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觉冬意深第16部分阅读
一个蠢?”
“你……”林珞勃然忿恨,双眼圆瞪,不停换气愤慨骂道:“家门不幸,是傅知霖那个鼠目寸光的白痴中了你的道,傅立夏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这野种的苦肉计蒙蔽!”
傅觉冬反倒笑起来,“我不过师夷长技以制夷罢了。”他扬身坐进总裁席,掸过西装上的尘埃,镇定浩然,撼动人心,开口道:“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拜你所教!”
林珞凄厉一笑,“真是讽刺,我千算万算居然输在自己人手里。”抬头对视,“傅觉冬,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祈愿。”她面部抽搐苦笑起来:“我只以为她是你的软肋,没想到她还是你的‘天子’!”
是啊,有谁会想到祈愿是傅茹春的女儿?有谁会想到在她精布棋局的同时另一个棋局早已覆盖住她全盘的计划?
她这次的确败得彻底。第一,没搞清楚天子是谁,第二,她忘了挟天子这种伎俩,董卓可以,曹操同样可以!”
“checkate!”他沉声判决。“拜你所赐,立夏才会被气得加重病情,那么快就撒手人寰!”
“卑鄙!你到底是不是人?”林珞失控声嘶力竭喝起来。
“不是,”他冷笑一声,“我是神!”他扬长而去。
开门的瞬间一个蓝色的身影浮进眼底。刹那间的凝眸对视,让他的胜利瞬息消失殆尽。
祈愿木然伫在门口,她的眼似水透明,空灵洁净中浸满不可理解的诧异,她只是怔怔盯着他,那种陌生与批判剐在他身上,一刀又一刀。
祈愿的目光徐徐落在他身上,声音轻渺若风:“恭喜你,终于赢了!”她抬起头直视他。
多么讽刺啊,她抬头瞥向屋内的林珞。又是他们三个人,不过短短数月,宾主移位,物是人非,如此之快。她的人生就像楚门的世界,一切的一切不过又是一个新的棋局的开始。
“祈愿……”
“不要说!”她知道他一开口就会巧舌如簧,会把一切圆润到毫无破绽。她不要听,“什么也不要说。”她扶着门栏,不住摇头。她不要听他圆谎更不要听“对不起!”如果他不骗她,她就会听到这三个字,可是她不要!因为每次听到这三个字都意味着她又被欺负了,又被辜负了,又让他狠狠伤害了。千疮百孔的脆弱再也经不起钻入骨髓的疼痛。
她强撑住身体,“我在家等你,晚上,我有话和你说。”她扶着墙从他身畔走过。傅觉冬瘦长的身影孤独被映在回廊上,默默望着她的影子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整个大楼萧肃无比,他站在窗前俯瞰夕阳下的城市。终于,他回来了!寰宇是他的了!秦暮秋、贺意深、傅立夏……再也没有人能羁绊住他。
晚霞大片落下,他的唇际荡开一抹胜利者倨傲的笑。傅坚,陆绛兰,你们看到了吗?傅家的一切都是他傅觉冬的了!
天边的夕阳落得太匆忙,还未来得及照亮就让世间再一次沦陷暮色。
灰白的天空飘起冷雨,傅觉冬回到公馆,幽静的偏厅透出点点烛光。他一步步走进,不由自主地去摸口袋,那里有一颗璀璨无比的钻戒,他要向她“续婚”!
祈愿坐在桌前,她的脸庞如白芷绽放在摇曳的烛火间。
“今天是我们结婚335天,我们该庆祝下。”酒红的长颈杯递到他面前,傅觉冬一饮而尽,扯开领带,在她对面坐下。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胜利感。
“祈愿,我有话跟你说!”
“让我先说!”她打断他。
“好,”他按压心中的兴奋。
白色的冷光飘荡在潮湿的空气里,祈愿透明的指甲壳轻轻叩着杯沿,每一下都好像叩在他的心尖上,搅皱他的快乐。静默的烛光里一切都美得像梦,她终于娓娓开口:“觉冬,”那样轻柔地叫他,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走神。
她对他莞尔一笑,“我曾经很天真地想改变你,以为自己能治愈你的冷漠和忧伤。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越过点点光晕灼视她,历历往昔一点一滴在眼前翻滚。
“可是现在我不想了,因为那是错误的。你不能被改变,我更不想改变你。”她将手一滞,拳头慢慢攥起,“觉冬,我要把寰宇给你!”
