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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我说的做,迟了她阴魂不散,又追来了。”

    江昊索性都听她的,看了看洞口黑漆漆,以他的目力都望不到下面,大概实在太过幽深,不住有呼啸的风从里面穿出来,吹到人脸上,刺骨阴寒。

    放好丝瓜后,江昊循丝瓜周围看了一圈,不晓得如何圈进去。婉约焦躁说道:“钻进去忍一忍了,又不会闷死你。”

    江昊梦雪神枪在手,将丝瓜凿了个洞,劈天神斧运用如风,片刻间把里面的瓤掏空。用天下两件至尊兵刃做这种工作,恐怕他还是第一人,实在绰绰有余。

    婉约这次颇为满意他的工作,催促说道:“快进去快进去,起风便可以走了。”

    江昊将珍藏的海蚕冰丝扯出很大一幅,在丝瓜里铺好。婉约毕竟是女孩,生xing爱洁净,钻进丝瓜里事出无奈,见江昊考虑得如此周全,笑颜逐开亲了他一记。

    两个人躲进巨丝瓜,江昊用削了片大小相当的木头,把丝瓜孔洞堵好封严。婉约说道:“一会震动可能难受些,抱着我,我要念口诀了。”

    江昊问道:“什么口诀,让丝瓜飞的口诀么?”

    他本来是信口开河,谁知婉约说道:“算你聪明。我们所在的地方叫风丨穴,大地深处的狂风从这里穿出来,再把风送出山口去。所以神木林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起狂风,莫名其妙卷走些东西。”

    江昊想起在隐泽水面上看过的巨丝瓜,说道:“这些风是不是会把东西带到隐泽去,所以很多人以为神木林就是隐泽之中,这些东西是顺水飘来的。”

    婉约说道;“是有这样的传说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传说,才很少有人发现神木林,保护了神木林。地丨穴里的风,每隔一段时间会刮跑东西,我们一会要乘风而去了。”

    江昊说道:“那若是不刮风怎么办?”

    婉约说道:“那就要看本姑娘的手段了。本姑娘有催风诀,能够召唤大地之风出现。”

    江昊越发觉得她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难以捉摸。婉约说道:“抱紧我,我要念口诀,马上就要起风了。”

    她口中喃喃有词,诵念一些奇怪言辞,江昊虽然不懂,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打算自己有机会也试验一下效果。虽在丝瓜里面,他也能感觉到风吼声不断加大,越来越可怕。

    这时候紫苑声音打破风吼传过来:“小婉儿,你在哪里,别玩捉迷藏了。”

    婉约眨眼一笑说:“她不知道我会这手,以为一定能找到我呢,我上次就是这么跑掉的。”

    江昊一愣说道:“你原来能记得以前的事情。”

    婉约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记得了,少废话。抱紧我。”

    她勾住江昊颈子,江昊还想反抗,蓦地丝瓜剧烈摇晃,连翻带滚,他想不抱住婉约都不行了。两个人紧紧裹住海蚕冰丝。风吼声压过紫苑的说话声,大到仿佛要把人耳膜撕裂。

    丝瓜猛一轻,以最猛烈的势头开始运动。江昊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感觉到丝瓜的颤动,似乎随时会被风撕成碎片。

    婉约把头缩到他怀里,呻吟着说:“我们现在是在空中呢。会飞好远的路程,不知道到达什么样的所在。”

    江昊说道;“我们乘的风,就是龙卷风是么?”

    婉约说道:“隐泽当地的人都管它叫大龙卷。其实大龙卷就是大地之风击碎神木林上方的山口发出来的。每次龙卷直上云霄的气势,连上面的冰河都会被卷走,龙卷平息,冰河才又重生。你想想它有多可怕。”

    江昊没觉得龙卷可怕,倒觉得她总是这样粘着自己,如何应付才最可怕。婉约越贴越近,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你觉得我可爱不可爱?”

