀车帘,预备找件趁手武器对付车里发笑的家伙。

    车帘一掀,车里的铁笼门自动打开,蹦出只巨猴,身体肥胖。如果说阿蠢应该叫猿人的话,那么这只巨猴的的确确是副猴相,抓耳挠腮,不住做出怪表情,分明在嘲笑张仲举。

    张仲举说道:“你一个野猴子也敢嘲笑老子,看我怎么教训你?”

    巨猴冷笑着,声音苍老得像个老头子,说道:“我是家猴,有教养的,你四处乱蹦,才是野猴子。”

    张仲举被他气得无语,巨猴忽然换了种中年人的声音说:“他长得可比我们猴子难看多了,爹你不能把他和我们相提并论。”

    接着一个孩童的声音说道:“就是就是,丑八怪,丑死了,又笨又丑。”

    张仲举咬牙切齿说道:“你们该死的马戏班驯养了会口技的猴子来损我,再没有人出来管管,我就要好好教训它了。”

    巨猴苍老的声音冷笑说:“是么,有本事你试试,来,儿子孙子,先给我教训一下这个丑八怪。”

    中年人的声音和孩童的声音同时应答,蓦地从巨猴肚子里蹿出只体形小很多的猴子,迎头挠了张仲举两把。张仲举捂着脸喊疼,从小猴肚子里居然又蹦出一只更小的猴子来,站在小猴肩上,对着就张仲举撒尿。

    张仲举被猴尿淋了满头,怒不可遏。徊风纵身过去,背上剑华暴涨。师圣彦知道不可轻视,纵身挡在徊风面前,大中小三只猴也乖觉,马上逃到师圣彦后面,一起向张仲举做鬼脸。

    江昊这才看清楚,三只猴体积相差很大,但有一个共同点:肚子上有个类似袋鼠的袋子,容量很大,大猴的袋子够中猴容身,中猴的袋子又装得下小猴。

    第八集

    第一章 千幻门下(二)

    江昊这才看清楚,三只猴体积相差很大,但有一个共同点:肚子上有个类似袋鼠的袋子,容量很大,大猴的袋子够中猴容身,中猴的袋子又装得下小猴。

    柳文烟笑道:“叫各位见笑了。这三只劣畜是涵虚郡特长的袋猴。袋猴不论雌雄,腹部都天生一个袋子,足够幼兽容身。这三只畜生是一家三代,都是雄兽,因为性子顽劣,因此分别起名叫老淘、大淘和小淘。”

    徊风冷冷说道:“的确够顽劣,主人管教不周。”

    师圣彦也笑道:“主人管束的确有所不周,不过他们毕竟是畜生。畜生有畜生的见识,诸位总不至于和畜生一般见识吧。”

    徊风想如果动手,岂不真被他说中,正好挨骂,对张仲举低声说道:“找汝瑶是正事,不要跟他们纠缠。”

    张仲举想想的确如此,也忍气起来,继续搜查,小心谨慎了很多,总算没出什么纰漏。四个人把整个营地滴水不漏地搜查一次,一无所获。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信邪,又搜了一次,张仲举最关心汝瑶的下落,查得比谁都细,还是什么也找不出来。

    张仲举仰天大叫道:“我不信,我们分明追踪到了这里,不会错的。”

    搜查阿蠢和老淘一家的笼子时,师圣彦比他们还紧张,也仔细跟着看了个清楚,确信没有问题,腰杆挺起来,洋洋得意说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我们马戏班的动物都是训练有素,知书达理,怎么会绑奖人家姑娘。”

    柳文烟也帮腔说:“师兄,他们分明不放我们千幻门在眼里,这口气我们要出。”

    徊风吃了一惊说:“千幻门,九转神偷无空回,千幻遮眼尽扑朔。你们是千幻门的人?”

    柳文烟说道:“不错,千幻门七大当家弟子,他是六师兄,我是小师妹。帝君三十生辰即将到来,传召天下能人异士到帝国庆贺,千幻门也受帝君召唤入帝都。奇*shu¥网收集整理我们两人负责的是驯化百兽,平时行走东胜神州大地,以开马戏班为生计,兼以替师父挑选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