他霎那一愣,一股失望浇灭胜利的快感,在体内蔓延扩散。可是她说得那么冷静,冷静到让他陌生。他抑不住嗤笑一声,透着苍凉:“这算什么?试探还是测试?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摇摇头,灿若星辰的黑瞳含着叫人无法抗拒的真挚。他觉得被纠扯住,因为他看到她眉峰微微一蹙,垂眸到自己的小腹,低声:“你过不了自己这关的,你不会原谅我。”
“我能。”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却不甚被滚烫的烛油烫到凛然一缩。
“你不能!”她决断道,把他的心洗刷成白色,“你有完美强迫症,太自律,太苛刻,你根本没办法接受任何有瑕疵的东西。更不要说是自己的妻子。”
“你还是不相信我!”
“好,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毫无保留回答我,我就相信你。”
“你问。”
“对你来说我和寰宇哪个更重要”
他叹一口气,起身走到钢琴前。“明明可以双选为什么偏偏要钻牛角尖?”这个问题太过熟悉,太多太多的女人问过他,每一次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寰宇,当然是寰宇!
每一次他都觉得好笑,那些春风一度的无脑女人还真以为自己能和他用整个生命争取而来的寰宇相提并论?他都懒的骗她们。可是这一次他第一次对这个问题感到极度厌恶。
祈愿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他默默聆听,指尖触上琴键。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意深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哐~~!”一阵沉重低音从他十指下骤然而出,山崩地裂般震得祈愿一个惊魂惶恐。烛火无助颤摇,宁静与和谐被猝然而来的巨响剪断。傅觉冬十指压着琴键,微弱的光下他的脸冰冷漠然。
“原来是因为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讥讽。
祈愿惶然未定。他转身,目光咄咄逼视而来,“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你居然想着他?”他双眸猩红。
“你敢说和你没关系?”她第一次那样勇敢面对他,质问他!
他咬着唇,不说话。漆黑的瞳仁把她狠狠攫住。
剑拔弩张的逼仄在狭小的房间蔓延。
“是,是我!”他拽住她手臂,将她提到自己眼前,狂吼:“是我逼他离开你!”
她的心跌倒谷底。
可是他不放过她,擒住她的手腕,“怎么了?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又觉得我卑鄙无耻了?我告诉你祈愿,我再卑鄙也是被你逼的!”
她没有挣扎,没哭、没闹、没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狂怒的表情,任手腕被他捏出红痕,那双乌黑的眼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审判”着他。
“对不起,”她浅浅呢喃,他一个慌神,霎那松开手。他不相信自己听见的那三个字,心脏被一扎。
窗外月明星稀,晓风低吟。
祈愿温淡道:“对不起是我把你逼成这样……”滚烫的泪滴到他手背上,比蜡油更灼人。
“是我错了,我不该尝试要改变你,没有常人感情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只有那个与孤独为伴的,冷酷自私的你才是最出色的傅觉冬。接受寰宇,好好把他发扬光大吧!”她转身要走。
“我不要!”他怒啸再一次抓住她。他不要孤独一个人,不要痛苦别扭。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正是牺牲了凡人的感性才铸造了如今独一无二的成就?从小面对的就是个孤立无援的世界。因为他不愿亲近别人,他不要朋友或爱人,因为他不要去承担别人的痛苦。他是自私,他是阴暗,可正是这样才造就他凡人无法比及的犀利精算。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当她离开后,他第一次害怕孤独,第一次害怕听到自己的呼吸,第一次感知内心的柔软。甚至于第一次失败!因为他有了顾虑,有了软肋。寒冷凄惶的夜,他只有借助香烟缭绕的雾气来麻痹自己。
“祈愿,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你甚至比我更残酷!”他硬生生说道。“你那么爱钱是因为钱不会伤害你,不会遗弃你!你说我自私,其实你和我一样。你只想承受被爱,却害怕承担两个人在一起的纠结与矛盾。所以你逃避,你躲在贺意深身边,至少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你不爱他。所以……你甘心在他身边,即便你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祈愿一下脸色苍白,瞪着眼睛直勾勾凝着傅觉冬,仓惶的摇头:“不是,不是这样!”