    江昊本来正在考虑这个问题,脱口说道:“可怕。”

    婉约猛然将他一推,恨恨说道:“想死了你。”

    风势已弱,江昊到底没适应她的喜怒无常,猝不及防,差点把丝瓜撞漏。两个人一纠缠间,丝瓜失去了平衡,偏转方向,只听咚地一声响,直接掉到了水面上。

    第七集

    第三章 人偶非偶(一)

    丝瓜落入水中,发出巨大声响,伴随一声惨叫。

    江昊神经马上绷紧,生怕丝瓜砸中了无辜的人,但半天也没再听到其他声音。他在丝瓜上凿孔洞的时候早有考虑,凿在较轻的一面,现在丝瓜落水后孔洞朝上,不至于有被淹之虞。

    江昊把木塞拔掉,探出头来张望,又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周围一片雾气,依稀能分辨出回到了隐泽水面上。可能因为刚刮过龙卷风,天气糟糕得要命,水上浪花混浊。

    江昊寻找惨叫声发出的地方,终于发现一艘船船底朝天,翻转在水中。这船不算很小,如果没有大力让它整个翻转亦非易事。江昊救人心切,遁水过去寻找溺水者。

    说来奇怪,竟然连一个落水的人也没看到。江昊把偌大的船只翻过来,这是艘狭长的快船,一般专为海战准备,船身吃水甚浅,船舱里面一目了然,进水后飘着些日用杂物,丢着些零散兵器,显然有人呆过的迹象,可就是没看到人在哪。

    江昊正自疑惑,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过来:“救我……”

    江昊循声看去,水面上飘着块木板,有一只白皙的手牢牢抓着木板,大概是幸存者,凭这块木板才侥幸逃生。

    他赶紧过去把那人从水下提起,带回到船上,只见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清瘦矮小,说不出的狼狈,偏生穿着副厚重的盔甲,难怪无法脱身。被救上来后直挺挺躺在船板上,模样古怪。

    大概跟他同船的人也都盔甲在身,遇难的时候不及解甲就沉到水底去了,因此只剩下一个幸存者。

    江昊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年勉力说道:“我叫……区然,我们的船走在路上,没想到大龙卷毫无征兆地来了,你们的大怪物飞下来的时候,我们的船就翻了。”

    婉约也已经过来,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把你的船砸翻的,你自己遇到龙卷还怪我们不成?”

    区然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龙卷风倒真的是江昊他们带来的,害人家船翻人亡,江昊觉得内疚,怎么也要救区然脱险。这时天上电闪雷鸣,暴雨如注,远远又一柱龙卷风劫掠着隐泽水面。

    江昊带着区然回到丝瓜里,把入口再封好,任丝瓜随浪浮沉。只有婉约因为没法再抱着江昊,满脸不高兴。

    过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暴雨狂风才收住。江昊出来看时,对面隐隐见了陆地,只有靠岸再做打算。区然说他们一行有三十个,没想到遇到大龙卷,只剩他一个人。这少年看起来不是很机灵,问起什么事情来龙去脉说得不是很清楚。江昊也只好不再追问。

    江昊把丝瓜船靠岸,岸边是个还算热闹的集镇,看来尚未被战火波及。大龙卷过后,鱼儿都被卷到树上,有许多人忙着拿鱼叉到树上叉鱼。

    自从恢复如常以后,吃喝对江昊又失去意义了,婉约也没有饥饿的表示,修为应该具备了相当境界。江昊担心区然一个普通人,吃不住折磨,需要休息一下,还是找了间小酒店进去坐下。

    江昊问区然想吃什么东西,区然说道:“我只要油料。”

    江昊以为自己听错了,婉约说道:“你又不是菜锅,吃油料作什么?”

    区然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要油料,哪种油都行,有了油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江昊见他一脸至诚,把伙计叫过来问道:“你店里有油卖么?”