可他继续分析:“我没有对不起你。祈愿,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他直言:“我答应娶你的时候并没有骗你说爱你,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也从来没有利用你达到过挟主令侯的目的!从头到尾伤害你的都是他,是贺意深!可是……”他凌人的目光如刀刃的冷光凝在她脸上:“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不愿意相信的人依旧是我?”
祈愿回避他的目光,怯伶伶地颤抖。
“为什么?”他逼问:“我问你为什么?”
摄人狠毒的目光锥子般刺着她骨髓,她薄唇颤动,鼻翼无规则翕合着,“因为我会让你变得平庸,你会失去你的天赋!”
“我不在乎!”
“那我也就不再爱你了。”她低吼出来。他的整个灵魂彻底粉碎。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的爱原是带着种崇拜,他像一樽神像屹立在她心田。无论他多自私、多苛刻、多阴暗,但他永远是高深莫测的胜利者,他永远可以达到他的目的。那样完美极致到冷酷的他让她沉沦。所以当她看到他被林珞击溃时她有多伤心?她比他自己更不能忍受他失败,那就像她的信仰瞬间垮败。所以她铤而走险,无论付出如何的代价她也要救赎他。她要让他重新回到王者的宝座。她不想太了解他,因为他对她致命的吸引就是神秘,像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谜。是孤独和偏执才让他变得与众不同。如果有她,他就失去了这独一无二的价值。
望着她的眼神,傅觉冬第一次感到绝望。他期盼她会反驳他,可是她没有。他的眼从灼热逼人渐渐黯淡下去,无力地松开她的手。她以为他不了解她,原来她错了!他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你走吧!”他转过身坐到钢琴前,“我们一年的期限到了。”
祈愿轻轻褪下无名指上的那抹华丽。泪水迷惑眼前的世界。
“好,”缘起缘灭,花开花谢,也许一切终究是一场轮回。像自转的地球,像四季的交替,像一朵从含苞到凋零的百合。
“留着祈愿基金会吧!那是为你成立的。”
“谢谢!”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烛影相映,犹自而离。缘分乖谬,却终究回归原点。
她转过身,烛火,那样夺人心魂、诱人哀伤地闪动摇曳着。
乐声凄迷哀怨地在她背后响起,《瓦妮莎的微笑》,那样欢快明丽的乐声太不合时宜。他的指尖如飞,每个音符都如同一颗寂寞的子弹讥讽着他。他不会祈求,他从来都不会挽留从他身边离开的女人。这样才好,她努力平复紧缩一团的心,这样才好,这样才是她爱的傅觉冬。空气里满是灰色的调。
她知道他有多痛,可是她也相信他很快就会痊愈,会重掌寰宇,笑傲天下。
他不会容许失败在他的生命中逗留太久。因为他是傅觉冬!
傅觉冬用尽力气摁上琴键,骤雨般的乐声击溃无坚不摧的心灵。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挽留。他喊得越大声,越用力,他的孤独感就更强烈地辐射住他,囚禁住他!