    伙计翻着眼皮说道:“小店是卖酒水菜蔬的,不卖油。”

    江昊很久前在浮海玉升里准备了一些紫晶美玉,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因为实在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迟迟用不上。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拿玉升轻轻一倒,稀里哗啦掉出一大堆银子。

    江昊也懒得收拾,说道:“都拿去,买油来。”

    伙计保持痴呆状态片刻后,也不拿银子,撒腿拼命往店堂后面跑。不一会儿十几号人在掌柜带领下,抬着很多油篓进来。赔笑说道:“听说贵客您需要油,我们特意都送来,洗澡都够用了。”

    婉约嗔道:“你才拿油洗澡呢。”把桌上银子甩手扔过去,掌柜得被砸得大呼小叫,一边喊疼一边忙着拣银子。

    区然感激地对江昊说道:“我就需要它们了。

    他把上衣脱掉,整整齐齐叠好,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来,看起来越发可怜。他的骨节突出,好像要挤到皮肤外面,样子有点怕人。

    脱完了上衣,他又想脱下衣。婉约捂着眼睛喊道:“不要再脱了。”

    区然不好意思说:“麻烦你回避一下,我得擦洗身子。”

    他打开一篓油,左手抓住右臂,稍微用力,把自己右臂卸了下来。没有鲜血涌流,他的胳膊里面全是复杂的钢铁支架,和敷了白粉颜料的皮革之类的东西。原来他竟非血肉之躯。

    在他胸腔正中间,有一颗红色的心不住跳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大概是赋予他生命力量的源泉。

    江昊想不到东胜神州也有这么先进的机器人,调动自己所学的知识,马上想起自古就有偃师造人的传说。造出的人外面与人维妙维肖,连神态都无二致。

    区然似乎不仅仅是个人偶,完全有自己独立的思维。虽然也许有时候看起来略显迟钝,但凡事都在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无论他的身体是什么构成的,江昊始终觉得应该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对待。

    区然没注意周围惊奇的目光,拿油小心擦拭自己关节内部,防止钢铁生锈。擦完右臂后装好,反过来用右臂又摘下左臂。时而卸下耳朵,时而拧下鼻子。江昊见过灵偶仙的灵偶奇术,和灵偶仙比起来,区然是机械构成,动作更稚拙,一板一眼的也更可爱。

    区然擦拭完了身体,活动活动关节,觉得很满意,说道:“还好在水里泡的时间不长,没有生锈。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江昊正想说不客气,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除了店老板伙计面色铁青退到一旁外,小店门口拥挤着无数普通渔民,大家都目光不善。

    店老板把银子向地上一摔说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种妖孽,妖孽的银子我们不要,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也不怕。”

    江昊还不明所以然,围观群众已经雨点般把杂物投掷进来,白菜根,西瓜皮,萝卜头,全都砸向区然。区然怔怔不知道躲闪,顷刻之间被埋在菜堆中间。

    江昊大声说道:“大家住手,有话好说,讲清楚再打不迟。”

    老板挥舞双手煽动道:“跟妖孽有什么好讲的,大家狠狠打,百命换一命也值得。”

    再丢进来的杂物个头越来越大,砖头板凳鱼叉都有,区然头上挨了一板凳,摇摇晃晃,满脸无辜的表情。江昊再也看不过去,挡在他身前,用脚在地上划了个三尺圆圈说:“说完了再动手,谁也不许进这个圈子,不然我不客气了。”

    众人不管不顾,照样投掷杂物,所有物体接近圈子后,马上反弹回去,谁扔的东西就回到谁那,开始几个挨了白菜根的还不知道害怕。可是扔了鱼叉的人心惊胆寒,想鱼叉也反射回来可性命不保,撒腿就逃。

    老板号召说道:“大家别怕妖术,不能跑,难道你们忘了妖孽的灾害了?”

    众人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处境尴尬。江昊说道:“你们能不能讲清楚再动手,如果说得的确有理,我也许帮你们也说不定。”

    区然茫然说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我,我有伤害他们么?”