曲终终人散,一切爱恋缱绻不过刹那芳华的一场幻梦。疼痛,从指间弥漫进每一寸肌肤,没关系,他会习惯的。
他一向善于习惯,习惯黑暗孤独、习惯不被理解、习惯惨遭抛弃,这一次他亦会习惯的。
他就是这样孤独又绝世的,他不需要爱情、不需要友谊。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遗弃与骗局,也许注定终将在另一场遗弃与骗局中结束。
因为从小他就告诉自己,难过了,不要告诉别人,躲起来一个人伤心。
遇上祈愿,他第一次懂得在乎和珍惜,他那么珍惜她的快乐和笑容,不惜失去他的冷酷,他在痛苦的汪洋中挣扎。他明明可以用更狠毒的方法得到她,明明可以设更阴险的计谋去赢得她。可是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她被贺意深带走。
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可是他终究没有贺意深的胆量。待到他终于鼓足勇气用力去抓的时候,却已是断线的纸鸢,徒留一寸丝线,缠绕着他,永远永远。
他以为他是有自信留住她的,可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他不敢碰她,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太幸福!幸福得丧失自我。
月光仍旧干净明亮,在琴声中寂寞伤神。指尖在黑白键翻腾抚越,疼痛从身体每一根血管流出。曲高和寡,生命如烟,岁月如歌,原来一直是他一个人,一直……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祈愿默默走在大街上,冷风刺骨。这一年来,她为傅觉冬做了好多好多傻事,她发誓再也不会如此去爱别人。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她并不是爱他的阴暗,她爱的是他的光芒,所以才会竭尽全力要去保护他的尊位。可是他始终不会选她,她永远不是他的唯一,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依旧会选择寰宇。她的爱带着种自虐的病态,如果他选择她,那他便不是她所敬仰的那个天神。
多么讽刺?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她曾那么天真地想治愈他,可是她终究只是个伪天使,用遗忘和逃避将支离破碎重新拼凑出水晶的光芒。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她不是柔顺乖巧的小猫。在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自哀自怜没有用,谦虚客气你就可能吃不到午饭的水果。那地方磨砺出她双面的人格,也许她一直希望自己甜美单纯。可是另一方面她却不能只靠微笑憨厚而一直吃亏下去。所以她那么贪财,那么爱钱,她企图用那种单纯的欲念来控制自己。
终于她走累了,扶着栏杆歇下脚步。月光无时无刻不传递着寒冷的气息。她仰望天空,下一场流星雨又将在何时?
她想起那一天,想起她望着天空等待双子座流星雨的那个夜晚。等待他的来临。可是一直等,一直等,却还是没等到。她那么失落而挫败。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抓起电话就想捉弄惩罚他一下,谁让他不守时又迟到的。在他身边她总是可以毫无心机地微笑快乐。
“喂,我是祈愿。”
“祈愿,”他急吼吼叫她,可是她在心底偷笑,覆盖他的声音继续说:“我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有事请留言。”她没期望能骗过他,毕竟他那么高智商。可是他居然真的上当了。她听到他寒伧的叹息声,顿时一片乌云压在胸臆。
她听着电话说不出话,她想说,她真的想说,当流星从天空滑落的时候,她的眼泪同时滑落。她开口却哽凝无语。她想告诉他,她在听!可是他已经把她撇离出生命。他要把她送走!
她想告诉他,她想给孩子取名叫“祈飞”,可是他已经挂断了电话。她蹲在地上默然无语。那三个字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原来从心底拿走一个人真的很痛很难。
不知何时何地,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下辈子我要做你的一颗牙,至少在我痛的时候你也不好受!”
苏云曾说:“如果一个男人能为了得到你而不择手段,那他一定是很爱你!”
情已深,缘未浓,始觉冬意深……
大结局
大结局大结局
酒吧里色调鲜艳妖娆,易装舞者和若干身材惹火的女郎在凌空的升降舞台上是尽情挥洒舞姿,绛红及靛蓝的佻挞灯光令人血脉喷张,
另一角,超大的液晶屏幕电视机挂在雕刻有印度花纹的墙上。
纪允凯专注地望着大银幕上正在激烈进行的球赛,嘴里不住喊道:“射,射,射门!”
突然随着一阵巨大的欢呼,纪允凯也抑不住起身庆祝。“耶~!争气!”
相映成趣的却是舒意靠在对面沙发里的贺意深,他懒洋洋眯眼瞥了一眼荧幕,“下注c罗了?”睨眼问。
纪允凯笑笑,“小赌而已,”平缓坐下来。
“把老婆丢在家里没关系么?”贺意深提眉道。
“她?”纪允凯笑起来:“等她缠着我解释完谁是a罗和b罗,比赛都结束了。”
贺意深无奈笑起来。夹了块贵妃鸡到盘中。
“那块地真那么重要?要你亲自出马?”纪允凯终于忍不住问。
“我喜欢亲力亲为!”贺意深笑道:“你确定他真的会来?”