    老板和群众喘着粗气,谁也不愿意先说话,人群后面有个人说道:“我来说。”

    有人分开人群进来,是个虬髯如戟的大汉,浓密的连鬓胡子根根倒竖,背上背着两个扁平的白色大磁瓶。众人似乎都很敬畏这大汉,自动闪出位置。老板马上放低声音说:“水先生,您来了。”

    水先生说道:“出了什么事,龙卷风刚过就有这么好的兴致打群架,要不要跟我打?”

    老板辩解说道;“我们不是又喝酒打架。水先生,中间的那个小子是妖孽,那两个人还护着他。”

    水先生“哦”了一声说:“妖孽不是被逐走很久了么?”

    他打量江昊和区然,江昊说道:“他的船只遭难,我在水上把他救起来的。他性情和顺,不像什么妖孽。”

    水先生打量半天说道:“我看也不像,不过你们留在这儿可能有麻烦,跟我走好了。”

    老板急道:“可是他是妖孽,不能放他走。”

    水先生脸色一沉说道:“我说的话你都不信?那个妖孽长什么样子你忘了么?”

    老板回忆说道:“是比他丑得多,简直是个丑八怪。可是骨架内脏,连带擦拭拆卸的方法,都和他一模一样,那妖孽实在害了太多的人,不是先生,我们恐怕现在还深受其害。”

    水先生哼道:“既然看清楚了不一样,就该相信我的话,难道我也会骗你们?”

    众人将信将疑,唯唯诺诺。江昊觉得与其在这儿被包围,不如跟他走,于是领着区然随水先生出来。

    外面天光晴好,水先生领他们沿隐泽水边行走,说道:“我姓水,姓名自己都忘记好久了,你们就叫我水先生好了。我在隐泽边上居住有十年,仗着平时略通道术,也帮过村民很多忙,因此他们有几分敬畏我。”

    江昊问道:“他们口中的妖孽是怎么回事?”

    水先生说道:“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附近村镇里发现了一个和你朋友很像的人物,形貌丑陋,性情凶残,专门以嗜杀为乐。他杀过的人有多少,这么跟你说吧,村镇里每家每户差不多都是他的仇人。”

    婉约是女孩子,听得心寒说:“难道他不是人,是魔王?”

    水先生说道:“他本来就不是人,和你的朋友一样。后来我到此处,准备除掉他,只交手一次,那家伙乖觉得很,跑掉了之后,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区然说道:“那……他为什么要杀这许多人?”

    水先生说道;“这个我至今也很想知道。倒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

    区然的说法和原来一样,他与三十个人同乘一条船出发,路上遇到风暴。问是谁制造了他,要他做什么,他竟一无所知。问他原来居住的地方,他只知道是在山洞里,地理位置又全无概念。

    婉约恨恨说道:“死木偶,比我记性还差。”

    区然茫然说道:“为什么要叫我死木偶,从前有人也这么骂我来着,还有他们扔东西打我,好像都很讨厌我,为什么呢?”

    他很伤脑筋的样子,江昊安慰说道:“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了解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区然说道:“我也觉得不一样,可是哪里不同,又说不明白。他们都不喜欢我,是不是我比他们差?”

    江昊说道:“你是钢铁木石构成的,不会痛,也不会累。一点不比他们差,相反比他们坚固得多。”

    区然得到安慰,笑逐颜开,虽然还是有些迷惑不解,总算开心了。水先生向江昊一笑说道:“年轻人心肠不错,合我胃口。不如跟我同行。”

    江昊说道:“我们……还有些事情,我要寻人,这位区然弟弟似乎也要找到他的亲人朋友。”

    水先生笑道:“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很远,到那请你们盘桓片刻。我行走水泽间十年,你们无论想去哪里,我都会给你们指明路径,不会误事。”

    江昊不好推辞,跟着他上路。水先生为人豪爽,谈笑风生,一路上讲起隐泽郡的山水风物,如数家珍,让人不觉得行路寂寞。

    过了几重山岭,水先生忽然说道:“再往前走就是人烟密集的地方了,你们的朋友形象还是有点打眼,坐我的马车走如何?”