“你有多了解傅觉冬,我就有多了解他!”纪允凯莞尔一笑,胸有成竹,潇洒翩翩。
摇滚的金属乐,恣意的狂欢在四周此起彼伏。
“我要做爸爸了。”贺意深慢慢搁下筷,声音低沉穿过喧嚣。
纪允凯果然一怔,“那么不小心?”正嚼着薯片含糊说,意犹未尽揶揄:“要告杜蕾斯吗?这年头啥东西质量都不好。”
贺意深不说话,垂头若有所思望着杯底的冰块,一点点融化,指腹默默磨着杯垫。
“不是吧!”纪允凯探究地望他,贺意深竟然没有刻薄反击且是如此失去幽默感。纪允凯仿佛抓住什么蛛丝马迹不可置信惊呼:“老七!你来真的?你爱她?不是傅觉冬的那个妞吧?”
贺意深漫不经心瞥他一眼,“真给面子,那么惊讶?”
“早跟你说不要碰她,你偏不信!中道了吧!”纪允凯一声哀叹。
“行了,人总是有缺点的。”贺意深反倒疏眉笑起来:“既然当初敢玩火,自焚也怨不得别人。”
“说得倒轻巧,”纪允凯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她不对你胃口呢!”
“我也这么以为!”贺意深勾唇一笑,“看来我们都错了!”
酒吧里摇曳生辉,五光十色的灯光满满融化成静谧的蜜色。乐师沙哑凄忧的嗓音演绎着《howtofightloneless》的歌词。
“老七,”纪允凯冷不丁推他一下,“别为了个不值得的女人糟蹋自己。”眸光里注入关切。
贺意深静默沉吟,一时无语。
“你的客人来了。”他用嘴努了努前方吧台前孤自独坐的一个冷峻男人。
贺意深投目而去,“看上去心情不怎么样。”
“比老杜好对付点!”纪允凯举起长脚杯,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笑侃:“要不要给你打点鸡血?”
贺意深抿了口柠檬水,淡淡浓郁的感觉在舌底散开。“祝我好运!”他起身回眸一个笑容,纵然向吧台阔步而去。
“来杯ebaugh-baul!”气势凌厉的男人对酒保道。
“太烈了吧!”酒保面露难色。
“不烈达不到效果。”莫羽航沉着低沉道。
“什么效果?”酒保诧异提问。
“忘记。”
“忘记什么?”酒保还是尽责的劝慰:“还是换别的吧,龙舌兰、波旁、雪梨,对了莫先生,我刚学会一种新的威士忌调法,现在很受欢迎的,你要不要试试?”
“忘记耳边有人喋喋不休!”莫羽航黑瞳释寒。
酒保脸部一下僵住,努力憋出憨笑:“莫先生真会说笑,那我找谁去付酒钱?”
“算我账上!”一个足够分量的威严声介入空气。
“啊,七少啊,你可是好久没来光顾了。”酒保擦过吧台殷勤招呼。
莫羽航带着醺意抬头,高大英挺的身影已经在他身旁坐下。单看气质模样他已经把对方在心里估了个位。可惜他今天实在没心情理会不相干的人。
“贺意深,”他伸出手自我介绍。
莫羽航却毫无兴趣,只专注眼前的酒瓶,冷笑:“真慷慨,”喝了口酒,“可惜我喜欢女人。”
“哦,”贺意深也笑,放下手,面向劲歌热舞的女孩:“那看来我们至少有共同点了。”
“我还喜欢一个人喝酒,这点有没有共同?”昭然若揭的逐客令,莫羽航终于将脸侧向他。橘色的灯光下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然而让贺意深为之一怔的却是他右侧脸颊明显的五道指痕。他心里暗泄一半气,看来今天是碰到枪口上了。这位莫先生俨然有些感情问题没处理好。然贺意深表面上却仍旧漫然谦和笑道:“你总是这样冷冰冰吗?runhappy”
“这样能显得酷一点。”依旧惜字如金。
贺意深终于沉不住决定一搏,正颜道:“莫先生,也许今天不是找你谈生意的好时机,从你脸上那道漂亮的花纹看,那位小姐手劲不小。但是我觉得真正成功的商人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高智商的机变,懂得避重就轻,权衡得失。我是非常有诚意的。”
莫羽航这次终于搁下手中酒杯,收住戾气刻薄,真正回眼端视起眼前这个非凡的男人。反似被激起心中久违的对抗欲,“你要跟我谈生意?”