    第七集

    第三章 人偶非偶(二)

    婉约四顾旷野茫茫,哪儿有马车的影子,说道:“大胡子吹牛皮,根本没马车给我们坐。”

    水先生笑道:“说我吹牛,我就吹牛给你看。”

    他从行囊里掏出张剪纸来,是头牛的图案,放到嘴巴上用力吹去。他的嘴如同风箱,用力鼓吹之下,那头剪纸牛居然膨胀起来,活像一个气囊,越胀越大,最后大到跟真牛相当。

    水先生拍拍纸牛的背脊,纸牛发出哞哞叫声。他笑道:“马车没有,牛车能凑合吗?”

    婉约呆呆说道:“原来小看了你,你还真会吹牛。”

    水先生转眼又吹出一头牛,一辆豪华漂亮的大车,气派威风,帝王出巡的坐车不过如此。他拱手笑道:“请上车吧。”

    江昊他们进到马车里面,这马车虽然是吹出来的,里面还是铺好了金丝线毯,车厢内舒适宽大,外面用帘幕遮得严严实实,似乎早就预料到车内乘客不喜欢别人注意,避免曝光。

    婉约永远不客气地说道:“有马车不早贡献出来,害我们走路。”

    水先生也不和她计较,笑道:“天高云淡,水色山光,不走一程如何欣赏得到。”说着也挤进车里来坐。

    婉约说道:“喂喂,大胡子你真不害臊,你也凑进来,谁给我们赶车?”

    水先生遥指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他吹起了一个车夫,衣着鲜光,居然也像模像样,赶车的技术也还不错。

    吹出来的车夫驾着吹出来的牛车上了大道,前面果然渐渐热闹。一路上很多赶车的人,去的都是同一方向,不同的是其他车上的人往往都是战甲在身,佩戴武器。

    再走下去遇到的很多骑士,骑的并非战马,清一色是花斑犀角兽。花斑犀角兽是百丈原特有的坐骑,现在聚集了数量如此之多的犀角兽,难道是到了百丈原的地盘?

    江昊看水先生谈笑从容,便也不动声色。前面有关卡封堵,凡是经过的车马骑士都要接受检查。关卡处卫兵林立,刀枪盔甲的光芒远远反射过来。

    区然惴惴不安,问道:“会不会又是来抓我的?”

    水先生笑道:“你这个小木偶倒也可爱,抓你至于调派这么多人手么?他们奉令聚集的,我带你们去看热闹。”

    江昊猜不透他来历和目的。马车转眼行到关卡前,江昊不免有点不安,他和飞飞雪是百丈原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真要被发现,麻烦势必不小。

    在他们前面一个到关卡的骑士走得稍慢,关口的士兵吼道:“过来,腰牌拿来,让我看看你的犀角兽。”

    那骑士忽然催兽掉头便跑,关口的守卫士兵冷笑一声,后面如虹的一道长枪射出,将逃跑的骑士连人带犀角兽钉在地上,骑士身上马上燃烧起熊熊烈焰。

    那士兵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奸细的下场,有想妄图混入我百丈原的队列的人,万劫不复。”

    区然缩成一团说:“我们快逃吧,跑晚了也是这下场。”

    水先生淡淡一笑,没有让车夫掉头的意思,驱车大摇大摆向前。检查的士兵看到牛车驳然变色,齐刷刷闪过一旁,没有一个上来拦阻的。

    不但如此,旁边等候和过往的车马骑士,全都停下来保持肃静,静静等马车通过。除了江昊乘坐的这辆牛车车轮滚动,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很多士兵把刀枪举过头顶致敬,阵列森严,一副大人物降临的派头。

    区然有点反应过来,想跳车逃跑说:“原来不是他们要抓我,是你要抓我。”

    江昊一把牢牢抓住他说:“别乱动,没人要抓我们。”

    区然嘀咕道:“你不就抓着我呢么。”

    水先生笑道:“请你们来看热闹,怎么会抓你们?放心坐好。”

    牛车沿路奔驰,转过一片树林,前面地势一马平川,烽烟四起,原野里无数帐篷,篝火缭绕,很有古代战场的苍凉气魄,容纳的兵马有成千上万。

    最醒目的是众多营帐围拱中间,有一座巨大无比的营帐,高度大小和一座小山丘相当。巨帐全部都是金黄丨色,远远看去金碧辉煌,恍如天上宫殿,巍峨华丽。

    金色巨帐里传出一阵牛角号呜鸣,随着号声传达,原野里所有的犀角兽都跟着鸣叫,一时里千军万马同时回响,声势无比壮观。

    江昊觉得和他在神木林中看百鸟朝凤的情景很相似,犀角兽和千军万马都是在朝拜某人到来。水先生地位虽然非比寻常,还没有这般帝王似的的气魄。那个身居黄金巨帐,让百兽千军臣服的人,肯定又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马车再往前走,两边整整齐齐排列骑犀角兽的武士,全都一动不动,静候调遣。巨帐的正面帐帘被掀开,伸出一部巨大的金色阶梯,缓缓深到地上,有十六个金甲武士持戈开道,又有十六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在阶梯上净扫,最后有十六个仆役打好帐帘,然后才有一个人缓缓走出来,排场大到极点。

    走出来的人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穿着华丽的金色长袍,头戴金冠,仪态与帝王相仿。他最醒目的地方是颚下一把金黄丨色的大胡子,长及腹部,威风凛凛。

    江昊想起一个人,未等证实,水先生说道:“你们就在车里,不要出声音,也不要动。没人敢进我的车里,我保证你们无事。”

    他自己下了牛车,一路武士行礼问好道:“恭迎水天王大驾。”

    江昊一震,百丈原金河王座下四大天王,风雷雨三大天王他都先后交手过,唯独没见过水天王。原来水先生就是水天王!如果他就是水天王,为什么把自己引到百丈原的大军之中,还要关照自己?

    水天王一路上到阶梯顶上,向金色胡须的人行礼说道:“掌门天王,我回来了。”

    能被水天王尊称为掌门天王的,当然只有金河王!江昊他们真的被带到了百丈原的大军中,饶是江昊身经百战,也不由感受到寒意。百丈原的实力和派头,不逊于一国之大军,他们的高手和法力又远非凡俗军队能相比,深陷重围之中,面对枪林箭雨,他想硬闯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江昊保持镇定,静观其变。金河王捋须大笑,对水天王说道:“你回来就好,你是我最得力的臂助。我现在金帐直进神鹫岭,没有你的助阵怎么能行?”

    水天王头也不抬回答说道:“掌门天王无敌,我只是萤火微光,尽心竭力便是。”

    金河王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奉承我了,我要的是你出力。你十年隐居隐泽山野,我只调遣过你三回。不是决战在即,怎么会召唤你回来?”

    水天王问道:“少公子之事,我已经知道。合谋跟我们作对的那几个小子,有捕获么?”

    金河王脸色像青铜般阴冷,说道:“他们也在神鹫岭,十年对峙,一朝决战。连害死我儿的仇怨,一并了断。”

    江昊听得惊心,飞飞雪和他现在成了两大门派的仇敌,两大门派现在都显示了超凡的实力。他如不尽快赶到神鹫岭里去解决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水天王回归到金河王身后站立,从巨帐里陆续走出雷雨水三大天王,四大天王毕集。金河王得意之余,仰天狂笑。这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阴鸷的鸣叫,凄厉尖刻。

    天空中急速掠出一只体形庞大的神鹫,跟江昊在神木林遭遇过的神鹫有些类似,所不同者是身躯更大,头颈上一根羽毛都没有,样子凶悍狰狞,飞掠的速度若飞划过水面,等看到它的时候,几乎翱翔过了几朵云的距离。