“不然呢?你有兴趣跟我聊女人?”
“说说看!”他划起一根烟。
“听说贵公司有意要买下东城的一块地皮开发。”
“哪一块?”烟雾缭绕。
“南十字星孤儿院。”
莫羽航黑眸一讶,“又是那块地?”抿唇一笑,“没想到一个孤儿院会那么吃香,你不知道傅觉冬曾经高价向我买过吗?”
“那看来他没成功!”贺意深指节按住桌上的一枚飞镖。
“哪儿那么便宜的事,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莫羽航回忆道:“为博美人一笑也要舍得一掷千金。用拖拉机来开f1怎么行?我已经很给面子,替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我比他有诚意,我希望莫少能另觅宝地,保存那个孤儿院。”贺意深信誓旦旦,满目倨傲锐利,严峻气势浑然天成。提手抓起手旁的一枚飞镖,眯眼定位,对着几码远的目标一个飞袖一掷,“啪”一声,正中靶心!
惹得周围一阵鼓掌欷歔。
“可是家父是很喜欢那块地的。”莫羽航依然镇定,睿智使用起“不情愿买家”政策。
贺意深向酒保借了一支笔,“只有锄头挥得好,哪儿有墙角挖不倒?”低头在白纸下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推到莫羽航面前,“不知道这笔疗伤费够不够?”
莫羽航眉色一扬,“七少真慷慨!”他用食指在纸面上轻划一个勾,“可是我这人有好奇的坏毛病,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那个孤儿院为什么那么重要?”
贺意深寡淡一笑,不答反问:“听说你不遗余力也要得到纪南方麾下的一栋豪宅?”
莫羽航唇角一沉,犀利阴鸷一笑:“现在是提问比赛吗?”
“不是,”贺意深坦然漾出苦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哦?为了女人?”莫羽航很快憬悟。
“嗯,”
“看来很头疼?”
“比你头疼,”贺意深苦笑:“你那个是别人的女儿,我这个是别人的女人!”
莫羽航唇线一扬,“高难度,要拥抱一下么?”
“别了,还是干杯吧!”贺意深举起杯说:“同志尚未努力,革命仍需成功!”
“干!”莫羽航碰上他杯。
霎时,《sheisgone》的乐声凄怆回荡萦绕住整个会所:
she'sgone,outofylife
iwaswrong,
i'tob,
iwasuntrue
ican'tlivewithoutherlove
ylife
there'sjtaneptyspace
allydreasarelost,
i'wastgaway
five,girl
dy,won'tyousave
yheartbelongstoyou
dy,canyoufive
foralli'vedonetoyou
dy,oh,dy
she'sgone,
outofylife
oh,she'sgone
ifdithardtogoon
ireallyissthatgirl,ylove
ebacktoyars
i'alone,
i'gyou,
i'downonyknees
five,girl……
歌词是撩人的精灵带着玩笑去触碰心底隐藏的感情。感情像一张弓,越收紧放矢后更疼痛弹在胸口。
贺意深与莫羽航放怀畅饮,无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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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那棵梅树已经凋零了,苍凉而孤独地忍风在寂寞的庭院。也许,它从来都没有盛开过。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祈愿站在树下听电话,兴奋叫起来:“真的?孤儿院不会被拆?那太好了,我过一阵子来看你们。”祈愿心里溢起一轮暖日,幸好孤儿院可以保住。
“得了得了,你最近还是乖乖呆在上海安心养胎,我有空会来看你的。记住啊,千万别乱跑,别穿高跟鞋,定期去医院检查……”
“知道了,知道了,”祈愿掏着耳朵,“白院长,你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记得就好。”
“所以以后你也不要再送那些胎教的东西给我了。”
“什么胎教的东西?”白院长很是惊讶,祈愿更惊讶:“就是那些补品营养品,还有……还有婴儿床,孕妇书籍。”
“我的小姑奶奶,最近孤儿院出了那么多事,我哪儿有空给你去买那些啊!你一定是搞错了。”
“可是……”祈愿刚开说寄件人是她却脑袋一下子凛然一悟。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天天收到礼物,一些署名白院长,一些署名苏烟,丁唯忧……所有她认识的人。所有让她心情大好的礼物,婴儿的小袜子,小衣服……
然而,如果白院长的署名是伪的,那她们也一样?她不算笨的脑袋终于回转过来。
是他吗?这样冒名顶替,不想让她知道身份的,当然是他了……
她捏着手机无措站在大太阳底下,望着自己的黑影一点点移向身后。
他失踪那么久到底去哪儿了?
祈愿没有想到姜媛会突然拜访。
那日姜媛穿一件火狸裘衣,头发抿得整整齐齐,保养得很好,通体散发出高贵的气质。某些程度上贺意深和她是相似的。
“很抱歉,我这么冒昧地找来,我只是太着急想知道你的近况。你毕竟怀着我儿子的骨肉,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感到孤立无援。你知道你刚离婚,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但是我会提供给你最好的,你有任何问题或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谢!”祈愿礼貌答道。两人来到楼下的庭院闲散。
“饺子和馄饨也随便你差遣,我看你住在4楼,又没电梯,等到肚子大了就不方便了,所以给你安排了新的住所,你放心,会和苏小姐在一起。老九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看护会给你们最好的照顾。”
“其实您不用那么客气,我没那么娇贵,住在这里很好。”她还是不习惯受恩予她。毕竟那样尴尬地处境。她和贺意深的故事姜媛又知晓多少呢?
“你现在害喜不严重才会这么说,别觉得我是客气。你肚子里的可是我们家的骨肉。”姜媛扶她坐下,“多晒晒太阳对胎儿还是好的。”
祈愿漠然无语。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姜媛问。
祈愿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明显症状。饮食起居和之前没太大区别。以前傅家的一个女佣在我身边照顾,我想我可以应付得来。”
姜媛探究地在她寡淡的脸上努力寻溯什么,很是吃惊:“你一句都没问起意深。”
祈愿心头乍然一颤。
姜媛半晌摇头苦笑,“原来是那傻小子一厢情愿!”
她低着头,嗫嚅开口:“他……还好吗?”声音在阳光下显得那么虚弱涣然。
姜媛一笑,坦率道:“客套的话就不必了!等你真想知道再来问我。”
新鲜芬芳的伤口,把种种情绪塞满她胸臆。她是想开口,她是想问,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开不了口?
“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给我。”姜媛叹口气,起身。
“等等,”她急促地一阵唤著她,姜媛蓦然回头,祈愿苍白的脸上拂过一丝犹豫,踌躇半许,松开唇瓣,幽幽地问:“我会是个好妈妈?”
姜媛一怔,望着她黑瞳中的无助。
“我刚撒谎了,我一点也不好。我很怕。”她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我真的没有信心,我什么也不懂,医生给我拍了片子,可是我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有时候我摸着肚子,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要做母亲都是辛苦的,”姜媛浮起笑容宽慰:“特别是单身母亲。”
“可是我没有信心能挺过去!我希望给他最好的,有父母完整的爱,健康快乐的成长,就像意深一样,有你这样母亲,还有……还有很出色的父亲!他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媛脸色刹然一白,光阴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一颤,“意深没有爸爸!”
祈愿猝然惊住,婆娑的泪在眼前打滚,“什么?”
姜媛叹一口气,默默徊回来,“在我怀孕7个月的时候,他爸爸出事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祈愿脑袋一空,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你会有兴趣听吗?”