    百千士兵同时怒喝,万箭齐发,想把神鹫射落。但这神鹫翱翔得如此之高,为弓箭所不及。即便力量惊人的神箭手,射出的箭最多也只能接近它高度,被它一振翼便扫落。

    雨天王断喝道:“让我来。”背后的雨葫芦针雨勃发,凝成一道黑色雨柱喷射上长空,在天地上形成一道黑色的石油似的柱子,蔚为壮观。

    神鹫一声尖叫,张开大嘴,居然将喷来的针雨全吞进肚子里,然后张口一吐,无数针雨洒落大地,下面的士兵纷纷中针,惨叫声成片。

    金河王冷笑说道:“于秀南以为他让鹫灵使派出鹫王便能让我无可奈何么,来人,取我的射日弓来!”

    江昊不知道射日弓是什么,婉约替他说明道:“我知道的,东胜神州九大神兵,射日弓也是其中之一。”

    江昊正想让她把自己不知道的索性都出来。这时已经有人捧着弓到,乃是一张巨大的金色强弓,最奇特处是弓弦盘曲,仿佛一条弯着身子的长蛇。

    婉约说道:“这张弓威力无穷,据说连太阳都能射落,上古英雄射落为害人间的太阳。用的就是这张弓。它的弓弦是当年的英雄亲手在深山大泽里抓住了一条幼蛟,以这只蛟炼制成的,所以神弓的弹力上有蛟龙捣海的力量,只要你能驾驭得住它,它会带给你惊人的威力。”

    金河王早擎弓在手,胡须无风自动。射日弓上的光芒闪耀,亮得似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半圆光圈,把光芒反射到云层上。

    云上翱翔的神鹫似乎也有预感,振翅便向远天的山峦方向逃跑,去势快如流光。金河王引弓拉弦,江昊方才发现,他这弓弦是空的,上面竟然没有搭箭!

    不等江昊想明白原因,金河王已经放手,一道光华从射日弓上飞出,斜蹿上长空,直逐鹫王。鹫王飞得好快,已经逃到了一座山峰的背后,光华也同时追到(奇*书*网**整*理*提*供),爆裂开来,所有人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鹫王短暂惨叫一声,声音马上消失,等众人视力都恢复了正常,江昊倒吸一口冷气。鹫王踪影皆无,原在他意料之中,可怕的是,刚才庇护鹫王的山峰上半截已经消失不见,好像被斧头完整削平,除了岩石上还有缕缕烟尘冒出来,凭空消失了!

    以江昊的功力和劈天神斧的威力,一斧开山劈裂峰峦他也做得到,但像这般一箭把山峰平掉,不留丝毫痕迹的,他还万万做不到!

    金河王的王的射日弓,比于秀南的五行圈套还可怕!金河王跟他的仇恨,也比于秀南更深!

    上面的士兵呆住很久之后,爆发出如雷的欢呼来,军心大振,这一箭之威等于给他们每人打了十针兴奋剂的功效。

    江昊一动不动,苦思脱困的办法,这时候水天王不知道和金河王说了什么,从阶梯上下来,回到牛车上说:“我们走。”

    车夫纵车急行,江昊问道:“为什么要带我们来看这些?”

    水天王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我需要你,所以要让你见识金河王的威力。”

    江昊说道:“你是金河王座下最得力的干将,你知道我杀了金河王的儿子,你要我做什么?”

    水天王说道:“我要你帮飞飞雪,我也知道你是他朋友。我没有说错,是么?”

    江昊想起飞飞雪说过的话:他跟金河王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来隐泽郡就是为了完成复仇计划。除了师父之外,他只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难道这个人就是水天王?

    水天王继续说道:“我不能送你们远行,你江昊在短短时间内名震东胜神州,能够连续挫败雷天王风天王,已经证明了你有成功的理由。如果你能帮助飞飞雪,他成功的机会便大得多。”

    江昊说道:“你知道我一定会帮他?”

    水天王说道;“金河王认为是你杀了他儿子,你想不帮恐怕也不成。天下盛传你最重情义,为知己舍生忘死,以我见你的观察,应该不会错,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

    他郑重行了一礼,江昊忽然觉得仿佛古人把身家性命托付于人的凝重,满腹感慨。

    他豪气顿升,说道:“我答应就是,无论生死,愿尽全力。”

    第七集

    第四章 流沙深陷(一)

    水天王深深一作揖,说道:“麻烦请转告神鹫岭于掌门,说水某代为问候。”

    江昊心里盘算,于秀南毫无疑问也不是好人,问候他自己是不肯的,凭他所作所为,问候他老妈还差不多。但现在局势错综复杂,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有含糊答应一声。

    水天王又说道:“此去神鹫岭还有百里,方向正东,牛车会自动带你们去。其他事情,自有天意决断,我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他下车离去,头也不回一下,消失在路尽头。

    吹起来的车夫死眉死眼,光知道埋头赶路,方向找得倒是很准,但有问题就没法让它解答了,江昊只有自己琢磨。婉约只要能跟着江昊,也不多问前途。区然本来脑袋里的想法就简单,只要没人捉他,他也过得简单快乐。

    操心的事都留给江昊一个人,他冥思苦想,牛车在路上颠簸飞奔不停。忽然上面有鹫类鸣叫,江昊现在听到这种声音就警惕,怕有事情发生,撩开车帘张望。

    上面扑哧一声响,牛车猛地顿住,差点把三个人摔出去,江昊纵身出去,拉住牛车,发现整个牛车都瘪了下来,好像塑料充气玩具漏了气的样子。

    接着又是扑哧扑哧的响声,车夫和两头牛也和车一个下场。江昊才看清楚一只秃鹫停在车顶上,正用爪子按住车顶,周围还有几只秃鹫盘旋,原来是它们把车夫和车、牛都给啄漏了。

    江昊把婉约拉出来,区然笨手笨脚地爬出来,自言自语说:“我就知道吹出来的东西不可靠。”

    江昊四顾荒野,野草丛生,到处一片凄凉,长草里时而露出白骨,不见人烟,和刚才百丈原军队聚集的热闹形成鲜明反差。许多秃鹫在空中盘旋,不时发出凄凉的叫声。

    视线里唯一醒目的地方是远处的一座高山,孤立在四边原野之中,显得格外刺眼。高山的形状犹如一只蹲坐的秃鹫,前面的头部是主峰,山势奇险,两边的翅膀各是一座山峰,拱卫主峰,后面的尾羽也是一座山峰。

    这便是隐泽郡两个最让人生畏的地方之一:神鹫岭。外形与神鹫岭上的神鹫维妙维肖,不知道是天公安排,还是因为这山岭的形状,众多神鹫才选择在此处栖息。

    江昊要做的事情就是接近神鹫岭,解救飞飞雪他们。他目力如神,眺望神鹫岭上面的情况,能望见无数渺小的黑点在神鹫岭山崖上起起落落,自然都是这种体积较小的秃鹫了。这些猛禽,包括啄破牛车的,样子十分凶悍,估计会起警戒的作用,贸然接近必然被发现。

    当务之急,是想一个好的办法混进去。

    江昊正在寻思办法,发现区然在荒草间不住徘徊,嘴里念念有词。婉约说道:“小木偶,你又怎么了?”

    区然表情迷惘,说道:“我觉得这里好像很熟悉。仿佛曾经来过似的。”

    江昊追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区然摸摸头说:“是爹爹领我和很多人一起来的。”

    婉约脱口说道:“什么,你还有爹爹?那你有妈妈没有?”

    区然说道:“只有爹爹,他说是我他造出来的。有爹爹不就可以了么?”

    婉约满脸通红,反倒被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