“我……”祈愿被她问住。
姜媛在她身畔坐下,目光虚无缥缈地飞翔在天空。“4岁的时候他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呢?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害怕没有爸爸会给他造成伤害,所以骗他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等到他生日那天会回来给他庆祝。”姜媛清澈的眸光开始氤氲,“可是到了他生日,我到哪里去给他找爸爸?没有办法,我只能冒充他爸爸给他写信,送礼物。他每一次收到都那么高兴。直到有一天,他写信给爸爸说想要一块手表。我去店里给他挑,挑选他想要的那款。当我满意地包装好,一转身,我看到他站在我身后,你不知道那张无辜受伤的小脸有多刺痛一个母亲的心。”
祈愿的心被一阵揪痛绕住。她一直以为贺意深是在充足的阳光水分下成长的优质品。骄傲到完全不害怕摔倒,因为跌倒了总有无数的人上来呵护治愈。可是她和傅觉冬不同,他们是孤凛凛的。所以,所以她才会那么残忍对他说,你不会懂我们的。难怪他那天那样生气,生气得把她一个人抛下。
“后来呢?他是不是很伤心?”祈愿追问。
姜媛摇摇头,“出乎意料的安静。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圆谎,可是他那样聪明,任何谎言都已经搪塞不了。”绿色的藤蔓抚在她身上,那样圣然灿灿。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送他去幼稚园,在车上他还是不说话。到的时候,他下车前终于对我说话。”
“他说什么?”
“他说,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要手表了……”
祈愿莫名觉得被一张巨大的网缠住,她惘然,所以他才从来都不戴表?可是问他原因时,他却回答得那样云淡风轻。
底楼的一对小情侣正在往门上贴春联,红纸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幸福的光辉。祈愿觉得有一股未知的酸意在心底翻滚、在阳光下发酵。
“意深这孩子,只是故作坚强。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不要那么聪明又早熟,连我这个做妈的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论碰到什么挫败烦恼,他总是说没事,没事!永远不会体现柔弱。”
原来疼痛挣扎的不止是她一个。原来她一直痴守着傅觉冬的伤痕却从来没有在乎过他。甚至理所应当把他规划到应有尽有,毫无烦恼的纨绔少爷。
她解决不了他的问题,她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问题!
“祈愿,”姜媛回眼,目光融融,“意深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我知道你有自信他会等你,不计回报地固执坚守,因为这就是那个傻小子会做的!也许他是会再等上好长一段时间。可是祈愿,”姜媛郑重凝着她,“你就不害怕哪一天他累了,厌倦这样的等待放弃你吗?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选择总是很难,可是他爱你。”姜媛幽幽叹一口气:“他从来没有爱任何人像爱你这样。执着得让人恼火。我很恼火不是因为他多爱一个女孩,而是这个女孩一点都不珍惜他!”
阳光下,祈愿觉得心底有东西被割破,她安放在裙摆的手渐渐收紧。回忆的沙漏沉淀在心头。藏匿不了胸口疼痛的痕迹。
垂柳芽苞的立春,她和他第一次邂逅,明晃晃的大堂里她伸手要去拾一本杂志,他充满磁性而玩味的声音传来:“角度不错!”跃入眼帘的是那张俊逸不凡的脸,唇角蓄着叫她不快的戏谑。
春雷乍动的惊蛰,他带她去“无间擦身”,蛮横而霸道地送她耳环,在他助纣为虐的纵容下,她莫名其妙成了“七嫂”!她气急败坏,他却笑痕浓烈。
纷纷雨下的清明,他骗她陪吃饭,寂静鬼魅的空间里,他强夺去她的初吻。她语无伦次地骂他,威胁他,可是他肆无忌惮地逗她,溺她。
万物滋长的立夏,他坐上他的摩托车驰骋飞扬在山水绿荫,他告诉她,祈愿,别太容易爱上我,否则太没挑战性。她回敬他,贺意深,别太轻易死掉,否则太没痛快感。
黄梅雨来的小暑,他站在蔚空下对他伸出手,那样桀骜笃定对她说:“跟我吧!”可是她矢口拒绝,将他的金卡还给他。对他说,像你们这种有爹疼妈爱的孩子不会懂我们。
天高气爽的立秋,他穿着亚平罗宾的白色西装,站在降落的电梯里向她伸出手,那样哀伤而纠结地让她选择他。她还是拒绝。他告诉她,爱一个人就是不择手段,用所有明知道愚蠢、荒谬,可行甚至不可行的方法也要得到她,如果得不到她的心就狠狠